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容台集二十六

容台文集卷之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18–329 段

问天保之诗,归美以报上也。曰:“俾尔单厚,何福不除?”曰:“受天百禄,降尔遐福,而终之。”曰:“如南山之寿。”葢臣子忠爱所愿望于君者,无是为大矣。《无逸》一书,说者以为周公晚岁所作。是时成王固盛年也,而谆谆于享国修短之说,以视召公言永命者不少局乎?乃夫子论舜孝曰:“得名辄曰得寿。”古者建公孤曰:“传之德义,导之教训,辄曰保其身体。”而宋儒曰:“人主保身以保民。”曰:“君德清明,君身强固,正人君子所深愿。”则皆周公意也。岂尊生之道即帝王不废与?三代以降,其享国永年比于尧、舜、禹、汤、商三宗、周文王者,何罕覩也?将《无逸》之主固不世出与?乃若唐、宋诸臣,有言和气洽则长生可得者,有言飬身莫若寡欲者,有言敬袒宗则寿、亲贤则寿者,有言修德正事,反灾为祥则永年者,其说亦有合于《无逸》否与?周公作《无逸》,独详文祖、我圣祖以忧勤开基,则周之文王也。诸士亦能扬厉之与?皇上春秋鼎盛,将万亿年,敬天之休。比岁端居拱默,若有意于静摄者,而忠计之士拳拳以《无逸》进,岂以帝王尊生之道在此不在彼与?时惟八月,皇上诞弥之辰,诸士试推周公之旨,具言之,将采为千秋金鉴录,以献帝王祈天永命之道,有味乎《洪范》言之也。建极之谓皇,敛福之谓皇,敛而能锡之之谓皇,锡而能向之之谓皇。锡者以为惠也,向者以为令也。夫五福者,则天之神道也,藏于无端,运于象先,迎之不来,揽之不得。在世主与民萌,其听之悠谬忽荒之乡,而在皇者能握之以为惠,秉之以为令者,若雨露焉,贷万物而不穷;若风霆焉,鼓万物而不倦。则是《无逸》建极之主,先天而不制于天,造命而不制于命也。不如是鸟乎?称敛福,自古荩臣哲辅所为,危明主,摅谠论者,亦多术矣。入之者或若而不甘,受之者或貌而非质。至如纳约甚切,苞摄甚多,能使人主一听而即悟,一悟而百悟者,其惟周公享国修短之说乎?今夫生之有涯,不必智者信也;生之可乐,不必贵者晓也。以康宁寿考之身,而长有崇高富贵之奉,不必不肖者趋也。至悍莫如秦皇,至英莫如汉武,至迂莫如方士徐福辈,至诞莫如金茎宝鼎、文成五利之术。然以至迂驱至悍,便若弄丸;以至英试至诞,帖若吞饵。夫亦重生为之蔽也。因其所信,而感之以忠诚款恻之意,靡弗动矣;因其所晓,而诏之以正大显常之理,靡弗投矣;因其所趋,而劘之以修德弭灾、斡旋气化之事,靡弗格矣;因其所重,而引之以哲王列祖经验巳试之方,靡弗用矣。夫谓纳约甚切,可一听辄悟者,此也。岐伯曰:「至人之寿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不颛颛术延也。」广成子曰:「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不颛颛恬飬也。」彼所卫,直藐然之躯耳,宜无甚高论而殽于天地,列于阴阳,六通四辟于皇王之涂,得无大而无当哉?及浏览载籍,人主固有委命于天,忘身徇欲者,始于不自爱其生,终之不复能爱天下之生。何也?乐不与奢期,而奢至;奢不与横征期,而横征至;横征不与暴虐期,而暴虐至;暴虐不与奸佞期,而奸佞至。酒池也,祸水也,迷楼也。于身为伐生之斧斤,于国为殄世之膏肓。其民离,其社屋,其名曰万世积毁,其德曰秽闻于天矣。故保身保民两得之道也,国之永命、君之永年两得之道也,名配尧禹、身后彭祖两得之道也,君德清明、君身强固两得之道也。夫谓苞摄甚多,可一悟百悟者,此也。乃帝王何以为尊生之经哉?或曰:「人主者,神用而不巳,必竭贵有以韬之,此柙剑喻也。」形佚而太甚,必渝,贵有以习之,此转枢喻也。于求无所弗供,贵有以啬之,喻在千矢之射鹄也;于意无所弗骋,贵有以节之,喻在万物之酌尊也。俯仰屈诎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吐故纳新以练藏专意,积精以宁神,斯则似矣。然宇宙在手,万化生身,而堕体黜聪之为务,非体也;居如大神,动如天帝,而熊经鸟伸之为习,非适也;穷天之笙,罄地之毛,而鹑居鷇饮之为享,非情也。是导引之益,而非无穷之门;负暄之献,而非所以酬顺风之请也。吾以为飬莫上于飬神,而形为下;寿莫大于寿国,而身为小。帝王者,父皇天,母后土,万物一体,天下一身。四聪为聪,四目为目;以祖宗德泽为元气,以万邦黎献为心膂;以耆儒宿德为膏粱,以法家拂士为药石;

译问:《天保》诗,是归结赞美君主来报答君上的恩德。其中说:“使你单厚,什么福不能除去?”又说:“承受上天赐予的各种福禄,降给你长久的福分”,最后说:“像南山一样长寿。”大概臣子对君主忠诚爱戴,所希望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无逸》一书,解说者认为是周公晚年所作。当时成王本来正值盛年,周公却反复说明享有国运时间长短的道理,用来与召公所说的永享天命相比,难道不是稍显局促吗?孔子论说舜的孝行时说:“得到名声便说是得到长寿。”古代建立三公、孤卿时说:“把德义传给后世,以教训引导他们”,也总说是“保全他的身体”。宋代儒者说:“君主保全自身,就是保全百姓。”又说:“君主的德行清明,君主的身体强健坚固,正是正人君子深切的愿望。”这些说法都是周公的意思。难道尊重生命的道理,正是帝王不可废弃的吗?夏商周三代以来,像尧、舜、禹、汤、商三宗、周文王那样长久享有国运的君主,为什么很少见到呢?难道奉行《无逸》的君主本来就不是世世都能出现的吗?至于唐、宋诸臣,有的说和气融洽便可以获得长生,有的说保养身体不如减少欲望,有的说敬奉祖宗便长寿、亲近贤人便长寿,有的说修养德行、端正政事,使灾祸转为祥瑞便可以长年。这些说法与《无逸》的意思是否也有相合之处呢?周公作《无逸》,唯独详细称述文祖和我圣祖以忧劳勤勉开创基业,这说的就是周文王。诸位士人也能够发扬光大这些道理吗?皇上正值盛年,将要享有万亿年的寿命,应当敬畏上天的美好福命。近年来皇上安居深宫,拱手默然,似乎有意于静养;而忠诚进言的士人恳切地以《无逸》进谏,难道是因为帝王尊重生命的道理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吗?现在正是八月,是皇上诞生的月份。诸位士人试着推求周公的旨意,把它详尽说明出来,将来可以采录为传之后世的《千秋金鉴录》,献给帝王祈求上天永远赐予天命的方法,这与《洪范》的话很有意味。所谓建立法则,就是皇帝;收聚福分,就是皇帝;收聚福分而能把它赐予百姓,就是皇帝;赐予福分而能使百姓归向,就是皇帝。赐,是把它作为恩惠;向,是把它作为命令。五福,是上天的神妙之道,藏于无边无际之中,运行在万象之前;迎接它,它不会前来;想把握它,也无法得到它。它对世间君主和百姓来说,存在于幽远、荒忽而难以听闻的境域;而对皇帝来说,却能够掌握它,把它作为恩惠施行,把它作为命令秉持,就像雨露一样,滋润万物而不穷尽;就像风雷一样,鼓动万物而不疲倦。这样,《无逸》中建立法则的君主,就能先于天而行动,不受天的拘束;创造命运,不受命运的支配。难道不是这样吗?所谓收聚福分,自古以来忠贞之臣、贤明辅弼用来警戒明主、发表正直言论的方法,也很多。进言的人有时似乎说中了却不能使人甘心,接受的人有时表面上接受而实质上没有改变。至于把最切要的道理纳入简约的话语,包容摄取许多内容,能够使君主一听就觉悟、一旦觉悟便百事都觉悟的,大概只有周公关于享国长短的说法吧。人的生命有尽头,不必是聪明人也能相信;生命可以享受快乐,也不必是尊贵的人才懂得。拥有健康、安宁、长寿的身体,又长久享有崇高富贵的供奉,这不是不肖之人也会追求的吗?凶悍没有超过秦始皇的,英武没有超过汉武帝的,迂阔没有超过方士徐福一类人的,荒诞没有超过金茎、宝鼎和文成、五利那些方术的。然而他们竟能以最迂阔的方术驱使最凶悍的秦始皇,仿佛玩弄弹丸;以最荒诞的方术试探最英武的汉武帝,也顺从得像吞食诱饵。这也是因为重视生命而受到蒙蔽。顺着他们所相信的,以忠诚恳切的心意去感动他们,没有不被触动的;顺着他们所明白的,以正大光明、显明常理的道理去告诫他们,没有不接受的;顺着他们所追求的,以修德消灾、调和气化的事情去劝勉他们,没有不受到感化的;顺着他们所看重的,以圣明君王和列祖已经验证过的方法去引导他们,没有不加以采用的。这就是所谓把最切要的道理纳入简约之言,能够一听便觉悟。岐伯说:“至人的长寿,在于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并不是专心一意地用方术延长寿命。”广成子说:“得到我的道,向上可以成为皇,向下可以成为王,并不是专心一意地安逸保养。”他们所要保卫的,不过是渺小的身体罢了,却说可以与天地相配、列于阴阳之间,在成为皇王的道路上六方通达、四面开辟,难道不是过于宏大而不切实际吗?等到翻阅史籍,君主固然有把命运交给上天、忘掉自身而放纵欲望的,他们开始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最终也不能再爱惜天下人的生命。为什么呢?享乐不与奢侈相约,奢侈却来了;奢侈不与横征暴敛相约,横征暴敛却来了;横征暴敛不与暴虐相约,暴虐却来了;暴虐不与奸佞相约,奸佞却来了。酒池,是祸水;迷楼,是祸端。对自身来说,它们是砍伐生命的斧头;对国家来说,是毁灭世道的病根。百姓离散,宗庙倾覆,名声成为万世积累的毁谤,德行成为上天所闻的污秽。所以保全自身和保全百姓,是可以两全的道理;国家长久、君主长寿,是可以两全的道理;名声与尧、禹相配、身后如彭祖长寿,是可以两全的道理;君德清明、君身强健坚固,也是可以两全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包容摄取很多内容,能够一悟而百悟。那么,帝王应该以什么作为尊重生命的根本法则呢?有人说:“君主的精神作用永不停息,必定要竭尽高贵之身来运用它,应当有所收敛,这就是匣中藏剑的比喻。”形体安逸得太过分,必然会改变,应当使它有所操练,这就是转动门轴的比喻。对于欲求,没有什么不能满足的,贵在有所节省,这可以用千箭射鹄的比喻来说明;对于意念,没有什么不能放纵的,贵在有所节制,这可以用万物斟酌酒尊的比喻来说明。俯仰屈伸来使形体有利,进退步趋来充实下肢,吐故纳新来锻炼内脏,专一意念、积聚精气来安定精神,这些就有些相似了。然而把宇宙掌握在手中、使万物从身体中化生,却把放松形体、摒弃聪明作为要务,这不合乎身体的本性;居处如大神,行动如天帝,却把熊经鸟伸作为操练,这并不适宜;穷尽天上的笙乐、用尽地上的羽毛,却把鹑鸟般居住、雏鸟般饮食作为享受,这不合乎真实情性。这只是导引的益处,并不是通向无穷的门径;只是向温暖阳光献曝,并不是用来酬答顺风之请的办法。我认为,保养没有比保养精神更高的,而形体在其次;长寿没有比使国家长寿更大,而个人身体在其次。帝王以皇天为父、以后土为母,万物是一体,天下是一身。用四方的耳朵作为耳朵,用四方的眼睛作为眼睛;以祖宗的德泽作为元气,以各国贤能百姓作为心腹;以年高有德的儒者作为膏粱,以法家和直言敢谏之士作为药石。

以四夷八蛮占气候,以三辰六符察脉色。晏安之毒,有弗怀也;美疢之伤,有弗迩也。夫孰知尸居龙见之为飬目也?夫孰知渊默雷声之为飬耳也?夫孰知和羮蘖糵之为飬口也?夫孰知肃雝宫庙之为飬安也?夫孰知战胜而肥之为飬威也?夫孰知一日万几之为飬性也?六龙时乘,何必减于遥兴之快;明德馨香,何必减于祷畤之福;庶土交正,何必减于丹砂之化;细旃经史,何必减于紫庭之书。繇庚之诗作,而知六气之欣畅矣;繇仪之歌作,而知百脉之舒平矣;觧愠之歌作,而知元神之闿怿矣。八荒之内,披淳风,沐膏泽,登春台,煦化日,被天和,饮地德,物无疵厉,民无夭札,油油然各安其性命之情者,谁非万物一体,天下一身者之大年与?而奚谫谫焉见所为我,见所为人,见所为生,见所为寿也?卒之萃四表之欢心,迓两间之善气,除天下之害者,享天下之利;贻天下之安者,履天下之福。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于无逸之主覩矣。商三宗,文王弗论巳。古称尧居,民上振振,如临深渊;舜居,民上兢兢,如履薄氷;禹居,民上栗栗,如恐不满;汤居,民上翼翼,恐不敢息。然尧寿一百十八岁,舜一百十岁,禹汤皆百岁。今夫忧勤愓厉世主,苦之为桎梏者也;玉食威福世主,乘之为愉快者也。以愉快则至后世而代增以桎梏,则视前王而日薄。乃三季以后抑何耄期者之少耶?惟有梁武、明皇而多寿多辱矣。无逸永年,讵不千古龟鉴哉?斯道也,自周公之后辍不讲矣。其唐之刘知古乎?曰:「和气若洽,神仙自至。」虽诡词哉,可以语大理矣。其宋之王昭素乎?曰:「飬身莫若寡欲。」虽非闳议哉,居其要矣。进而求之,必也真德秀所谓敬祖宗则寿亲贤则寿乎?朱熹所谓修德正事,反灾为祥则永年」乎?二臣葢大畅周公之旨,而惜其时无访落之王也。天祚我明,圣作明述,二百年壹以无逸为家法。恭诵训录高皇帝尝谓羣臣曰:「朕达旦临御,晡时还宫卧不安席,不敢怠荒,畏天故耳。」当时有以道书献者,高皇帝却之曰:「朕将跻一世生民于寿域,宁一巳之长生为葢周有文祖,近接三宗,我明皇祖直接尧舜,垂范远矣。皇上缵承洪绪式扬而光大之。二纪以来庬祉纯禧与天无极迩以「三殿」之灾修省甚设虽中宗之严恭,武丁之正事,何以加兹乃上方加意修省,即不得复言静摄而明问曰:「帝王之尊生,若何其以逸劝也?」是不然,夫修短者福极之为也,福极者天之为也。人无法以知天,以雨旸燠寒、风之序知天。人无法以回天,以貌言视听思之敬回天。敬者逸之反也,无逸者敬之异名也。修省也,摄生也,同条共本,合之双美者也。请以唐宋诸臣之言,反复推演,为建极之主,助可乎?夫惩于忿懥者,匹夫皆不见之图溺于嗜欲者,万乘无不穷之物。傥其宦官宫妾,朝露自危;山泽村墟,秋毫必折。愁苦上薄,精神乱营而欲以全沕穆之衷,飬和平之福,不亦难乎?师古、昭素之言,柰何勿念也?奉先思孝,神是以能有报接下思恭,臣是以能有沃。乃或萧芗代荐萃涣何存?宸禁高居,晋接都废假庙之诚衰,凭翼之士远而欲望茀禄之尔康,繁祉之尔绥不亦难乎?真德秀之言:柰何弗念也?今夫拱庭之桑,非吉征也;雊鼎之雉,非瑞应也。在高宗、帝乙之世,皆不为灾,非直不灾,或以过历。何则?域中之有大力者,王耳。逸有大力,酿祸实多;无逸有大力,禔福亦博。夫天何常之有?向使二主者逆忠而不用,愎过而不悛,政事改为之机,失而复失,上帝谴告之意,伤而重伤。其能登年载德,令闻长世,为高贤君乎?朱熹之言:柰何弗念也?昔周公之言「无逸」也,丛怨有戒:「何民之弗和?正供有则;何欲之弗寡?保惠教诲,奉以周旋也;何贤之弗亲?先王政刑,母敢变乱也;何享之弗诚?一日躭乐,曰非天攸训也;何天之弗敬?」彼其老成忠爱,先事预防,譬则国医也,能辨证,能絜方,悬俟后世,使自得其证而药之,沈疴立起矣。又譬则道家言,固巳洞于久视之术,然非捐当年之乐而从之,何益于延促之数哉?夫惟明主设诚而致行,以幸天下,以育羣生,至德也;以绳祖武,以答玄贶,丕基也;以谣于康衢,以歌于朴棫,显名也。虽寿敝天地,可也。虽然,尤在于上下之交。尝读易至否、泰、剥、复,于君子、小人消长之际,何忧之深也?曰「否」,曰「泰」,上下之志,交与不交而巳矣。不交之极,自否而剥,世道更何可恃?恃有一阳之复,可驯致泰耳。故曰「朋来无咎」,正以世道一线之生意在此,而虽潜来君子之朋,但能无咎,葢有意君子之道长也。洪范省验,卿士、师尹有助焉。此又锡福之旨,通于易道之生生者乎?

○第三问

译以四夷八蛮来占验气候,以日月星辰和六符来察看脉象气色。安逸享乐的毒害,不要放在心中;甜美外表下的疾病伤害,不要接近。谁知道像尸体一样安静、像龙一样显现,是在保养眼睛呢?谁知道深沉默然、声如雷鸣,是在保养耳朵呢?谁知道调和羹汤、品尝五味,是在保养口舌呢?谁知道肃穆和谐的宫庙,是在保养安宁呢?谁知道战胜敌人而使国力肥盛,是在保养威势呢?谁知道一天处理万件政务,是在保养本性呢?六龙按时驾御车乘,哪里一定比得上远游升天的快意?光明的德行和馨香,哪里一定比得上祭祀祈福?百姓各守正道,哪里一定比得上丹砂变化?细白毡帐中的经史学习,哪里一定比得上紫庭中的神书?由于《庚》诗写成,便知道六气欣悦畅达了;由于《仪》歌写成,便知道百脉舒展平和了;由于《解愠》歌写成,便知道元神开朗喜悦了。八方荒远之内,都披着淳厚的风气,沐浴着丰厚的恩泽,登上和煦的春台,承受化育万物的阳光,蒙受上天的和气,享用大地的恩德,万物没有灾病,百姓没有夭折,安然各自享受合乎性命的生活,这些谁不是万物一体、天下一身之人的大寿呢?又何必如此琐屑,只看见所谓自我、所谓他人、所谓生命、所谓长寿呢?最终,聚集四方百姓的欢心,迎来天地之间的善气,能够消除天下祸害的人,就享有天下的利益;给天下带来安定的人,就享有天下的福分。把自身置后反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自身得以保存,这些道理在奉行《无逸》的君主身上都可以看见。商代三宗、周文王暂且不论。古人称说尧在位时,百姓居于上位者面前诚敬振肃,如同面临深渊;舜在位时,百姓战战兢兢,如同行走在薄冰上;禹在位时,百姓战栗谨慎,仿佛担心不能充足;汤在位时,百姓恭敬谨慎,唯恐不敢休息。然而尧活到一百一十八岁,舜活到一百一十岁,禹、汤都活到一百岁。如今那些忧劳勤勉、警惕奋勉的君主,认为这种生活苦如桎梏;享用玉食、任意施展威福的君主,却把它当作快乐。把后者视为快乐,到了后世便一代比一代增加桎梏;与前代君王相比,国运却日益衰薄。三代末期以后,为什么长寿到耄耋之年的人反而这么少呢?只有梁武帝、唐明皇既长寿而又多受耻辱。《无逸》所说的长年之道,难道不是千古不变的龟鉴吗?这种道理,自周公以后就停止讲论了。唐代大概只有刘知几吧?他说:“和气如果融洽,神仙自然到来。”虽然是诡奇的言辞,却可以用来谈论大道理。宋代大概只有王昭素吧?他说:“保养身体不如减少欲望。”虽然不是宏大的议论,却抓住了关键。再进一步寻求,必定是像真德秀所说的“敬奉祖宗便长寿,亲近贤人便长寿”吗?又像朱熹所说的“修养德行、端正政事,使灾祸转为祥瑞,便可以长年”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八岁、一百十岁〕 二位臣子大大阐发了周公的旨意,只可惜当时没有能够访求此道的君王。上天福佑我大明,圣主创制并阐明这一训诫,二百年来始终把“无逸”作为治家的法则。恭敬诵读《训录》,其中记载:高皇帝曾对群臣说:“我每天黎明即临朝,日暮才回宫,躺下也不能安稳入睡,不敢怠惰荒废,是因为敬畏上天啊。”当时有人献上道家书籍,高皇帝拒绝说:“我将使天下百姓都登上长寿之域,难道能只求自己一人的长生吗?”周代有文祖,近承三宗;我大明的皇祖则直接继承尧、舜,垂示的典范更加久远。皇上承继伟大的基业,应当发扬光大它。二十多年来,丰厚的福祉与纯厚的祥瑞无穷无尽,近来因“三殿”之灾而大力修身反省;即使是中宗的严肃恭敬、武丁的端正勤政,又怎能超过这一点呢?如今皇上正更加专意于修身反省,就不可以再说只是静养摄生,而应明白询问:“帝王尊重生命,为什么要以安逸来劝导呢?”其实并不是这样。人的寿命长短,是福善祸极所造成的;福善祸极,又是上天所造成的。人没有办法直接知道上天,只能从雨旸、燠寒以及风调是否有序来知天;人也没有办法直接挽回上天,只能以容貌、言语、视听和思虑的敬慎来感应上天。敬慎正是安逸的反面,“无逸”就是“敬”的别名。修身反省和保养生命,同出一源、相互贯通,合起来正是两全其美。请允许我根据唐、宋诸臣的话反复推演,为建立中正之道的君主提供帮助,可以吗?受到忿怒情绪支配的人,即使是普通百姓,也看不到自己将要陷溺的危险;沉溺于嗜好欲望的人,即使贵为万乘之主,也没有不被外物困穷的。假如宦官、宫妾使君主像朝露一样自身难保,那么山泽、村落、墟里之间,哪怕极细小的东西也必定被搜刮殆尽。忧愁苦痛向上逼迫,精神纷乱奔逐,却想保全内心的安宁,养成和平的福分,不也很难吗?师古、昭素的话,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侍奉先祖而思念孝道,所以神灵才能降下报应;接近臣下而思考恭敬,所以臣下才能献上辅益。如今有时连萧芗都代替进献,聚散无定,哪里还存有真诚?宫禁深处高居,君臣接见全都废止,借假庙之诚意衰微,凭借辅弼之士远离,却想望求得安康的福禄、安宁的繁福,不也很难吗?真德秀的话,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如今庭院中拱手可抱的桑树,并不是吉祥的征兆;鸣叫于鼎上的野鸡,也不是瑞应。在高宗、帝乙的时代,这些都没有成为灾祸,不但没有成为灾祸,有时还因此度过了灾患。为什么呢?天下之中拥有最大力量的,只有君王。君王安逸而拥有大权,酿成的祸患就多;君王不安逸而拥有大权,获得的福祉也广大。上天难道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吗?假如两位君王违背忠言而不用,固执错误而不悔改,政事改变的机会一次次失去,上帝谴责告诫的意思就会一再受伤,灾祸也会加重。这样还能使年寿增长、德行积累、声名长传后世,成为高明贤德的君王吗?朱熹的话,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从前周公说“无逸”,列举各种怨患加以警戒:“有什么百姓不能和睦?因为正当的赋税都有定额;有什么欲望不能减少?因为保护、安抚、教诲他们,并奉行这些原则始终不变;有什么贤人不能亲近?因为先王的政令刑法,不敢擅自改变扰乱;有什么享受不能真诚对待?一旦沉溺享乐,就说那不是上天所教导的;有什么上天可以不敬畏?”他们老成忠爱,事先预防,譬如国医,能够辨识病证,能够开列药方,悬待后世,使后世自己辨认病证并用药治疗,沉重的疾病也会立即痊愈。又譬如道家所说的道理,本来已经通晓长生久视之术;然而如果不舍弃当年的享乐而去实行它,对延长或缩短寿命又有什么益处呢?只有明智的君主确立诚意并付诸实行,使天下获得福泽、使群生得到养育,这是至高的德行;用来继承并遵循祖宗的事业、报答上天深厚的恩赐,这是宏大的基业;使自己的声名流传于康衢,使人歌咏于朴棫之地,这是显赫的名声。即使寿命长到与天地同尽,也是可以的。然而,更重要的还在于君臣上下之间是否相互交通。我曾读《易经》读到“否”“泰”“剥”“复”,想到君子、小人消长的时候,忧虑是多么深重啊!卦名说“否”,又说“泰”,不过是上下的意志相交还是不相交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上下不相交到了极点,就从“否”发展到“剥”,世道还可以凭恃什么呢?所可凭恃的,是有一阳复生,逐渐可以达到“泰”。所以说“朋友来临,没有灾祸”,正因为世道一线生机就在这里;即使君子的朋友还潜藏而来,只要能够没有灾祸,大概也是君子之道将要增长的征兆。《洪范》的省察验证,卿士、师尹也能有所帮助。这又是上天赐福的旨意,与《易经》所说生生不息的道理相通吗?第三问

问杨子云之言异端也,曰:史兴而经道废矣。夫史果为道之异端,则《春秋》非史乎?而曰「说理者莫辨于《春秋》」,何也?葢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子贡不得闻,而《春秋》笔削亦曰「游夏不能赞」,则安见其孰精而孰麤也?吾以为史学有异端,道学亦有异端。史学之异端在私史,道学之异端在外道,自古以然,顾自宋以后益又甚矣。以史言之,有为《碧云騢》者,有为《孔氏野史》者,有为《建隆遗事》者,有为《林氏野史》者,其诬善盖愆,即唐以前所未有也。诸士能举其畧与?以道学言之,有言「先立其大」者,有以灭意为宗者,有言「至近而神」者,有言「致知」者,其同门异户,即道学家无定论也。诸士能破其的与?葢又有为《宋史辨疑》者,果足以讨杂传之失与?有为《困学记》者,果足以扶正学之脉与?夫今之史难言之,吾直与诸子谈宋事足矣。若夫析道术蕲以正人心,而专谈宋儒何益?其参古今而折衷之,无剿说。夫道独行于天地之间者也,夫史不得与道参行者也。顾丘明以来,代不乏史,而轲氏之后,世巳丧道。至濂洛关闽诸君子出,而摽之帜,而世亦命之曰道学,此史学道学执事所以稽世次而并称之也。乃其本末亦无弗同。夫民者冥也,冥然罔觉,无所施教,圣人者揭日月以开其盲,而道行焉,范古今以为之镜,而史作焉。道者教之本也,史辅教者也,其用一也。仲尼述史者三,诗书在焉;雅言者三,诗书亦在焉。《春秋》则史矣,而儒者曰「说理莫辨于《春秋》」,又曰「《春秋》之微」,又曰「传心之典」,吾竟不知史之与道孰精而孰麤也?其源一也。夫史固须学也,文中子曰:「古之史也辨道,今之史也辨文。」彼其程量万品,荣辱百代,而非道孰为折衷之?夫学固须史也,《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彼其练心以事,见道以文,而非读史不能径约矣。其相通一也。是两家者,莫不有君子。莫不有小人,莫不为利,莫不为害。莫善于上之相成,莫病于下之相党。莫不以僭统而失权,莫不以异端而乱正。何也?笔有曲直,则信史秽史之分也;行有真伪,则醇儒霸儒之辨也。史之效也,善人劝焉,淫人惧焉。否则以笔端杀人,不可言也。道之明也,大梦以觧焉,大惑以灵焉。否则以学术杀天下,不可训也。有为法受恶者,而狐史之风凛焉,其不幸也遘于国书之祸矣。有罢黜百家者,而仲舒之说伸焉,其不幸也挂于伪学之网矣。党左氏者,着三长五短之论;尊公羊者,发墨守膏肓之谈。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迄无完史也。主尊德性者,诎读书之支离;主道问学者,訾存养为空慧。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迄无定论也。夫史,天子之刑书也。天子之事,圣人不敢专,而曰「我有罪乎」,乃或家操斧钺,人擅雌黄,殆窃国灵者也,罪将安辞?夫学圣人之微言也,圣人之统,圣人不敢有,而曰「我无知也」,乃或皋比自拥,门户曹兴,几代大匠斲也,希不伤矣。昔杨子云之论异端也,曰「史兴而道废」,愚以为不然。夫史果为道之异端,则《春秋》何书哉?史自有史之异端,道自有道之异端。史学之异端,在私史,非私史之自能为异端,又非私史之即为异端也。道学之异端,在外道,非外道之自能为异端,又非外道之即为异端也。请毕其说:昔者史之统尝一矣,有左右史以书君举,有外史以掌四方之志。庶人则至侧陋矣,亦且党正月书族师,岁书乡大夫,三年献书藏于内史,则是无人不史,而亦无人不领于天子之史也。无人不史,则私史不必作;无人而不领于天子之史,则私史不敢作也。周衰,盟府之权失,诸侯之籍去,荜门圭窦之善多遏佚而不彰,于是私史兴焉。若师春、汲冢、越绝、楚汉实,偏记之祖,皆巳出于丘明、子长之世,然不闻其为二史害,何也?彼二史者,托王义。以流藻秉素心,以定裁。予善必信而有征,创恶虽刚而不吐。定哀之微,宁错经以辨义。羲皇云邈,乃阙疑而不书。观其并包诸乘,罗网旧闻。三五坟索,倚相读之以为多。百国春秋,墨翟综之以为博。者无不寻以斧柯引之绳墨,即有私史,皆榱桷而椽桁之矣。由此以谭史家之统,惟天子能一之。天子失之,良史收之。异端不足患也。愚所谓非私史之自能为异端者,此也。昔者道学之统,尝一矣。将为愚人耶?曰:困焉勉焉。将为贤人耶?曰:择焉执焉。

译问:杨子云说史学是异端,并说“史学兴起,经学之道就废弃了”。如果史学果真是道的异端,那么《春秋》难道不是史书吗?可是又说“说理没有比《春秋》更清楚的”,这是什么原因?孔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子贡尚且没有听到;《春秋》的删削褒贬,又说“子游、子夏也不能赞助说明”,那么怎么能看出史学和道学究竟哪一个精、哪一个粗呢?我认为史学有史学的异端,道学也有道学的异端。史学的异端在于私史,道学的异端在于外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只是宋代以后更加严重了。就史学而言,有人编写《碧云騢》,有人编写《孔氏野史》,有人编写《建隆遗事》,有人编写《林氏野史》,它们诬陷善人、掩盖过错,是唐代以前从未有过的。诸位士人能否列举它们的大略并加以评议?就道学而言,有人说“先立其大”,有人以消灭意念为宗旨,有人说“至近而神”,有人专门讲“致知”;他们同出一门却各立门户,连道学家本身也没有定论。诸位士人能否攻破它们的要害?又有人作《宋史辨疑》,果真足以纠正杂传的错误吗?有人作《困学记》,果真足以扶持正学的命脉吗?如今的史事难以细说,我只同诸位谈宋代的事情也就够了。至于分析各种道术以求端正人心,如果只谈宋儒,又有什么益处?应当参酌古今而加以折中,不要抄袭成说。道,是独自行于天地之间的;史,却不能与道并行。不过,自左丘明以来,历代从不缺少史书;而自孟轲以后,世间已经丧失了道。直到濂洛关闽的诸位君子出现,树立道学的旗帜,世人也把它称为道学;这就是史学、道学两方面的主持者考察时代先后而并称它们的原因。其实二者的本末也没有不同。百姓本来是昏昧的,昏昧而无所觉察,无从施以教化;圣人像揭开日月一样使他们摆脱盲昧,于是道得以推行;又以古今为镜鉴,而史书由此产生。道是教化的根本,史是辅助教化的东西,它们的作用是一致的。孔仲尼讲述史事有三类,《诗》《书》就在其中;他平日的雅正言论有三类,《诗》《书》也在其中。《春秋》本来就是史书,可儒者却说“说理没有比《春秋》更清楚的”,又说“《春秋》的微言大义”,又说是“传心的经典”,我竟不知道史与道究竟哪一个精、哪一个粗了。它们的源头是相同的。史学本来就必须学习,文中子说:“古代的史书是辨明道理的,今天的史书是辨析文章的。” 史家衡量万种事物、评判百代荣辱,如果不是以道来折中裁判,凭什么做到呢?学问本来就必须借助史,《易经》说:“君子多多认识前人的言语和往行,以此积蓄自己的德行。”学者用心修炼而处理事务,从文章中体察道理;如果不读史,就不能迅速达到简约贯通。二者彼此相通,根本是一致的。这两家之中,无不有君子,无不有小人,无不谋求利益,无不可能造成祸害。没有什么比上位者相互成就更好,也没有什么比下位者结党相争更坏。无不因僭越正统而丧失权柄,无不因异端而扰乱正道。为什么呢?著述有曲有直,这就是可信之史和污秽之史的区别;行为有真有伪,这就是醇儒和霸儒的辨别。史书的功效,是使善人受到勉励,使淫邪之人感到恐惧。否则,若用笔端杀人,后果就不可言说。道理彰明,可以使沉睡的大梦醒来,可以使极大的迷惑得到启发。否则,若用学术杀害天下,就不可作为训诫。有些人因为坚持法家而受到恶名,狐偃史官的风骨仍然凛然;只是他不幸遭逢了国史之祸。有些人主张罢黜百家,董仲舒的学说因此得以伸张;但他不幸又被伪学之网所牵累。拥护左氏的人,提出“三长五短”的议论;尊奉公羊的人,发表“墨守”“膏肓”之说。这个有这个的是非,那个有那个的是非,始终没有一部完美的史书。以尊崇德性为主的人,贬低读书求学的支离;以道问学为主的人,又讥诮存心养性只是空慧。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看古代,始终没有定论。史书,是天子用来裁断罪罚的文书。天子的事情,圣人尚且不敢独断专行,还说“我有罪吗”;如今却有人把斧钺交给私家掌握,任意褒贬,几乎是在窃取国家的权威,这种罪责将如何推辞?学问是阐发圣人的微言大义;圣人的统绪,圣人尚且不敢据为己有,还说“我没有什么知识”;如今却有人自居讲席、拥立门户,几乎砍伤了历代大匠所建的事业,很少不受到损害。从前杨子云谈异端,说“史学兴起而道废”,我认为不对。如果史学果真是道的异端,那么《春秋》究竟是什么书?史学自有史学的异端,道学自有道学的异端。史学的异端在私史,但不是私史自身必然能够成为异端,也不是私史本身就等于异端;道学的异端在外道,但不是外道自身必然能够成为异端,也不是外道本身就等于异端。请让我把这个道理说完:从前史学的统绪曾经统一,有左史、右史记录君主的举动,有外史掌管四方的记载。即使庶民处于最卑微的地位,也要由党正每月记录其宗族,由族师每年记录并上报乡大夫,三年一次献上文书,收藏在内史那里。这样就是没有人不属于史,也没有人不受天子史官的统领。没有人不属于史,私史就不必产生;没有人不受天子史官统领,私史也不敢产生。周室衰微以后,盟府的权力丧失,诸侯的典籍散失,许多出身寒微、居处简陋而有善行的人被阻遏埋没,不能彰显,于是私史兴起。像《师春》《汲冢》《越绝》《楚汉实录》这些偏记的祖本,虽然都已经出现在左丘明、司马迁的时代,却没有听说它们危害了正史,为什么呢?因为那两位史家依托王道之义,流露华美文采而秉持纯正之心,以此确定裁断标准;记载善行一定真实可信而有证据,揭发恶行即使刚正也不轻易吐露。即使面对定公、哀公时代的微言大义,宁可在经文上有所错置,也要辨明义理;对于羲皇时代那样遥远的事,则存疑而不书。他们兼收并包各类史乘,搜罗古旧传闻;三皇五帝的坟典、索书,倚相读来尚且以为浩繁;百国《春秋》,墨翟汇总后尚且以为博大。它们无不寻找依据,以斧柄引导,以绳墨校正;即使有私史,也不过是屋架上的椽桷而已。由此谈史家的统绪,只有天子能够使它统一;天子失去这一统绪,良史便会把它收拾起来,所以异端不足以忧虑。我所说私史不是自然而然就能成为异端,就是这个意思。从前道学的统绪也曾经统一。将要成为愚人吗?回答说:在困厄中勉力求学。将要成为贤人吗?回答说:有所选择,并且坚持不移。

圣人则天聪明矣,然且愤忘食,思忘寝,七十而后敢从心所欲。则是无人弗学,而亦无人不禀于圣人之学也。无人不学,则外道不得作。无人不禀于圣人之学,则外道不敢作也。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杏坛洙泗之涂,过而不问,于是外道兴焉。若庄生之叙九家,荀况之非十二子,凡似是之说,皆相望于子思孟轲之世。然不闻为吾道害,何也?彼二子者,绍闻一家之遗,私淑五世之内,其脉真故,诠言绝肖其祖,其传的故,觉世不愧于师。两间位育,收诸未发之中。千圣渊源,发于几希之窍。故能叩扃启钥,振瞶鼓聋。若索隐行怪,孔子之所忧,诐淫邪遁,杨墨之所据者,莫不望洋而叹,见睍曰消。苟其来归,即天包而海纳之矣。繇斯以谭道学之统,惟圣人能一之。无圣人而绝,有贤人而接,亦不患异端也。愚所谓非外道之自为异端者,此也。私史之日烦也,其在晋魏之后乎?有家乘,有郡书,有偏记,有小录,有逸事,有琐言,有别传,皆谓之私史。私史者,史之惑术也。其言出于朝士者也,则以为实历而有稽。其言出于野士者也,则以为虗中而无据。凌谇之事,察士之所求也。刻核之言,不肖者之所索也。非史家之异端可乎?虽然,非私中之私也,未甚异也。以言其厚诬,则失入之科,而非舞文之罪也。以言其不根则供笑之优,而非憎主之盗也。以言其承虗,则吠声之犬,而非含沙之鱼也。以言其浅肤,则陷井之鼃,而非黎丘之鬼也。至于宋,而遂有不可诘者。读《碧云騢》,而先忧后乐,但妄语耳。读《孔氏野史》,而焚香告天,定欺人耳。王元之不得志于史职也,则有《建隆遗事》以修怨焉。若无意于赵韩王也者,林希古党于章惇也,则为《林氏野史》以葢愆焉。若持平于元佑诸君子也,其设心积虑,将使姱修之士蒙疵类于汗青,黠诈之夫掩肺肝于白日,而不为异中之异哉。宋臣李天性患之,于是取名臣之受诬而的然有据者,案而断之曰:《典故辨疑》,诚史家之金汤乎?而执事犹若有未尽者,何也?岂以正史之中,亦有升天按地,上下其手者耶?亦有茹霜喷露,寒暖其笔者耶?无论魏收、伶玄之于班掾何为耶?无论陈寿、欧公之于钱氏何为耶?即厚诛丛史以如钩,而薄贷兰台之亦党,何以服魏、秦诸人之心而关其口也?且夫熙宁之事,符离之役,宋之大关键也。以实录不能正,而《遵尧录》正之;以时政记不敢书,而《齐东埜语》书之。岂得谓私史之中无如陈瓘、周密其人,而略无助于谋野之获哉?今《宋史》具在,谓宜仿《唐书》紏缪之意,刊其曲笔,归之雅驯,亦千载一快也。外道之日繁也,其在战国之后乎?有诸子学若管、商者,有注疏学若服、郑者,有老庄学若晋之王、何者,有释典学若唐之房融、梁肃者,有禅宗学若宋之张天觉、张无垢者。同谓之外道,外者吾道之岐路也。有圣法以为之藉,则庸听惑;有巨子以为之驱,则风尚成。游方之外,放诞者适也;觧世之纷,高旷者趋也。不谓之异端,可乎?然未异也,非同中之异也。言乎其相畸,则门外之敌,而非室中之戈也。言乎其相滥,则泾渭之分,而非淄渑之合也。言乎其相形,则榆枋之飞,而非修明之彩也。言乎其相亲,则分席之交而非挛,子之似也。至于道学之中,乃有不可晓者。金溪以飬性为宗也,而欲废格物,近于动念,即乖者焉。杨简以灭意为宗也,而曰“底用思”,为近于疑处,即魔者焉。释之所争者,神不灭也。江门则易之曰“至神而把柄可见矣”。禅之所默者,“知之一字”也。文成则易之曰“良知而面目毕露矣”。此皆与濂洛君子,生则同修阙里之言,没则共厕两楹之奠,而何其同中之异如此哉?先臣罗钦顺忧之,于是取诸儒之逃禅而显然近理者,案而断之曰《困知录》,诚正学之金篦乎?而执事犹若有未尽者,何也?岂以时雨之化,亦有为上智设者耶?岂以徇象之弊,亦有与玩物同者耶?梦寐即白昼之为,屋漏即康衢之见,又何求多于子静耶?宁为真狂,无为真乡愿,又何苛责于伯安耶?即含其完烁之懿,而惟捡其毫厘之差,何以服子静诸公之心而夺之符也?且夫藏室之老,西方之昙,二氏之真鼻祖也。犹龙之叹,同世而弗攻;有圣之称,先时而悬断。岂以杨陆诸子故,尝辟邪崇正者,而反麾诸门墙之外哉?今诸语录具在,谓宜于性理一书之外,总其条贯,别其门庭,亦千载指南也。

译圣人已经具备上天赋予的聪明,却还会发愤到忘记吃饭,思考到忘记睡觉,直到七十岁以后才敢随心所欲。这样就是没有人不学习,也没有人不承受圣人的学问。没有人不学习,外道就不能产生;没有人不承受圣人的学问,外道也不敢产生。孔子去世后微言绝传,七十弟子亡故后大义乖离。杏坛、洙泗之间的道路,经过那里却无人询问,于是外道兴起。像庄生叙述九家、荀况批评十二子,凡是似是而非的学说,都与子思、孟轲同时代相互出现。然而没有听说它们危害了我们的道,为什么呢?因为那两位继承了一家传下的学问,在五世之内私下师法圣贤;他们所承传的脉络真实,所以解释言论极其像先祖;他们的传授确切,所以觉醒世人而不愧对老师。他们使天地处于相应和谐的地位,把一切收纳在未发之中的本体里;千圣的深远源流,都从极其微小的关窍发出。因此能够叩开门户、启发关键,振醒聋聩。至于探求隐秘、行为怪异,是孔子所忧虑的;偏邪、淫滥、邪僻、逃遁,是杨朱、墨翟所依据的学说;这些都无不望洋兴叹,遇见光明便自行消散。如果它们肯归附正道,正道就会像上天包容、海水容纳一样接纳它们。由此谈道学的统绪,只有圣人能够使它统一;没有圣人,道学便会断绝;有贤人承接它,也就不用担心异端。我所说外道不是自然而然就成为异端,就是这个意思。私史日益繁多,大概是在晋、魏以后吧?有家乘、郡书、偏记、小录、逸事、琐言、别传,全都称作私史。私史,是史学中迷惑人的方法。它的说法出自朝廷士人,就认为是实录,足以考查;出自乡野士人,就认为是虚妄空疏,没有根据。轻薄诋毁的事情,是苛察之士所追求的;刻薄核实的言论,是不肖之人所搜求的。这难道不是史学的异端吗?不过,它还不是私史中最恶劣的一类,所以危害不算太大。说它厚诬,是误入过失的科目,而不是舞文弄法的罪行;说它没有根据,是供人讥笑的滑稽之作,而不是憎恨君主的盗贼;说它承袭虚妄,是跟着声音乱叫的狗,而不是含沙射人的怪鱼;说它浅薄肤浅,是陷阱里的青蛙,而不是黎丘那样害人的鬼。到了宋代,竟有不可诘问的东西。读《碧云騢》,便说其中先忧后乐,只是妄语罢了;读《孔氏野史》,便焚香告天,这一定是在欺骗人。王元之在史职上不得志,于是写《建隆遗事》来发泄怨恨;林希古如果本来无意于赵韩王,却因为党附章惇而写《林氏野史》来掩盖过错。即使有人自称对元祐诸君子持平,他用心积虑,也会使品行高洁的士人蒙受污名,使奸黠诈伪之徒在光天化日之下掩盖肺腑,这难道不是异端中的异端吗?宋臣李天性担忧这种情况,于是把名臣受到诬陷而确有证据的事逐一考核断定,写成《典故辨疑》,这难道真是史家的金汤之防吗?可是您仍然认为它似乎没有穷尽,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正史之中也有手握权柄、任意上下其手的人吗?也有像吞霜喷露一样,使笔下寒暖随意变化的人吗?不论魏收、伶玄对班掾究竟做了什么;不论陈寿、欧阳公对钱氏究竟做了什么;即使重重诛责杂史,把它们削得像钩子一样,又轻轻宽贷兰台史官的党附行为,凭什么使魏、秦诸人的心服而闭口呢?况且熙宁年间的事情、符离之战,是宋代的大关键。实录不能纠正它,就由《遵尧录》来纠正;《时政记》不敢记载它,就由《齐东野语》来记载。难道能说私史中没有陈瓘、周密这样的人,对谋略和野史的收获毫无帮助吗?如今《宋史》完整存在,我认为应当仿照《唐书》纠正错误的做法,删去曲笔,使它归于典雅驯正,这也是千百年来的一大快事。外道日益繁多,大概是在战国以后吧?有像管仲、商鞅那样的诸子之学,有像服虔、郑玄那样的注疏之学,有像晋代王弼、何晏那样的老庄之学,有像唐代房融、梁肃那样的佛典之学,有像宋代张天觉、张无垢那样的禅宗之学。它们都被称为外道;所谓外,就是偏离我道的岔路。有圣人之法作为凭藉,庸常的听众就会被迷惑;有巨子作为推行者,风尚就会形成。游离于方内之外,放诞的人便趋向它;想解脱世间纷乱,高旷的人便趋向它。不称为异端,可以吗?然而它们还不算最严重的异端,还不是同一道路内部的异变。说它们彼此相差悬殊,是门外的敌人,而不是室内的刀兵;说它们彼此混杂,是泾水、渭水的分别,而不是淄水、渑水的混合;说它们彼此相形,是榆树、枋树间的飞跃,而不是高远光明的文彩;说它们彼此亲近,是分席而坐的交往,而不是互相纠缠、彼此相似。至于道学内部,竟有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方。金溪以养性为宗旨,却想废弃格物,近于说一动念便会违背道;杨简以消灭意念为宗旨,却又说“到底要用思考”,近于把疑惑之处当作魔障。佛教所争论的是精神不会灭亡;江门却改说“达到神妙境界,而精神的主宰仍然可以看见”。禅宗所默示不言的,是“知”这个字;文成却改说“良知,而且人的本来面目已经完全显露”。这些人同濂洛诸位君子在世时共同修习阙里之言,死后又共同列于两楹之间的祭祀,可为什么在相同之中竟有这样的差异呢?先臣罗钦顺对此忧虑,于是把各位儒者中逃入禅宗而又显然近于理的言论考核断定,写成《困知录》,这难道真是正学的金篦吗?可是您仍然认为它似乎没有穷尽,为什么呢?难道及时雨般的教化,也有专门为上等智慧者设置的地方吗?难道拘泥于外在形象的弊病,也有与玩物丧志相同的吗?梦寐之中的表现就是白昼行为的延伸,独处屋漏之下也如同在大街上显现,那么又何必对陆子静求得更多呢?宁可做真正的狂者,不要做真正的乡愿,那么又何必苛责王伯安呢?如果只包藏他们完美灿烂的美德,却专门挑拣细微的差错,凭什么使陆子静诸人的心服,并夺去他们所依据的符契呢?况且藏室中的老子、西方的佛陀,是两家学说真正的鼻祖。孔子曾感叹老子如龙,与他同世却不加攻驳;又称佛家有圣,预先悬断其价值。难道只因为杨简、陆九渊等人的缘故,就要把曾经辟斥邪说、尊崇正道的人反而赶出儒学的门墙吗?如今各种语录都完整存在,我认为应当在《性理》一书之外,总括它们的条理,分别它们的门户,这也是千载以来可以指引方向的东西。

宋之鄙人,有宝其刓镜者,过于肆见秦宫之匜,直洞其胆,乃自失也。此史学喻也。有学歌者,自以尽师之巧,且辞去其师,为送归之曲,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而后终身不敢言去。此道学喻也。虽然,今之弹事史,也能皆得情乎?吾恐白简之镆铘,不憯于稗官之刺客也。今之剡荐史,也能无虚美乎?吾恐满牍之吹墟,不重于一字之华衮也。今之庠序学,也能不长傲乎?吾恐处士横而忧在君父,二氏之徒其有辞矣。今之词章学,也能守传注乎?吾恐吊诡胜而忧在人心,朱子之脉从此遂绝矣。语曰:“学视者先见舆薪,学听者先闻撞钟。”此今日史学、道学之所急者也。

○第五问

问:唐有哲人奇士隐沦屠钓科,而刘邵复推本观奇之缪,乃士亦何必奇?虞、周之才盛矣,无奇也。《兔罝》之诗,郑氏以为野人美闳夭、散宜生而作,不然,岂其干城腹心而遗之野乎?乃叔世战争之秋,天下果有奇士:若商人也,而存;郑九十老人也,而力能出秦救以存魏;处士也,而灭乌丸;土人也,而止王宗侃,使不复淘虏;布衣也,而起义以抗金;亮下第进士也,而以空头敕征兵五千觧澧鼎诸州之危。此其人怕倜傥负才,万不试而出一焉,犹足以修国家之急。又往往能逃之爵赏之外,或物色之不可得,何奇也?诸士试按次其事而评之,可乎?宋范仲淹、苏洵、苏轼、秦观之建议,皆急奇士,不难越拘挛以搜岩穴。然观古将相大臣如裴度、乌重胤,则既试之效矣,而识者犹有李元平、刘秩之惧。岂知人善任有未易言者与?今方内久安,人材靡于豢飬,谓宜有不测之察举,以收嵚■〈山欹〉历落、颖脱绝伦之士。而乐浪之役,布衣轻侠稍一尝指,乃天下之责,四面至矣。明诏方逮治之,以正欺绐之罪,岂不当哉?虽然,惩于若辈,而谓仲淹、苏洵诸子之论亦可一切废者否也?兹欲使真伪区分,羣策毕举,操何术而可?自昔谋国者曷尝不与豪儁共功烈乎?张百目以为罗,是恢弘之远畧也;乘众尤以为翼,是忠笃之长虑也。得一士而制千里之难,举一人而开汇征之门,壮尊俎之折冲,洗山川之阏滞,顾不韪哉?虽然,事有同指而异归,同情而异效者,何也?人固不易知,用人亦不易也。与之为有方,豪杰之士或逸而出焉;与之为无方,嵬谲之士或贸而入焉,是败道也。败生惩,惩生疑,遂曰天下果无奇士。夫使贤知长往而奸雄窃笑者,必繇此矣。此之不可不辨也。葢刘邵有用奇之论,而世多非之,曰:「士要于适用巳耳。常人吉士,自古所须;绝智异能,世不多得。」用人者,不出乎莫不然之数,而道乎百无一人之行,非仪的也。吁!此岂以常人、吉士者处于才不才之闲,固机缄谨,营垒立于不败,巧于用短者乎?又岂以绝智异能者闪烁不测,诡故不情,吐雾五里,挥日三舍,蹈险若骛,与没俱出,以人国侥幸者乎?非也。制治未乱,谓之常人;劢相国家,谓之吉士。吉士非奇士弗胜,而能为常人者,能为非常人者也。今夫觧胪理脑,刳腹涤藏,医之奇者也。未若肌肤之治之尤奇也。动于九天,藏于九地,战之奇者也。未若上兵伐谋之尤奇也。不讲于用奇之说,而但以温平无毒之剂为善医,坚壁清野之师为良将,吾不知其能终无患乎?且夫人固有一不为少,万不为多者:五人曰茂,十人曰选,百人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贤,倍万曰杰,万杰曰圣。此皆绝智异能之别名也。天下之高以为三公,一国之高以为九卿,一州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元士。圣人在上,百里而有一贤,则犹无有也;王道衰微,千里而有一贤,则犹比肩也。故曰:“乱国之廷无人焉。”无人者,非无人也。蚉负山,鼎折足,视其印固巳累累,而绶固巳若若矣。邵之言用奇,得无意乎?昔者尧舜之世,比屋可封。唐虞稽古,建官惟百。以官不胜少,以贤不胜多。以十六族则不能举,以万邦黎献则不尽臣。以岩居穴处,许由、巢父、州伯、石户之徒则不能致。然而谓之“野无遗贤”,何则?彼其五臣九官,皆万杰之圣也。一玑衡而测天地之度,一干羽而动顽苗之格,一手一足之烈而偃四海之洪波,一奇一偶之迹而发九畴之秘藏。以非常之人致非常之绩,虽有遗贤焉,犹之乎无遗也。葢其所谓无奇若此。公旦以硕肤之度,弘吐握之勤,所执贽而见者十人,还贽而相见者三十人,貌执之士者百有余人,欲言而请毕事者千有余人。于是得三士焉,以定天下所笼致,若彼所推择,若此无亦惟是天下之选,是崇是急,岂其薄收白屋之誉?为今观其布月令,则仲春聘名士,季夏赞杰儁,不问时矣。训商奄,则曰廸简在王廷,有服在大僚,不问仇矣。系九两,则曰友以任得民,薮以富得民,不问官矣。丽八议,则曰议贤,曰议能,不问疵矣。士生是时,苟有绝智异能,无不承光仰流,赴尊帝之求,而与宾王之列。能眇天下而不称奇才焉,略眇天下而不称奇谋焉,直眇天下而不称奇节焉,勋眇天下而不称奇功焉。非无奇也,燕函粤鏄夫人而能为也。雄骏不创寿于旗幢,豪杰不勒名于盘盂,无事而表异也。乌乎奇?

译宋代有个鄙陋的人,把一面有缺损的镜子当作宝物珍藏;他经过店铺,看见秦宫中的匜,匜上的光直照进他的胆魄,使他当场自惭失色。这是对史学的比喻。有个学习歌唱的人,自以为已经尽得老师的技艺,并且告辞老师离去;老师为他作送别曲,歌声震动林木,回声止住行云,此后他终身不敢再说要离开老师。这是对道学的比喻。然而,如今弹劾论事的史官,难道都能查得实情吗?我恐怕白简上的镆铘宝剑,未必比稗官野史中刺客的刀更锋利。如今负责选拔推荐史官的人,难道都能不虚夸美誉吗?我恐怕满篇文书上的吹嘘,还不如一个字的华衮褒美重要。如今学校中的学问,难道都能不助长傲慢吗?我恐怕处士横行,而忧患却在君父,佛、道二家的门徒就会有话可说了。如今专门学习辞章的人,难道都能守住传注之学吗?我恐怕诡奇怪异的说法占了上风,而忧患深入人心,朱子的学术命脉从此就要断绝了。俗话说:“学习观察的人,先看见车载的柴薪;学习听闻的人,先听见撞钟。”这是今天史学、道学最急切需要注意的事。第五问 问:唐代有品德高尚、才智奇特的人,也有隐居而从事屠宰、垂钓的人;刘邵又推究考察奇才的错误,那么士人又何必一定要奇异呢?虞、周时代人才极盛,却没有所谓奇士。《兔罝》这首诗,郑玄认为是乡野之人为赞美闳夭、散宜生而作;否则,难道会把他们这样的干城之臣、腹心之士遗弃在乡野吗?然而到了末世战乱的时期,天下果然有奇士:有的人是商人,却保存了国家;郑九十岁,是老人,却还有力量出使秦国、救援魏国;有的人是处士,却消灭了乌丸;有的人是乡野之人,却阻止王宗侃,使他不能再次掠夺俘虏;有的人是平民,却起兵抗金;张亮只是落第进士,却凭一纸空头诏书征集五千士兵,解除了澧、鼎诸州的危难。这些人恐怕都是才华横溢、性情倜傥的人,万中才有一个能够被试用而出仕,却仍足以解除国家的急难。他们又往往能够逃脱爵禄赏赐之外,有时即使寻访也找不到,这难道不算奇才吗?诸位士人试着按次序考察这些事情并加以评论,可以吗?宋代范仲淹、苏洵、苏轼、秦观提出建议,都急于搜求奇士,不难突破拘束,到山岩洞穴中寻访。然而观察古代裴度、乌重胤这样的将相大臣,他们既然已经经过试用并取得成效,有识之士却仍然担心出现李元平、刘秩那样的人。难道知人善任并不是容易说清楚的事吗?如今境内长久安定,人才在豢养中逐渐磨损,我认为应当有出人意外的考察荐举,用来收罗那些卓异不凡、才华颖脱、举世无双的士人。然而在乐浪之役中,那个出身平民而轻侠任性的人稍微一经尝试,就遭到天下人的责难,责难从四面八方而来。现在明诏正要逮捕治罪,以惩处欺骗诳诈的罪行,难道不应当吗?可是,难道因为惩罚了这类人,就可以把仲淹、苏洵诸人的主张一概废弃吗?现在想使真伪区分开来,使群策都得到施行,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呢?自古以来谋划国家的人,何尝不与豪杰共同建立功业呢?张开百目的罗网来收罗人才,这是恢宏长远的谋略;把众人的怨尤当作羽翼,这是忠厚深远的考虑。得到一个士人,就能制服千里之外的困难;荐举一个人,就能打开人才汇集的门户;在宴席上折冲御侮,解除山川间的阻塞停滞,难道不是美善之事吗?然而事情有目标相同而归宿不同、情形相同而效果不同的,为什么呢?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用人也不容易。对待人才有方,豪杰之士有时反而逸出;对待人才无方,怪诞之士有时反而混入,这就是败坏之道。失败产生惩罚,惩罚产生疑虑,于是便说天下果真没有奇士。使贤者、智者永远离去而奸雄暗自嘲笑,必定就是由此造成的。这一点不能不辨明。刘邵有任用奇才的论说,世人却多加非议,说:“士人只要适合任用就够了。普通人和吉士,是自古以来所需要的;绝顶智慧、特殊才能的人,世间并不多见。”用人的原则,不过是“不可能人人如此”的常数;若一味谈论百人中没有一人的行为,就不是恰当的标准。唉!这难道是因为普通人、吉士处在有才与无才之间,谨慎周密,营垒稳固而立于不败,又善于使用短处吗?又难道是因为绝顶智慧、特殊才能的人闪烁不定、诡诈不合常情,吐雾可以遮蔽五里,挥手可以使太阳退后三舍,冒险如同野鸭飞驰,置生死于度外,用国家去侥幸求成吗?不是这样。能够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制定治理之策,叫作普通人;能够勉励并辅佐国家,叫作吉士。吉士若没有奇士的才能就不能胜任,而能够成为普通人的人,也能够成为非同寻常的人。如今剖开头颅、理治脑部,剖腹洗涤脏腑,是奇特的医术;但还不如只治疗肌肤更为奇妙。使军队行动于九天之上、潜藏于九地之下,是奇特的用兵;但还不如以谋略战胜敌人更为奇妙。如果不讲任用奇才的道理,只把温和无毒的药剂当作良医,只把坚壁清野的军队当作良将,我不知道这样能否始终没有祸患。况且,一个人固然不算少,万人也不算多:五人称为茂,十人称为选,百人称为俊,千人称为英,英的两倍称为贤,万的两倍称为杰,万杰称为圣。这些都是绝顶智慧、特殊才能的不同称呼。天下最优秀的人可以任为三公,一国最优秀的人可以任为九卿,一州最优秀的人可以任为二十七大夫,一乡最优秀的人可以任为八十一元士。圣人在上时,每百里有一个贤人,尚且等于没有;王道衰微时,每千里有一个贤人,却还可以与别人并肩。所以说:“乱国的朝廷中没有人。”所谓没有人,并不是真的没有人。蚊子背负大山,鼎的足折断了;看它的印绶本来已经重重叠叠,看它的绶带本来已经长长下垂。刘邵所说任用奇才,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从前尧、舜时代,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唐、虞考察古道,设置官职不过一百。并不是官员不够少,而是贤才不够多;十六族的人才尚且不能尽数举用,天下万邦的贤人也不能全部收为臣下。至于居住山岩洞穴中的许由、巢父、州伯、石户等人,也不能全都招致。然而仍说“野外没有被遗漏的贤才”,为什么呢?因为那五臣九官,全都是万杰之中的圣人。用玑衡测量天地的尺度,用干羽舞感化顽固的苗民,以一手一足的功劳平息四海的巨浪,以一奇一偶的迹象发掘九畴的秘藏。用非同寻常的人取得非同寻常的功绩,即使还有贤才被遗漏,也仍然等于没有遗漏。所谓没有奇士,大概就是这样。周公旦凭借宽宏的气度和勤于吐哺握发的诚意,前来执贽求见的有十人,周公还贽相见的有三十人,仪貌端正、执持礼节的士人有一百多人,想进言而请求把事情说完的有一千多人。在这种情况下,他得到三位贤士,用来安定天下、收罗人才。像这样推举选择人才,难道不正是把天下的精选人才看得崇高而急迫吗?难道会轻视从寒门收取声誉吗?如今观察《周礼》所列的月令,仲春聘用名士,季夏赞举杰俊,并不询问时令是否合宜。训诫商奄时说:“启导、选拔人才,使他们处在王的朝廷;有德才的人任居大官。”并不询问是否有仇怨。讲九类关系时说:“朋友是因任用而得到民众,山泽是因富足而得到民众。”并不询问官位高低。列入八议时说“议贤”“议能”,并不询问细小瑕疵。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假如有绝顶智慧、特殊才能,没有不承受光辉、仰受恩流,奔赴尊崇帝王的征求而列于宾客之中的。即使能使天下黯然失色,也不能称为奇才;稍微使天下黯然失色,也不能称为奇谋;径直使天下黯然失色,也不能称为奇节;功勋使天下黯然失色,也不能称为奇功。并不是没有奇士,而是燕、函、粤、鏄等地的普通人也能够做到。雄健骏逸的人不必在旗幡上刻写长寿,豪杰也不必在盘盂上镌刻姓名;没有事情却特意表彰异能,又哪里算奇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

乌乎不奇?奇士之有闻也,多于三季之衰战伐之世矣。封畧之内,莫非君土,食土之毛,莫非王臣,计过忧天,义不逃雨,如此者奇。天下尽乱,无有安国;一国尽乱,无有安家;完卵于巢,觧醉以酒,如此者则又奇。鹤实承轩,予何能战?鹜有余食,士饥欲死,急而不之应,是果知我也。出而图吾君,是使失士者愧也,如此者则又奇。生厚则安存之虑深,事苦则矜全之情薄。以金注者惛也,以瓦注者巧也。彼饱而不飞,此困而思鬬,如此者则又奇。屠龙之术,当年莫试,失矢之壶,千金可享,技痒而不禁,货畸而欲售,如此者则又奇。名未闻于人,建鼓而行之;能巳见于世,善刀而藏之,不为爵勉,不为禄劝,以忧社稷者,贞士之槩也。排难觧纷而辄取者,商贾之行,而义之所不敢出也,如此者则又奇。葢执事所问弦高诸人,大都近是矣。方秦之袭郑也,弦高贩于周,以乘韦先,十二牛犒之,孟明曰郑有备矣,卷甲而还。语曰:智贵卒,力贵突,弦高有焉。方楚之攻魏也,魏使人求救于秦,秦救不出,于是唐且九十余矣,西说秦王,秦王为之济师,而魏故得无恙也。诗曰:辞之怿矣,民之莫矣。唐且以之。乌丸数扰北边,田畴躬耕徐无山。中者,耳不数年,威信大行,鲜卑致贡,乌丸竟受首焉。王宗侃、淘虏彭州,王先成与众同患者耳。一出奇,而流亡尽出,宗侃意消,百姓得复业焉。此二子者,无半通之纶,一尺之铜,而屹然以其身捍大患,庶几哉社稷之福矣。当宋绍兴时,有以忠义三百人复沂海诸州,而金主亮环攻之不得志者,魏胜也。当宋开庆时,有以不知谁何之卒五千人保澧、鼎诸州,而制使物色之不能得者,张惟孝也。此二子者,不费一斗粟,不挂一领甲,而毅然以其身敌王忾,庶几哉尊攘之义矣。不得为奇士乎哉?虽然,却敌者奇矣,而寄斥堠于涂之人,何其危也?请援者奇矣,而制国命于辩士之舌,何其无策也?田畴先成之计奇矣,而当时之牧民御众者何如也?魏胜、惟孝之兵奇矣,而当时之横门专阃者何如也?为国家计,与其藿食者之善谋,不如肉食者之无偾也。为诸子计,与其生而为乱世之奇士,孰若用而为治世之能臣也?且夫权藉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无权藉,皆时势,万不试而出一焉,犹尚如是,况于顺风而招,登高而呼,骋逸足于康庄,纵游鳞于大壑,其所成就不尤足称哉?故有言「信义可疆,而豪杰不可学者」,苏洵也。「有请两制大臣密举忠义有谋之人,边塞武臣阴求壮勇出羣之士者」,范仲淹也。「有谓成才不易得,而奇材最可惜者」,秦观也。「有请破庸人之论,开功名之门者」,苏轼也。言人人殊,皆欲国家收奇士之用而巳矣。乃执事顾患其若房管之于刘秩、关播之于李元平者何哉?善乎刘邵推言之也:「日用奇有二,尤之失,尤玅与尤虗者也。夫尤玅之人,被褐怀玉者也,吾爱吾鼎者也,若灭若灭者也,不飞不鸣者也,耽耽逐逐者也,望之似木鸡者也,不为鼯鼠发机者也。尤虚者不然,乘人鬪捷者也,喙长三尺者也,羊质虎皮者也,鸱义矫虔者也借丛冯社者也,鲋入鲵居者也,不画狗马者也。故曰:尤玅之人多含精,尤虚之人多瑰姿。彼含精而我皮相,则失之;彼瑰姿而我举肥,则又失之。而且曰:使贪耶?是相于贿也;使诈也?是相于奸也。举盗而盗耳,举虏而虏耳,不亦轻朝廷,薄岩穴之士耶?是故莫急于知人,莫要于善用。夫知人难也,造事者能知人,虗怀者能知人,广询者能知人,去谗者能知人。善任难也,礼士者能手人,因应者能用人,推诚者能用人,一权者能用人。今夫以愚欺智,罔弗察也;以私投私,罔弗受也;兼听之言,罔弗公也;偏听之言,罔弗私也。造事则权度精,虗怀则藩篱撤,广询则以耳正目,去谗则以心正耳,皆知人之术也。士故有志不可豢也,材各有宜不可枉也,信而见疑不可任,贤也能而复御不可用将也。礼士则士殉知,因应则官任器,推诚则心膂输,一权则手足展,皆用人之道也。斯以万举而万当也,不然慎勿言用。奇哉!方东事之兴也,葢亦有布衣轻侠深入虎穴矣。过而信之,则遂以为陆贽为郦生;过而疑之,则遂以为巫臣为赵信。今其言多凿空,效如捉影,曾不得鸡鸣狗盗之用,而顾有剖胎焚夭之名。世有奸雄,必以觇朝廷之深浅矣。要以国家赏太轻,罚太重,资格太拘,文法太刻,自劳臣力吏终身自堕者何限?而况草泽之士乎?其为沈沦可胜道哉!夫豪杰犹龙也,寸云尺雾,澍雨百里,则执事所称者是巳。元平刘秩,其土龙乎?葢又有毒龙焉,其怒而飞,白日晦而海水立。高欢、李密辈,非与好龙不得真,则毒龙端可虑矣。

◆募缘疏

译为什么说奇呢?奇士有声闻,大多出现在三代衰微、战争频仍的时代。封疆之内无不是君主的土地,吃这片土地上粮食的人无不是君主的臣民;即使思虑超过常人、忧心如同忧天,也不逃避义务,这样的人才算奇。天下完全混乱,没有一个安定的国家;一国完全混乱,没有一个安定的家庭;有人能在巢中保全完整的鸟卵,有人能借酒消除醉意,这样的人又算奇。鹤确实承载车子,我又凭什么能够作战?野鸭还有多余的粮食,士人却饥饿得将要死去,紧急时又不去救助,这难道真算了解我吗?有人出仕而为我的君主谋划,使那些失去士人的人感到惭愧,这样的人又算奇。生活优厚,保全自身的考虑就深;处境困苦,怜惜全生的情意就薄。用金子下注的人心神昏乱,用瓦片下注的人反而灵巧。有人饱食而不飞,有人困苦却想着战斗,这样的人又算奇。屠龙的技艺当年无人试用,失箭的壶却可以享受千金;技艺发痒而不能抑制,货物奇特而想要出售,这样的人又算奇。名声还没有被人听见,就击鼓推行自己的主张;才能已经显现于世,却把刀磨好收藏起来;不受爵位勉励,不因俸禄劝诱,只以忧虑社稷为志,这就是贞士的气概。排除困难、解决纷争而总是索取报酬,是商贾的行为,是义士所不敢做的;这样的人又算奇。您所问的弦高等人,大体都接近这种情形。秦国袭击郑国时,弦高正在周地经商,先用四张熟牛皮作为礼物,又送上十二头牛犒劳秦军,孟明于是说郑国已有防备,收拾铠甲返回。俗话说:智慧贵在迅速,力量贵在突然而发;弦高兼有这两点。楚国攻打魏国时,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秦国的援军迟迟没有出发,于是唐且已经九十多岁了,还向西出使劝说秦王,秦王因此出兵,魏国才得以无恙。《诗经》说:“言辞和悦,百姓就安宁。”唐且就是这样做的。乌丸屡次侵扰北方边境,田畴亲自在徐无山耕作。过了不几年,他的威望信用大为流行,鲜卑前来进贡,乌丸最终归服。王宗侃、淘虏彭州时,王先成原本只是与众人共同患难的人;一出奇策,流亡的人全都出来,王宗侃的意志消散,百姓得以恢复产业。这两个人没有半篇官府文书,也没有一尺铜印,却卓然以自身抵挡大患,差不多可以说是社稷之福了。宋绍兴年间,有人凭忠义率三百人收复沂海诸州,使金主完颜亮环攻而不能得志,这个人是魏胜。宋开庆年间,有人凭不知姓名的五千士卒保卫澧、鼎诸州,制使派人寻访也找不到他,这个人是张惟孝。这两个人没有耗费一斗粮食,也没有披挂一领铠甲,却毅然以自身抵挡敌王的愤怒,差不多可以说是尊王攘夷的义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难道不能称为奇士吗?然而,能够击退敌人固然奇特,把侦察敌情的任务交给道路上的普通人,却是多么危险啊!能够请来援兵固然奇特,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辩士的舌头上,却是多么没有办法啊!田畴先前的计策固然奇特,但当时治理百姓、统率众人的人又怎么样呢?魏胜、惟孝的军队固然奇特,但当时掌握关塞、专任一方军政的人又怎么样呢?为国家谋划,与其赞美粗食者的善谋,不如希望身居高位者不犯错误。为诸位士人谋划,与其生在乱世成为奇士,哪里比得上被任用而成为治世的能臣呢?况且,权力和凭藉,是万物的统率;时势,是百事的主宰。没有权力凭藉,只有时势,即使万人中没有一个能够试用而出仕,情形尚且如此;何况顺着风势招引人才,登上高处发声,任骏马驰骋于宽广大道,放游鱼纵游于大河深壑,他们所成就的事业难道不更值得称道吗?所以有人说“信义可以勉强做到,而豪杰却不能靠学习造就”,这是苏洵的话;“请两制大臣秘密荐举忠义有谋略的人,请边塞武臣暗中访求壮勇出众的人”,这是范仲淹的话;“有人说成才不易得到,而奇才最值得惋惜”,这是秦观的话;“有人请求破除庸人的议论,打开建立功名的门户”,这是苏轼的话。各人的说法虽然不同,都是希望国家收取并发挥奇士的作用罢了。那么您为什么反而担心出现房琯对待刘秩、关播对待李元平那样的错误呢?刘邵推究说明得好:“日常任用奇士有两种过失:一种是把尤其精妙的人错过,另一种是把尤其虚浮的人误用。尤其精妙的人,是身穿粗布衣而怀有美玉的人;是我珍爱自己的宝鼎的人;是若有若无、深藏不露的人;是不飞也不鸣的人;是沉静专注、孜孜追求的人;是看起来像木鸡的人;是不肯为鼯鼠之类轻易发动机关的人。尤其虚浮的人却不是这样:是借他人争斗来显示自己敏捷的人;是夸夸其谈、口若悬河的人;是羊的本质而披着虎皮的人;是像鸱鸟一样假装仁义、矫饰清高的人;是借助丛林、依凭社神以自重的人;是鲋鱼进入鲸鱼居处、冒充大物的人;是不肯画狗马这类实物,只会空谈的人。所以说:尤其精妙的人多含藏精华,尤其虚浮的人多呈现瑰丽姿态。他含藏精华,而我只看外表,就会错过他;他徒有瑰丽姿态,而我只看举止肥壮,又会误用他。还要说:假如他贪婪,任用他就是帮助贿赂;假如他奸诈,任用他就是帮助奸邪。举荐盗贼,得到的就是盗贼;举荐俘虏,得到的就是俘虏,这不也是轻视朝廷、薄待岩穴之士吗?所以没有什么比了解人更急迫,没有什么比善于任用更重要。了解人很难,筹划事情的人能了解人,虚心的人能了解人,广泛询问的人能了解人,排除谗言的人能了解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善于任用也很难。礼遇士人的人能够任用人,因势应变的人能够任用人,推心置腹的人能够任用人,统一权柄的人能够任用人。如今用愚昧欺骗智慧,没有什么不能被察觉;用私心投合私心,没有什么不会被接受;兼听各方意见,没有什么不会趋于公正;偏听一方意见,没有什么不会趋于私偏。筹划事情,权衡尺度就精密;虚心听取,藩篱就撤去;广泛询问,以耳朵来纠正眼睛;排除谗言,以内心来纠正耳朵。这些都是了解人的方法。士人有志向,不能靠豢养来控制;才能各有所宜,不能强行扭曲;虽被信任却又受到怀疑,便不能任用;虽贤能而又受到牵制,也不能任命为将。这些都是用人的道理:礼遇士人,士人就为知己者献身;因势应变,官职就能任用得当;推诚相待,心腹之臣就会贡献力量;统一权柄,左右手足就能充分施展。这样才能举措多而多当,否则就不要谈用人。奇怪啊!当东边的事情兴起时,大概也有出身平民、轻侠任性而深入虎穴的人。过分相信他,就把他当作陆贽、郦生;过分怀疑他,就把他当作巫臣、赵信。如今他们的言论多是凭空捏造,效果如同捕捉影子,连鸡鸣狗盗的小用也未曾取得,却反而落下剖胎焚夭的恶名。世间有奸雄,必定会借此窥探朝廷力量的深浅。归根到底,是国家赏赐太轻、惩罚太重,资格限制太严,文法太苛刻;因而劳臣、能吏终身自我堕落的,难道还少吗?何况是草野中的士人呢?他们沉沦失意的情况,哪里说得尽!豪杰就像龙一样,哪怕只有一寸云、一尺雾,也能降雨百里;您所称赞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刘元平、刘秩,是土龙吗?恐怕还有毒龙;毒龙发怒飞起,白天也会昏暗,海水也会直立。高欢、李密一类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喜欢龙的人没有真正识别他们,毒龙确实是值得忧虑的。募缘疏

积庆寺建禅堂疏

  玄墓造殿疏

  古杏募缘疏

  上海县龙华寺建藏经阁疏

  建石殿疏

  重修积庆寺募缘疏

  重修新桥募缘疏

  饭僧疏

  化佛灯疏

  募斋疏

  为刘居士题疏

  题古潭疏

  重建虎丘禅寺募缘疏

○积庆寺建禅堂疏

积庆寺后有宅一区,是先伯之故庐,本给孤之初地。厥考肯堂,厥子构人都非矣。南方入定,北方起僧,其病诸虽污泥不碍莲花,而秽土难参香积。每梵钟之到枕,似得皈依;或勃溪之度垣,殊妨晏坐。非维摩抟取三千界,乃歌利割截无边身。云水褁足而不来,居士攒眉而便去。必有布金之缘,如水投水,庶成舍宅之事,以空还空。庶子首作金汤,素庵因而荷担。愿我同志咸广檀门,捐彼杖头阿堵余,展此袈裟一角地。丛林废,丛林兴,衣钵宛尔。招提游,招提宿,莲社开乎。

○玄墓造殿疏

姑苏有玄墓者,盖震泽之上游,梵夫之灵境也。雪映梅花,似得孤山之路;泉归莲社,如游慧远之林。昔万松曾一口吸尽其区,今僧灌披三条悟明大事。荆秦既剪,轮奂将兴。虽兰亭故有茂林,船子上无片瓦;念佛地有金,尚资檀度。而僧人作定,反与道谋。信能倾瓶钵之余嬴,便可落招提而游。宿多材为林,不取期于一岁;善因成果,是所望于十方。嗟乎!昔也僻岛穷岩,尚有衔花之鸟;今也朱门大宅,閴如缘木之鱼。何则?名闻既普,剎那而化;宝坊感应未交,毕世而难。茆盖欲摄悭贪之种,须竖精进之幢。不日成之,吾笔非椽,斯言左券哉。

○古杏募缘疏

此旃檀林有文杏树,虽老僧过其甲子,实古剎齐其春秋,半瘁半荣。或娑罗之受记,一花五叶;值少林之悬丝,有僧以成法破法,皆为涅盘。欲树之舍身分身而作佛事,匠石屡顾斧柯将寻。嗟乎!未刦撺贩如来佛,犹不免树,何以堪哉?章吉甫等捐布地之数金,寿参霄之百尺,恒使僧不有而俗复不有,如连鸡之难栖。庶几才亦全而不才亦全,免万牛之回首。人阅树,树阅人,毕竟人能呵护,后视今,今视昔,直须今作津梁。若也勿剪勿伐,尝存乌屋之思,则何坏何成,共证鸟窠之法矣。

○上海县龙华寺建藏经阁疏

今海内奉大雄之教甚盛,列剎相望,不知其数矣。其得敕赐大藏经五千四百八十卷者,盖寥寥乎千里而遥,曾无一焉。间有之,必其封望之名山,如三峩五岳者;又不然,则如陪京兴都神灵之发迹也;又不然,则如金焦落伽江海之奥区也。乃兹海邑之在郡县间,其弹丸乎?龙华寺之在名蓝净剎间,其秭米乎?而得与于敕赐之一数,譬夫幽人寒畯而与将相大臣并膺带砺之封,岂不异数中之尤异哉?虽然,匹夫而带砺也,则有濯磨修餙以答殊宠耳。蕞尔丛林而圣天子之法施及之,则必为圣天子弘法。弘法之要,在于阐教。故夫建阁以庀藏,集僧以翻经,作室以安僧,聚粮以接众,使平原易地而胜于江山,僻壤孤村而壮于都会。斯数事,何可一废?吾闻佛法付嘱在天王帝释,龙华建于钱忠懿王,而赐藏在今皇帝。帝王之事,古今一揆矣。代之有终者,非此方众庶而谁望?

○建石殿疏

近时法师,有造铜殿者,有造法华钟者,皆巳成就,为震旦希有功德。至为石殿而四壁刻法华经者,其事尤胜。何则?铜殿可欲,石殿无可欲,无可欲则其传永也。壁经易读,钟经不易读,易读则其教普也。是为万缘和尚之发心,余为手写《序品第一》,又以诧于诸同心者,书且刻之。此经,此石,此因,此愿,此开示,此悟,人尽未来际,无有穷尽。是举也,虽谓灵山一会,可矣。

○重修积庆寺募缘疏

江以南列剎相望,未有称坐化庵者,惟吾郡积庆寺元寿堂祖师之肉身在焉,是以得名。自元至今三百余年矣。夫以地水火风之幻躯,灵光岿若,而宴坐经行之净域,风雨漂摇,岂寿师护法弘誓之愿乎?宿桒非至人所恋,而苃树亦后代遐思。瞻祖容者,既作希有想,皈敬想,则此寺之栴檀瑞像,即师之七宝台;此寺之苔藓闲房,即祖之方丈室。忍视其日就倾圯,而使诗人有“禅宫亦销歇”之篇,与世尊亦“尘埃”之叹耶?且其求易供,其出易核,无王珣舍武丘之千间,庞蕴掷湘流之百万,证明功德,有寿堂祖师,良足起信。非若他方兴作,始则建鼓而招,后乃空华不实,敢以谂于檀施者。

○重修新桥募缘疏

范龙图诗云:「一棹危于叶,旁观亦损神。他时在平地,莫忘险中人。」余顷度娄水之新桥,颇念斯语。观其柱欹材朽,无风自摇,承足之处,支离不属,垂垂欲堕。剎那失足,使入鱼肠。吁嗟险巇乎!危哉!彭祖恳絙而观井,王阳望栈而回车。尊生之人,不过此桥。过桥者复不念险中人,当谁望耶?余故稍为损赀,且以论于同心者。

○饭僧疏

译积庆寺建禅堂疏 玄墓造殿疏 古杏募缘疏 上海县龙华寺建藏经阁疏 建石殿疏 重修积庆寺募缘疏 重修新桥募缘疏 饭僧疏 化佛灯疏 募斋疏 为刘居士题疏 题古潭疏 重建虎丘禅寺募缘疏 积庆寺建禅堂疏 积庆寺后面有一所宅院,是先伯的旧居,也是给孤独长者最初布施的土地。那位父亲肯于建堂,那位儿子便构筑房舍,如今都已经不存在了。南方有人入定,北方有人起身为僧;寺院虽然有病,并不妨碍莲花生长,但污秽的土地却难以参见香积佛。每当梵钟传到枕边,仿佛便得到皈依;有时喧闹之声越过墙垣,实在妨碍安坐。若不是维摩诘能把三千世界收取在掌中,便会像歌利王割截佛身那样造成无边的伤害。云水僧裹足不来,居士皱眉便离去。一定要有布施黄金的因缘,如同水投入水中一样自然,才有希望成就舍宅布施之事,以空还空。希望庶子首先建立金城汤池般的基础,素庵因此承担这副重任。愿与我志同道合的人都扩大布施之门,捐出手杖头上仅有的钱财余物,拓展这一角袈裟所覆盖的土地。丛林废弃了,就使丛林复兴;衣钵传承仍然宛在。招提寺可以游览,招提寺可以住宿,莲社就要开创起来了吗?玄墓造殿疏 姑苏有一处名叫玄墓的地方,大概在震泽上游,是佛门的灵秀境地。白雪映着梅花,仿佛走上了孤山的道路;泉水流归莲社,如同游历慧远的净土丛林。从前万松曾经一口吸尽这里的区域,如今僧人灌披着三条衣,悟明了佛门的大事。荆、秦已经被剪除,宏伟的殿宇将要兴建。兰亭虽然原有茂密的树林,船子和尚那里却没有一片瓦;想到佛地有黄金,尚且还需要依靠檀越布施。僧人入定修行,反而与大道相谋。果真能够倾出瓶钵中剩余的财物,便可以使招提寺落成,供人游览住宿。多种树木才能成为森林,不能把期限定在一年之内;善因结成果实,这是对十方檀越的期望。唉!从前即使是偏僻的岛屿、穷尽的山岩,尚且有衔花的鸟;如今即使是朱门大宅,却寂静得像攀缘木头的鱼儿。为什么呢?名声既已普遍传开,转瞬之间就可以化成;而宝坊的感应如果尚未交会,终身也难以成就。这些茅舍般的遮蔽物,想要收摄悭贪的种子,必须竖起精进的旗帜。不久便能建成;我的笔虽不是椽木,这句话难道不是可以凭据的契约吗?古杏募缘疏 这旃檀林中有一株文杏树,虽说老僧我年过甲子,它的年岁也和这座古刹一样久远,如今却半枯半荣。或许它就是娑罗树受记时的一花五叶;又如少林寺悬丝传法时,有僧人以成法破除法执,最终都归于涅槃。我想让树舍弃自身、分出身形来成就佛事,木匠已经多次顾盼,斧柄将要寻觅用处了。唉!连未劫掠贩卖如来佛像的树尚且不能免遭砍伐,怎么受得了呢?章吉甫等人捐出布施的数金,使这参天百尺的古树长存,永远让僧人不得占有、俗人也不得占有,就像相连的鸡难以栖息一样。这样或许有才的树得以保全,无才的树也得以保全,免得万头牛回首顾望。人观看树,树也仿佛观看人;归根到底,是人能够呵护树木。后世看今世,今世看往昔,正须由今人来作沟通古今的桥梁。若能不剪不伐,常存乌屋之思,那么无论破坏还是成全,都可以共同证悟鸟窠禅师的佛法了。《为上海县龙华寺修建藏经阁募缘疏》如今海内奉行大雄如来的教法十分兴盛,寺刹相望,不知有多少。然而得到敕赐《大藏经》五千四百八十卷的,大概千里之内也寥寥无几,甚至一个也没有。偶尔有这样的寺院,也一定是名山胜地,如三峩、五岳;再不然,就是陪都、兴都等神灵发祥之地;再不然,就是金焦、落伽等江海深处的胜区。如今这座寺院处在海邑郡县之间,地方不过弹丸那么大;龙华寺置身于名蓝净刹之中,也不过像一粒秭米那么小,却能列入敕赐藏经的数目,譬如幽居寒士竟和将相大臣一同接受永世不替的封赏,岂不是特殊待遇中最特殊的吗?不过,平民尚且能得到带砺之封,就应当洗涤磨砺、修整装饰,以报答这份特别的恩宠。小小的丛林既然蒙圣天子的法施惠及,就一定要替圣天子弘扬佛法。弘扬佛法的关键,在于阐明教义。因此,建阁来安置藏经,聚集僧人来翻译经典,建造房屋来安顿僧人,积聚粮食来接待大众,使平原之地改变面貌而胜过江山,使偏僻乡村壮盛得胜过都会。这几件事,哪一件可以废弃呢?我听说佛法的付托在天王帝释,龙华寺由钱忠懿王创建,而藏经则由当今皇帝赐予。帝王所做的事,古今都是一致的。代代相传而有始有终,这件事若不是本地百姓,又能指望谁呢?《修建石殿募缘疏》近来有法师建造铜殿,也有法师铸造法华钟,都已经完成,成为震旦少有的功德。至于建造石殿,并在四壁上刻写《法华经》,那件事尤其殊胜。为什么呢?铜殿容易引人贪求,石殿没有什么可贪求的;没有可贪求之物,它的流传就长久。刻在墙壁上的经文容易阅读,刻在钟上的经文不容易阅读;容易阅读,教法就能广泛流传。这是万缘和尚发起的善心,我亲手书写《序品第一》,又把它示给同心之人,所写的文字还将付诸镌刻。这部经、这块石头、这个因缘、这个愿心、这番开示和这次觉悟,直到未来无尽之际,都没有穷尽。这样的举动,即使说是灵山法会的再现,也可以了。《重修积庆寺募缘疏》江南一带寺刹相望,却没有一座以“坐化庵”为名的寺院,只有本郡积庆寺元寿堂中供有祖师的肉身,因此得名。自元代至今已经三百多年了。以地、水、火、风四大和合而成的幻身,灵光巍然长存;而供祖师宴坐经行的清净道场,却在风雨中飘摇,这难道是寿师护法、弘扬誓愿的本意吗?古老的桑树并不是至人所留恋的,苃树却能引起后代的遐想。瞻仰祖师容貌的人,既然生起稀有之想和皈依恭敬之想,那么本寺的栴檀瑞像,就是祖师的七宝台;本寺长满苔藓的闲房,就是祖师的方丈室。难道能忍心看它一天天倾塌毁坏,使诗人写出“禅宫也消歇”的诗篇,又使世尊发出“尘埃”的感叹吗?况且这项募捐容易供奉,支出也容易核查,并不需要王珣舍弃武丘的千间房屋,也不需要庞蕴把百万钱投入湘江,功德自有明证;有寿堂祖师在这里,实在足以使人产生信心。这不像其他地方兴建工程,开始时擂鼓招募,后来却成了空花幻影、没有实际成果,所以我才敢把这些话告诉施主们。《重修新桥募缘疏》范龙图有诗说:“一只船危险得像一片叶子,旁观的人看了也心惊神损。将来到了平地,不要忘记身在险境中的人。”我前些时候经过娄水的新桥,很是想到这几句话。只见桥柱倾斜、木材朽坏,无风也自行摇动;承受脚步的地方支离破碎,彼此不能连接,眼看就要坠落。刹那间失足,就会掉进鱼腹。唉,这险峻危险啊!实在危急!彭祖恳切地系绳观看井下,王阳望见栈道便回车。珍惜生命的人,不过这座桥而已。过桥的人如果反而不想到险境中的人,又能指望谁呢?所以我略微拿出一些钱财,并把这件事告诉有同样心愿的人。《供僧斋饭疏》

净土即禅也。饭僧与放生即净土也。离饥火得正命食,非饭僧境界乎?离怖畏得意生身,非放生境界乎?本迹虽殊,不思议一也。是故饭一僧与供飬十方贤圣等无有异,活一生与度尽恒沙物命等无有异,两者剎那运心与尽未来际永不退转等无有异。在修净土者,弘愿深悲,值此德本耳。静方禅师之说,弥陀经也。诸檀越之饭僧以百计,放生以千万计也。此吾郡之现净土相也。吾闻优钵罗花,千年一开,花既开矣。各檀越勿生退转心,以圆此果可也。余请先登以导焉。

○化佛灯疏

迦文佛坐道场四十九年,不说一字。慧度僧造藏经五千余卷,不挂一钱。盖众生现行,具有檀那之因,而法道流通。或当时节之至,于是悭贪蠲破,胜果圆成。娑罗向东而荣,贝叶从空而坠矣。嗟乎!永嘉欲粉骨粉身以酬恩,永明欲皮纸骨笔而缮写。况于捐此朽贯,续佛智灯,寔人天之福田,岂衲僧之家具?然而颠倒见无难遭,想有情躭世乐,委用恢等泥沙,事涉法林,护钱不啻脑髓。将使阅百繇旬,无一经徧;四天下,无一藏矣。凡我同志,勿受邪因。若也祗树孤园,仍见黄金之布地;庶几吴门匹练,忽见白马之追风。

○募斋疏

法轮未展,先展食轮,十万八千人俱游香积土。虽然,人人吃饭,不曾咬一颗米,是名不住相布施,是名真法供飬。广土人发愿:「如是,如是。」

○为刘居士题疏

昔有庞居士掷百万于湘流,今有刘居士破家散宅,行五千藏于赤县神州。其友不必簪绂,而惟天亲无着之相;求子不必禄仕,而以探微道子为贻谋。行无人损,心与天游。富可使贫,深悟无常之理;化而无怛,当乘大愿之舟。

○题古潭疏

三峩高出五岳,秀甲九州岛岛岛,震旦第一山也。余尝为僧书云:「五岳之外,峩岳最高;六度之中,檀度为上。」盖以先施者,今日为古潭举之。

○重建虎丘禅寺募缘疏

虎丘禅寺者,大吴胜壤,西晋名蓝,为王珣舍宅之破荒,亦支遁买山之小隐。龙宫鹫岭,与云日而蔽亏;鸟革翚飞,极人天之巨丽。葢形家以众大取小,故南朝四百八十寺为最尊;而释子以弘法付僧,故竺典五千余函,其恒转者也。盛衰相禅,成坏本空。始睿皇帝己巳之年,罹郁攸氏丙丁之罄。历元初届阳九,再逄突如其焚,向迩不戢。长者反风,鲜应;征君噀酒,无灵。听经石饶贮千顷火,云可中亭无恙;一方明月,丹霞全提。正令若一佛二佛之可烧,赵州横肆宗锋,谓木佛金佛之难度。堂堂像设,莫捄头然;訿訿阐提,惧怀腹诽,疑护法之神通,汗漫使太乙之定数坚牢,生退转心,断皈依种矣。余闻而诃之曰:「是何言与?是乌知佛恩之广大,佛戒之密严与?何以言之?今者八纮之内,一纪以来,辽蓟则猰■〈犭俞〉未剪,黔巫则干羽犹賖。骨以泽量,磷多夜烂,而惟是吴水吴山,宴然乐郊乐国。岂非沿萧梁有漏之果,重众生慈善之根?佛宝法宝,随莲宇以绍隆;刀涂血涂,际棘林而跳出。宁得岁以及此?何戴天而忘之耶?」若乃茂苑长洲,旧是管弦之地,楼船箫皷,惯为游冶之场。晨钟夕梵,杂钗钏声;鲍肆屠门,溷旃檀供。诸轻垢罪,注梵网条。岁月滋深,天龙积愠,出异灾而儆众,委焦土以为师。契经云:「共业所感者,非耶?」夫共业所感者,仍湏以共业消之。譬夫因地倒而因地兴,反手云而覆手雨,奚必待身为床座,徧三千有若个地,布金钱先四众,锄其秽而净者,现舍其旧而新。是图天火,有同人之文;泽火有革故之象。祝融峯,清凉寺境在人移;毗耶室,香积邦土缘心造,则三十二相重瞻善逝之真容,五十三参复开弥勒之楼阁矣。慎勿铢铢两两靳泉府之一毛,故当剎剎尘尘奉檀门于六度,援毫前导,拭目观成,谨疏。

◆铭

原心亭铭(馆课)

  犀角铭(为王圭叔观察)

  附复书

  天然几铭

○原心亭铭(馆课)

三才未分,浑沦一气,气本灵虚,陶鼓天地。天地有心,惟人攸寄,圆颅方趾,含阴抱阳,中有主者,巍巍堂堂,经纬万行,纲纪五常。人各有心,心无形相,焦火凝冰,膈膜蔽障,非心本初。如镜现相,像本不有,鉴常自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虚非罔觉,应不失宗,以静为心,心不属静。喜怒哀乐,窍于真性,槛马牢猿,弥增躁竞。以动为心,动即属情欲也,无涯声色,纵横随波逐浪,醉死梦生。是以学人识心为要,既识真心,触机是道。糟粕非麤,神化非玅,何以识之?心有静时,静而忽应,不及思维,未发气象,于此可知。既巳知之,存飬省察,活泼泼地,常惺惺法,习而安焉。先登舍筏,亭揭原心,至教是存,铭以志警。丹书并尊。

○犀角铭【为王圭叔观察】

译净土就是禅,供养僧人和放生就是净土。使人离开饥饿之火而得到合乎正命的饮食,难道不是供僧的境界吗?使众生离开恐惧畏惧而得到意生之身,难道不是放生的境界吗?本体和迹象虽然不同,却同样是不可思议的境界。因此,供养一位僧人,与供养十方贤圣没有差别;使一条生命活下来,与度脱恒河沙数的众生命没有差别;在一刹那间发起这两种心念,与直到未来无尽之际永不退转没有差别。修习净土的人,应当以弘大的誓愿和深切的悲心,遇到这样的功德根本。静方禅师的说法,就是《阿弥陀经》的道理。诸位檀越供僧以百计,放生以千万计。这正是本郡现前的净土相。我听说优钵罗花千年才开放一次,如今花已经开放了。各位檀越不要生起退转之心,以圆满这个果报就可以了。我愿意先行一步,来为大家引导。《化佛灯募缘疏》迦文佛坐在道场四十九年,却没有说过一个字;慧度僧造作《大藏经》五千余卷,却没有挂念一文钱。这大概是因为众生当下的行为本来都具备檀那布施的因,而佛法便由此流通。有时因时节因缘成熟,于是悭吝贪婪得以破除,殊胜果报得以圆成。娑罗树向东而荣,贝叶经从空中降落。唉!永嘉大师想要粉身碎骨来报答佛恩,永明大师想以皮作纸、骨作笔来抄写经典。何况捐出这些腐朽的钱财,接续佛的智慧之灯,这是人天的福田,难道只是僧人的家当吗?然而颠倒的见解很容易遭遇,想来有些有情沉溺于世间享乐,把钱财任意挥霍如泥沙;事情一涉及法门,却把钱看得不亚于脑髓。这样下去,阅历百年千年,也不能读完一部经;四天下之内,也不会有一部完整的藏经。凡是我的同道,不要接受这种邪因。若能使祇树孤园仍然显现黄金铺地,或许吴门的一匹白绢,忽然能看见白马追风。《募斋疏》佛法的法轮还没有展开,先展开了饮食的食轮,十万八千人都一起游行于香积佛土。虽然人人都吃饭,却不曾咬下一粒米,这就叫不住相布施,也叫真正的法供养。广大土地上的人发愿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为刘居士题募缘疏》从前有庞居士把百万钱投入湘江,如今有刘居士破家散宅,在赤县神州推行五千藏经。他结交的朋友不一定是佩戴簪绂的显贵,而只是像天亲、无着那样的人;他求取后代,不一定靠做官求禄,而是把探究幽微、通达道理的道术传给后人作为谋划。他行事不会损害任何人,心志与天同游。他能使富有者安于贫困,深深领悟无常的道理;教化众生而无所畏惧,应当乘着大愿之舟前行。《题古潭募缘疏》三峩山高出五岳,秀美冠绝九州,是震旦第一山。我曾替僧人写道:“五岳之外,峩岳最高;六度之中,檀度为上。”因为以先行布施为意,今天就为古潭发起这项募缘。《重建虎丘禅寺募缘疏》虎丘禅寺,是大吴的胜地,西晋的名刹;它是王珣舍宅开辟出来的,也曾是支遁买山隐居的小处。龙宫、鹫岭高耸,与云日相接而时隐时现;殿宇如鸟张翼、彩绘如翚飞,达到人间天上的极度壮丽。大概风水家以众多的大寺中取其小者,所以南朝四百八十寺最为尊胜;而释子以弘扬佛法、付托僧众为要,所以竺域佛典五千余函,正是恒常流转的法宝。盛衰互相更替,成坏本来皆空。当年睿皇帝己巳年,遭遇郁攸氏丙丁之火而焚毁。经过元初阳九之灾,又一次遭逢突然的大火,近来火灾仍未止息。长者祈求回风,少有响应;征君喷酒祈禳,也没有灵验。听经石即使储存千顷之火,尚且有人说云可中亭安然无恙;一轮明月照耀四方,丹霞也能完整保存佛法。正如一尊佛、两尊佛都可以被烧毁,赵州却横行显示宗门锋芒,说木佛、金佛都是难以度脱的。堂堂的佛像设施,救不了头上燃烧的火;那些妄加指责、轻薄佛法的人心怀腹诽,怀疑护法神的神通,任意把太乙的定数说成坚牢不变,使人产生退转心,断绝皈依的种子。我听见后斥责他们说:“这是什么话!你们哪里知道佛恩广大、佛戒严密呢?为什么这样说?如今在八方之内,十二年以来,辽蓟一带猰■〈犭俞〉还没有剪除,黔巫一带干羽仍然闲置。” 尸骨以沼泽为量,磷火多在夜间腐烂燃烧,唯独吴地的水山安然无恙,成为安乐的郊野和国土。难道不是因为承接萧梁时代有漏的业果,又加重了众生慈善的根基吗?佛宝、法宝随着莲宇而兴隆;刀山、血途则在荆棘林边际跳脱出来。怎么能得到年岁延续到今天呢?既然共同承受上天,怎么能忘记它呢?”至于茂苑、长洲,过去本是歌舞管弦之地,楼船箫鼓,惯常作为游乐放纵的场所。早晚的钟声梵唱,混杂着妇女钗钏的声音;鲍鱼店和屠户门,混杂了旃檀供养。各种轻微的垢罪,都列在《梵网经》的戒条中。岁月越久,天龙积聚了愤怒,降下异常灾害来警戒众人,把这片地方烧成焦土作为教训。佛经说:“这不是共同业力所感召的吗?”共同业力所感召的灾难,仍然必须用共同业力来消除。譬如因地倒塌,就在因地上兴建;翻手成云,覆手为雨,何必等到把自身作为床座,遍满三千世界,先为四众铺满金钱,然后铲除污秽而使它清净,舍弃旧的而使它更新?这正是天火所象征的同人之文,泽火所象征的革故之象。祝融峰、清凉寺的境界,可以因人的努力而转变;毗耶室、香积国土,也可以随心而造。这样,便可重新瞻仰善逝的三十二相真容,五十三参也能再次打开弥勒的楼阁。千万不要一铢一两地吝惜泉府中的一点财物;应当在每一座寺刹、每一粒尘土中,以六度奉献给檀门。我谨执笔先行倡导,拭目等待功成,谨作此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铭 《原心亭铭》(馆课) 《犀角铭》(为王圭叔观察所作) 附:复书 《天然几铭》《原心亭铭》(馆课) 三才尚未分化时,混沌中只有一股元气;元气本来灵妙虚空,陶铸鼓动天地。天地有心,这颗心唯独寄托在人身上;人头圆脚方,含阴抱阳,内有主宰,巍巍堂堂,能够经纬万事、纲纪五常。人人各有一颗心,心却没有固定的形相;焦火凝冰、隔膜蔽障,都不是心的本来面目。就像镜子显现万象,影像本来并不存在;镜鉴始终空明,寂然不动,却能因感应而通达。虚空并不是没有知觉,感应也不能失去根本;以寂静作为心,心却不属于寂静。喜怒哀乐从真性中发出,像被关在栏中的马、被囚在笼中的猿,越发躁动争逐。以动荡作为心,动荡便属于情欲;无边的声色使人随波逐浪,醉生梦死。因此求学之人以认识心为要务;既然认识了真心,触机便是道。糟粕并不粗陋,神化也不玄妙,怎样才能认识它呢?心有安静的时候,安静之中忽然有所感应,还来不及思考,在念头尚未发出之前的气象,从这里就可以知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就要存养省察,使精神活泼泼地,常常保持清醒明觉;反复习行而安然处之。先到达彼岸,便可舍弃渡筏;亭子题作“原心”,让至高的教诲保存于此,并用铭文来记下警戒之意。应当把丹书一并尊奉。《犀角铭》(为王圭叔观察所作)

非熊非罴,厥获维犀,利用行师。非金非玉,厥觞维角,大斗斯酌。文武孝友,执讯获丑,肜弓兕觥。燕喜则有,叔作宝尊。章帝之佑,有酒如淮,有福如酒。王氏子孙,永保受。

○附复书

明公文武忠孝,世济其美。往者绝鲸波,劘虎穴,廓清三韩,抚定邛僰,有存与国,拓土疆之殊勋。而谗人蔽之,未耀于光明天用锡公殊物,以彰公之功。此嶷者角也,无谓玩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若照鬼之镜,驱山之铎,公辅之刀,除毒之剑,濯河之璧,记事之珠,龙滨之墨。自公佩服以来,必有鬼神潜卫,吉祥咸集,而公不自知者。《阴符经》曰:「食其时,百骸理,以为如意乎?手食也,以为假山乎?目食也。手食目食,孰口食亲乎?」琢之为杯,日饮醇酒数斗,必收刀圭之用,以坚报主之身。何则?虫之蛰下聚于足,犀之炁上聚于角。犀与蚌不同类,而其采吸月华则同。蚌得月则珠生,犀得月则纹生,皆通灵之物也。曩闻之,刘大夫在海南见一犀觥,等犀也,而实之以酒,浮光晃耀,跳丸荡摩,昼轮红而夕轮白。刘不觧郄之,惜此夫叔夜之失石髓者也。犀角度二尺以上,此自犀中龙剖之,必有奇治。以为杯,宁待邀明月?明月自贮。《楞严》所云十种仙人,有坚固日月而正性命者,公坐进此道矣。公若曰:「吾趣向宗乘,十种仙人法尘影事,未足当吾犀辟也。」则请以觞借野叟为一口之用。野叟试其何如?杯铭应教作数言,则游方之内者也。

○天然几铭

南海之南,轮囷离只,栖鹘屯云,腾蛟致雨。其生也,不知几千年;其来也,不知几万里。君子所凭,能胜则喜。

◆诰

二十八宿宝现诰

○二十八宿宝现诰

龙尾之质,鳯池之凹,端州东井,昆吾宝刀,真如兔角,赝如牛毛,神藏鬼护,余也实遭其纹,柳浪其韵,云■〈金敖〉不砥而平,不危而高,月尚圆魄,斗转星杓。如玉有笥,如琴有轸,非鸜鹆来,乃璇玑本。如手之樲,文心是引,石室参罗,云台可凖。娄明虽莹,混沌讵损。昔余东壁,子虗长扬,尔不余拙,亢彼奎章。今命尔翼,毕世相将。余如木鸡,觜距忽张,月氐非远,芝房非祥。尘土肠胃,守黑乃臧,延于世冑,箕裘之藏。岁次鹑火,日中星昴,太史氏着《宝砚真诰》。

◆像赞

定光佛像赞

  大士像赞

  十六罗汉像赞

  佛赞

  达磨像赞

  飞霞大仙像赞

  希夷像赞

  缑山王太史像赞

  奉常沈日峯像赞

  冯少墟像赞

  施奕之像赞

  宇溪陆隐君像赞

  陈丸余像赞

  冯忠襄公像赞

  海道人像赞

  觉虗师像赞(有序)

  题延生像赞

  夜台禅师像赞

  诸德祖像赞

  得岸杲公小像赞

  沈革斋先生像赞

  周虞卿小像赞

  卢原甫像赞

  题蔡道寅小像赞

  环溪陆居士像赞

  尘隐居士像赞

  周公羙像赞

  吴江村像赞

  施沛然像赞

  沈海情像赞

  澄源上人像赞

  孙仪蜃像赞

  丁南羽像赞

  乔方伯像赞

  刘松野像赞

  夏有之文学像赞

  吴周生像赞

  姚五山像赞

  潘泰鸿像赞

  总宪华东张老先生像赞

  御书赞为贺中冷讷言

  吴山人像赞

  黑将军赞

  赞自小像

  汤平子先生像赞

  熙山叶太公像赞

○定光佛像赞

木佛不度炉,金佛不度火。四大所和合,孰是真法身?定光是何人?幻形亦常住。水浸浸不烂,火烧烧不着。父母所生骨,坚固如金刚。或名长耳僧,或名宗慧师。游戏大神通,而依寂光土。以依寂光故,无把茅盖头,庄严此道场。坡公犹欠事,有修檀度者,见佛亦非难。钱贝不唐捐,人天成善果。

○大士像赞

兢伽剎内,古如来又向毫端现宝台。欲识大悲真面,山十方钟鼓,普门开。

○十六罗汉像赞

独有一尊者,过海不赤脚,便着何物行?初无一物着。

○佛赞

火焰转法轮,象王无辙迹。欲知不二门,无智亦无得。

○达磨像赞

依经觧义,三世佛窟,离经一字,即同魔说。佛魔俱扫,是系驴橛,旷然无圣,解语非舌,瞻对师容,少林衣钵。

○飞霞大仙像赞

文皇本同时,胡潆奉诏旨,旁求江海间,历纪徒为尔,忽自开生面云。类纯阳子,虬须而鹤骨,臞肥稍异耳。清都故翱翔尘世,亦觏止镜光,因像现钟声,随叩起飞霞,若可攀顶礼,首重稽。

○希夷像赞

白驴入华山,剑客心巳了,犹嫌爱睡,歌不如一宿觉。

○缑山王太史像赞

氷壶方洁,玉尺镇浮;介不崖异,和不比周。盎兮如春,肃兮似秋。画地而蹈虚巳,以游履盈若坠;疾恶如仇,振衣千古。捡镜九流,胸蟠锦绣,腹贮坟丘。单辞月旦,尺牍天球。气劘鹿角,声动螭头。鹤鸣子和,克绍箕裘。鲁前周后,国论家谋。无子牟恋,怀杞人忧。不朽著述,秀甲九州岛岛岛。平视元美,齐肩用修。若相门之有相,则赞皇忠宣之俦。吁嗟乎!修名既立,大命不犹?将托豪翰写神照,终愧于道子与僧繇。

○奉常沈日峯像赞

译不是熊,也不是罴,所猎获的是犀,适合用来出兵作战。不是金,也不是玉,所制成的酒器是犀角,正好用大斗来斟酒。文武兼备、孝顺友爱,执讯俘获敌丑;红色的弓、犀角酒杯都陈列在前。燕饮欢乐时便有此物,叔父制作此宝尊。承受章帝的保佑,酒多如淮水,福气多如美酒。王氏子孙,永远保有并承受它。附:复书 明公文武兼备、忠孝双全,世代都成就了这样的美德。从前您横渡鲸波,捣毁虎穴,廓清三韩,安抚平定邛僰,为国家建立了拓展疆土的特殊功勋。可是谗人蒙蔽了这些功劳,使它未能显耀于光明之下;上天将把这件特殊之物赐给公,以彰明公的功劳。这件奇异之物就是犀角。不要说它只是玩物:在幽深冥暗之中自有精气,像照见鬼神的镜子、驱使山岳的铃铎、公辅大臣的刀、斩除毒害的剑、洗濯河水的璧、记录事情的明珠、龙滨所产的墨。自从公佩戴它以来,必定有鬼神暗中护卫,吉祥一齐聚集,只是公自己不知道罢了。《阴符经》说:“顺应时节而饮食,百骸便得到调理;把它当作如意吗?这是手在吃;把它当作假山吗?这是眼在吃。手吃、眼吃,哪有口吃亲切呢?”把它雕琢成酒杯,每天饮用醇酒数斗,一定能收到刀圭之术的功效,以使报答君主的身体坚强。为什么呢?虫类蛰伏时精气下聚于足,犀的精气向上聚于角。犀与蚌虽不是同类,但吸取月华却相同。蚌得到月华便生珠,犀得到月华便生纹,都是通灵之物。从前听刘大夫说,他在海南见过一只犀角杯,和普通犀角一样,却把酒斟入其中,浮光晃耀,像跳动的弹丸相互荡摩;白天像红色的太阳轮,夜晚像白色的月轮。刘大夫没有解开其中的奥秘,真可惜,这是叔夜失去石髓的遗憾。犀角超过二尺的,这一定是犀中之龙剖取的,必定有奇异的疗效。把它制成酒杯,哪里还需要等待邀请明月?明月自然会被贮藏其中。《楞严经》所说的十种仙人中,有能使日月坚固、端正性命的,公已经坐着进入这条道路了。公若说:“我志在宗门大乘,十种仙人的法尘影事,不足以比拟我的犀角辟邪之功。”那么请把酒杯借给我这个野叟喝一口。野叟试试看它究竟怎样?若应命为酒杯作铭,写上几句话,那也只是行游四方之内的事了。《天然几铭》南海以南,有盘曲高大的树木,鹘鸟栖息其上,云气聚集,蛟龙腾跃而带来雨水。它生长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几千年;它来到这里,不知走过了几万里。君子凭靠着它,只要能够承受,便会感到喜悦。诰 《二十八宿宝砚诰》《二十八宿宝砚诰》它具有龙尾的质地、凤池的凹面,像端州的东井砚,又像昆吾宝刀;真正的如兔角般稀有,伪造的则多如牛毛。神灵收藏、鬼神守护,我竟实实在在地遇到了它的纹理,听到了它的韵致。云■〈金敖〉不用磨砺便平整,不处险境却高耸;月亮尚且圆满,北斗也转动着星柄。它如同玉有匣、琴有轸,不是鸜鹆飞来,而是璇玑本来如此。像手中的樲木,文心从这里引发;石室罗列众珍,云台可以作为准则。娄宿虽明亮,怎会损伤混沌本体?从前我有东壁、子虚、长扬等篇章,你并不认为我拙劣,反而使亢宿承接奎宿的文采。如今命你翼宿、毕宿永远相伴。我像木鸡一样,忽然张开嘴和爪;月氐并不遥远,芝房也不是祥瑞。以尘土为肠胃,守住黑色才是美善;把这种宝物延续给世代子孙,作为箕裘相传的收藏。岁次鹑火,日中星昴,太史氏撰写《宝砚真诰》。像赞 《定光佛像赞》《大士像赞》《十六罗汉像赞》《佛赞》《达磨像赞》《飞霞大仙像赞》《希夷像赞》《缑山王太史像赞》《奉常沈日峯像赞》《冯少墟像赞》《施奕之像赞》《宇溪陆隐君像赞》《陈丸余像赞》《冯忠襄公像赞》《海道人像赞》《觉虗师像赞》(有序) 《题延生像赞》《夜台禅师像赞》《诸德祖像赞》《得岸杲公小像赞》《沈革斋先生像赞》《周虞卿小像赞》《卢原甫像赞》《题蔡道寅小像赞》《环溪陆居士像赞》《尘隐居士像赞》《周公羙像赞》《吴江村像赞》《施沛然像赞》《沈海情像赞》《澄源上人像赞》《孙仪蜃像赞》《丁南羽像赞》《乔方伯像赞》《刘松野像赞》《夏有之文学像赞》《吴周生像赞》《姚五山像赞》《潘泰鸿像赞》《总宪华东张老先生像赞》《御书赞为贺中冷讷言》《吴山人像赞》《黑将军赞》《赞自小像》《汤平子先生像赞》《熙山叶太公像赞》《定光佛像赞》木佛不能渡过熔炉,金佛不能渡过烈火。四大和合而成的身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法身?定光究竟是什么人?幻化的形体也能常住不灭。水浸泡它也不会腐烂,火焚烧它也不会烧着。父母所生的骨骸,坚固如金刚。有时称作长耳僧,有时称作宗慧师。他自在游戏于大神通中,却依止于寂光净土。正因为依止寂光净土,即使没有一间茅屋遮蔽头顶,也能庄严这个道场。坡公尚且认为事情没有完备;如果有人修习布施之度,见佛也并不困难。钱财布施不会白白损失,终将在人间天上成就善果。《大士像赞》在兢伽刹中,古佛如来又在笔端显现珍宝楼台。想要认识大悲观音的真实面目,就听十方山中的钟鼓声,普门已经打开。《十六罗汉像赞》唯独有一位尊者,过海时不赤脚;那么他穿什么来行走呢?起初根本没有什么可穿戴的。《佛赞》火焰中转动法轮,象王行走而不留下车辙般的痕迹。想要知道不二法门,就要知道没有智慧,也没有所得。《达磨像赞》依照经文解释义理,是三世诸佛的窟宅;离开经文一个字,就等同于魔说。佛与魔一并扫除,这又成了拴驴的木桩;空旷无圣,理解语言却不在舌头。瞻仰面对祖师的容貌,便是少林寺传下的衣钵。《飞霞大仙像赞》他与文皇本是同时代的人,胡潆奉诏在江海之间广泛寻访,经过多年也只是徒劳,忽然自己开辟出一副新的面貌。看起来像纯阳子,长着虬须和鹤骨,只是身形有些清瘦肥胖的差异。他原本在清都自在翱翔,也曾在镜光中显现;由于画像显出钟声,随着叩击而兴起飞霞,仿佛可以攀登礼拜,我首先恭敬地叩头。《希夷像赞》白驴进入华山,剑客的心已经明了;只是仍嫌爱睡,吟歌也不如一觉睡足。《缑山王太史像赞》心地如冰壶般洁净,操守如玉尺般镇定浮躁;有介然之节却不孤高怪异,能和谐相处却不随俗结党。胸襟宽厚如春天,神情严肃似秋天。画地而行,踏在虚空之上;行走之间充盈自得,仿佛将要坠落。嫉恶如仇,振衣高举,足以流传千古。考察九流学术,胸中锦绣,腹内藏有三坟五典。只用片言便评论人物,一纸书信也如天球般珍贵。气势可磨鹿角,声名震动螭头。鹤鸣而子和,能够继承祖业。前有鲁国之贤,后有周代之才,关涉国家议论和家族谋划。没有子牟恋楚的私情,却怀有杞人忧天般的忧虑。不朽的著述,秀美冠绝九州。可以平视王元美,与王用修并肩。如果相门中必有相才,那么便是赞皇忠宣一类的人物。唉!美名既已树立,大命却不能长久吗?将要托付豪笔来描写他的神采,最终却惭愧不如道子和僧繇。《奉常沈日峯像赞》

东海钟灵,娄多耆硕,公也。后起先民,时式方洁。氷壶持平,玉尺不竞不絿。有孝有德,神祖端居。釜鬵相隔,天官子部,升沉靡测。姚江高邑,克举其职。公鼎为三,声光奕奕。劲骨冲襟,朗鉴渊识。周践望,即星霜数易。爰从民誉,首正选席。抑躁惩贪,表微扬侧。舐犊柔情,冥鸿健翮。老洫成怒,我道正直。瞠目云霄,初衣萝薜。挫廉铲采,息交扫迹。兰剪方悲,梁倾见迫。筮仕花封,民岩洞晰。泽罔不覃,弊罔不革。或尸而祝,或社而稷。入棘程材,以克贡藉。爨下收桐璞中,辨璧村晷槱薪。为国柱石,文苑循良不磨。史册传神写照,索隐探赜。身无私藏,半镮寸帛。口诵白华,目迷赤仄。君赐为飬亲,颜以怿。甘毳之进,厕褕之涤。寻常称孝,度越千古。亿忝维桑,从游交戟。月旦子将,玉山叔则。音容虽杳,风义如觌。豹变之一班可窥,虎头之三毛或益。

○冯少墟像赞

亭亭鹤骨,哕哕鳯鸣。德符春蔼,正气秋澄。万物同体,一介必矜。白玉绝颣,朱丝为绳。茂叔之胸中洒落,子舆之壁立崚嶒。圣脉独契,关学大兴。自南自北,如车指路。横说竖说,如水建并?令其隐也,太华增而重;其出也,黄河忽而清。岂待形求于岩野,固将金铸于帝廷者耶?

○施奕之像赞

奕之为七闽大将军之从子,少从将军学书剑,巳复觧音律,尽其玅理。吴中老宿往往避匿,以为弗如。然又携阴符一卷,日笺且诵,尝以训儿,绝口不及琴幞筝柱。昌冷淡生活,欲有所用,其未足也。儿十三,善剑槊,施于东海蝥弧,甲族武溪马援楼船杨仆将门有将。知足之足,自隐于声,若沉于陆。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天籁人籁,满溪满谷,出塞入塞之歌,大垂小垂之曲。惟杀夺之自如,知雅歌之可续,能走胡骑于参差,能挫秦威于铅筑。有儿堕地,气吞牛剑,舞崩奔夸逐鹿。乃知壮夫弦上之声,如道者桑中之宿。吾安得以伶师琴友而目之哉!

○宇溪陆隐君像赞

是广颡而豊颐,为有道之腴;是白袷而方袍,则隐德之儒。于思戟张,若抵掌当世,而便便之腹,又可容数辈而贮群书。人以为受计倪而耦陶朱,我则欲进君于松陵笠泽之间,而与俱。

○陈丸余像赞

何然而不肥?以不食五侯之鲭也。胡然而不癯?以不赍千里之粮也。以为任侠豪,而常守其括囊;以为礼法士,而尝游于醉之乡。盖君家有孟公,有仲举,而立乎其中央。

○冯忠襄公像赞

吉甫文武,张仲孝友,佐帝中兴。象天北斗,立德立功,可大可久。尧阶指佞,虞廷代狩,禹鼎伏奸,秦匜照蔀。神策天闲,宜左宜右。彤矢登坛,金章系肘。斤斧宽髀,昭苏枯朽。挽童牛鼻,扼风马首。戎消于莽,鳯鸣于阜。仗钺临边,素书夙受。熊罴桓桓,公侯紏紏。刁斗秋闲,毡裘夜走出将入相,鹰扬鳌负。营丘尚父,召南寿耈。诎彼买饵,坚吾墨守。卒赖吁谟,以驱小丑。釜铭五熟,秬锡二卤。砺山带河,周前鲁后。厦庇万间,被覆九有。黄裳元吉,白贲无咎。神宇摹清,情田写厚。营海其目,补天其手。信社稷之元臣,而韩范之为偶者耶?

○海道人像赞

头陀刻苦,羽人潇洒,以清净心游翰墨海。米颠之绝伎可追,玄度之家风犹在。

○觉虗师像赞(有序)

觉虗开堂,吾郡北禅举扬宗乘,以佐讲经人,得闻所未闻及读雪浪此语乃知曹溪衣钵信有所自。吾尝论法华以贪起教,《楞严以媱起教,《华严以痴起教,雪浪每首肯之。觉虚于此必不疑也,于其行赠之以言。

虚非不觉,是觉亦虚。太虚同体,无欠无余。僧繇难貌,海墨难书。洞下儿孙,其觧此者与?

○题延生像赞

长松落落,白石齿齿,挥尘谈玄,韪哉二士。

○夜台禅师像赞

岁在甲辰,夜台访余,南屏请书牓。书三于五台,曰「金色世界」;于峩嵋,曰「银色世界」;于补陀,曰「琉璃世界」。丁未,又书「离垢世界」,以寘九华。先是,丁酋,余游九华,有题额三大字。寺弗戒于火,而余书独存,似有缘合师之属。余书以此,乃其意巳在此四世界中矣。今其投身大海,盖与琉璃世界相应也。因瞻遗像,潸然赞之:「假四大以成身,还四大而莫靳。斯造化之逋民,非觉王之所训。惟其生也若浮,故其死也若游。原以水而入水,乃在流而返流。不受逼于四山,奚妄认乎一沤?枯情尘于沃焦之土,而荡寿相于壶阆之洲。溠乎!普化摇铎而入云,吾师舍筏而蹈海。末后一句,希奇精彩。龙王顺风而迎象,众望洋而骇。沧溟之水,皆立金刚之体,不坏清凉山上脚头禅,寂灭海中得自在。」

○诸德祖像赞

皋门安隐,燕市藏名。骚人剑客,畵史墨卿。五云彩笔,五岳豪情。太丘之道自广,季布之诺不轻。躬昂藏而玉举,神莹彻以霜清。虽能摹其形照,而安能写其心神。

○得岸杲公小像赞

译东海孕育灵秀,娄地多有年高德厚的人,公就是其中之一。公是后起而能继承先民的人,时代以其清正为法式。心如冰壶,持平公正;如玉尺一般,不争强,也不懈怠。有孝有德,神祖安然居处。釜鬵相隔,天官与子部之间,升沉难以预料。姚江高邑,能够胜任其职。公的鼎器为三,声名光彩赫赫。骨骼刚劲而胸襟冲和,明察如镜而见识深远。周公践履职望,星霜几度更易。于是顺从民众的声誉,首先主持选官之席;抑制浮躁,惩治贪婪,表彰微末,提拔偏才。像舔犊一样有温柔亲情,又有鸿雁高飞般强健的羽翼。年老而沟渠成怒,我的道路始终正直。瞪目仰视云霄,最初却穿着萝薜布衣。挫折廉洁之士,铲除才华之士,断绝交游,扫除踪迹。兰花被剪,正为之悲伤;栋梁倾倒,眼看灾祸逼近。初入仕途便任花封之职,百姓的隐情和疾苦无不洞察。恩泽没有不遍及之处,弊病没有不革除之处。有人为他立尸而祝祷,有人以社稷祭祀他。把人才纳入棘围考试,使他们能够列入贡籍。能从灶下收取未经雕琢的梧桐璞玉,在荒村辨识美玉,也能以日光察看积薪。成为国家的柱石,文苑中的循良之臣永不磨灭。史册传写其精神,探寻幽微深奥。他自己没有私藏,只有半环钱和一寸丝帛。口中诵读《白华》,眼睛却被赤仄之色所迷。君主所赐之物用来奉养亲人,母亲因之喜悦。甘甜柔美的食物进献,绣衣华服亲自洗涤。寻常人称为孝,他却超越千古。我惭愧地作为维桑之人,曾与公交游于交戟之下。子将评论人物,叔则如玉山般高洁。虽然音容已经遥远,风操义气却仿佛仍在眼前。从豹变中可以窥见一斑,从虎头画出的三根毛中也许还能增益一二。《冯少墟像赞》身姿如鹤骨般挺拔,声音如凤凰鸣叫。德行合乎春日的和煦,正气如秋空般澄澈。把万物看作一体,对一介微末之事也必定珍重。洁白的玉没有瑕疵,朱红的丝可以作为准绳。胸襟有周敦颐的洒落,气节有孟子的壁立高峻。独自契合圣学源流,使关学大为兴盛。无论南方北方,都像车辕指引道路一样;横说竖说,都像水流并行一样。若他隐居,太华山也因之增重;若他出仕,黄河也忽然变清。哪里还需要到山野间凭借形迹来寻求他?他本来就应当被铸成金像,供奉在帝王朝廷吧?《施奕之像赞》施奕之是七闽大将军的侄子,年轻时跟随将军学习书法和剑术,不久又通晓音律,穷尽其中的奥妙。吴中的老前辈往往躲避他,认为自己比不上他。然而他又带着一卷《阴符经》,每天加以笺注并诵读,曾经用来教训儿子,闭口不谈琴、瑟、筝、笛等弦管之事。他提倡清冷淡泊的生活,想要有所作为,却还不够。儿子十三岁,擅长剑和槊;施展在东海蝥弧之地,甲族中的武溪马援、楼船杨仆等将门之后,仍然有名将出现。知足之足,自己隐藏在声音之中,仿佛沉入陆地。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天籁与人籁,充满溪谷;出塞入塞的歌声,大垂小垂的曲调,无不如此。唯有对杀伐夺取能够自如,知道高雅的歌曲可以延续;能使胡骑在参差之间奔逃,能用铅筑挫败秦国的威势。有儿子落地,气势便能吞没牛斗之剑,舞动起来如山崩水奔,夸耀着追逐鹿的雄心。由此才知道壮士弦上的声音,正如道者在桑中停宿。我怎么能只把他看作伶师和琴友呢?《宇溪陆隐君像赞》这宽大的额头、丰满的面颊,是有道之人的充实;这白色衣领、方形袍服,是隐德之儒的装束。胡须像戟一样张开,仿佛要拍掌评论当世;宽大的腹部,又足以容纳几个人和成群的书籍。人们认为他接受了计然之术而成为陶朱公的同类,我却想把您引进松陵、笠泽之间,与您一同生活。《陈丸余像赞》为什么这样却不肥胖?因为没有吃五侯家的鲭鱼。为什么这样却不消瘦?因为没有携带千里远行的粮食。人们把他看作任侠豪杰,但他常常守口如瓶;把他看作礼法之士,可他又曾游于醉乡。大概您家中有孟公,有仲举,而您正站在他们两人之间。《冯忠襄公像赞》吉甫有文有武,张仲孝顺友爱,辅佐皇帝实现中兴。象征天上的北斗,建立德行、功业,可以宏大而长久。尧阶上指斥奸佞,虞廷中代替天子巡狩;禹鼎镇压奸邪,秦匜照破幽暗。神策军与天闲马匹,无论在左在右都适宜。持彤弓登坛拜将,金印系在肘旁。斧斤宽厚,能使枯朽复苏。牵住童牛的鼻子,扼住风马的头。战争在草莽中消除,凤凰在高冈鸣叫。手持斧钺镇守边疆,早已接受白色兵书。熊罴般威武,公侯般端正。秋日刁斗声清闲,夜里胡人的毡裘逃走。出将入相,鹰扬而鳌负。像营丘的太公望,像召南的寿耈。使那些买饵之徒屈服,坚定地守持我的墨家防守之道。最终依靠宏大的谋略,驱逐小丑。釜上刻有五熟之铭,秬黍赐给二卤。愿山河长存,周在前、鲁在后。高厦庇护万间房屋,覆盖九州。黄色下裳是大吉,白色文饰没有灾祸。精神气宇清明如画,性情田地厚重如写。眼睛如经营海水般深广,双手如能补天。确实是社稷的元老之臣,是韩愈、范仲淹一类的同道吗?《海道人像赞》头陀刻苦修行,羽人潇洒自在,以清净之心遨游于翰墨之海。米颠的绝妙技艺可以追及,谢玄度一家的风流遗风仍然存在。《觉虗师像赞》(有序) 觉虚开堂,我郡北禅宣扬禅宗,以辅助讲经法师,使我得以听闻前所未闻的话;又读到《雪浪》中的这段话,才知道曹溪衣钵确实有所承继。我曾说,《法华经》以贪欲为缘起而设教,《楞严经》以淫欲为缘起而设教,《华严经》以愚痴为缘起而设教,雪浪每次都点头赞同。觉虚对此一定不会怀疑,所以在他出行时赠给他这些话。虚并不是不觉,正因为觉,所以也是虚。太虚与万物同体,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即使僧繇也难以描摹,即使以海墨也难以书写。洞下宗的后代子孙,有谁能理解这个道理吗?○题写延生像赞 高大的松树疏朗挺拔,洁白的石头参差如齿;挥动麈尾谈论玄理,这两位士人多么美好啊!○夜台禅师像赞 甲辰年,夜台来访我,南屏请我题写匾额。我在五台题写“金色世界”,在峨嵋题写“银色世界”,在补陀题写“琉璃世界”。丁未年,又题写“离垢世界”,用来安置在九华。此前,丁酉年我游历九华,曾题写三大字匾额。寺院没有防备而遭遇火灾,唯独我所写的字保存下来,似乎正与禅师一类人有缘。我当时题写这些字,原来其意义早已包含在这四个世界之中了。如今他投身大海,大概正与“琉璃世界”相应。于是瞻仰遗像,潸然泪下,为他作赞说:“借四大构成身体,仍归还给四大而毫不吝惜。这是逃避造化的债民,并非觉王所教诫的道理。正因为他的生存如同浮游,所以他的死亡也如同遨游。原本因水而生,最终进入水中,于是就在流动中返回流动。不受四座大山逼迫,何必妄认一泡水沫为真实?在沃焦之土上使尘世情欲枯竭,在壶阆之洲荡除寿命形相。啊!普化摇着铃铎进入云中,我的老师舍弃筏子而踏入大海。最后这一句,奇特而精彩。龙王顺风迎接这位象王,众人望着大海而惊骇。沧海之水,全都站成金刚不坏的形体;在不坏的清凉山上,脚下的禅定进入寂灭海而获得自在。” ○诸德祖像赞 他在皋门安然隐居,在燕市隐藏姓名;既是骚人剑客,又是画史墨卿。笔下有五彩祥云般的文采,胸中有五岳般的豪情。太丘的道德因此更加广大,季布的诺言从来不轻易说出。他身体昂藏挺拔,如玉般高举;精神明净透彻,如霜一样清明。即使能够摹写他的形貌,又哪里能够描画他的心神呢?○得岸杲公小像赞

万像森罗,内有茶星,应真方广,乳花满缾,是甘露灭,是幽兰馨,饱能使消老,可复丁道?与之貌,天与之形,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拉陆鸿渐而游赵州之庭。

○沈革斋先生像赞

先生之少也,周贫给乏,而耻言治生;先生之壮也,含真葆和,而善谭长生;先生之晚也,灰形灭质,而卒归无生。呜呼!其斯以为华斋先生。

○周虞卿小像赞

温乎其度,烱乎其衷。奕如搜句,思诗有覆棊功。尚书期会,曾不顾名。岳遨游道,不穷。

○卢原甫像赞

原甫自号珠江渔父,既书弁卷首,复为题之:「元气为舟,才情为柁,泛学海之茫茫,遵骊渊而得路。绿蓑青笠,制荷芰以相参,空钩意钓,弃阳鱎而不顾。赋心故楚泽之骚,狂态乃桐江之故。」

○题蔡道寅小像赞

井丹高洁,季野春秋,外晦内朗,人貌天游。启期三乐,孙公四休,写经成箧,退事成丘。无心道人,有发缁流,是以欣然而常笑,浩然而忘忧。其鹿门居士之俦与?

○环溪陆居士像赞

素封之富,富于钱刀,心虽薄之,亦足以豪。学士之富,富于经史,亦既兼之,不为羔雉。其居也,一息而千秋;其游也,每无粮而千里。《易》称嗃嗃,见家政之肃雍;《诗》咏振振,乐子孙之蕃祉。实市隐而天游,非说铃与书肆。

○尘隐居士像赞

此余丁亥年为平湖冯季山先生赞也。甲午,先生巳千古。赞所谓“东方避金门”者,竟不及酬。今为钦仲再书,感慨系之矣。神仪静适,韵度矜庄。其志则洁,其行则芳。乃绳乃矩,肯构肯堂。孝友立家,既称万石;兄弟竞爽,亦曰季方。覃精素业,标异青箱。赋三都而籍甚,抱连城而未偿。下泽款叚,得少游之闲旷。园林山水,类仲长之徜徉。方且结羊裘而着书于竹径,行将侣曼倩而避世于帝乡。猗欤!人能画先生之色泽,我能画先生之肺肠。

○周公羙像赞

斯人也,吾见之彦辅之室矣。此其避人而耐老者耶?吾见之季长之堂矣。此其雠经而顾曲者耶?吾见之金马之门矣。此其岁星而甘否者耶?吾访之苕溪之滨矣。此其钓徒而华屋者耶?豪于酒,癖于书,隐而文,侠而儒,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画史能写其外之癯,而不能写其中【之膄】

○吴江村像赞

图书彛鼎,琢玉雕金,人食以耳,汝衡以心。璞中剖璧,爨下赏音。芾耶,瓒耶?风流可寻。昔人陶隐居云:「不作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庶几似尔之槩,其知尔之深者耶?

○施沛然像赞

陶弘景、庞安常注《百草》泛三航,惟沛然之颉颃,青云器,白堕乡,肱不必三折,而眼可见垣。一方儒耶,仙耶?吾安得而罄其藏。

○沈海情像赞

其研四声高八咏者耶?其酿白酒留回仙者耶?鹤骨虽癯,桃颜则腴。其鹿门、襄阳,具列仙之像者耶?

○澄源上人像赞

欲坚精进幢,先披忍辱铠。天目旧袈裟,耻为儿孙卖。求剑似刻舟,一沤见全海。貌悴而骨刚,愿力终不改。

○孙仪蜃像赞

白眉最良,美髯则贤,谦谦君子,坛宇自闲。曰恭,曰俭,不敢为天下先。方踵星辰之履,忽废蓼莪之篇。人谓以君世禄之家,燕处超然;我谓君以无涯之智,将结为大年。

○丁南羽像赞

布急私交,式取不訾,以诺以输,君则衷之,好义生风,缓急讵辞,冠则如箕,饮不尽卮,人诇其扃,尔固吾圉,和同御寇,百难斯举,人癖于钱,尔癖于书,孝友家摹,万石之余,遗范如存,芳闻未谢,盖生而为德于乡,没而可祭于社。

○乔方伯像赞

卓尔道骨冲兮,素心濯濯,氷壶皎皎,玉绳有千仞翱翔之气,而守之以盈;有百炼不折之才,而御之以识。文武是宪,夙夜惟寅。其谋国也,先机于蓄艾;其居官也,后困于积薪。未老悬车,惜哉!干城廉鉴一书,作我仪刑。

○刘松野像赞

使道而可告,则人莫不告之于其亲。然佛之言“大报恩也”,在皈依三宝,而染慈亲以历刼之神。方松野之守师承,诎檀度而自比于韩朱之外臣也。且不知寒山为何如人,及其四川相逼,一念回光,而曰“我立寒山,则巳超之乎”?去故而即新,盖疑而信者为龙华之广额,信而疑者有净土之迷津。此其间之相去,曾何止于隔尘?君自以为寒山,而吾以为庞蕴之后身。惟是还金之密用,终为易箦之正因。一家眷属,干蛊析薪,斯言也,为朱子提纲而说法,亦为居士写照而传真。

○夏有之文学像赞

译森罗万象之中,内含茶星;应真、方广,乳花盛满瓶中。这是甘露寂灭之境,也是幽兰散发的馨香;饱足之后能使人消除衰老,难道还会再成为丁道吗?给他以容貌,天又给他以形体;等到你一口吸尽西江水,再拉着陆鸿渐一同游历赵州的庭院。○沈革斋先生像赞 先生年轻时,周济贫困、补助匮乏,却以谈论谋生为耻;先生壮年时,含藏真性、保养和气,善于谈论长生;先生晚年时,使形体如灰、消灭形质,最终归于无生。唉!这才称得上华斋先生。○周虞卿小像赞 他的气度温和,内心光明。他神采奕奕地搜寻诗句,构思诗篇具有覆棋般深思熟虑的功夫。面对尚书的期会,他从不顾惜声名;在五岳间遨游求道,行迹没有穷尽。○卢原甫像赞 原甫自号珠江渔父,已经为卷首写了序,又题写道:“以元气为船,以才情为舵,在茫茫学海中泛舟,沿着骊渊寻得道路。披着绿色蓑衣,戴着青色斗笠,仿佛把荷叶菱角制成的物件相互参用;空钩只寄托意趣而垂钓,抛弃阳鱎而不予理会。赋诗之心本是楚泽《离骚》的情怀,狂放的姿态却是桐江旧时的风流。” ○题蔡道寅小像赞 井丹高洁,季野通晓《春秋》;外表似乎昏暗,内心却明朗,人的形貌中有天游之趣。启期以三乐自得,孙公以四休自娱;抄写佛经装满箱笼,退隐之事堆积如山。是无心的道人,是有头发的僧侣;因此总是欣然微笑,胸怀浩荡而忘却忧愁。大概是鹿门居士一类的人吧?○环溪陆居士像赞 普通富户的财富,在于钱财;内心虽轻视它,也足以自豪。学士的财富,在于经史;他既兼有这些,也不以羔羊、野鸡为求取。居家时,一呼一吸之间便可通达千秋;出游时,常常不带粮食却能行走千里。《易经》称赞家庭中严肃而和睦的情形,显现出家政的整肃雍和;《诗经》歌咏子孙振振有德,欢喜子孙众多而福祉繁盛。他实在是身处市井而心游天外的人,并非卖弄玄谈或经营书肆之人。○尘隐居士像赞 这是我丁亥年为平湖冯季山先生所作的赞。甲午年,先生已经去世。赞中所说“向东方躲避金门”,最终没有来得及回应。如今为钦仲再次书写此赞,感慨也随之而来。他的神态安静舒适,风韵气度矜持庄重;志向清洁,行为芳美;遵守绳墨规矩,肯于继承祖业、建造家室。以孝友立家,已经可以同万石君相比;兄弟争相显露才华,也可称为季方。精心钻研平素所学,在家传书籍中显出异彩。写《三都赋》而声名卓著,怀抱价值连城的才华却尚未得到偿报。乘下泽车缓缓出行,具有少游的闲适旷达;游览园林山水,颇似仲长统的徜徉自在。正要结交披羊裘的人,在竹径中著书;将要伴随曼倩,在帝乡避世。美啊!别人能够画出先生的容貌气色,我却能够画出先生的肺腑心肠。○周公羙像赞 这个人,我在彦辅的屋里见过他:这就是避开世人而安耐老年的人吗?我又在季长的堂上见过他:这就是考订经书而留心音律的人吗?我还在金马门见过他:这就是把自己比作岁星而甘于否泰的人吗?我到苕溪水边访寻过他:这就是以垂钓为业却住在华屋中的人吗?他豪爽于饮酒,嗜好于读书;隐逸而有文采,侠义而兼具儒者气质。不能说亲近他,也不能说疏远他。画史能够描写他外表的清瘦,却不能描写他内心的丰腴。○吴江村像赞 他精通图书、彝鼎,能够琢玉雕金;人们用耳朵听取他的话,而你用心来衡量事理。像从璞玉中剖出玉璧,又像在灶下发现知音。是米芾吗,是孔璋吗?他的风流才情仍然可以追寻。从前陶隐居说:“不做无益之事,凭什么使有限的生命感到快乐?”差不多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知道这句话的概略;难道不是最深知你的人吗?○施沛然像赞 陶弘景、庞安常注释《百草》,泛舟三航;只有沛然能与他们相抗衡。他是青云中的栋梁,是白堕乡的名士;手臂不必三次折断,眼睛便能看穿墙垣。他究竟是地方上的儒者,还是仙人?我怎样才能把他的收藏全部看尽呢?○沈海情像赞 他是精研四声、推高八咏的人吗?是酿造白酒、留下来等待回仙的人吗?虽然骨骼如鹤般清瘦,面色却像桃花一样丰润。他是鹿门、襄阳那样,具备列仙形象的人吗?○澄源上人像赞 想要坚固精进的法幢,首先要披上忍辱的铠甲。天目山旧日的袈裟,耻于拿去卖给后代子孙。想求得宝剑,却像刻舟求剑一样;从一泡水沫中就能见到整个大海。容貌憔悴而骨气刚强,发下的愿力始终不改。○孙仪蜃像赞 白眉最长者最为贤良,美髯之人也最为贤能;谦谦君子,气宇自有闲适。言语恭敬,行为节俭,不敢做天下人的先导。正要踏上星辰般的仕途,忽然停止了《蓼莪》所写的哀痛之篇。人们说,凭借你的世代禄位之家,燕居时超然自得;我却说,你凭借无边的智慧,将要结成大年之寿。○丁南羽像赞 他以财物救济私交,采用这种办法取得不止一人的帮助;只要许诺,只要输送,君都从内心承当。喜好义行,声誉如风传播;无论缓急,哪里会推辞?帽子高耸如簸箕,饮酒也喝不尽酒杯。别人窥探你的门户,你本来就是我的屏障;同心协力抵御敌寇,百般艰难都能办成。别人嗜好钱财,你嗜好书籍;以孝友治理家庭,留下万石君家族的余风。遗留下的典范仿佛仍在,芳名还没有消歇;大概你活着时为乡里施德,死后也值得乡人祭祀。○乔方伯像赞 他的道骨卓然挺拔,内心纯洁清白;像冰壶一样明净,像玉绳一样有千仞高空翱翔的气概,却以自满自守来约束它;有百炼而不折的才能,却以见识来驾驭它。以文武为法则,早晚都恭敬谨慎。他谋划国事,能在蓄艾之前预先考虑祸患;他任官时,却在积薪之后才陷入困境。还未老便挂冠归去,可惜啊!《干城廉鉴》一书,足以作为我的仪表和法式。○刘松野像赞 假如道理可以告诉亲人,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告诉父母的。然而佛家所说的“大报恩”,正在于皈依佛法僧三宝,使慈亲染受历劫之神性。松野守护师承之道,谦抑檀度,自比于韩愈、朱熹之外的臣属。他并不知道寒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及至四川相逼,忽然一念回光,便说:“我若立身如寒山,难道已经超越他了吗?”舍弃旧路而趋向新路,是疑而后信的人,如龙华会上的广额;信而后疑的人,则有净土中的迷津。这里面的距离,哪里只是隔着尘世而已?你自认为是寒山,我却认为你是庞蕴的后身。只是归还黄金的秘密作用,最终成为临终换箦的正因。全家眷属共同承担治家理事之劳,这番话既是替朱子提纲说法,也是为居士描画形象、传写真相。○夏有之文学像赞

夏有之,文学余门人也。其为人坦中无竞,外落拓而内行醇。至与人交,倾盖如故,久要不忘。人乐近之,性不喜问治生,游迹几遍天下。所得橐中装,随手散去。环堵萧然,常自谓当以乐死。竟阨下寿,身殁之日,家无余赀,所藏者特余书画数种。其子长春,文而护捡,不愧王谢风。间出遗像,相视宛然,笑语可呼也。因为之赞:同尘和光,鞠躬履方,不为理窟,不为智囊,不陶糠粃,不谋稻粱。土木其形,龙鳯其章。于思华元,殊毛谢即。标格兴会,云上霞翔。其人虽往,其仪不忘。肯以化鹤而恋亡羊?碧落空空,曙星煌煌。巳游八极,当归众香。

○吴周生像赞

心乐名山门有乔木行,既亢宗,惠能收族,敦念本源,剏修祠屋,若堂若封,增膏增馥,广水为梁,荒年为谷,书破五车,笔盈五簏,岂惟眇封君之素赀,盖亦步韵士之芳躅。

○姚五山像赞

时游画中山,雅有户外履。元方难为兄,季亦难为弟。

○潘泰鸿像赞

渊然若冲,颓然若侗。家声世业,令德孝恭。绳其祖武,绰有父风。寄情簪组,乐志云松。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其斯为泰鸿之德容。

○总宪华东张老先生像赞

衣冠,巢许,岩壑,夔龙,贞而不谅,和而不同,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则子房之家风,好善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张仲之孝德,是以瞻道貌者,若开青云,覩白日,而见彭咸之遗,则

○御书赞为贺中冷讷言

湛恩雷动,睿藻霞鲜。左绳右矩,鳯攫鸾骞。繇羲夹侍,虞褚呈妍。世字之难,下敛旁连连。非岳立,敛亦基颠。庖羲一画,娲极同坚。厚德载物,贞下起轧。锡福宝,臣天子万年。

○吴山人像赞

青鞋布袜,白岳黄山。其容通脱,其意萧闲。隐矣安文,甘作墙东之卧游。亦乘兴蚤离冀北之关。所谓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者耶?

○黑将军赞

矻然如山,赫然如虤。善猿背射矢,马革还。宜将军之义,隆华夏而威慑夷蛮。

○赞自小像

平子思玄赋,香山池上篇,壮心俱误汝,愚貌亦悠然,僻学屠龙,似忘机,狎鸟来,维摩非病,病庄叟不才,才。

○汤平子先生像赞

神游八极,心综万有。孝弟独行,诗书尚友。清而有容,直而能厚。著作宗工,经纶大手。粉署含香,望即出守。廉平敷政,式歌且舞。尺水兴波,夷涂踬步。父它排阍,声闻九五。玉煅成虹,剑沉冲斗。弘农舆诵,洪都同口。蠖屈将伸,鹢飞仍迕。似老其才,美成在久。乃范乃模,变齐变鲁。关洛为宗,湖苏是祖。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衮之钺之,以上天府。甲之乙之,冠彼九土。帝曰休哉,允文允武。遂荒大东,张皇戎伍。爰整皇纲,以扫豺虎。朱芾煌煌,明纶异数。誉命方来,如日卓午。公实遗荣,餐霞自许。洪乔居右,浮丘居左。子房居前,长源居后。待三立之既成,虽一尘之无取。吾不能肖公之神情,而但能写公之毛羽。

○熙山叶太公像赞

褆躬白璧,迈迹青箱。潜则重规迭矩,显则铲采摧□。宁氏之商歌弥厉,庞公之隐德相庄。孝弟力田,乡推雅望;贤良方正,朝鉴义方。人师经师,帷多高足。庶老国老,公养上庠。饮水知源,作春台之众父。降神维岳,承天宠为大良。盖与无怀胥庭共世,而太丘万石同堂者耶?

孙男庭

  广

  廙仝阅

  容台文集卷之八终

●容台集卷之九

华亭董其昌玄宰甫着,冢男祖和。

海上叶有声君实甫较,冢孙庭辑。

墓志铭

◆墓志铭

封简讨少微许公墓志铭

  封少司马吴来仪公墓铭

黎平府知府葛川喻公偕配王恭人、张恭人合葬墓志铭。

  中书舍人许玄佑墓志铭

  别驾澄源潘公墓志铭

  沈高士公路墓志铭

  程桺汀隐君墓志铭

  王隐君墓志铭

  墨林项公墓志铭

徐豫庵隐君暨配王孺人合葬墓志铭》

处士宇溪陆公暨配张孺人合葬墓志铭》

龙安府照磨怡泉许公元配沈孺人墓志铭》

  许伯上配鲍太孺人墓志铭

  王母季太恭人墓志铭

  祝母陈孺人墓志铭

  参军静吾贺公墓志铭

  文学虹山汪公墓志铭

  刘母吴孺人墓志铭

  太学东里郑公墓志铭

明故赠文林郎后池吴公暨元配熊孺人合葬墓志铭。

勑封征仕郎礼科右给事中熙山叶公墓志铭。

敕封文林郎监察御史吴公暨元配胡太孺人合葬墓志铭。

诰赠大中大夫太仆寺卿程公暨汤淑人墓志铭》

诰赠中宪大夫进阶云门苏公暨元配吴夫人墓志铭》

明奉训大夫玉屏施公暨元配祁安人墓志铭》

  明处士怀野吴公墓志铭

明处士杨心泉暨元配姚孺人合葬墓志铭》

○封简讨少微许公墓志铭

译夏有之,是我的门人,通晓文学。他为人心胸坦荡而不与人争竞,外表落拓而内在品行醇厚。与人交往时,初次相见便如故交,长久的约定也不会忘记。人们都乐于亲近他。他性情不喜欢询问经营生计之事,游踪几乎遍及天下。所得钱物,随手便散给别人。家中空空荡荡,却常自称应当快乐地死去。最终寿命不长,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所收藏的只有我的几种书画。他的儿子长春,文雅而谨慎,不辱没王谢家的风范。偶尔拿出遗像,彼此相视,仿佛仍在眼前,笑语几乎可以听见。因此为他作赞:“混同尘俗而不失光明,恭敬谦卑而践履正道;不钻入玄理的窟穴,不做智慧的囊袋;不拾取糠秕,也不谋求稻粱。形体像土木一样朴拙,文章却有龙凤般的光彩。论容貌,像华元那样多须;论风姿,又远胜毛、谢。品格气度与兴致情怀,如云上霞光般高翔。这个人虽然已经离去,他的仪表却不会忘记。难道肯化鹤而留恋亡羊吗?碧空寥廓,晓星灿烂;已经遨游八方极远之地,应当归向众香国土。” ○吴周生像赞 心中喜爱名山,门前有高大的树木;能够光大宗族,惠能收拢族人,深切思念本源,创建修缮祠堂屋舍。祠堂高大如堂,墓地隆盛如封土;增加膏火,增添香馥;以广阔的水面为桥梁,在荒年成为粮食。读书超过五车,文章充满五簏。哪里只是略有封君的朴素财产,大概也在追步韵士的美好足迹。○姚五山像赞 时常游览画中的山水,文雅地有走出门户远游的兴致。元方难以做兄长,季方也难以做弟弟。○潘泰鸿像赞 深沉得像空谷,颓然得像童蒙。家族声望与世代事业相传,美好的德行在于孝顺恭敬。继承祖先的事业,很有父亲的风范。把情怀寄托在簪缨官场,却以云松为乐。座上宾客常常坐满,酒樽中的酒从不空。这样的,正是泰鸿的德容。○总宪华东张老先生像赞 外表有衣冠之士的仪容,志趣有巢父、许由的高洁,胸襟有山岩沟壑的深广,功业有夔、龙的辅弼;坚贞而不固执,和谐而不盲从。振衣于千仞高冈,濯足于万里长流,这是子房家传的风范;喜爱善行如同喜爱黑色衣服,厌恶恶行如同《巷伯》所写,这是张仲的孝德。因此,瞻仰您的道貌,仿佛云路开启、白日显现,也仿佛见到了彭咸遗留下来的风骨。○为贺中冷讷言题御书赞 皇恩深厚,如雷声震动;圣明的文辞如霞光鲜丽。左边合乎绳墨,右边合乎规矩;笔势如凤凰搏击、鸾鸟高飞。羲之、虞世南相伴侍立,褚遂良呈现秀美。世间书写大字困难,字势收敛而旁笔连绵;若非像山岳一样高峙,收敛之势也会成为倾覆的根基。伏羲的一画,与女娲补天的功业同样坚固。厚德承载万物,贞正之道从下方兴起。赐下福宝,愿臣祝天子万年长寿。○吴山人像赞 穿青鞋、着布袜,往来于白岳、黄山之间。他的容貌洒脱不拘,心意萧散闲适。既然隐居,便安于文章,甘心作墙东之卧游;也乘着兴致,早早离开冀北的关隘。这就是所谓云朵无心而出山岫、鸟儿飞倦便知道归还的人吗?○黑将军赞 坚定得像山,威猛得像虎。善于骑射,能在猿背上射箭,死后也愿以马革裹尸还乡。将军的义行,理应使华夏兴盛,使夷蛮畏惧。○自题小像赞 平子有《思玄赋》,香山有《池上篇》;壮心都被你误了,愚拙的容貌也悠然自得。偏僻地学习屠龙之术,仿佛忘却机心,亲近的鸟儿自会飞来;维摩并不是有病,患病的是庄叟,因为他没有才华——有才华。○汤平子先生像赞 精神遨游八方,心中综合万物。独自行孝悌之道,以诗书为友。清廉却有包容,正直而能厚重。著作是宗师,筹划经纶是大手笔。任职粉署而含香,声望一到便出任地方长官。以廉洁公平施行政务,百姓歌舞称颂。浅水也能兴起波澜,平坦道路上却也会遭受挫折。父亲排斥权门,他的声名却传到九五之尊。美玉锻炼成虹,宝剑沉落仍冲击斗宿。弘农百姓传诵,洪都众口同声。蛰伏之后将要伸展,鹢鸟飞行却仍遭阻碍。似乎年老了才显出才华,美名成就正在于长久。成为典范和楷模,使齐地改变为鲁地。以关中、洛阳为宗师,以湖州、苏州为祖源。不因柔弱而受人欺凌,也不因刚强而吐露屈服。受赐衮服,执掌斧钺,升入天府;甲等乙等,冠绝九州。皇帝说:美好啊,真是文武兼备。于是开拓大东,整顿军队;整饬皇纲,扫除豺虎。朱色蔽膝光彩灿烂,明亮的诏命异于常数。赞誉和诏命正要到来,如正午太阳高悬。公实在已经留下荣名,自许餐霞而超脱。洪乔在右,浮丘在左;子房在前,长源在后。等到三立之德业已经成就,即使一尘也没有可取之处。我不能摹写公的神情,只能描写公的容貌。” ○熙山叶太公像赞 他的品行如白璧般纯洁,事业足以继承青箱家学。隐居时重视规矩、反复自我检束,显达时则铲除杂采、摧毁邪曲。他像宁戚在商歌中更加激励自己,又像庞公以隐居之德相互庄敬。以孝悌之道努力务农,乡里推许其高雅声望;以贤良方正被朝廷考察其义方。既是人师,也是经师,门下多有高足;既是庶老,也是国老,受到国家供养于上庠。饮水而知源,是春台众人共同尊敬的父老。山岳降神,承受上天宠爱而成为大贤。大概是与无怀氏并世、和太丘、万石同堂的人吧?孙男庭。广。廙共同校阅。《容台文集》卷之八完。●《容台集》卷之九。华亭董其昌,字玄宰,撰写;长子祖和。海上叶有声,字君实,校订;长孙庭辑录。墓志铭。◆墓志铭。封简讨少微许公墓志铭。封少司马吴来仪公墓铭。黎平府知府葛川喻公与配偶王恭人、张恭人合葬墓志铭。中书舍人许玄佑墓志铭。别驾澄源潘公墓志铭。沈高士公路墓志铭。程柳汀隐君墓志铭。王隐君墓志铭。墨林项公墓志铭。徐豫庵隐君与配偶王孺人合葬墓志铭。处士宇溪陆公与配偶张孺人合葬墓志铭。龙安府照磨怡泉许公元配沈孺人墓志铭。许伯上配偶鲍太孺人墓志铭。王母季太恭人墓志铭。祝母陈孺人墓志铭。参军静吾贺公墓志铭。文学虹山汪公墓志铭。刘母吴孺人墓志铭。太学东里郑公墓志铭。明故赠文林郎后池吴公与元配熊孺人合葬墓志铭。勑封征仕郎礼科右给事中熙山叶公墓志铭。敕封文林郎监察御史吴公与元配胡太孺人合葬墓志铭。诰赠大中大夫太仆寺卿程公与汤淑人墓志铭。为奉诰命追赠中宪大夫、晋升官阶为云门的苏公及其原配吴夫人撰写的墓志铭 明奉训大夫玉屏施公与元配祁安人墓志铭。明处士怀野吴公墓志铭。明处士杨心泉与元配姚孺人合葬墓志铭。○封简讨少微许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