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容台集七

请告疏第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2–79 段

[易]

臣闻之(或)曰: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财之与位,相提而论,其重如此。故古者冢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视年之丰耗,量入以为出。用国而不知国计之虗实,此最国家之大患也。臣伏读迩者大司农条奏,当今仍岁俭之余,蠲恤之后,一岁之入不足以支半岁之出,公私之积真可哀痛。虽桒孔持筹,不能凿空输运以佐国家之急也。古之立国者,即有三年、九年之蓄,仅以预不测之备,未有寻常一岁之用即捡括无门而仰给蓄积者。又未有尽度支累年之积以为寻常一岁之用,而犹屈强半者。夫司农告罄矣,其势必借财于水衡。水衡告罄矣,其势必借财于太仆。太仆告罄矣,其势必借财于内帑。展转数年,而内帑亦尽矣,则安所取乎?今关市之禁巳至于无可复严矣,厨传之供巳至于无可复啬矣,宗室之禄巳至于无可复薄矣,边军之饷巳至于无可复削矣。其所目前停止而可入利之孔者,独开纳耳。而衰世苟且之弊,亦惟开纳为甚。非谓其亵国家之体,开奔竞之风也。谓其以朝廷为外府也。夫俗之称贷者,贷其一而倍偿之,是坐困也。贷其一而十倍偿之,是祸本也。而开纳类是,何则?彼所谓钱官者,非能委钱于沟壑也。所谓债钱者,非能登避债之台以免也。必于贪墨乎偿之,是以目前之输而易异日之属厌。天子以四海为家,彼之所属厌者,安从出哉?而不谓十倍之酬也。且开纳之弊,今巳被之矣。自殿馆而金吾而光禄而鸿胪诸曹冗员充斥,靡大官粟而所称名色武官者,往往为真以滥戎行之任,纵狼养牛,计无左者,必也一切闭其涂而以渐汰之乎?又府史胥徒之属,居无廪禄,进无荣望,皆以啖民为生者也。上自辇毂,下至州县,文移对簿,词讼追呼,租税徭役,出纳纠合,凡有毫厘之事关其手者,非赂遗不行,是以百姓破家废产,非尽县官徭役使然也,大半尽于吏家矣。此其初亦以赀进,尤当责之部寺之长、抚按之官。君意搜剔,自今以后日减一日,勿令滋殖者也。此冗员之当议者也。夫内府者,聚天下之财以为民也,非以奉一人之私也。今内藏库专以内臣掌之,不领于司农,其出纳之多少、积蓄之虗实、簿书之是非,有司莫得而知也。社鼠难熏,路马难齿,往往乘舆之费一,而干没之费十。山林不禁野火,江河不实漏卮,得无虑乎?此弊窦之当清者也。宫掖者,风俗之原也;贵近者,众庶之法也。故宫掖之所尚,则外必为之;贵近之所好,则下必效之,自然之势也。今内自京师士大夫,外及远方之人,下及军中士伍、农民,其服食器用比于数十年之前,皆华靡而不实矣。向之所有,今人见之,皆以为鄙陋而笑之矣。夫天地之产有常,而人类日繁,耕者寝寡而游手日众,嗜欲无极而风俗日奢,欲财力之无屈,得乎哉?此奢侈之当禁者也。自古理财用人,相为表里。今吏治日敝,狥名失实,其所谓治财者,冻馁其民而丰积聚者也,捃拾麻麦而丧丘山者也,假惜一钱而费万金者也,不操白刃而为寇攘者也,奸巧簿书而罔君上者也。则有清谨自好者,以簿书为烦而不省,以钱谷为鄙而不问,坐使猾吏上下其手,几曾有血诚真意为国家惜财耶?此吏治之当饬者也。最可痛者,国家金帛皆生民之膏血,州县之吏鞭挞其丁壮,冻馁其老弱,铢寸以聚,艰关以输,乃辇而归之于夷虏,岁币不赀,葢数倍于初讲之时。至朘刻军士之月粮,以待其非时之索者,又称之矣。窃读三边帅臣之疏,谓丑虏寒盟,其形巳成,以理度之,大都止其岁币则变速而祸小,益其岁币则变遅而祸大,而丑虏之变乃事有必至者,以国家空虗而岁币之日增,有所不可继也。夫挑戎首难,谁谓长计然?今岁辽左之役,虏不大举乎?纵不可取,必于战,独不能坚壁清野,击其惰归乎?以岁币之半,平时则养军,有事则犒士,独不足用乎?国家守边二百五十年,其为款市者,二十余年耳,未见二百余年皆中虏也。扁鹊之治病也,病在肌肤则治病,在腠理亦治病,在骨髓则不治。今国之穷于虏,不止腠理病矣,什此不讲,而曰节俭,何禆于事哉?夫国计之急,在眉睫之近,而迂阔无用之言,岂足以救时乎?顾国家之所以困者,非一朝夕故也,繇其于迂阔无用之言,一切弁髦之,积渐至此耳。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冕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之议止此,惟圣明采择。

○陈言时政疏(阁试)

译《易》臣听说有人说:靠什么守住君位?回答说:靠人民。靠什么聚集人民?回答说:靠财物。财物和君位相提并论,它们的重要性就是这样。所以古代的冢宰管理国家的财政,一定在年末考察年成的丰歉,衡量收入来决定支出。治理国家却不知道国家财政的虚实,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臣恭敬地读到近来大司农的条奏,知道如今仍处在连年歉收之后、蠲免抚恤之后,一年的收入不足以支撑半年的支出,公私积蓄实在令人悲痛。即使桑弘羊、孔仅执掌筹算,也不能凭空凿取财物来运输,以救国家的急难。古代建立国家,即使有三年、九年的积蓄,也只是预备意外之需;从没有平常一年所用的财物都无法筹措,只能仰赖积蓄的情况。也从没有把度支多年积蓄全部拿来作为平常一年的用度,却仍然不能满足大半需求的情况。司农的钱粮已经告罄,势必向水衡借财;水衡告罄,势必向太仆借财;太仆告罄,势必向内帑借财。这样辗转数年,连内帑也用尽了,那又到哪里去取呢?如今关市的禁令已经严到不能再严,厨传的供应已经省到不能再省,宗室的俸禄已经薄到不能再薄,边军的粮饷已经削减到不能再削减了。眼下能够停止、同时又能增加收入的渠道,只有开纳,即纳资授官。然而衰世苟且的弊端,也以开纳最为严重。并不是说它亵渎国家体制、助长奔竞风气,而是说它把朝廷当成了外府。世俗借贷的人,借一份而加倍偿还,这是坐困;借一份而十倍偿还,这是祸害的根源。开纳大多就是这样。为什么呢?那些所谓用钱买官的人,并不是能把钱丢进沟壑;所谓借钱买官的人,也不是能够登上避债台来逃避债务。他们一定要靠贪污来偿还,于是用眼前交纳的钱,换取将来取之不尽的利益。天子以四海为家,可是他们要取得不尽的利益,又从哪里来呢?却还不把它看作十倍的偿还。而且开纳的弊端,如今已经显现出来了。从殿馆到金吾、光禄、鸿胪等各曹,冗员充斥,消耗大量官府粮食;那些名义上称为武官的人,往往实际充任军队职位,纵容狼去养牛,盘算没有别的办法,难道不应当一律关闭这条途径,再逐渐淘汰吗?还有府史、胥徒之类,居官没有俸禄,晋升没有荣耀和希望,全都靠侵吞百姓为生。从上自京城,下至州县,公文往来、登记审讯、词讼追捕、租税徭役、收支办理,凡是有一丝一毫事情经过他们的手,没有贿赂就办不成。因此百姓破家废产,并不全是县官的徭役造成的,大半都耗尽在吏胥之家了。这些人起初也是凭财产取得职位,尤其应当责成各部寺长官和抚按官员查究清理。君主的意图应当是,从今以后让他们一天比一天减少,不要让他们滋生扩张。这是冗员中应当议论处理的。内府本来是聚集天下财物来供养百姓的,不是供奉一个人的私用。如今内藏库专由内臣掌管,不归司农统领,收支多少、积蓄虚实、账册是非,有司都不得知晓。社鼠难以用烟熏出,路马难以触碰其牙齿,往往皇帝乘舆的费用是一分,内臣侵吞的费用却是十分。山林不禁止野火,江河不堵塞漏水的器皿,能不忧虑吗?这些是应当清理的弊端。宫廷内的风尚,是社会风俗的源头;帝王亲近贵幸之人的喜好,是众人的准则。所以宫廷所崇尚的,外面必定仿效;贵近之人所喜欢的,下面必定跟从,这是自然的趋势。如今从内在的京师士大夫,到外地远方的人,再到军中士卒、农民,他们的服饰、饮食、器用,比起几十年前,都变得华丽奢靡而不实用。过去所有的东西,如今人看见了,都会认为鄙陋而嘲笑。天地所生产的物资有定数,而人口每天增多,耕种的人渐渐减少、游手好闲的人日益增多,欲望没有止境、风俗日益奢侈,想让财力不困乏,做得到吗?这是应当禁止的奢侈。自古以来,治理财政和任用人才相互为表里。如今吏治日益败坏,追求虚名而丧失实际;所谓治理财政的人,有的让百姓受冻挨饿却使积聚丰厚,有的搜刮麻麦却丧失如山的财富,有的假装爱惜一文钱却耗费万金,有的不拿刀却行盗贼抢夺之事,有的在账册上玩弄奸巧来欺骗君上。于是又有清廉谨慎、自守名节的人,以账册为烦琐而不察看,以钱粮为卑鄙而不过问,坐看奸吏上下其手,哪里曾有真正忠诚、真心替国家爱惜财物的人呢?这是吏治应当整饬的地方。最令人痛心的是,国家的金帛全都是百姓的血汗;州县官吏鞭打壮丁,使老弱受冻挨饿,一分一厘地聚敛,艰难地运送,最后却用车载回去送给夷虏。岁币数额巨大,大概是当初议和时的数倍。又削减军士每月的粮饷,来等待敌人非时的索取,这种损失也被算在其中。我私下读过三边将帅的奏疏,说丑虏背弃盟约,事态已经形成;按道理推测,大抵停止岁币,变乱就会来得快而祸害较小;增加岁币,变乱就会来得慢而祸害更大。而丑虏的变乱终究是必然发生的,因为国家空虚,岁币日益增加,已经有无法继续承受的地方了。唉,挑起战端是最困难的事,谁说这不是长远的谋划呢?今年辽东的战事,难道敌人不会大举进犯吗?即使不能取胜,也必然要交战,难道不能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物资,趁敌人疲惫退兵时攻击吗?把岁币的一半平时用来养兵,有事时用来犒赏将士,难道还不够用吗?国家守卫边疆二百五十年,允许互市的也只有二十多年,从未有二百多年都受制于中原以外的敌人的道理。扁鹊治病,病在肌肤时就医治,病在腠理时也医治,病入骨髓就无法医治。如今国家受敌人困扰,已经不只是腠理的病了,却不讲这些,只说节俭,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呢?国家的紧急事务迫在眉睫,而迂腐空泛、没有用处的话,难道足以挽救时局吗?只是国家之所以困顿,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是因为对这些迂阔无用的话全都轻视抛弃,日积月累才到了今天。古语说:“看见兔子再回头叫猎犬,还不算晚;羊逃跑了才修补羊圈,也不算迟。”臣的意见仅此而已,惟愿圣明裁取。○陈述时政疏(阁试)

臣闻居盈而戒豫者,圣主之虑也;忧盛而危明者,荩臣之思也;指瑕而摘盩者,进言之节也;矜愚而采善者,从谏之明也。故下不以主圣而忘药石之规,上不以时平而忽狂瞽之论,何也?天下犹一身也,治天下犹治身也。善治身者,不幸其今日之强健,而常计其后之无衰;善治天下者,不幸其今日之治安,而常计其后之无乱。欲后之无衰,必察于和扁之言而调其渐,虽饮食嗜欲之无所过差,亦不厌其言之切而防之周也。欲后之无乱,必审于忠臣之论而窒其萌,虽政事纪纲之无所缺失,亦不嫌其计之过而辞之激也。窃见陛下以神圣御极,而又能信任忠贤,缉熙圣学,百度咸理,四徼无惊,诚亦巳致治安之盛矣。然陛下春秋日茂,聪明日广,正嗜欲忧勤之所基也。故人臣之忠爱陛下者,不以今日之巳致者为幸,而以他日之所常保者为忧,何也?难成而易败者,位也;难勤而易怠者,学也;难约而易侈者,心也;难亲而易简者,正人硕辅;难疏而易惑者,左右之便辟狎昵也。故臣不敢槩摘天下之事,而惟条其有关于圣学政治之本原者以献。惟陛下思其难而采纳之,天下幸甚。一曰严保身之戒。夫陛下临御以来,嗜欲未形,天真纯固,其保身可谓至矣。然臣以为是时圣母调护于内,而辅臣翼赞于外,今辅臣翊赞犹昔,而圣母之调护亦少疏矣。然则陛下之起居动息,饮食嗜好,其皆当理而无欲耶?大臣不得而知也。夫圣母既有所不见,而大臣又有所不知,则左右近昵之所以娱荡而诱惑之者,视前日必且信矣。惟愿陛下惕然常省,凛然常思,以此身为天地宗社生灵之倚毗,凡所以靡曼于耳目而娱悦于心志者,皆以为遗心之鸩毒,斲志之斧斤,而日加樽节焉,则万寿无疆之本也。二曰精讲学之功夫。陛下临御以来日御经筵日,亲讲读其务学,亦既勤矣。然臣以为,异时圣龄尚冲,故但畧领其大旨,而无劳于问究。今圣心日益开朗,则圣学宜日益精密。今经筵日讲之时,大臣在列,讲臣在前,有所疑难而询问乎否也?有所自得于心而订证乎否也?有以今日所行之政事与古帝王所垂之训典而参考乎否也?是虽陛下之生知不惑,而亦岂圣王好问好察之至乎?伏愿陛下于讲筵既罢之后,退御后殿,举凡所讲之经若史,一一而思绎之内,以求诸心,外以验诸政,而又轮日讲臣以备参问,久之智虑益明,义理益精,其益不少矣。三曰务咨访之实。夫陛下之于天下,至悬隔也。所恃以熟知政务而练达民情者,诸辅臣之献替耳。侍读侍朝毕事而退,其它以非时召见者无几矣。召见而从容促膝,上罄其所欲问,而下尽其所欲言者,又无几矣。伏愿取诸司章奏,置文华殿,陛下日御而日召辅臣,面议之暇,则羣谘曲询,旁及闾阎稼穑之细,隐无伤也。其它若九卿大臣陛下之所使股肱枢要者也,抚按藩臬之长陛下之所使廉察宣布者也,或非时召见以叩其职务之弛张,或非时召对以审夫民情之利病,则不惟可以审察人材,洞悉民故,而亦且以示神明于天下矣。四曰防近习之蛊。夫近习者陛下之左右便辟,相与睥昵者也。此辈忠实爱君者常什一,而蛊惑衒诱者尝什九。至于忠实爱君而能导之以正者,百无一二焉。何也?人君必有所沉溺于内,而此辈始得以恣肆于外也。今陛下春秋日茂,嗜欲渐形,而又接见大臣之时少,燕处深宫之时多,臣意左右近习必有先意导谀,以非常可喜之事,殊尤难得之物,俚秽淫惑之言,伺间隙以求一中者矣。伏愿陛下以闲静娱其身,以寡欲娱其心,以经术文史娱其神,以习见正人,乐闻谠论。娱其耳目,则彼虽有窥伺之奸,无繇以入;即入,而圣志亦无所迁矣。五曰杜侈汰之萌。夫陛下以俭德临下十六年矣,迩者费用渐广,取发渐多。岂圣心真加侈于前哉?意必左右蛊惑之人,谓人君富有四海,此犹铢两之费耳,且以为法所当用,例所常有,故陛下遂从而听之也。岂知大农之蓄积,皆郡国之租税;郡国之租税,皆生民之膏脂;生民之膏脂,即国家之元气。穷州僻县之民,有以一金一钱之逋负而典衣绝粒者,圣上弗知也;有以十金百钱之逋负而卖妻鬻子者,陛下弗知也;有以一岁二岁之逋负而绝尸以逃,遂死在沟洫者,陛下弗知也;又有以逋负日月之不时,锱铢之欠缺,而遂毙于捶楚之下者,陛下弗知也。然则积而至巨万,可知矣。奈何以充无名之赐予,市无益之玩好哉?伏愿陛下特令该部大臣条悉祖宗经费之典,内费岁几何,今所增加而宜汰者几何,着为定式,而日加节俭焉,则非惟天下生灵之福,而亦所以培国家之元气也。

译臣听说,处在盈盛之时而戒惧安逸,是圣明君主的思虑;担忧盛极而危及明治,是忠贞大臣的心情;指出过失、挑出瑕疵,是进言者的节操;怜悯愚昧而采纳善言,是听取劝谏的明智。因此,臣下不因君主圣明就忘记进献规诫的话,君上也不因时局太平就忽视愚妄之人的议论,为什么呢?天下就像人的身体,治理天下就像调治身体。善于养身的人,不以今日强健为满足,而常常考虑以后不要衰弱;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以今日安定为满足,而常常考虑以后不要发生祸乱。要使以后不衰弱,就必须听察和、扁的言论,在病势渐起时及时调理;即使饮食嗜欲没有过度,也不厌烦他们言语恳切,而要防范周密。要使以后不发生祸乱,就必须审察忠臣的议论,堵塞祸乱的萌芽;即使政事纲纪没有缺失,也不嫌他们的谋划过于严厉、言辞过于激切而拒绝。臣私下看到,陛下以神圣之德登临帝位,又能信任忠贤,勤勉修习圣学,各项政务都得到治理,四方边境没有惊扰,确实已经达到了太平安治的盛况。然而陛下年纪日长,聪明日益开通,这正是嗜欲和忧勤开始形成基础的时候。所以臣下中忠心爱戴陛下的人,不以今日已经达到的安治为幸,而以日后能否长久保持为忧,为什么呢?难以形成而容易败坏的是地位;难以勤勉而容易懈怠的是学业;难以约束而容易奢侈的是心念;难以亲近而容易被简慢对待的是正人和贤辅;难以疏远而容易使人迷惑的是左右近臣的逢迎亲昵。因此臣不敢概括摘举天下的事务,只把那些关系到圣学和政治根本的事项分条献上。惟愿陛下想到这些事情难以形成而容易败坏,予以采纳,天下幸甚。一是要严格遵守保养圣身的戒律。陛下登临帝位以来,嗜欲尚未显露,天性纯正坚定,在保养身体方面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然而臣认为,以前圣母在宫内调护,辅臣在外辅佐,如今辅臣的辅佐仍和从前一样,但圣母的调护却稍微疏忽了。那么陛下的起居动息、饮食嗜好,难道全都合乎正理而没有欲望吗?大臣们不得而知。圣母既有看不到的地方,大臣又有不知道的地方,那么左右亲近之人用来娱乐放荡、诱导迷惑陛下的手段,相比从前必定更加容易奏效。惟愿陛下时常警惕反省,时常凛然思考,把自身看作天地、宗庙社稷和百姓所倚赖的根本;凡是用来满足耳目、娱悦心志的事物,都把它看作败坏心性的鸩毒、砍伐志向的斧斤,每天加以节制,这就是万寿无疆的根本。二是要精进讲学的功夫。陛下登临帝位以来,每日到经筵,亲自听讲读书,在求学方面已经很勤勉了。然而臣认为,过去陛下圣龄尚幼,所以只大略领会其中大意,不必费力追问探究。如今圣心日益开明,圣学也应当日益精密。现在经筵日讲时,大臣列席,讲臣在前,陛下是否遇到疑难便询问?是否把心中所得与讲臣订正验证?是否把今日施行的政事与古代帝王流传下来的训典相互参考?即使陛下天生聪明、不受迷惑,难道也还没有达到圣王喜爱询问、喜爱考察的程度吗?伏愿陛下在讲筵结束后,退居后殿,把所讲的经书和史书一一在内心思考推演,对内求之于本心,对外验证于政事;又轮流召见讲臣,以备参问。这样久而久之,智慧思虑更加明达,义理更加精微,所得益处必然不少。三是要切实访察咨询。陛下与天下相隔极远,所依靠的、能够熟悉政务并通达民情的,只是各位辅臣的进言和纠正。侍读、侍讲退朝办事后便退下,其他非时召见的机会很少。即使召见,能够从容促膝交谈,君上把想问的全都问出,臣下把想说的全都说尽,也没有几次。伏愿陛下把各部门的章奏取来,放在文华殿,每日亲临并每日召见辅臣;在当面议论之余,广泛咨询、反复询问,旁及民间百姓和农业生产的细节,即使隐微之处也不妨了解。至于九卿大臣,他们是陛下所使用的股肱和枢要;巡抚、按察使、布政使等地方长官,是陛下所使用的考察吏治、宣达政令的人。陛下或在非正式时间召见他们,询问职务办理的弛张;或在非正式时间召对他们,考察民情的利弊。这样不但可以考察人才、洞悉民情,也可以向天下显示陛下的明察。四是要防范近臣的蛊惑。所谓近习,就是陛下身边逢迎谄媚、相互亲昵的人。这些人中忠实爱君的常常只有十分之一,而蛊惑、炫耀、诱导的人常常有十分之九。至于忠实爱君而且能够用正道引导陛下的,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为什么呢?君主必定先在内心有所沉溺,这些人才得以在外面肆意妄为。如今陛下年纪日长,嗜欲渐渐显露,又少有接见大臣的时候,长久居处深宫的时候却多,臣料想左右近习必定有人迎合圣意、先意导谀,拿非常可喜的事情、特别难得的物品、鄙俗污秽而淫邪惑人的言语,窥伺空隙以求迎合一次。伏愿陛下以闲静来娱养身体,以少欲来娱养心性,以经术文史来娱养精神,习惯于接近正人,乐于听取正直的议论。用这些来娱悦耳目,那么他们即使有窥伺的奸心,也无从进入;即使进入,圣明的志向也不会因此改变。五是要杜绝奢侈浪费的萌芽。陛下以节俭的德行统治天下已经十六年了,近来费用渐渐增多,取用也渐渐频繁。难道圣心真的比从前更加奢侈了吗?我想一定是左右蛊惑之人说,君主富有四海,这点微小的花费算不了什么,而且说这是法令所应当使用的、惯例中一向有的,所以陛下就听从了他们。哪里知道大农寺的积蓄,都是各郡国的租税;各郡国的租税,都是百姓的膏脂;百姓的膏脂,就是国家的元气。穷州偏县的百姓,有的因一金一钱的欠负而典当衣服、断粮,圣上不知道;有的因十金百钱的欠负而卖妻卖子,陛下不知道;有的因一年两年的欠负而尸体无葬、逃亡在外,最终死在沟渠中,陛下不知道;又有的因欠负期限不合、差额虽小,最终死在鞭打杖责之下,陛下不知道。这样看来,积累到数万之巨,也就可以想见了。为什么要拿它充作没有名目的赏赐,购买没有益处的玩物呢?伏愿陛下特令有关部门大臣详细列明祖宗关于经费的制度,每年宫内费用有多少,如今增加而应当裁减的有多少,制定为固定规制,并且每天加强节俭。这样不只是天下百姓的福分,也是培育国家元气的办法。

六曰绝神奸之惑。夫陛下圣明之君也,而又留心经史之训,密迩讲读之臣,其于五帝三王之道,必有所槩于心矣。夫何神奸之惑之有?独恠夫数年之间,岁时多所祷祠,官寺多所修造。意必左右蛊惑之人,谓此为陛下祈寿为生民祈福,陛下以为实然而听之,而在廷之臣亦以此名为陛下祈寿为生民祈福,是以虽知其非,而不可言耳。臣以为今日虽未见其大害于政,而其渐不可长也。伏愿陛下清心寡欲,以养寿命之原,厚下爱民,以为祈天之本,节财薄敛,以造四海之福,诸凡祠祷修造,悉从罢止。□昔臣所为大圣人之作为,出于寻常万万□真于陛下见之矣。以上六事,皆圣学之所关系,今日言之虽巳见其端,而未必见其害矣。今不察,则他日伤于德而蛊于政有。不可言者,陛下傥能留意臣言,则圣心益明,圣志益定,圣德益纯,而天下之治皆可不劳而举矣。臣草野愚蒙,罔识忌讳,亦不胜惓惓忠爱之章耳,非敢冒昧抵触以干斧钺之诛也。伏惟圣明裁察

○报命疏

奉差事竣,中途患病,进书报命乞休。事天启二年八月初五日,吏部一本奉圣旨:董其昌题充纂修官,俟泰昌实录稿成,前往南京采辑邸报等册,以备参订供用,就彼支给完日回馆供事。该部知道。钦此。臣闻命自天,感恩无地,于十月前往南京,将河南道所藏邸报,摘其未奉旨者,一一录出。太常寺祠祭司督遣僧道助写,仅得十分之三。缘事出剏,见应天府例无工食,而其书充栋,就结为难。臣仍归里,大集书佣,给以纸笔。虽奉有支给之旨,不敢破用官帑。先差中书沈僎,亦录七年,通共若干张,装为三百本。但据原本对录,以备史官取材,征实无所点窜。随蒙钦命翰林院待诏宋启明、中书□□□□催实,以私家作事,孑身独力,侵□□□□,自知其罪莫逭也。但臣有□繁举要之义,兹四十八年留中之疏,有事因疏而传言,不以人而废。凡关于国本、藩封、人材、风俗、河渠、食货、吏治、边防,议论精凿,可为后事师者,别为选择,访史赞之例,每篇系以笔断。而其它请朝讲、请祭祀、请起遗佚、请罢矿税、请下章奏、请补废官、请蠲内帑,昔之所急,章满公交车者,皇上励精图治,皆见施行。今之谋国,尤有进于此者,畧存一二而巳共四十卷,目录一卷,别表进呈外,抑史之所重者,笔削耳。善人劝焉,恶人惧焉,所系匪细故也。每朝纂录于三品以上大臣,皆有小传,寂寥数行,衮钺斯在。如世庙实录于郭希颜、胡宗宪、唐顺之等,多有贬词,未恊舆论。夫正史所书,不公则私史之所记益杂,何以起信于万世哉?计四十八年之中,大臣当立传者何止百数?虽三长之史,词苑如林,然生既后时,莫详本末。窃见南京太常寺卿利瓦伊祯,出入四朝,囊括百代,且与诸臣同朝同世,习见习闻。若就陪京之日历,抒腹笥之春秋,其史直,其事核,非大典之光哉?臣又闻司马光纂《资治通鉴》,受诏得自征辟,故刘攽、刘恕、范祖禹为之佐,前后十九年,其书始成。成祖朝纂修《性理大全》,所聘名流百余人,不以为滥。况兹实录,比于《通鉴》、《性理》,孰重孰轻?而神祖作养之史材,皇上抡简之髦士,顾多逸于事外。刻印、销印,圣人无我,赐环、赐玦,又何成心?臣一念朴忠,所日几几望之者也。至臣五技巳穷,二竖相迫,中道乞骸,情无矫饰。乞敕下吏部,允其休致,自此与含哺鼓腹之民,戴尧天而永永矣。

○引年乞休疏

奏为引年乞休以安愚分事。臣闻无遗寿耇,圣王所以礼贤也;不能者止,臣子所以自量也。臣年三十五岁,中己丑进士,改翰林院编修。又六年,升湖广副使,奉旨以编修养病。又六年,起湖广提学副使,在任一年六个月,岁科俱徧。外官无告病之例,致其仕归。科臣拾遗,吏部侍郎杨时乔奉旨留用。又三年,起补福建副使,在任四十五日。南科黄起龙拾遗,吏部尚书孙丕扬仍咨臣供职。臣巳先告致仕,自此安于肥遯。虽时有山东登莱道、河南彰德道、汝州道之推擢,臣皆悬车不赴。家食二十年有余矣。恭遇皇上念先帝凭几之命,叙讲读微劳,起臣太常少卿,洊列宫詹。又以泰昌实录成,叙纂修微劳,升臣今职。荣宠逾涯,梦想不到。即当控辞,以安愚分。所为冒病间关匍匐入都者,因编摩书册,当赴阙恭进赠荫殊恩,当赴阙祗承耳。今则二竖交侵,五技皆尽,虽报国之忠靡展,而引年之典巳及。臣能乞身于疆壮之日,而敢趦趄于漏尽之时乎?且夫隐鳞藏羽,充牣九衢。昔之缁衣,几为貂续。郭隗有言曰:「致仕请自臣始。」臣亦曰:「省官当自臣始。」实内暌于疏庸,外迫于疾病。披露腹心,毫无矫饰者也。惟敕下吏部,允其放归。臣得以余年,同击壤之民,共歌帝力,而祝圣寿之无疆。臣不胜感激之至。

○乞身疏

译六是要断绝神奸之人的迷惑。陛下是圣明的君主,又留心经史中的训诫,亲近讲读大臣,对于五帝三王的治道必定已经有所领会。这样还有什么神奸之人的迷惑呢?只是奇怪这几年中,每年节令多有祈祷祭祀,官寺多有修建营造。我想一定是左右蛊惑之人说,这些事是为陛下祈求长寿、为百姓祈求福祉;陛下认为确实如此而听从了,而在朝廷的大臣也以此名义说是为陛下祈寿、为百姓祈福,所以即使知道不对,也不能说出来。臣认为如今虽然还没有看到它对政事造成大的危害,但这种渐进的趋势不能任其发展。伏愿陛下清心少欲,以此涵养长寿的根本;厚待下民、爱护百姓,以此作为祈天的根本;节省财用、减轻赋敛,以此造福四海。凡是祠祷、修造等事,全部停止。□过去臣所说的大圣人所作所为,远远超出寻常□,确实已经在陛下身上看到了。以上六件事,都关系到圣学;今天说出来,虽然已经看见了它们的端倪,却未必已经看见它们的危害。如今若不察觉,日后损害德行、蛊惑政事,就会有□不可言说的后果。陛下如果能够留意臣的言论,那么圣心会更加明达,圣志会更加坚定,圣德会更加纯正,天下的治理就都可以不费力而成就了。臣出身草野,愚昧无知,不懂得避忌,也只是禁不住满腔忠诚爱戴而写下这篇奏章,并不敢冒昧触犯圣上以求遭受斧钺之诛。伏惟 圣明裁察。○报命疏 奉命办理差事完毕,途中患病,上书报告差事完成并请求退休。事情发生在天启二年八月初五日:吏部上了一道奏本,奉圣旨说:董其昌着充任纂修官,等《泰昌实录》稿本完成后,前往南京采集邸报等册,以备参考订正、供修史使用;在当地支取费用,事情办完后回馆供职。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接到天命般的诏命,感恩无地自容,于十月前往南京,把河南道所藏的邸报中尚未奉旨的部分一一抄录出来。太常寺祠祭司督促派遣僧道帮助抄写,只得到十分之三。因为这件事是临时创办的,查见应天府按惯例没有工食费,而书籍堆积如栋,难以完成。臣仍回到家乡,广泛召集抄书工匠,给他们纸笔。虽然奉有支给费用的旨意,却不敢动用官府钱财。先派中书沈僎也抄录了七年,共计若干张,装订成三百本。但只是依据原本对照抄录,以备史官取材,求取事实,不作一点删改。随后蒙钦命翰林院待诏宋启明、中书□□催促核实;以私人之家办理公事,孤身一人独自承担,侵□□□,臣自知罪责无法逃脱。但臣有□繁举要的意义,这四十八年中留在内廷的奏疏,有些事情因奏疏而流传,不能因为写奏疏的人而废弃。凡是关系国家根本、藩王封爵、人才、风俗、河渠、水利、粮食财货、吏治、边防等事项,议论精确深切、可以作为后世借鉴的,另行选择出来,仿照史书赞语的体例,每篇附上史家的断语。其他如请求朝廷讲学、请求祭祀、请求起用遗逸、请求停止矿税、请求下发章奏、请求补授废置官职、请求免除内帑征收等,都是过去最急切的事务,奏章充满公车;皇上励精图治,也都看见并施行了。如今谋划国家的意见,还有比这些更进一步的,只略存一二篇而已,共四十卷,目录一卷,另行列表进呈。何况史书最看重的,是删削裁定。善人因此受到鼓励,恶人因此感到畏惧,所关系的绝非小事。每朝编纂记录三品以上大臣,都有小传,寥寥数行之间,褒贬之权全在其中。如《世庙实录》对于郭希颜、胡宗宪、唐顺之等人,多有贬斥之辞,未必符合舆论。正史所记如果不公,那么私史所记就更加杂乱,凭什么使后世万代相信呢?计算四十八年之中,应当为大臣立传的何止一百多人?虽然有三长之才的史家、如林的文士,但他们生在后来,对事情的本末并不详尽。臣私下看到南京太常寺卿利瓦伊祯,经历四朝,见闻囊括百代,而且和各位大臣同朝同世,亲自见过、听过他们的事。如果请他根据陪都南京的日历,抒写胸中所藏的春秋史事,那么他的史笔正直,所记事实核实,岂不是大典的光彩吗?臣又听说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奉诏可以自行征召人才,因此刘攽、刘恕、范祖禹作为助手,前后十九年才完成此书。成祖朝编纂《性理大全》,聘用名流一百多人,也不认为人数过多。何况这部实录与《资治通鉴》《性理大全》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哪一个更轻呢?神祖培养出来的史才,皇上选拔出来的俊士,却多有脱离实录事务之外的。刊刻、销毁刊印,圣人本来没有私心;赐还官职、赐予免罪,又何必预存成见呢?这是臣一片朴实忠心,日日苦苦盼望的事情。至于臣,五种技艺都已用尽,二竖之疾又相逼迫,中途请求退职,感情没有一点矫饰。乞请敕令下达吏部,准许臣退休,从此与含着食物、敲击土壤歌唱的百姓一起,承戴尧天,直到永远。○引年乞休疏 奏为按照年齿请求退休,以安守愚拙本分之事。臣听说,不遗漏年高德劭之人,是圣王礼遇贤者的做法;不能胜任就停止,是臣子自我衡量的道理。臣三十五岁,中己丑进士,改任翰林院编修。又过六年,升任湖广副使,奉旨以编修身份养病。又过六年,起任湖广提学副使,在任一年六个月,岁试、科试都遍行各地。外任官员没有告病的惯例,于是请求退休回乡。科臣拾遗,吏部侍郎杨时乔奉旨留用。又过三年,起任福建副使,在任四十五日。南科御史黄起龙拾遗,吏部尚书孙丕扬仍咨请臣供职。臣已经先行请求退休,从此安心退隐。虽不时有山东登莱道、河南彰德道、汝州道的推举,臣都悬车不赴任。在家吃闲饭已经二十多年了。恭逢皇上顾念先帝临终凭几时的遗命,叙录臣讲读的微小劳绩,起用臣为太常少卿,接连任宫詹官。又因为《泰昌实录》完成,叙录臣纂修的微劳,升任臣现在的职务。荣宠超过极限,做梦也没有想到。本来应当立即上疏辞谢,以安守愚拙本分。之所以带病辗转跋涉、匍匐进京,是因为编纂书册,应当入朝恭敬进献,接受赐赠和荫袭的特殊恩典。如今二竖之疾交相侵扰,五种技艺全都用尽,虽然报效国家的忠心无法施展,但按照年齿退休的制度已经适用。臣能在年富力强之日请求退身,难道还敢在将尽之时犹豫不决吗?何况隐藏鳞甲、收敛羽翼的人充满京城,过去的缁衣之士几乎都被貂裘续用。郭隗曾说:“请求退休,就从我开始。”臣也说:“裁减官员,就从我开始。”这实在是内心惭愧自己疏懒庸拙,外在又受到疾病逼迫。臣披露内心,毫无矫饰。惟愿敕令下达吏部,准许臣放归。臣就可以在余年与击壤歌唱的百姓一起,共同歌颂皇帝的恩力,祝愿圣寿无疆。臣感激至极。○乞身疏

奉旨纂修事竣,微臣老病乞休。事臣材非世用,年逾古稀,自南京礼卿予告家居,又及八载,固巳遁肥待尽,梦断班行矣。蒙圣恩浩荡,再玷宫端,锺鸣漏尽,方足兴嘲,而敝履遗簪,犹廑殊宠,是以间关就道,黾勉就职。盖圣作物曙,大易之成言,有道则见,孔氏之家法也。今则听长乐之锺,厕麦秋之宴覩中兴宵旰之勤,内降风雷之断,亦既千载一遇矣。且叨熹宗皇帝实录纂修有绪,臣复滥充副总裁之职,杜门供事四月于兹,采起居日注,六曹奏章举要,删繁削浮,存实虽三长不具,而五技必穷,亦既缮写备草创之用矣。自此之外,惟有素餐,既无补于明时,敢自安其顽钝?今济济朝士,与臣同科者无一人,与臣同齿者亦无一人,身衰身健,皆少生机,徐行疾行,总非善状。所谓可以去则去,可以速则速者,自臣之外,未见其比也。况臣近接家邮,骨肉惨怛,忧思成疾,怦忡不寐,延医官调理,皆谓神伤气欝,非暮龄所宜,倘旦夕不保,贻笑长安,岂不为盛典之累哉?伏惟皇上垂怜,允赐休致,臣得释顽钝之讥,而安耕凿之适,臣无任感激,待命之至。

○辞恩疏

陵工引例有因,微臣乞恩非荫,谨据实引罪,仰祈圣鉴。事臣于天启五年滥竽礼部左侍郎,适庆陵告成,有银币之赐,谢恩巳毕。复闻大学士顾秉谦等以简阅疏漏引罪,而以礼部侍郎臣其昌、温体仁与周道登、郑以伟事同当有恩叙。奉熹宗皇帝旨:林尧俞着升太子太保,荫一子入监读书;董其昌等恩赉巳加,不必再叙。该部知道。是时臣巳冒升南京礼部尚书,辞朝就道,事属内廷,严秘不复考核,全文至崇祯元年犹有援庆陵事例得恩叙者。臣妄意世延大典,非所徼祖父官御,或可一新纶诰,是以有圣朝孝治维新,微臣貤赠久滞。一疏奉圣旨:着礼部查明给与。本内庆字错写着改正行。钦此。随该礼部尚书何如宠看得定陵叙劳,现有周道登、郑以伟荫赏在卷,今例同恩异。既奉查明之旨,合无题覆董其昌、温体仁准照定陵恩典一体给与。但恩典出自朝廷,臣等未敢擅拟,恭候命下遵奉施行等因。崇祯元年十月初七日具题,本月初十日奉圣旨:是钦此。及今二月,臣赴京中途阅邸报,见阁臣温体仁、礼臣郑以伟各有辞疏,始知定陵叙荫有工部而无礼部,庆陵叙荫乃经始而非告成。虽礼部奉旨查明,犹以臆断,而微臣身非事外,亦复相蒙。伏念识大识小,本词臣之专司,而伤易伤烦,冒陈言之大戒,罪莫可逭矣。惟是原疏具在御前,止怀乌鸟之私,别无抵犊之觊。谨席藁待黜,仰祈圣明垂矜。臣曷胜惶恐感激,待命之至。

○请告第二疏

译奉旨纂修事务完成,微臣年老有病,请求退休。臣才非当世所用,年过古稀,自从任南京礼部尚书后告病家居,又过了八年,早已退隐求闲以待终老,梦中也断绝了入朝行列。蒙受圣恩浩荡,再次玷居宫端之职,直到钟声将鸣、漏刻将尽,才足以成为世人的笑柄;然而即使臣像破旧的鞋子、遗落的簪子一样无用,皇上仍然顾念特殊宠遇,所以臣辗转上路,勉强就职。这大概就是圣人使万物如同天亮、《大易》所说的成言:有道便出仕,是孔氏家法。如今臣听到长乐宫的钟声,得以参加麦秋之宴,看到中兴之主日夜勤劳,内廷降下如风雷般的决断,这已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况且《熹宗皇帝实录》的纂修已经有了次序,臣又滥充副总裁之职,闭门办事至今四个月,采集起居日注、六曹奏章的要点,删去繁杂浮泛,保存事实;虽然没有三长之才,但五种技艺也必然用尽,已经缮写成稿,足以供草创之用。除此之外,臣只是白食俸禄,既然对明时没有补益,怎敢安然依凭自己的顽钝呢?如今朝廷中人才济济,与臣同科的没有一人,与臣同龄的也没有一人。无论身体衰弱还是健壮,都已经少有生机;无论慢行还是快走,总不是好的状态。所谓可以离去就离去,可以赶快就赶快,除了臣以外,尚未见有比臣更适合这样做的人。何况臣近来收到家中来信,骨肉亲人惨痛忧伤,忧思成疾,心悸不寐,请医官调治,都说是精神受伤、气机郁结,不适合暮年之身。倘若早晚不能保全生命,给长安留下笑柄,岂不是成为盛典的累赘吗?伏惟皇上垂怜,准许臣退休,使臣得以摆脱顽钝无能的讥评,安享耕作开垦的生活。臣感激不尽,等待命令。○辞恩疏 陵墓工程援引事例是有原因的,微臣请求恩典并不是为了荫袭,谨据实陈述并引罪,仰望圣上鉴察。臣在天启五年滥充礼部左侍郎,正逢庆陵告成,获得银币赏赐,谢恩已经完毕。后来又听说大学士顾秉谦等因考察阅视疏漏而引罪,礼部侍郎臣其昌、温体仁以及周道登、郑以伟与此事相同,应当都得到恩典叙录。奉熹宗皇帝旨意:林尧俞着升太子太保,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董其昌等人的恩赐已经加给,不必再行叙录。有关部门知道。当时臣已经冒升为南京礼部尚书,辞朝上路;事情属于内廷,严格保密,未再考核全文。直到崇祯元年,仍有人援引庆陵的事例得到恩典叙录。臣妄自以为世代延续的大典,不是求祖父官职的荫袭,或许可以重新颁发恩诏,所以说圣朝以孝治天下正在更新,而微臣请求追赠的事长期滞留。于是上了一道奏疏,奉圣旨:着礼部查明给予。奏本中“庆”字误写,着改正施行。钦此。随后礼部尚书何如宠审阅认为,定陵叙劳已有周道登、郑以伟获得荫赏的案卷,如今事例相同而恩典不同。既然奉有查明的旨意,应该题覆董其昌、温体仁准照定陵恩典一体给予。但恩典出自朝廷,臣等不敢擅自拟定,恭候命令下达后遵奉施行等情。崇祯元年十月初七日具题,本月初十日奉圣旨:是。钦此。到了今年二月,臣赴京途中阅读邸报,看见阁臣温体仁、礼臣郑以伟各有辞谢的奏疏,才知道定陵叙荫有工部而没有礼部,庆陵叙荫是因为开始营建而不是因为告成。虽然礼部奉旨查明,仍然凭臆测断定,而微臣既不是局外人,也被牵连其中。臣想到辨明大事小事,本是词臣的专职;而轻易触犯、徒增烦扰,是冒昧陈言的大戒,臣的罪责无法逃脱。只是原奏仍在御前,臣只是怀有乌鸟反哺般的私情,另外没有觊觎恩典、抵触朝廷的意思。谨席藁伏地等待黜责,仰祈圣明怜悯。臣惶恐感激至极,等待命令。○请告第二疏

为微臣再恳天恩,乞赐休致,并采一二章疏以摅去国之余忠事。伏念臣二竖相侵,续膏无效,一辞而退,恋阙尤深。不于此时有所罄尽,万一更复何待?臣自天启二年再尘史局,三朝实录备员纂修,所见崇论宏议多矣。总之持平纲要,止在用人,而用人之法,一曰综核,一曰鼓舞。综核如见影察形,其细巳甚;鼓舞如挈裘振领,其用独神。伏睹陛下干刚之健,宵旰维勤;日月之明,幽遐必照,近于综核矣。臣以管窥天,知陛下本怀不在综核,而在鼓舞也。且陛下不尝以七品科臣而骤进之为副都,如韩一良乎?不尝以藩司参政而骤擢之为大司马,如梁廷栋乎?不尝以盐司运同而越次之为郡守,如汪心渊乎?文臣则四省中丞皆起家乡,贡武士则三日廷试即授职参游,所为施不测之恩,开功名之路者至矣。是必有闻风兴起者,而何以寥寥鲜应也?则皇上以知人为心,而又能命聚廷臣之精神,皆以皇上之心为心,乃有济也。臣今年入都,道过扬州,见彼中士民深悼疏理塩法参政袁世振之不禄,因询其事曰:自康丕扬等之播虐塩政,大坏边商弃业,不可复理矣。世振一转移问,而逃者归,仆者起,增饷百万,有才如此,非唐之刘宴乎?而一黜不复,鲜有为之讼冤者,可惜也。及行泇河道中,时乘风破浪,不知有黄河之险,不知有黄河之淤,询之彼中皆称前淮徐道参政梅守相之力。初议四百万,毕工守相始终肩任,以二十四万开二百之泇河,十五年以来不知所省飘沉之浪饷,修筑之金钱几千巨万,有才如此,非近世之陈瑄乎?而功成在造,迄未有为之叙劳者,可惜也。举此二臣而事相类者,不知其几矣。臣阅天启四年章奏,有冢臣赵南星一疏云:「面皮世界,书帕长安,力可弄权,人人皆为吏部,财能买爵,处处俱是旁门。」请发单与司官,各与其乡之在朝者详加品骘。内而京堂,外而方面,可为卿贰者,可为边腹巡抚者,部属可为府道者,推知可为台省吏部者,林下可起用者,详注其居家行谊、莅官建明,各造一册。其所知他省,另为一册,送之于部。旬日之内,四海人才尽在目中。朝退可以无言,公书可以不作。而继南星者,冢臣崔景荣条陈铨务,首急开单,详略相等。夫南星自逊,知人不及陆光祖,然用一邹维琏,不出于同乡,而江西一省皆怨;用一夏嘉遇,不出于本部,而吏部四司皆怨。庶几韩琦度外用人之风,非庸庸充位者宜有以深服景荣之心,而规随恐后也。今何不举而行之乎?臣犹记崇祯元年,吏部有刊刻访单,凡罪珰所斥逐、明诏所允用者五百余人,至今相次起家,十得一二,其余鲜有无翼而飞、不踁而至者。岁月浸久,姓名易忘,亦宜用开单之法加以品评,或拔其尤,或思其次,每以一本置之铨部,上之禁严书在御屏,更岁损益。或有民功、军功、绩效显赫者,不时添入,以待非时之用。旁及边腹武弁、草泽奇侠,地方官各举所知,置邮续食,随武科之后入京赴试,李郭韩岳应时而出,可必也。国家之作人若此,而在廷诸臣有不各杜私门、各长耳目,以佐中兴之业,以纡五位之劳者,必非人类矣。臣是以节畧缮写二疏,以呈御览。又东南困于布觧重役,十室九空,有巡方御史房壮丽之疏,似亦可采,并以附焉。臣之真老真病,前疏具陈,知止知足,平生微尚,所恨恩重于丘山,报轻于鸟羽,期补之来世而巳臣曷胜惶悚,待命之至。崇祯五年六月二十七日,该臣奏为奉旨纂修事竣,微臣老病乞休事,奉圣旨:卿端品硕学,简任官寮,纂修正资裁订,着安意供职,不必引陈。吏部知道。

○请告疏第三

微臣三恳天恩,蚤赐放归田里。事崇祯五年七月十二日,该臣奏为微臣再恳天恩,乞赐休致,并采一二章疏,以摅去国之余忠。事奉圣旨:「朝廷加意求才,未见响应奏效,总繇铨核无法,拔擢非真。览奏内事宜有禆选举,着核议具奏。卿还遵旨,即出供职,不必再请。该部知道。」钦此。臣其昌恭捧明纶,陈设香案,力疾谢恩。外伏念雨露湛恩,管蒯不弃江河,虗受葑菲,见收。微臣遭际昌时,殊荣异数,极矣,何敢更言求去?但内自循省,有不能少安者。凡称疾乞骸之臣,或负天下之重望,则难于可继;或当天下之重任,则难于数更。臣虽冒列六卿,而才术既庸,职事亦简。即使榆景未迫,筋力尚疆,犹当避贤让能,期国家得用人之实效。况以身老病之躯,忘止足之戒乎?臣八年以前承乏南礼,经月引疾,肥遯林丘。以此蒙皇上日月照烛,起之田间,不于今日而以顽钝苟禄,辜奖恬之德意也。惟望赐允致仕,以保余生,以全晚节。臣无任瞻仰感激,待命之至。奉圣旨:「卿先朝旧学,望着宫端纂修,方藉裁成,何得屡行陈请?还着恪遵即出。该部知道。」

○劾内监王坤疏

译为微臣再次恳求天恩,请求赐准退休,并摘取一二篇奏疏,以抒发离开国家之后残余的忠心。臣想到自己二竖之疾相互侵扰,续接生命的药物也无效,一次辞职退去,依恋朝廷更加深切。如果不在此时把话全部说尽,万一以后再有机会,还要等待什么呢?臣自天启二年再次进入史馆,参与三朝实录的纂修,所见宏大精深的议论很多。总的来说,持平掌握大纲,只在用人;用人的方法,一是综合考核,二是鼓舞振作。综合考核如同看影察形,细密到了极点;鼓舞人才如同提起衣襟、振动衣领,作用最为神妙。臣看见陛下刚健有为,日夜勤劳,日月般明察,幽远之处也必照见,这已经接近综合考核了。臣以管窥天,知道陛下的本心不只在综合考核,而在于鼓舞人才。陛下难道不曾把七品科臣韩一良突然提升为副都御史吗?不曾把藩司参政梁廷栋突然提拔为大司马吗?不曾把盐司运同汪心渊破格越级提升为郡守吗?文臣中四省巡抚都起于乡里,贡举武士三日廷试便授予参将、游击的职务。陛下施加意外恩典、开辟功名道路,已经做到极点。这样必定有人听到风声而奋发兴起,可为什么响应的人仍然寥寥无几呢?那么,皇上以知人善任为心,又能使朝廷群臣集中精神,都把皇上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事情才会有所成就。臣今年进京,路过扬州,看见当地士民深深哀悼疏理盐法参政袁世振的去世,因而询问他的事情。他们说:自从康丕扬等人肆虐盐政,大大破坏边商,使商人弃业,已经无法恢复治理。袁世振只稍加转变、调查询问,逃散者便回来,倒下者又站起,增加盐税百万;有这样的才干,难道不是唐代的刘晏吗?可是他只被罢黜一次便不再起用,很少有人为他申诉冤屈,实在可惜。臣经过泇河河道时,正值乘风破浪,不知道黄河的险恶,也不知道黄河的淤塞,当地人都称道前淮徐道参政梅守相的功劳。起初议定费用四百万,工程完成后,梅守相始终承担责任,用二十四万开通二百里的泇河;十五年来不知省下了多少沉没于水中的运饷和修筑所需的几千万钱财。有这样的才干,难道不是近代的陈瑄吗?可是功成之后直到现在,还没有人为他叙录功劳,实在可惜。像这两位大臣这样、事情相类的,不知还有多少。臣阅读天启四年的章奏,看见冢宰赵南星有一篇奏疏说:“世道只看面皮,长安只认书帕;有力量就能玩弄权势,人人都成了吏部;有钱财就能买到爵位,到处都是旁门。” 请发给各司官员一份名单,让他们同本乡在朝任职的人一起,详细品评人才。朝廷内部从京堂,朝廷外部从地方方面官,哪些人可以任卿贰,哪些人可以任边疆或腹地巡抚,部属中哪些人可以任府官、道官,推官、知县中哪些人可以任御史台、行省和吏部官员,退居林下而可以起用的人,都要详细注明他们居家时的品行操守和任官时的建言作为,各编成一册。他们所了解的其他省人才,另编一册,送交吏部。十天之内,天下人才就都能掌握在眼前。退朝以后可以没有什么可说的,公文也可以不必撰写。赵南星之后,冢宰崔景荣陈述铨选事务,首先强调应当开列名单,详略相等。南星自己谦逊地说知人不如陆光祖,然而任用邹维琏,并非因为同乡,江西一省却都怨恨;任用夏嘉遇,并非出自本部,吏部四司却都怨恨。这样或许可以继承韩琦破格用人的风气,不能只让庸庸碌碌占据职位的人,应当深深折服于景荣的心意,并争相仿效。如今为什么不提出实行呢?臣还记得崇祯元年,吏部曾刊刻访单,凡是被宦官魏忠贤等罪斥驱逐、又蒙明诏允许起用的,共有五百多人;直到如今相继出仕,十人中只有一二人,其余很少有不凭借外力而自行飞来、不用奔走便自行到达的。年月渐久,姓名容易忘记,也应该用开列名单的方法加以品评,或选拔其中最优者,或考虑其次者,每年把一本放在铨部,上一本严密封存的名单置于御屏之前,年年增删损益。其中如有民政功劳、军功或政绩显著的人,随时增补进去,以等待临时任用。旁及边疆和腹地的武官、民间的奇才侠士,也由地方官各自举荐所知之人,置备驿站、供给粮食,跟随武科举之后进京应试,那么李郭韩岳这样的名将就一定会应时而出。国家这样培养人才,而朝廷群臣若不各自杜绝私门、扩大耳目,来辅佐中兴事业、解除五位重臣的劳劳,必定不是人类。臣因此节略缮写这两篇奏疏,呈给皇上阅览。又东南地区困于布匹解运和沉重劳役,十室九空,有巡方御史房壮丽的奏疏,似乎也值得采纳,臣一并附上。臣确实年老有病,前一篇奏疏已经详细陈述;知止知足,是臣平生微小的志愿。所遗憾的是皇上的恩重如山,而臣的报答轻如鸟羽,只能期望来世补偿罢了。臣惶恐至极,等待命令。崇祯五年六月二十七日,该臣奏报奉旨纂修事务完成、微臣年老有病请求退休一事,奉圣旨:卿品行端正、学问博大,朕简拔任用你为官,纂修实录正需要裁定编订,着安心供职,不必再行陈请。吏部知道。○请告疏第三 微臣第三次恳求天恩,早日准许放归田里。事情发生在崇祯五年七月十二日。该臣奏为微臣再次恳求天恩、请求赐准退休,并摘取一二篇奏疏以抒发离国后的余忠之事,奉圣旨说:“朝廷着意求取人才,却没有见到响应并见效,总是由于铨选考核没有办法,提拔任用不真实。览看奏内所说事情对选举有帮助,着令核议具奏。卿还应遵奉圣旨,立即出来供职,不必再请。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其昌恭敬捧读明诏,陈设香案,勉强支撑病体谢恩。臣又想到,皇上的雨露恩泽深厚,像管蒯这样的微贱之材也不被江河抛弃,像葑菲这样的草木也被收纳。微臣遭逢昌盛时代,获得特别荣宠和异常恩典,已经到了极点,哪里敢再说求去?只是内心反省自己,仍有不能稍稍安心的地方。凡是称病请求退休的臣子,有的负有天下人的重望,便难以有人继承;有的承担天下的重任,便难以屡次更换。臣虽然冒充列名六卿,但才能谋略庸常,职事也不繁重。即使暮年尚未逼近、筋力还强健,也应当避让贤能,希望国家真正取得用人的实效。何况凭我衰老多病的身体,难道还要忘记知足知止的戒训吗?臣伏读崇祯元年七月初八日皇上谕告吏部的话:“查先帝关于讲臣的旨意,虽未经过吏部覆奏,但仰见圣上的孝心仁德光照千古,如今礼臣黄汝良已经蒙受乘传回乡的恩典,而微臣也差不多可以求得破旧帷幕般的庇护了,自己也不知道言辞已经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臣因此蒙受皇上日月般的照临,从田野间起用;如果今日还凭顽钝无能苟且领取俸禄,就辜负了皇上奖掖宽容的德意。惟愿赐准臣退休,以保全余生,以成全晚节。臣仰望感激至极,等待命令。奉圣旨说:“卿是先朝旧学,朕希望你任宫端、参与纂修,正要借助你的裁定成就,怎么能屡次提出请求?还着令你恪守圣旨立即出来供职。吏部知道。” ○弹劾内监王坤疏

奏为实从君国起见,陈渎万非踵聒事。窃闻为国以礼,制事以义。礼者所以防也,防溃则有所逸于法之外,而朝廷不尊。义者所以衡也,衡决则有所骫于法之内,而朝廷亦不尊。故三代之盛,虽蒭荛工瞽皆得尽言,而股肱耳目独归士类,良以辅弼之臣犹股肱也,谏诤之臣犹耳目也。以耳目之官而修股肱之阙,是为直臣;非耳目之司而侵耳目之用,是为横臣。横臣非治世所有也,岂惟治世?虽汉之十常侍,唐之冠军容,不过乘庸主之朝,攘威福之柄,为狐之假,为鼠之窃,暗有驱除之内降而巳,未有明目张胆,建鼓招摇于纶扉之地,为市朝之挞者也。皇上神明圣哲,博览古今,岂以数千年史册未有之事,而创发之内臣王坤乎?夫人主之驭臣也,崇其宠荣,不若养其名节。苟名节不辱,则威望有加,可以展布四体而定大疑,任大怨以建鸿巨之业。今者中使四出,不止一坤尤而效之,体统错乱。煌煌明旨,以正文体为急,文体莫大于谏书,而可令其陵夷至此乎?臣等有以知皇上之心,图治求才,焦劳极矣。外庭不效,不得巳而谋及于内;撤内巳行,不得巳而始试于遣。太阿在手,掺纵自如,万无旁落倒置之事,而不意诸臣防微杜渐之忧,至是果验也。语曰:「涓涓不巳,将为江河;为虺不摧,为蛇将奈何?」摧之此为时矣。臣等谬以文墨议论,仰玷清班,而事有关于词林之体者,是以随六卿之后,同辞刻析,冀佐中兴之盛业,熙鸿号于无疆耳。臣等无任激切惶惧之至。

○予告疏

奏为微臣久妨贤路,仰负圣恩,恳赐放归,以全晚节事。臣闻治世之驭臣也,行于综核,则英哲或难于见长;道在于包荒,则衰庸亦易于藏拙。故有避贤之法,以济幸位之穷。即臣子私为身图,而不为朝廷惜名器,亦义之所不敢出也。臣一介草茅,浮沉仕籍四十五年矣,非有忠言嘉绩,少补于时。惟是万历二十六年,备员先帝出阁讲读;天启二年,与修先帝实录,洊丝礼侍,旋正南卿之席。再申告老之章,固巳梦断春明。何意圣明环召?夫豢养之恩,犬马知恋;雨露之润,草木能酬。臣岂独远于人情哉?乃去年七月,三次乞休,又何意圣度优容,槩从留用?今又加一年,而老疾益进矣。缘臣气体衰孱,风寒感触发,喘发热,医疗无功。若不披露苦情,毕竟归骸无日。窃见礼部尚书黄汝良陈情请告,皇上嘉其恬让,特允放还。臣年视汝良更多三岁,风烛心惊,首丘念切。哀恳同仁之视,庶逭尸素之讥。臣无任惶惧感悚之至。

○第二疏

恋阙有心,卫生无术,再恳天恩,如例放还。事臣以病甚乞归,奉圣旨:「卿以先朝耆硕,表率端闱,纂修方资宿学,着即出供职,不必引疾陈情。」该部知道,钦此。臣不胜感悚,不胜惭惶,谨抉掖北望,叩头谢恩。外窃念臣赴召之初,一时士大夫多有庆臣之遭,以为遗簪坠履,再荷陶甄者,亦有危臣之出,以为衰桺枯蒲,踣踬可待者,臣具闻其说,亦惴惴戒心,不能自保,计惟勉矢匪躬之义,益勤笔削之劳,足以蚤谋觧任,不至久素飡耳。惟是去和以来,凡朝臣私便身图以归请者,明旨有禁,是以不敢言去。今幸圣仁浩荡,允礼臣黄汝良告老之章,而臣与礼臣忝同召用之列,论资虽后一科,序齿又多三岁,礼臣去而臣尚可留乎?不惟阴阳之患将乘于福过之余,而止足之私不白于漏尽之日,非所以修末路之大闲,光求旧之盛典也。伏望皇上一体优恤,立赐允放臣归,而与击壤之民颂尧于永永,纪周道之中兴于愿足矣。臣无任感激之至。

○第三乞休疏

圣主厚下无穷,微臣赋命独薄,敬抒真病真老之情,亟求致仕。事臣于四月二十二日再疏乞休,奉圣旨:「卿纯修硕学,前旨谕命巳明,着祗遵即出,不必坚请。该部知道。钦此。」臣即设香案叩头谢恩讫。臣惟臣子告老、告病、求去虽同,而情事亦有不尽然者。乃臣自天启五年巳合七十致政之例,今又加九年,班行共晓,是臣之告老真也。老疾相缠,疗治不易,气喘不能行步,腹胀几于绝食,泣籍巳及三月,例不支俸,是臣之告病真也。方今四方多事,五位焦劳,干济匡勷,惟人是急,当使爵一官即得一官之用。如臣才识庸陋,无补明时,非敢希勇退之名,实久切妨贤之惧,尚可旦夕淹哉。伏读崇祯元年七月初八日皇上谕吏部:「查先帝讲臣之旨虽未经部覆,仰见圣孝圣仁光照千古,今礼臣汝良巳蒙乘传之恩,而微臣庶徼敝帷之视,不自知词之穷矣。」臣无任激切哀吁待命之至。

○第四疏

译奏为实实在在从君主和国家着想,陈述冒犯之言,绝不是反复聒噪之事。臣私下听说,以礼治理国家,以义裁制事务。礼是用来防范的,防线溃败,就会有事情逸出法令之外,朝廷便不受尊重。义是用来衡量的,尺度崩决,就会有人在法令之内歪曲法理,朝廷同样不受尊重。因此三代盛世,即使樵夫、工匠、盲人都能尽情进言,但辅弼之臣和耳目之官独归士人,实在是因为辅弼大臣如同人的股肱,谏诤大臣如同人的耳目。身任耳目之官而纠正股肱大臣的过失,这是直臣;不是耳目之官却侵犯耳目的职能,这是横臣。横臣不是治世所应有的,哪里只是治世?即使汉代的十常侍、唐代的鱼朝恩之流,也不过乘着庸主当朝,攫取威福的权柄,像狐狸借虎威、老鼠偷窃一样,只是在暗中借助内降诏令驱除异己罢了,从未有过明目张胆地在诏令中枢之地擂鼓招摇、成为市朝鞭打对象的事情。皇上神明圣哲、博览古今,难道要让内臣王坤创发数千年史册中从未有过的事情吗?君主驾驭臣下,尊崇他的宠荣,不如维护他的名节。只要名节不受辱,威望就会增加,可以伸展四肢、裁定重大疑难,承担最大的怨恨来建立宏大的功业。如今宦官使者四处出动,不止王坤一人,其他人也仿效他,体统已经错乱。光明显赫的圣旨以端正文体为急务,文体没有比谏书更重要的了,怎么能让它衰败到这种地步?臣等因此知道皇上的心意:图谋治理、求取人才,已经焦劳到了极点。外朝没有成效,不得已才把希望寄托到内廷;撤除内廷的办法已经实行,又不得已才开始尝试派遣宦官。太阿之剑握在手中,收放自如,绝不会有权柄旁落、次序颠倒的事情;却没想到群臣防微杜渐的忧虑,到了今天果然应验。古语说:“细流不断,终将成为江河;小蛇不摧毁,长成大蛇又怎么办?”现在正是摧毁它的时候。臣等不过凭借文章议论,仰充清班,却因事情关系到翰林词臣的体统,所以跟随六卿之后,一同陈辞严正剖析,希望帮助中兴的盛业,使宏大的声名流传无疆。臣等惶恐激切至极。○予告疏 奏为微臣长久阻碍贤者进用之路,辜负圣恩,恳请赐准放归,以保全晚节。臣听说,太平之世驾驭臣下,如果实行综合考核,英明贤哲之人有时难以显露长处;如果以宽容包容为原则,衰弱庸碌之人也容易隐藏拙劣。因此才有避让贤能的制度,用来补救侥幸占据职位的困境。即使臣子只是私下为自身打算,而不是替朝廷珍惜名器,也是不义之事,臣不敢做。臣一个草野之人,在仕籍中浮沉已经四十五年,并没有忠言和嘉绩,对时局稍有补益。只是万历二十六年,充任先帝出阁讲读官;天启二年,参与纂修先帝实录,接连任礼部侍郎,不久又正式坐上南京卿官的职位。再次上陈告老的奏章,本已断绝在春明门供职的梦想。哪里想到圣明之主又召回我?豢养的恩惠,犬马尚且知道留恋;雨露的滋润,草木也能够报答。难道臣独独远离人情吗?然而去年七月,臣三次请求退休,哪里想到皇上度量宽大,一概挽留任用?如今又过了一年,老病更加严重。由于臣气体衰弱,风寒触发,喘息发作并发热,医治没有效果。如果不披露苦衷,终究不知何日能够归还尸骨。臣看见礼部尚书黄汝良陈述实情请求告老,皇上嘉许他的恬淡谦让,特意准许放还。臣年纪比黄汝良还大三岁,风烛残年,内心惊惧,思念故乡归葬的念头十分迫切。哀痛恳请皇上以同样的仁厚看待臣,希望能够免除尸位素餐的讥讽。臣惶恐惊悚至极。○第二疏 臣心中依恋朝廷,但没有保养身体的办法,再次恳求天恩,按惯例放臣回乡。臣因病重请求归去,奉圣旨说:“卿是先朝年高德劭的硕学,作为端闱的表率,纂修实录正需要宿学,着令立即出来供职,不必再以疾病陈情。”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感惭恐惧至极,谨扶掖身体向北遥望,叩头谢恩。臣私下又想到,臣奉召之初,当时士大夫多为臣的遭际庆幸,认为遗簪坠履之人再次承受陶铸;也有人担忧臣出仕,认为衰败的柳枝、枯干的蒲草,跌倒受挫指日可待。臣都听到了这些说法,也惴惴不安、以此警戒自己,不能自保,所能谋划的只有勉力发誓奉公忘私,更加勤奋从事笔削,足以早日谋求解除职务,不至于长期白食俸禄。只是自从和议以来,凡是朝臣为了私便、自谋退归而请求离职的,明旨已有禁止,所以不敢再说离去。如今幸逢圣仁浩荡,准许礼臣黄汝良告老;臣与礼臣都在同一批召用之列,论资历虽晚他一科,论年龄却大他三岁。礼臣离去,难道臣还可以留下吗?这不但会使阴阳的疾病乘着福分过多的时机侵入,也会使臣知止知足的私愿无法在生命将尽之日表明,这不是修养晚节的大防,也不是光大求贤旧典的盛举。伏望皇上同样优厚体恤,立即准许放臣归去,使臣与击壤歌唱的百姓永远歌颂尧帝,这样就满足臣的愿望了。臣感激至极。○第三乞休疏 圣明君主厚待臣民的恩泽无穷,微臣的禀赋命运却独自浅薄,谨陈述自己确实年老有病的情状,急切请求退休。臣在四月二十二日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奉圣旨说:“卿修养纯正、学问博大,前次旨意已经说明,着令恭敬遵行立即出来,不必坚持请求。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立即设香案叩头谢恩完毕。臣认为臣子告老、告病、请求离职虽然相同,但实际情形也有并不完全相同之处。臣自天启五年已经符合七十岁退休的制度,如今又多了九年,朝班中人人都知道,这是臣确实告老。老病纠缠,治疗不易,气喘得不能行走,腹胀几乎无法进食,卧病已达三个月,按惯例不能支取俸禄,这是臣确实告病。如今四方多事,五位重臣焦劳,谋求办事、辅佐匡正,最急需人才,应当使每一个官职都能得到一个真正有用的人。像臣这样才能见识庸陋、对明时没有补益的人,并不是想求取勇于退隐的名声,实在是长期深切地害怕妨碍贤能,难道还可以拖延一朝一夕吗?臣恭敬读到崇祯元年七月初八日皇上谕示吏部的话:“查先帝讲臣的旨意虽然还没有经过吏部覆奏,但仰见圣上的孝心仁德光照千古。如今礼臣黄汝良已经蒙受乘传回乡的恩典,而微臣也差不多可以求得破旧帷幕般的照顾了,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说。” 臣激切哀求、等待命令至极。○第四疏

奏为微臣旷职罪深,四恳天恩俯容休致事。该臣于本年五月二十一日再疏乞休,奉圣旨:「卿词臣耆硕,屡旨谕留,何乃复有此请?还着祗遵,即出视事。该部知道。」钦此。臣即陈设香案,叩头谢□恩讫。臣惟进退者,士人之大闲;廉耻者,士人之美节。不惟知进而不知退者,贻苟禄之讥;即知去而不知速者,亦不免贪荣之耻也。臣伏覩皇上天纵干刚,综核名实。如户部邦计重地,裁一侍郎,满朝颂服。至如詹府,自神祖以来掌印协理,鲜有过三员者,今尚书且至八人,壅滞巳甚。如臣衰老久厕班行,勇退巳属后时,徐行益觍面目。且漏尽锺鸣,了然观听,而众口犹贷者,以臣仰遵严旨,非中情矫饰故也。若臣辞不激切,行复趦趄,则自今以往,无有为臣谅者矣。臣亦安能终藉圣恩,恋宫端一席地乎?臣草疏巳毕,骤闻辅臣郑以伟之变,道路伤嗟,谓其逾六之年,素无疾病,一旦不保。况五十年以来,衰病缠绵,触目惊心,风烛之虑,不觉视前倍切也。是以冒罪尘渎,臣无任激切哀吁待命之至。六月初八日奉圣旨:「宫端史局俱藉耆宿,屡旨谕卿,何复坚请?着即恪遵视事。该部知道。」

○第五疏

奏为沉疴不治,五恳天恩,允赐乞休事。臣自六月初八日四恳休致,奉圣旨:「宫端史局俱藉耆宿,屡旨谕卿何复坚请,着即恪遵视事,该部知道。」钦此。臣即陈设香案,扶掖叩头谢恩。伏念臣桑榆暮景,衰病侵寻,自今三月注籍乞休,今八月矣。每蒙命供职,即屏息经旬,延医调治,庶几谢恩陛见,不至仰负皇上遗簪敝履之恩。奈赋命至薄,婴疾至深,考之功令,凡注籍过三月者即停支俸。臣于停俸之后,朝参久废,始犹为病臣,今巳为罪臣。蒙皇上天海包容,而瘝官失礼,外无以觧于众议,内无以惬于寸衷,不敢顷刻安于圣世者也。臣罪巳极,臣词巳穷,不避烦嚣,再恳俯容休致,图报于来生而巳。臣无任悚惕迫切,待命之至。八月三十日奉圣旨:「卿屡奉旨谕留大臣,当以君命为重,着祗遵即出,不必坚请,该部知道。」

○请恩疏

奏为圣主孝德弘敷,微臣貤赠久滞,敬述明旨以祈圣鉴事。恭惟皇上聪明睿智,洞照幽遐,整肃朝纲,慎重各器,一切滥典无不厘正矣。惟是先年皇考出阁讲读诸臣,在天启年间请告者,周应宾、萧云举皆有加恩。至崇祯二年九月,陛下特加黄汝良于家居之日,随奉旨:“皇考日讲官未经先帝加恩的尚有几人?”吏部查明具奏,钦此。仰见陛下永思不匮,事亡如存,念皇考则不遗皇考之从官,念先帝则欲补先帝之旷典。虽虞舜之大孝,周武之达孝,何以加兹?询可垂史册而生光只千古而无对者也。此旨巳及五年,吏部至今未覆。念臣亦系皇考旧讲,自履任以来不敢声说。今当病废告休,若复缄默,则微臣祖父之貤赠终抑于向隅,而圣孝之光明竟掩于部覆。惟冀敕下吏部查讲臣,果止四员,微臣与汝良事体是否报同,以徼一视之仁,以定两朝之论。臣曷胜悚惧,迫切待命之至。

○予告疏

微臣年届八旬,顽钝巳极,再申前恳避贤辞印事。臣读《大明会典》,大臣七十五岁者,虽当考满,吏部免其引奏,谓其逾引年之期,非复常格,所有听其退身也。今臣于此月十九日,巳八十岁,苟禄遂及于两载,菲材无补于明时,虽宫端闲署,职事稍蕳,然四顾朝例,无地自容。且二月皇上亲举藉田大典,臣闻英贤布列,则礼因人重;暮气参杂,则官以人轻。若不蚤引自退,非所以成扈从之光荣,而新远迩之覩听也。臣受皇上之恩,天高地厚,千足万足,今所控吁者,一去而巳。臣曷胜恳切祈望之至。崇祯七年正月十九日奉圣旨:卿以老成宿望,领袖宫端,既以年高恳请,特准致仕,着驰驿去,该部知道。

◆表

进神庙留中奏议汇要表

○进神庙留中奏议汇要表

译奏为微臣长期旷废职守,罪责深重,第四次恳求天恩俯准退休之事。该臣在本年五月二十一日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奉圣旨说:“卿是词臣中的年高德劭之士,朕屡次下旨谕令留任,为什么又提出这种请求?还着令恭敬遵行,立即出来办事。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立即陈设香案,叩头谢□恩完毕。臣认为进退,是士人的大节;廉耻,是士人的美德。不只是只知进取而不知退让的人会招致苟且求禄的讥评;即使知道离去却不知道赶快离去的人,也不免有贪恋荣宠的羞耻。臣看到皇上天资刚健,综合考核名实。比如户部掌管国家财赋,是重要部门,只裁减一名侍郎,满朝都称颂佩服。至于詹事府,自神祖以来掌印、协理官员很少超过三人,如今尚书竟多达八人,壅塞停滞已经十分严重。像臣这样年老衰弱、长期厕身朝班的人,勇退已经属于晚了,再慢慢行走更显得羞惭。况且漏尽钟鸣,众人都看得明白,众口还宽待臣,是因为臣仰遵皇上严旨,并非内心矫饰。若臣辞言不够激切,行动又再犹豫不决,那么从今以后,就没有人能够谅解臣了。臣又怎么能始终凭借圣恩,留恋宫端这一席之地呢?臣已经写完奏疏,突然听说辅臣郑以伟去世,道路上的人都悲伤叹息,说他年过六十,本来没有疾病,却一旦不能保全生命。何况臣五十年来衰病缠绵,所见所闻都令人惊心,风烛残年的忧虑,不知不觉比从前更加迫切。因此冒着获罪来烦扰圣听,臣激切哀求、等待命令至极。六月初八日奉圣旨:“宫端和史局都要借重年高德劭的人,朕屡次下旨谕令卿留任,为什么还要坚持请求?着令立即恭敬遵行,出来办事。有关部门知道。” ○第五疏 奏报臣患沉重痼疾,无法医治,五次恳求皇上恩准退休之事。臣自六月初八日第五次请求退休,奉圣旨说:“宫端、史局都需要年高有德的老臣,多次下旨告诉卿,为什么还要再三坚请?着令立即恭敬遵守旨意办理事务,相关部门知道。”臣领旨后立即设置香案,在人搀扶下叩头谢恩。臣暗自想到,臣已是晚年暮景,衰老疾病日益侵入;自今年三月登记请退,至今已经八月了。每次蒙受命令供职,臣便屏息静养数十日,请医调治,希望能够入朝谢恩,不至于辜负皇上像遗失发簪、破旧鞋履一样仍加珍惜的恩德。无奈臣的寿命禀赋太薄,所患疾病又太深重;按照法令,凡登记请退超过三个月的,就停止发给俸禄。臣在停俸之后,早朝参见已经废止很久,起初还只是一个有病的臣子,如今已经成了获罪的臣子。蒙皇上以天海般宽广的胸怀包容臣,而臣空缺官职、失于礼数,对外无法向众议解释,对内无法使自己的内心满意,因此不敢片刻安居于圣明之世。臣的罪过已经到了极点,臣的话也已经说尽了,不避烦扰,再次恳请皇上俯加容许臣退休,只图来生再报答罢了。臣惶恐迫切之至,恭候圣旨。八月三十日奉圣旨说:“卿屡次奉旨挽留大臣,应当以君命为重,着令恭敬遵行,立即出仕办事,不必再坚请,相关部门知道。” ○请恩疏 奏报圣明君主广施孝德,微臣请求追赠祖父官职一事久被搁置,恭敬叙述圣旨,祈求皇上鉴察。恭敬思量,皇上聪明睿智,洞察幽深遥远之事,整顿朝廷纲纪,慎重对待各种器用和典章,一切滥施的典制没有不加以厘正的。只是先年皇考出阁讲读的诸臣,在天启年间请假告退的,周应宾、萧云举都曾获得加恩。到了崇祯二年九月,陛下特意在黄汝良居家之日加恩,随即降旨说:“皇考的日讲官,未经先帝加恩的还有几人?”吏部查明后具奏,谨此奉闻。由此可以仰见陛下永远追念而不止息,侍奉已经去世的父亲如同他仍在世;想到皇考,就不遗忘皇考的属官;想到先帝,就要补足先帝留下的缺典。即使虞舜的大孝、周武王的达孝,又怎能超过这一点呢?这实在可以垂名史册而增光,使千古以来无可比拟。圣旨至今已经五年,吏部到现在还没有答复。想到臣也是皇考旧日的讲读官,自任职以来不敢自我声张。如今臣因病废职请求退休,如果再保持沉默,那么臣祖父追赠官职之事终将被压抑在偏隅,而圣上的孝德光辉竟会被吏部的覆奏掩盖。只希望敕令下给吏部,查明讲读官如果确实只有四人,臣与黄汝良的事体是否相同,以求皇上普遍施仁,确定两朝的议论。臣惶恐战栗、迫切恭候圣旨之至。○予告疏 微臣年近八十,愚钝已经到了极点,再次申述先前恳求辞官退隐之意。臣读《大明会典》,大臣年满七十五岁,即使任期考核期满,吏部也免去引见奏报,说是已经超过应当引退的年龄,不再按照常规办理,凡属此类都听任其退职。如今臣在本月十九日已经八十岁,如果贪恋俸禄继续任职达到两年,微薄的才能对昌明时代毫无补益;即使宫端是清闲的官署,职事稍微简略,然而环顾朝廷惯例,臣实在没有容身之地。况且二月皇上亲自举行籍田大典,臣听说英贤排列其中,则礼仪因人而显得庄重;暮气之人混杂其中,则官职也因人而显得轻贱。如果不早早引退自退,就不是用来成就扈从的光荣,也会使远近之人耳目受到新的影响。臣承受皇上的恩德,真是天高地厚,已经千足万足;如今所控告恳求的,只是离职这一件事罢了。臣恳切祈望之至,实在难以胜任。崇祯七年正月十九日奉圣旨:“卿以老成宿望,作为宫端的领袖,既然以年老恳请,特准退休,着令乘驿车离去,相关部门知道。” ◆表 进呈《神庙留中奏议汇要》的表 ○进呈《神庙留中奏议汇要》的表

伏以君有举而必书,国之彛典;后从谏而作,圣治之善经。虽嘉谟嘉猷之显晦有时,而左史右史之网罗必悉。既巳册繁而举要,故当彰往而诏来。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窃惟太古之事若存若亡,典谟之书亦经亦史。股肱耳目,皆为献纳之司;吁咈都俞,即是嘿成之象。一德陈而格天格帝,徽言告于文子文孙。时无五谏之名,安取三长之采?自堂帘之既远,致上下之不交。议论则自蕳而之繁,紏绳则以笔而代口。雷霆摧而噤同仗马,云雾堕而牍可汗牛。非有淘汰之功,孰冀涓涘之益?惟神祖际五百余岁之景运,在我明开四十八年之太平。成访初,殷朝称不讳;尧勤既勌,臣鲜勿欺。玄黄之战纷如而,黑白之分寂若。赐玦屡见,辟门罕闻。既非一一而吹之,则虽九九亦进矣。然玉管银管与斑管,必征事以取材。大书特书,不一书难飜空而成案。过而废毋宁过而存,传其疑不若传其信。狐裘粹白,必资众腋之温;鸡跖弃余,犹是兼珍之味。但有未焚之草,恒多可献之芹。其大者如蜂虿寝谋,青宫成其羽翼;骊驹导路,赤社杜其菀枯。持玉尺以程材,操金篦而发覆。阴阳为炭,复太公圜府之规;璧马沉河,修瓠子金堤之迹。藏富于国,藏富于民。何以催科而不扰?上刑适轻,下刑适重。何以谳决而不冤?他如九塞夷落之情,三畧弢钤之秘。多算则胜,捄时所须。徙薪或失于几先,蓄艾可禆于善后。医有方而奕有谱,庸可按乎建之铎而设之鼗?是之取尔。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英资天挺,峻德日升。钦翼于曰旦曰明,肃雍于在宫在庙。细旃广厦,神交帝骤;王驰华渚丹山,瑞叶星辉海润。丕扬祖烈,修金匮之编廸简臣邻;集石渠之选,谓笔则笔,削则削。虽为孔子之刑书,而日系月,月系年,即是近时之邸报。顾三馆之挂漏巳甚,而旧京之藏副差完。微臣宠藉。輶轩书成,渔猎惟此。至是之是,得诸众尤之尤。人阅世,世阅人,虽似刻舟之剑,后视今,今视昔,何殊?记事之珠,披沙获宝,缀警策于片言,开门见山,摅庸愚之一得。盖真主求贤,将留为再世之用;而荩臣陈善,或借诸异代之言。况相如之赋,武皇恐生不同时;崔实之书,人主宜写置座右。但使伏蒲蠹简,不忧天听之益高,则束阁空谈,亦是孙谋之贻厥矣。伏愿法干之健体咸之虗,时以万几之暇,畧垂乙夜之观。师亦何常,民可为监,人惟求旧,益广清问于合宫,直以从绳尽纳羣流于大海,则鳯见河清之瑞,史不绝书;而天苞地符之灵,世其永赖矣。书凡四十卷,目录一卷,敬随表上进以闻。

孙男庭

  广

  廙仝阅

  容台文集卷之五终

●容台疏集卷之六

华亭董其昌玄宰甫着,冢男祖和。

海上叶有声君实甫较,冢孙庭辑。

笔断

◆笔断

吏部类

  户部类

  礼部类

  兵部类

  刑部类

  工部类

○吏部类

万历三十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吏部署部事右侍郎萧云举一本,为纪纲渐弛,官常浸废,世道人心日浇日薄,恳乞圣明速赐干断,以崇政体,以克盛治。事疏。

臣按:此疏八议之中,奖恬惩贪,尤切时务。然悠悠世情,今古一揆。既谓之恬,则先容者寡,谁其奖之?既谓之贪,则同利者多,谁其惩之?人习见恬者之无益,贪者之不败,则世变风移,不可冀也。且如祖制,京朝官得请告,外官方面而下有挂冠家食,非黜幽,非论劾,或十年,或二十年者,非有不次之擢,反与罢软不谨等而浮躁不及之不如矣,何奖恬之有?又如巡方之臣,有不受荐剡之谢者,何人?大计之时,有真郄外吏之馈者,何人?当有分别,使人人知之,转相慕效。此二事,皆有望于司世教者。

二十四年四月十二日

大学士沈鲤等一本,题为《乞复拟票旧规,以防漏泄,以尊朝廷事疏》。

臣按:阁臣时有密勿之告,皆载在起居注中,槩无遗佚,故不复披纂;而独存此疏者,以票拟旧规所关甚重,脱有片纸出宫,中阁臣何从猝辨?故曰:塞窥伺之隙,大臣为国长虑如此。

万历三十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山东等道御史叶永盛、何尔健等,一本人品宜辨,公论当存,敬陈会推始末,仰祈早定枚卜事疏。

职按,李克论相云:“视其所不为,视其所不取,则清亦重矣。”李廷机一生砥砺,惟此清节,当时言者病其气局褊狭,亦是公论。至并其清节一槩抹杀,且变为辇金载玉、行贿奥授之说,则举朝皆知其冤,独叶永盛等力排横议,虽以此而为人所攻,其官不振,要非随声附和、自同寒蝉者比也。昔钱梦皋劾大学士沈鲤之贪污,沈鲤不辨,有曰:“若夫贪污之事,臣任之矣。”岂非自信之素哉?廷机易各文节,究竟论定,即永盛等之论亦定矣。

译臣伏思,君主有所举措而一定记录下来,是国家的常典;后世君主采纳谏言而有所作为,是圣明政治的善法。虽然嘉谋嘉言显现或隐没各有时机,但左史、右史的记载必定广泛搜罗。既然已经将繁多的材料编册并撮取要旨,就应当彰明往事以告示后人。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私下认为,上古的事情似乎存在又似乎亡佚,《典》《谟》一类的书既是经典也是史书。辅弼大臣如股肱,谏官如耳目,都是进言纳谏的官署;群臣相互应答赞同,就是默默成就政事的征象。臣下以一德进言,便能感通上天和上帝;美善的言语告诫文王之后、武王之后。那时还没有“五谏”的名称,哪里能取得三种长处的采择?自从君臣隔着堂帘而相去日远,便造成上下之间不能相通。议论从简略变得繁多,纠察规劝由口头转而依靠奏章。雷霆震怒,百官如同受惊的马匹般噤声;云雾沉降,奏牍多得可以装满牛车。若没有淘汰整理的功夫,哪里希望得到涓滴般的益处?神祖正值五百多年才有一次的盛运,我大明开国四十八年,天下太平。成汤访求贤人时,殷朝称道无所忌讳;尧勤于政务而疲倦之后,臣下却很少有人不欺瞒。是非黑白的争战纷乱如麻,而黑白的分别却寂静无声。赐予玉玦的事屡有发生,开门纳谏却很少听闻。既然不能逐一吹奏,那么即使有九九之数,也都可以进献。然而无论玉管、银管还是斑管,都必须征引事实来取材。对于应当大书特书的事情,如果不写下来,就难以凭空形成定案。过失如果任其废弃,还不如保留下来;传下疑问,不如传下确实可信的事实。狐裘要洁白纯粹,必须借助众多腋下的白毛;鸡脚即使是剩下的部分,仍是兼具多种珍味的食物。只要还有没有焚毁的稿草,往往就有可以献上的芹意。大的方面,如蜂虿停止谋划,使太子得到羽翼辅佐;骊驹引导道路,使赤社不至于因兴衰而改变。手持玉尺来衡量人才,操着金篦来剔除蒙蔽。以阴阳为火炭,恢复太公圜府的规制;把璧玉和马匹沉入河中,修复瓠子金堤的功业。使财富藏于国家,也藏于百姓。怎样催征赋税而不扰民?上刑适当减轻,下刑适当加重。怎样审判决狱而不造成冤屈?至于九边关塞和夷狄部落的情势,三略、弢钤一类兵书的奥秘,谋算多便能取胜,都是救治时弊所需要的。有时徙薪没有做到防患于未然,但储蓄艾草仍可以补救善后。医术有方书,下棋有棋谱,难道可以不按照建之的铎、设立的鼗来取法吗?这就是编选它们的原因。现在恭逢皇帝陛下,英明资质天生,崇高德行日益增长。陛下敬畏辅弼于清晨光明之时,在宫中、宗庙都庄严和谐。细旃广厦之间,精神与帝王相交;王者驰骋于华渚、丹山,祥瑞与星辉海润相应。陛下大力发扬祖宗功业,修订金匮中的典籍,训导群臣;汇集石渠阁的精选文献,认为应当书写的就书写,应当删削的就删削。虽然这可比作孔子的刑书,但一日连系一月,一月连系一年,也就是近来所说的邸报。只是三馆的记载遗漏已经很严重,而旧京城的副本收藏还比较完备。微臣蒙受宠幸,借轻车出使之便,完成这部书,所搜罗的材料大致就在这里。至于其中能够确定的部分,都是从众多指责中选取最突出的。人阅读世事,世事也检验人;这虽然像刻舟求剑一样似乎拘泥,但后人看今天,今天看往昔,又有什么不同呢?记事的明珠如同从沙中淘得宝物,在片言中缀取警策,直截了当地揭示主旨,抒发愚拙之人的一点所得。真主寻求贤才,是要留下来作为后世之用;忠臣陈述善言,有时也借用异代之言。何况司马相如的赋,汉武帝还担心与他生不同时;崔实的书,人主本应抄写后放在座右。只要那些伏在蒲席上的残破简册尚未蠹坏,就不必担心上天的听闻不能更加高明;那么束之高阁的空谈,也算是孙谋留给后代的遗教了。伏愿陛下效法天道刚健,体察咸卦之虚静,时常利用处理万机事务的余暇,略加阅览乙夜之书。老师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对象,百姓可以作为鉴戒;人只求用旧臣,愿在合宫更加广泛地访求清正意见,正直地遵循准绳,把各方人才全部纳入大海,那么凤凰出现、黄河清澈的祥瑞将会史不绝书;而天地包孕、祥符显现的灵瑞,也将世世代代永远承赖。全书共四十卷,目录一卷,谨随表一同进呈,敬请圣上知悉。孙男庭 广 廙共同阅校 《容台文集》卷五终 ●《容台疏集》卷六 华亭董其昌玄宰甫著,长子祖和。海上叶有声君实甫校订,长孙庭辑录。笔断 ◆笔断 吏部类 户部类 礼部类 兵部类 刑部类 工部类 ○吏部类 万历三十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吏部署理部务右侍郎萧云举上一本,论纲纪渐渐松弛,官场常规日益废坏,世道人心一天天浇薄,恳请圣明迅速裁断,以尊崇政体,成就盛治。奏疏。臣按:这篇奏疏所说的八项建议中,奖赏清廉安静、惩罚贪污之人,尤其切合当时的政务。然而悠长的世情古今相同。既称清静廉洁,那么能够容忍清廉者的人就少,谁来奖赏他们?既称贪污,那么与贪污者同享利益的人很多,谁来惩罚他们?人们习惯看见清廉者没有好处、贪污者没有失败,那么世道变化、风气转移,就不可指望了。况且按照祖制,京官可以请告,外官从方面官以下也可以辞官回家领取家食;这并非贬黜幽隐,也并非弹劾论罪,有的十年,有的二十年;如果没有破格提拔,反而会与罢软不谨之人同列,甚至还不如浮躁而不能胜任的人,又哪里谈得上奖赏清廉?又如巡方御史中,有谁没有接受被荐举者的谢礼?大计考核时,有谁真正拒绝外吏送来的馈赠?应当加以区别,使人人都知道,彼此转相仰慕效法。这两件事,都有赖于主持世道人教化的人。二十四年四月十二日 大学士沈鲤等上一本,题为《请求恢复票拟旧规,以防泄密,以尊重朝廷》的奏疏。臣按:阁臣时常有机密而重要的告谕,都记载在《起居注》中,大体没有遗漏,所以不再翻阅编纂;唯独保存这篇奏疏,是因为票拟旧规关系重大,倘若有片纸从宫中流出,阁臣将从哪里突然辨明?所以说,堵塞窥伺的漏洞,大臣为国家作长远考虑就是如此。万历三十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山东等道御史叶永盛、何尔健等上一本,论人才品行应当辨明,公正舆论应当保存,恭敬陈述会推的始末,仰求皇上早日决定枚卜之事。臣按,李克论宰相说:“看他不做什么,看他不取什么,那么他的清廉也就很重要了。”李廷机一生磨炼自持,只有这一点清廉的气节;当时的言官认为他的气量和格局狭窄,这也是公论。后来竟把他的清廉气节一概抹杀,还改说成用车载运金玉、行贿而获得秘密授官;全朝都知道他受了冤屈,唯独叶永盛等人极力排斥这种横议。他们因此受到攻击,官位也不得振作,但终究不同于随声附和、和众人一样噤若寒蝉的人。过去钱梦皋弹劾大学士沈鲤贪污,沈鲤没有辩解,说:“至于贪污的事情,臣承担就是了。”这难道不是一向自信吗?李廷机的文章节操,最终已经有了定论,连叶永盛等人的议论也已经有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