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台文集卷之六终

译《容台集》，是思白董公所撰写的。大宗伯主持三礼，命九卿观习礼乐的仪容，所以称为“容台”。古代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只有苏东坡、周平园担任过，儒臣都把它看作极大的荣耀。我国朝代的礼部尚书地位稍显冷落，自京山本宁李公和我乡思白董公相继任职以来，都不久便请求告老，特赐驿传回乡，士大夫都推重他们。这也是二百年来容台从未有过的事情。从前王长公主持文坛，李本宁和他意气、声调十分相合。董公当时还是诸生，气概高峻，不肯屈居人下，说：“神仙自然能够拔宅飞升，何必在旁人的门户之间依附？”他唯独喜欢参究曹洞宗禅法，批阅《永明宗镜录》一百卷，获得了很深的奇异领悟。己丑年，他读中秘书，每天和陶周望、袁伯备一起游乐于禅悦之中，把一切功名文章看得直如黄鹄的嘲笑、土里的虫子而已。当时权贵对他侧目，外放他去藩国，任楚地提学；不久恢复平民服色，安卧了十八年有余，但名声却日益隆重。四方来请求文章的人也越来越多。自从皇帝、列卿、御史以及郡邑官员，带着旌节旄旗到门，他便请他们赠送给远方来访者；贵人如果不是公文便不肯馈赠，他便请他们到佛寺道观；又请子孙在地上写觞文，在地下刻石；又请藩王、外戚，以及三韩、六诏和百蛮的首领，像鸡林、新罗的旧事那样悬金征购著作；又请三家村、五都城的市民，早晨带着赝品来，晚上去搜猎金钱，靠此谋生的人多得无法记数；又请各种人来。天下文人也很多了，身处我们这个时代，亲眼见到断纸残墨，声价却增长百倍的人，不说京山李本宁，难道即使弇州也曾有这样显赫吗？估量公所遭遇的求文之多，即使让思王以八斗才华、穆王以百函分身来应付，恐怕仍然不够；而公挥笔写下万言，随手散去，侍女和书记甚至不知道最终落到谁的手里。余和公是老朋友，凡有奇文，他总是拿出来让我欣赏。其他散见于笺纸题字、扇面、卷轴、屏障上的作品更多。幸亏孙庭尽心整理，悬赏征集，才逐渐不胫而集；拿给公过目，他才开始笑着承认是自己所作，否则这些等身高的书稿几乎要化作泰山上的无字碑了。公七十五岁，我至今仍手不释卷，灯下还能读蝇头小字、写蝇头小字。偶尔遇到两三个名流来大略翻阅，便推开他们说：“其中没有什么秘密珍藏，不必浏览了。”别人都各有五金八石，而公的手中另有一把小刀圭；别人都有八阵、六花那样的兵法，而公的笔另带一把匕首。凡是诗文家的客气、市气、纵横气、草野气，以及锦衣玉食的气息，都铲除整治、振作抖擞，不让它们有一丝一毫流注胸中而表现在笔端，所以他的高文大册自然生出俊逸的韵味，堂堂大人的气象也独自显露出来。哪里只是台阁体完整保存而已，即使汉、唐、宋以来相传的正统文脉，千百之中尚能保存十分之一，不也是靠公砥柱般的力量吗？从前公参与编纂神宗、光宗两朝实录，署名副总裁；温厚之中有精明灵动，潇洒之中有严肃整饬。把它推高，便高如九万里垂天的云；把它澄清，便清如十五夜吞吐江水的月。年纪渐老，文章渐熟；越熟越脱俗，越脱俗越接近平淡，自然使浮华剥落。公风姿纵横，当权者想任命他为少宰，他推辞；想任命他为北詹，他又推辞；后来请他任南京礼部尚书，他请求告休。逆魏在府中窃取权柄，东夷的精兵逼近车驾之下，士大夫震恐于雷霆之威，弯腰曲背地自救还来不及，事后才叹服公预见祸机、远远引退，坦荡得像无事的道人。若不是平生淡泊名心、见识高远，怎么能做到这样？宋代礼部尚书倪思公说：“与其做有瑕疵的执政大臣，宁可做无瑕疵的从臣。”说的就是公啊。凭借这样的心志所发出的心声和心画，即使想不流传，能做到吗？如果把留中不发的奏议编成约千卷，曾经下诏交付史馆，却还没有流传民间，那确实是元老晚年的定论，也是《神祖大事记》的开端。实录完成之日，怎敢忘记先声？等庭公刊刻吧，留待日后。友弟陈继儒叩首撰 序

译从前苏子瞻出自欧阳修门下，因此得以结交韩琦、富弼两位公，却始终以没有见到文正公为遗憾。白乐天退居香山，超然于尘世之外，而李元爽等人都得以和他结为忘年交。相隔千年才有一次相遇，遗憾不能同时代相逢，我差不多得以遇到思白董公了。我生得较晚，从塾师那里学习公的制艺文；乙卯年侥幸考取贤书，考场文章送出后，公说我可以教导。我恰好耽误了廷试，跟随公的杖履时，公正处于与世不合的时期；除了拿经书请教疑难之外，不敢叩问公。后来我任职期满应召，公以陪京纂修的身份回朝复命；作为穿衮衣的元老，当权者想让他担任少宰和北詹，他都没有接受；后来以南京礼部尚书的身份任职，不久又上疏辞官，并写信给我，仿佛一日也不愿久留。我心中佩服公的高尚，却还不能测知他的深意。原来熹宗初年的新政，正在修复任用旧臣的典制，而逆魏窃取权柄，暗中谋划排斥嫉恨，外廷还不知道。宦官的气焰渐渐张扬，宦官的手段渐渐圆滑，一时之间顾命大臣相继引退。过去接替公担任少宰、北詹的人，即使想像鸿雁避开尘世，也做不到，而公早已明察这一点了。唉！士君子在出仕、退处、离去、留任的关头，如果内心没有所得，却能在外表上超然自处，是不可能的。子瞻以侍读身份进见皇帝，反复开导，希望皇帝有所醒悟，却自认为说出的话触犯了口舌，也触怒了他人。因为担心被人忌恨，只有乐天在请求退职时，正当身体强健、对世事没有忧患，却还要借诗酒歌舞来消磨岁月；难道他是有所依待于外物之后才获得超然吗？公曾说：“小臣修饰名声，大臣舍弃名声。舍弃名声的人，放开心中所想，不计利害；放开口中所说，不论是非。”我这才开始测知公的境界。荀粲对夏侯玄说：“你们处在世俗仕途之间，功名一定胜过我，但见识却不如我。”见识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当今皇上日夜思求真正的儒者，以能坐而论道的名义征召公；我为公劝驾，公也勉励我任职楚地。楚地有公留下的教化恩泽，士绅儒生都能说清楚。后来调任闽南，而闽地又是公教化所及之处。公离开承明殿，接连出任外藩官职，我都恰好在他之后到任。想来公有安然自得、毫不在意的一面；闽地官署中有句话说：“若非早有烟霞之骨，怎么能把仙山置于自己的辖境之中？”这更使我佩服公见识长远。他的根本在于厚重安定，发自幽静深沉，处在世人不争之地，能察觉事机即将显露之处；这难道不是内心有所获得才会这样吗？闽地人思念公，想见到公，便向我索取《容台集》，重新刊刻流行。我说，东方曼倩不以著书闻名，司马君实不以绘画闻名，欧阳文忠以一代为衡量，前无可比的作者；但他们的大节并不在这些方面。公却兼具这些长处。这样哪里足以窥见公呢？或许可以把它示给天下后世，让他们知道公。仰慕公却未能一见；公如果像文正公见到文正公那样，也等于见到了子瞻未能见到的文正公，而我却见到了公。公就像元爽之于乐天一样。晚学叶有声谨慎撰写 ◇文集◇ 卷之一：序（一） 卷之二：序（二） 卷之三：序（三）、题词 卷之四：记、碑铭、引 卷之五：论、评、说、议、奏疏、表 卷之六：笔断 卷之七：颂、赞、箴、露布、考、赞传 卷之八：策、募缘疏、铭、诰、像赞 卷之九：墓志铭 卷之十：墓表、神道碑、诔、行状、祭文。●《容台文集》卷之一 华亭董其昌玄宰甫著，长子祖和。海上叶有声居实甫校订；长孙庭辑。序（一） ◆序（一） 《本草纲目》序 《刘向说苑》序（馆课） 《八大家集》序（馆课） 《苏黄题跋》序 《合刻罗文庄公集》序 《重刻王文庄公集》序 《冯少墟集》序 《皇华集》序 《石居士诗选》序 《方众甫汝上集》序 《参知陈公遗集》序 《邢子愿法帖》序 《超然堂稿》序 《青藜馆诗集》序 《江西乡试录》序 《素雯斋集》序 《陶白斋稿》序 《何士抑居庐集》序 《沈公路文集》序 《芝山集》序 《消暍集》序 《诒美堂集》序 《睢阳人物志》《漕抚奏议》序 《榆林杜日章三教逸史》序 《程氏墨苑》序 《人日诗后序》《袁伯应诗集叙》《期赠篇》序 《樾馆诗选》序 《凤凰山房稿》序 《叶黄门奏议》序 《北海张公记叙》○《本草纲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