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台诗集卷之四终
僖至元间人,元有两至元年号,僖后至元也。余旧藏一帖,杨铁崖、倪云林皆题为赵子昂。巳于海虞钱宪副处见一图,有名欵年号曰至元二年作。忆长兴姚氏亦有一图,倪元镇诗有老郑虔语。今见此而三,古画亦未易辨,盖多为飞凫割截原题耳。壬申嘉平二十七日识,是日迎春东郊。
○题秦光四刻鳯章七十庭训
古朴茂君子,往往教诲子孙。光四少孤贫,栖芦花古城下,事母读书,不出户庭。吚唔声时,与晓钟相和答。试辄冠军,旋应天子选,异日正未可量也。其得之庭训者深乎?不知其父视其子,不知其人视其言。鳯章先生于是乎传矣。
○题冯起震画竹
青方先生长予二岁,此七十七岁笔也。萧疏焕发,传墨君之神照,恰似麻姑少年,变化为王方平授记。
○题冯桢卿画石
米元章拜石,以石文易薛绍彭甘露庄,巳复向绍彭求观,不许,作诗曰:“惟有玉蟾蜍,向予频泪滴。”苏玉局以百二十千购雪浪石,又自为图刻于常山。今冯黄门桢卿以画石写胷中砺齿之意,与苏、米而三,非韵士不当与一观也。
○题旌阳移居图卷
洪崖移居图》宋元人多有之,此旌阳移居图也。观其设色皴法,皆用赵千里法,人物布置,云烟绕缭,鸡犬上升,将妻带子与人间无异,但奇境修龄,迥绝尘寰耳。虽然,大时不齐,十世古今,不离当念彭殇相去,达人等观。唐人诗云:「人间苦剩住,天上复离羣。」吾又何神仙之羡哉!旌阳有作,不昧斯语。
○题大士
四大合而为像,不离地、水、风、火。三灾起而灭法,岂免成、住、坏、空?故知大时,不齐【去声】剎那即是古今,大患有身、骨、肉,可还父母?非有异也。而旃檀现瑞于燕都,舍利放光于越峤,皆以挕魔外之信根,开人天之慧眼。虽寿而非相,无边而不中。岂谓二千五百年之葛藤,不足系五千四百卷之轮藏哉?诵经者疏此缘起,当为如来之所护念。
○题杨震寰卷尾
晋中震寰杨先生为余雕小像,虽长康之传神写照不啻也。昔吴道子善画,杨惠亦善画,乃去而为塑,以为同能不如独胜。先生是其苗裔耶?顾余无德符道貌,每用自憎,如厉之人,夜半生子,遽以灯照,恐其相类。今乃为杨先生刻画,虽甚服其绝技,亦不能无微望耳。
○题董源画卷
此董北苑画山居图真迹也。北宋人所作山水都不著名欵,惟入御府则鉴书画慱士柯九思辈题跋铨定。如东昌阁学朱公所藏夏口待渡图,乃北苑笔,今复见御史大夫邹平张公此卷,与之竞爽。观其林麓映带,洲渚纡回,村墟窈窕,屋宇古质,欝欝齐鲁之青,从笔端迸出,岂即公家兔砦灵境耶?董源画如星鳯,米元章在宋时见真者巳止五本,公无画癖,如余之盘旋搜访,及以无心遇此奇宝,谓是谷城山下之黄石可矣。
○题唐宋元画册
余虽有画癖,亦有懒癖。每见古人山水册,寝食都废。及购之入箧,经岁仅展三四次耳。颜鲁公自云:「资质弱劣,又婴物务,不能悬习,迄以无成。」良然,晚年时为好事者易去,不甚惜。独有痴福,又得重遇,婆娑玩赏如此。诸册入《玺乡逊之年丈》手,不似渔父花源之迷,与庆喜见阿门?焱佛一见更不再见也。逊之盛年,素精画道,此册供其采撷,遂可入逸品、神品之室。余四十年来苦心,差不负矣。
○题自画为何象冈少宗伯并序。
余再入承明,与粤东何宗伯象冈同署,交善。既余不任朝谒,思还故山,以语同官,多无从臾者。宗伯独以勇退为厚爱,每宣言其病状,余深德之。写此图留别,并系以诗。
泰交恢帝纮,干测当龙见,弓旌贲幽薮,觧薜从羣彦,载笔重华宫,应制明光殿。岂伊轩裳亲,坐使玄风扇?才非康济资,夙秉烟霞恋。九衢平若水,下舂急于箭。徒言老复丁,敢惭贵可贱?知巳君独深,华予岁方晏,发舒栖遁情,宠逾青门饯,嵩华殊未高,回首罗浮巘。
○题钱舜举画
张果老、李太白皆仙真玩世,所谓逆行顺行,天莫测者,非两公得还。明皇乃明皇得遇两公,霓裳一曲,犹是仙才,胜茂陵刘郎耳。此图为钱舜举画,舜举元时画史,曾中宋进士,赵文敏从问笔法,兼山水人物,亦在能妙间。以此为慎旃太史公初度赠正,惟文章光焰万丈,铜狄婆娑,穷刦可相方耳。
○题唐宋元名人真迹画
译郑僖是至元年间的人。元代有两个至元年号,郑僖属于后一个至元年间。我旧日收藏一帖,杨铁崖、倪云林都题作赵子昂的作品。后来在海虞钱宪副那里见过一幅画,有题名和年号,称作于至元二年。我想起长兴姚氏也有一幅,倪元镇的诗中有“老郑虔”的话。如今见到这一幅,便有三幅了。古画也不容易辨认,大概多是飞凫割截了原来的题跋。壬申嘉平二十七日记,当天在东郊迎春。题秦光四所刻《鳯章七十庭训》。古朴而深厚的君子,往往教诲子孙。光四年少丧父而贫困,住在芦花古城之下,侍奉母亲,读书不出庭院。读书吟哦的声音,有时同清晨的钟声相互应和。他参加考试总是名列第一,不久便应天子选拔,将来的成就实在不可估量。他从庭训中得到的教益很深吧?不知道他的父亲看待儿子,也不知道世人从他的言语来认识他。鳯章先生由此传名了。题冯起震画竹。青方先生比我年长两岁,这是他七十七岁时所作的笔墨。竹子萧疏而神采焕发,传达出墨君的神韵,恰似麻姑年轻时的姿态,变化成王方平为她授记的仙人。题冯桢卿画石。米元章曾向石头下拜,以题写石文换取薛绍彭的甘露庄;后来又向绍彭请求观看,绍彭不答应,他作诗说:“只有玉蟾蜍,向我频频滴泪。”苏玉局曾用一百二十千钱买下雪浪石,又亲自作图并刻在常山。如今冯黄门桢卿通过画石,抒写胸中磨砺操守的心意,与苏、米并列;不是风雅之士,不应当得到一观。题《旌阳移居图》卷。《洪崖移居图》,宋元人有很多人画过;这是一幅《旌阳移居图》。看它的设色和皴法,都是采用赵千里的画法;人物的布置、云烟的缭绕、鸡犬升天,以及带着妻子儿女,都同人间没有不同,只是奇异的境界和长久的寿命远远超越尘世罢了。虽然如此,时间有大小不同,十世的古今也不离当下的一念;彭祖与夭折者的寿命相差虽大,通达的人却一视同仁。唐人诗说:“人间苦于多住,天上又要离开群体。”我又何必羡慕神仙呢?旌阳如果有所作为,也不会忽视这句话。题大士。地、水、风、火四大和合才成为形像,却不能离开地、水、风、火。三灾兴起而使佛法灭亡,难道能免于成、住、坏、空吗?所以知道时间广大而不齐一,剎那就是古今;最大的祸患在于有身体,有骨有肉,难道可以还给父母吗?这并没有什么不同。旃檀在燕都显现祥瑞,舍利在越地山岭放光,都是为了摄伏外道的信根,开启人和天人的慧眼。虽有寿命却不拘于形相,虽无边无际却不局限于一处。难道可以说二千五百年的葛藤,不足以系住五千四百卷的法轮藏吗?诵经的人疏解这一缘起,应当受到如来的护念。题杨震寰卷尾。晋中杨震寰先生为我雕刻小像,即使与顾恺之传神写照的技艺相比,也不止相当。过去吴道子擅长绘画,杨惠也擅长绘画,后来却离开绘画去从事塑像,认为同样的才能不如专门追求独胜。先生莫非就是他们的后裔吗?只是我没有德行来符合道貌,每每因此自我憎恶,就像厉鬼之人半夜生了孩子,赶紧拿灯照看,唯恐孩子同自己相像。如今竟让杨先生来刻画我的像,我虽然十分佩服他的绝技,却也不能没有一点隐约的期待。题董源画卷。这是真正的董北苑《山居图》。北宋人所作的山水画都不署名款,只有进入御府后,才由鉴书画博士柯九思等题跋评定。比如东昌阁学朱公收藏的《夏口待渡图》,就是北苑的笔墨;如今又见到御史大夫邹平张公收藏的这一卷,可以同它争胜。看它林木山麓相互映衬,洲渚曲折回环,村落幽深,屋宇古朴,郁郁葱葱的齐鲁青山仿佛从笔端迸发出来,难道就是张公家兔砦的灵境吗?董源的画如同星辰凤凰,米元章在宋代见到的真迹已经只有五本,张公没有像我这样嗜画、盘旋搜访,却能无心遇到这样的奇宝,说它是谷城山下的黄石也就可以了。题唐宋元画册。我虽然有嗜画癖,也有懒惰癖。每次见到古人的山水画册,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等到买来放入箱中,一年也只展开观看三四次。颜鲁公自己说:“资质薄弱低劣,又被世务缠身,不能悬心学习,最终因此一事无成。”确实如此。晚年曾被好事者拿走,也并不十分惋惜。只是痴迷之中自有福分,又能重新遇到,于是像这样徘徊玩赏。这些画册到了《玺乡逊之年丈》手中,不像渔父迷失于桃花源,也不像庆喜见到阿门?焱佛那样一见之后再不能见。逊之正值盛年,向来精通画道,这一册可以供他采撷,于是足以进入逸品、神品的境界。我四十年来的苦心,也算没有白费。题自画赠何象冈少宗伯并作序。我第二次进入承明,与粤东何宗伯象冈在同一官署任职,彼此交好。后来我不能再任朝谒之职,想要回归故山,把这件事告诉同僚,多数人都没有劝止我。唯独宗伯把勇于退隐当作深厚的爱护,每次都公开说明我的病情,我对此深深感激。于是画下这幅图留别,并系以诗。盛大的交泰之运扩展帝王疆域,天意推测当在龙出现之时;弓旌征召使我从幽僻之处出仕,解下薜荔衣跟随群贤;携笔进入重华宫,在明光殿奉诏应制。难道只是亲近轩裳贵人,便使玄妙的风气得以传播吗?我的才干并非能够安民济世,早年便怀有烟霞山林之恋。九衢大道平坦如水,太阳下山快得像箭。只是说年老之后又逢盛世,怎敢因富贵可轻弃而感到惭愧?知己之中唯有您最了解我,赞美我时年岁已经将晚;让我抒发栖隐遁世的情怀,您的宠爱超过青门送别。嵩山华山还没有显得高远,回首望去,已是罗浮山的险峰。题钱舜举的画。张果老、李太白都是真正的仙人,游戏人间;所谓逆行顺行,使上天也无法测度,不是两位先生所能还原的。明皇却得以遇见二位先生,《霓裳》一曲,仍然是仙人的才华,胜过茂陵的刘郎罢了。这幅图是钱舜举所画。舜举是元代的画史,曾考中宋代进士,赵文敏曾向他请教笔法;山水、人物也都达到了能品妙品之间。把此画作为慎旃太史公初度的赠礼,只有文章光焰万丈,以及铜狄婆娑,才可以同它相比,历经穷劫也不会改变。题唐宋元名人真迹画。
学书与学画不同。学书有古帖,易于临仿,即不必宋唐石刻,随世所传,形模辄似。赵集贤云:「昔人得古帖数行,专心学之,遂以名世。」或有妙指灵心,不在此论矣。画则不然,要须酝酿古法,落笔之顷,各有师承,略涉杜撰,即成下劣,不入具品。况于能妙,乃断素残慎,珍等连城,殊不易致。元时顾阿暎、曹云西、倪元镇皆江以南收藏之家,物聚所好,故黄子久、王叔明、陈仲美、马文璧辈磤礴风流,为一时之盛。近代沈石田,去胜国百年,名迹犹富,观其所作轴,一树一石,尺寸前规。吴中自陆叔平后,画道衰落,亦为好事家多收赝本,缪种流传,妄谓自开堂户。不知赵文敏所云:「时流易趋,古意难复,速朽之技,何足盘旋。」此册实予四十余年先后结集,既为好事者易去而遗。书娄水年家玺卿逊之复购之,逊之画巳独步海内,又得唐宋元为师友,与之俱化矣。
○题沈石田画
石田先生时作,江、宋、马、夏法,便速肖乃尔。马、夏不能为石田法也。
○题倪鸿宝宫端画
倪宫端在庶常时写山水,有元季黄子久、倪元镇笔法,距今十余年,一变为苍雅突兀之势,如此图者近于化矣。王太史得之,以为衣钵,珍重。
○题鲁宗伯墓田两舍图册(记题四首)
癸卯秋,闽清叶文忠公在南都任少宗伯时,有以相望归之者。文忠谓予曰:“公同署,岂不知杨文敏以后,吾闽无爰立者乎?”予曰:“但生得此人,足副此官者足矣,何论往事?何论地灵?”未几,而闽之大拜者接迹。今观遹云:宗伯为尊府君卜宅兆始末,殆有神者告之。淮阴之敞万家,陶氏之祥双鹤,非夫江山炳灵,何以得此?吾又不知文忠公之先墓有此否?宗伯负海内名世之望,予以文章识度,卜其相业,宁湏効青鸟家谶也。
又
国朝名公家墓图,多在万山中,鲜有以海为境者。惟王文成佳城,距海不过二十里,浮天浴日之观,深符青囊玉髓得水则止之义。盖大海望洋可阡,而地中本无灵气。所谓天光下临,地德下聚者,则形家命之扑面水,反无取也。曾氏此啚,足与姚江争胜。
又
闽中形家言,不尽出于曾、杨、廖、赖,而以黄妙应为宗。其缙绅家有累代簪缨、百年难老者,皆得江山之助。至朱晦翁家,本新安,而生于尤溪之署,其前文字山,后公字山。他日与蔡西山卜墓,又于建阳,亦谓其形势当产圣贤豪杰,不惜越土疆为宅兆耳。吾是以知遹云宗伯之生,不偶然也。
又
宋李龙眠有龙眠山庄啚卷,亦写其家庙与世墓,又书《孝经》于宅兆之卜,亦具焉。谓是孝子之终事耳。士大夫于一丘一壑,传舍阅人者,犹乞画名手动盈卷轴,而祖弥发迹之奥区,曾不关情。一为描写,昭示子孙,观宗伯此册,则孝思之念油然生,且有余愧矣。
○题谢中丞抚登死难
谢中丞死难,不愧颜常山、张睢阳。其子当与世延之武功爵,千里叩阍,非为恩泽,不忍先公大节,与同事者异同。《孝经》曰:「扬名于后世。」意念深矣。中丞予视学三楚时,所击节文士,不知其义气激昂,以忠节着。是父是子,皆千载人也。
○题大观帖
大观帖,宋徽宗以阁帖摹本出王着手未为精确,诏龙大渊等重将禁中所藏真迹刻石,标题官阀,亦有改定,蔡元长之笔也。评书者谓在《淳化帖》之上。予见好古收藏之家,每得一二卷,以为奇宝。惟娄水王大司寇元美,先后得六卷,其冢孙年家子以遗予,旋为涿鹿冯宫谕易去。今此十卷完善,纸墨俱佳,建之世藏,当为法书甲观。
○题自书刻金刚经
万历二十年壬辰春,书送云栖大师藏云栖寺库,时年三十七岁。今见石本重题,崇祯七年甲戌,时年八十岁。
○题王维雪溪图
沈启南先生题右丞江山雪霁图有曰:「平生止见沙溪孙氏所藏雪渡图盈尺而巳正此图也。或笔误以溪为渡耳。有徽庙御题,有历代小玺,无复遗论,当为希世之宝。此册开卷,右丞营丘,便足压一世。收藏鉴赏家知其不敌。」
○题赵子昂两洞庭图
画洞庭,不当繁于树木,乃以老木缘岸,楂枿数株,居然摇落,湖天寥阔之势从此画出。是子昂章法,迥绝宋元处,真构凌云台手。
○题王安道画
王安道,名履,娄江人,精于医,访药秦中,不得,遂游华山,作诗记奇绝,有《华山图》四十幅,向在武挥使家,王弇洲先生曾令陆叔平摹二十许幅,及俞质父录其诗与序,此啚细润古雅,又非华山啚笔法,更自超也。
容台别集卷之一终
●容台别集卷之二
华亭董其昌玄宰甫着,冢男祖和。
海上叶有声君实甫较,冢孙庭辑。
题(二)
◆题(二)
译学习书法和学习绘画不同。学习书法有古帖,容易临摹,即使不一定是宋唐石刻,随着世间流传的版本临写,形体法式往往也相似。赵集贤说:“古人得到几行古帖,专心学习它,于是凭此名扬一世。”至于有人具有奇妙的指法和灵慧的心性,那就不在此论之内了。绘画则不是这样,必须酝酿古人的画法,落笔之时各有师承,稍稍涉及杜撰,便成为低劣之作,不能进入品评之列。何况达到能品妙品,更要有断裂的素绢残缺的册页,珍贵得如同价值连城之宝,实在不容易得到。元代顾阿暎、曹云西、倪元镇,都是江南收藏之家;珍物汇聚于他们所好之处,所以黄子久、王叔明、陈仲美、马文璧等人纵情发挥风流才华,形成一时盛况。近代沈石田,距离前朝已有一百年,名迹仍然丰富;看他所作的画轴,一树一石,都合于前人的法度。吴中自陆叔平以后,画道衰落,也因为好事之家大量收藏赝本,错误的传本流传开来,妄称自己另立门户。不知道赵文敏说过:“时俗流行的画法容易趋从,古意却难以恢复;这种很快腐朽的技艺,哪里值得盘旋玩味?”这一画册是我四十多年间先后苦心搜集而成,后来被好事者拿走而遗失。娄水年家玺卿逊之又重新买回,逊之的画已经独步海内,如今又以唐宋元人为师友,和他们一起变化融会了。题沈石田的画。石田先生有时采用江贯道、宋子房、马远、夏圭的画法,竟然能够迅速相似到这种程度。马远、夏圭却不能画出石田的画法。题倪鸿宝宫端的画。倪宫端在庶常任职时画山水,具有元末黄子久、倪元镇的笔法;距今十多年,他一变而为苍劲古雅、突兀峭拔的气势,像这幅图这样,已经接近化境了。王太史得到它,把它当作衣钵传承,十分珍重。题鲁宗伯《墓田两舍图册》(记题四首)。癸卯年秋天,闽清叶文忠公在南都任少宗伯时,有人认为可以使他归去相望。文忠对我说:“您与我同署任职,难道不知道杨文敏以后,我福建没有可以担任宰辅的人了吗?”我说:“只要能生出这样一个人,足以与这个官职相称就够了,何必谈论往事?何必谈论地灵?”不久,福建人中大拜为相者接连出现。如今看这幅画,才知道遹云宗伯为尊府君选择墓地的始末,大概有神灵把此事告诉了他。淮阴之地使万家显达,陶氏之地有双鹤呈祥,如果不是山川显现灵气,怎么能得到这些?我又不知道文忠公的祖墓是否也有这种情形。宗伯负有名闻海内的声望,我根据他的文章、见识和器度,预料他将有宰相的事业,哪里还需要应验青鸟家传的谶言呢?又。本朝名公的家墓图,多在万山之中,很少有以大海为环境的。只有王文成的佳城,距离海边不过二十里;浮天浴日的景观,深合《青囊玉髓》中“得到水便停止”的说法。大海一望无际,可以开辟道路,而地中本来没有灵气。所谓天光从上面照临、地德从下面聚集,形家所说的扑面水,反而不可取。曾氏这幅图,足以同姚江的胜景相争。又。福建一带的风水家学说,并不完全出自曾、杨、廖、赖诸家,而以黄妙应为宗。那些士绅之家世代簪缨、百年不衰的,大都得到江山形势的助力。至于朱晦翁家,本来是新安人,而朱晦翁出生在尤溪县署;他的祖墓前有文字山,后有公字山。后来他和蔡西山选择墓地,又在建阳,也认为当地形势应当产生圣贤豪杰,所以不惜越过地域疆界来选择墓地。我因此知道,遹云宗伯的出生并非偶然。又。宋代李龙眠有《龙眠山庄图》卷,也画了自己的家庙和世代祖墓,又在选择墓地的地方书写《孝经》,这些内容也都具备了。可以说这是孝子的最后一件大事。士大夫对于一丘一壑、供人往来的居所,尚且请求名手作画,动辄铺满画卷;而对于祖先发迹的幽深宝地,却从不过问。一旦把它描绘出来,昭示给子孙,观看宗伯这本画册,孝思之情便油然而生,而且还会感到惭愧有余。题谢中丞抚登死难事。谢中丞为国死难,并不愧于颜常山、张睢阳。他的儿子应当同世延一样获得武功爵位,千里叩宫门,并不是为了求取恩泽,而是不忍让先父的大节与同事者的异同混同。《孝经》说:“在后世扬名。”其中的意义深远啊。中丞在我任三楚学政时,是我击节称赏的文士;没想到他竟以激昂的义气著称于忠节。这样的父亲和这样的儿子,都是千载难遇的人。题《大观帖》。《大观帖》是宋徽宗认为阁帖摹本出自王著之手而不够精确,于是下诏让龙大渊等人重新把宫中收藏的真迹刻在石上;标题和官职,也有改定之处,这是蔡元长的笔迹。评论书法的人说它在《淳化帖》之上。我见好古收藏之家,往往得到一两卷,便把它当作奇宝。只有娄水王大司寇元美,先后得到六卷;他的长孙年家子把它赠给我,不久又被涿鹿冯宫谕换走。如今这十卷完整无缺,纸墨都好,作为建之世代收藏之物,应当是法书中的第一等。题自己书写并刻印的《金刚经》。万历二十年壬辰春天,书写后送给云栖大师,收藏在云栖寺库中,当时三十七岁。如今看到石刻拓本重新题写,时为崇祯七年甲戌,当时八十岁。题王维《雪溪图》。沈启南先生题写《右丞江山雪霁图》时说:“我平生只见过沙溪孙氏所收藏的、盈尺大小的《雪渡图》而已,正是这幅图。也许是笔误,把‘溪’写成了‘渡’。图上有徽庙的御题,还有历代的小玺,再没有什么可供争论的了,应当是稀世之宝。这一册一打开,右丞和营丘的作品便足以压倒一世;收藏鉴赏家都知道,其他作品不能与它相比。” 题赵子昂两幅《洞庭图》。画洞庭湖,不应把树木画得过于繁密,于是只在岸边画几株老树和朽木枝桠,俨然呈现出秋日凋零的景象;湖天的空旷辽阔之势,也由此表现出来。这是赵子昂的构图方法,远远超出宋元画家的常格,真是有建造凌云台那样的手笔。题王安道画。王安道,名履,是娄江人,精通医术。他到秦中寻访药材,没有找到,于是游览华山,作诗记叙其中的奇绝景色,并画了《华山图》四十幅。过去这些画在武挥使家,王弇洲先生曾让陆叔平临摹了二十多幅,后来俞质父抄录了他的诗和序。这幅图细腻滋润而古朴高雅,又不像《华山图》的笔法,格调更为超逸。《容台别集》卷之一完。《容台别集》卷之二。华亭董其昌玄宰甫撰著,长子祖和。海上叶有声君实甫校订,长孙庭编纂。题(二)。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