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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容台集四十二

容台别集卷之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70–475 段

跋杨龙友画裓园图

  跋宗孝廉画册

  跋郑超宗画卷

  跋吴侍御录演连珠卷

  跋王太史画

  跋中翰书千文

  跋黄庭经

  跋张东海庆云堂帖

  跋王献图中翰临徐浩道经

  跋兰亭

  跋书李大生司勋论

  跋唐子畏画册

  跋鲜于太常草书

  跋王鉴心藏卷

  跋湖州陈郡守纶诰

  跋陈居中画卷

  跋冯黄门画石

  跋少司马彭让木岸圃园图卷

  跋白兔公记后

  跋周挹斋宋元画册

  重跋澄清堂帖

  跋高硁斋司空圣教序

  跋冯桢卿画石

  跋黄太史书

  跋画罗汉

  跋程太史书九歌

  跋画卷

  跋冯黄门画石

  跋圣教序

  跋智永千文

  跋九成宫帖

  跋李孟白冢宰求书

  跋古帖

  为僧书经句

  跋智永千文

  跋自书滕王阁赋

  跋李唐江山小景画卷

  跋怀素墨迹

  跋画册

  跋画

  论书

  跋浪仙记

  跋自书

  跋书张廷尉诰命

  跋自书心经

  跋沈石田画卷

  跋马远画

  跋沈启南写花

  跋圣教序

  又跋程端伯书

  跋景州王中翰酬答尺牍

  跋吴桥范司马藏家书赤璧赋

  跋张漕道书

  跋自书乐毅论后

  跋金刚经后

  跋弥陀经后

○跋杨龙友画裓园图

世宗观张文忠祖墓图,以笔抹其一山。是夕,永嘉有峰夷为平陆。山川在画史笔尖,既可夷为平陆,亦可从地涌出,想成国土。佛语无诓,秦皇驱石入东海,净名方丈掷大千,不为奇事。知此,则裓园不在金陵,居士不必无量。杜子美《丹青引》云:“花骢却在御榻上,榻前阶下还相向。”此册在处,是裓园化身。

○跋宗孝廉画册

宗开先书史之暇,特好写山水,以为天壤间乐事,无是过者。观其行笔秀润,兼元人之长,尤特宗黄子久、吴仲圭,脱去吴中纤媚之陋。此册尤其合作者,逸品中更得一人,珍重。

○跋郑超宗画卷

超宗游云间,欲观吾家所收诸画。会余滞留吴门,且迥岁除,不能多待。家有装池未竟二三卷,就裱工阅之,如子猷看竹,不问主人也。兹余赴门急报,过广陵,超宗出示此卷,笔法变幻,出入子昂、子久、叔明、元镇间。又如江淹梦中见景纯,索锦恨其裁割都尽。海内画苑添此国能,士气作家,当入邓氏画继。

○跋吴侍御录演连珠卷

侍御隆彻先生精心书道,积有岁年。此卷为黄门李元居先生录《演连珠》,虽行狎体,而应规八矩,具有钟王楷则。既于小字中作寻丈势,固应牓署题额,奇伟纵容。杜陵所谓「妙绝动宫墙,不虗也」。先生于市肆偶收文字不全卷,予一见知为怀素真迹,瞠目道好。此如蔡中郎赏奇音于爨,余海内如此眼目清鉴者不可多得。敬题卷末,以志崇熏。

○跋王太史画

苏子瞻尝恨颜鲁公忠义大节,唐世伟人,而与书画者流同置评论,此自有识。然子瞻书法妙绝当代,墨竹一泒出文湖州,五百年来称为独步,文章气节不以书画掩。如此,我明词苑鲜工,画道觉斯太史卓然名家,子瞻见此图,当有咄咄逼人之叹。

○跋中翰书千文

余家有智永不全本千文,乍观之了无奇,致细参数过,绝去六朝以后书家蹊径。涿州冯宫赞藏为《快雪堂墨迹》第一,恨献图中舍不得临一过也。

○跋黄庭经

内景经读之迈遍,可致神仙。吾谓此帖四千言,摹临万遍,可使胎仙出现。何论羲之鬼受我驱策也?真迹在吴门韩二千石家,此刻故自下真纔一等。

又跋

内景黄庭经,赵子昂以为杨、许真人书,米元章以为六朝人书,无虞、褚习气。据《宣和谱》载,唐道士梁元一书《内景神经》,蔡京诸人极赞元一书法妙绝,顾有讹字。若携手登山作凖乎?登山,杨、许定不尔。亦如《曹娥碑》绢本,元时定为右军,余以“千夫失声”作“千大断”,其为并有可恨。“华葩”作“何长华落”,右军何以至此?虽有乔篑成诸公题跋,不足信也。

○跋张东海庆云堂帖

黄山谷评东坡先生书,谓其挟以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之气,当为宋朝第一。东坡先生谓颜鲁公忠孝大节,乃令人与书画小人并称,可为一恨。吾乡东海翁诗文行谊,廉善旷怀,正是东坡辈人兼具顶门眼。于吴康、齐陈公甫别有鉴裁,理学先生奉为仪凖,虽东坡犹当心折。而世多重其狂草,至祝希哲评书,独推其盛年之笔,当繇未覩翁之大全耳。今观此刻,众体毕备,若有意无意,或矜庄如礼法之士,或潇洒如餐霞之人。虽与希哲同学醉素,而狂怪怒张则希哲不免,翁无是也。宫詹君一结集有年,鉴欹复广之而授梓,非真开临池家眼目,且命为张氏述祖德诗可矣。

○跋王献图中翰临徐浩道经

献图丈自景州遣使至京师,借余所藏唐徐浩《道经》,阅月临竟,更以见示,颇似郭景纯。见江淹【索锦】谓裁割都尽也。献图丈书如丹家火候,巳到得季海一点,遂与同入山阴之室耳。兴叹!兴叹!

○跋兰亭

兰亭无下榻,谓其真迹既奇绝,摹刻虽失真,亦各有所近,如得肉得骨之论。但定武唐本得其神耳。此秦中石刻之流传于上党者,娟秀温润,常是褚河南所摹,未知王顺伯、尤延之曾经辨论否?然右军风神宛然可想。雨恭先生深所赏异,非具眼何以得此?

○跋书李大生司勋论

译题写杨龙友《裓园图》后记。题宗孝廉画册后记。题郑超宗画卷后记。题吴侍御抄录《演连珠》卷后记。题王太史画后记。题中翰所书《千文》后记。题《黄庭经》后记。题张东海《庆云堂帖》后记。题王献图中翰临摹徐浩《道经》后记。题《兰亭》后记。题论述李大生司勋书法的文字后记。题唐子畏画册后记。题鲜于太常草书后记。题王鉴心收藏的书画卷后记。题湖州陈郡守的纶诰后记。题陈居中画卷后记。题冯黄门所画山石后记。题少司马彭让木《岸圃园图》卷后记。题《白兔公记》后。题周挹斋宋元画册后记。再次题《澄清堂帖》后记。题高硁斋司空《圣教序》后记。题冯桢卿画山石后记。题黄太史书法后记。题所画罗汉后记。题程太史所书《九歌》后记。题画卷后记。题冯黄门画山石后记。题《圣教序》后记。题智永《千文》后记。题《九成宫帖》后记。题李孟白冢宰求书后记。题古帖后记。替僧人书写经文句子。题智永《千文》后记。题自己所书《滕王阁赋》后记。题李唐《江山小景》画卷后记。题怀素墨迹后记。题画册后记。题画后记。论书法。题《浪仙记》后记。题自己所书作品后记。题张廷尉诰命书后记。题自己所书《心经》后记。题沈石田画卷后记。题马远画后记。题沈启南所画花卉后记。题《圣教序》后记。又题程端伯书法后记。题景州王中翰酬答尺牍后记。题吴桥范司马所收藏的《赤壁赋》书法后记。题张漕道书法后记。题自己所书《乐毅论》后记。题《金刚经》后记。题《弥陀经》后记。题杨龙友《裓园图》后记。世宗观看张文忠祖墓图时,用笔抹平了其中一座山。当晚,永嘉有一座山峰被夷为平地。山川存在于画史的笔尖之下,既然可以被夷为平地,也可以从地下涌出,想象中形成国土。佛经所说并不虚妄:秦始皇驱赶石头进入东海,净名居士在方丈室中掷动大千世界,都不是什么奇事。懂得这一点,那么《裓园图》便不在金陵,居士也不必受空间限制。杜子美《丹青引》说:“花骢却在御榻上,榻前阶下还相向。”这册画所在之处,就是裓园的化身。题宗孝廉画册后记。宗开先在研习书史之余,特别喜欢绘画山水,把这看作天地之间最大的乐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看他的运笔秀美滋润,兼有元人的长处,尤其宗法黄子久、吴仲圭,脱去了吴中画家纤细柔媚的弊病。这册画尤其是他的佳作,在逸品之中又多了一位高手,应当珍重。题郑超宗画卷后记。超宗游历云间,想看看我家收藏的各种画作。正好我滞留在吴门,又临近岁末,不能久等。他见我家有两三卷装裱尚未完成的画,便直接到裱工那里观看,像王子猷看竹一样,并不询问主人。我这次奉急命赴京,经过广陵时,超宗拿出这卷画给我看;笔法变化幻奇,出入于子昂、子久、叔明、元镇之间。又像江淹在梦中见到郭景纯,想索取锦缎,却遗憾锦已被裁割殆尽。天下画苑又增添了一位国手;士人的气度和作家的风格兼备,应当列入邓氏《画继》。题吴侍御抄录《演连珠》卷后记。吴侍御隆彻先生专心钻研书法,已经多年。这一卷是黄门李元居先生抄录的《演连珠》,虽然采用行书的便捷体势,却合乎规矩,具备钟繇、王羲之楷书的法度。他能在小字中写出寻丈大字的气势,本来就应当用来题写匾额,显得奇伟而舒展。杜陵所说“妙绝动宫墙”,并非虚言。先生偶然在市肆中买到一卷文字不全的书迹,我一看便知道是怀素真迹,瞪大眼睛赞叹不已。这就像蔡中郎在灶下发现奇异的音乐;像我这样在海内有清明鉴赏眼力的人,实在难得。谨题在卷末,以记下对它的崇敬赞叹。题王太史画后记。苏子瞻曾遗憾颜鲁公具有忠义大节,是唐代伟人,却同书画家流辈一起接受评论;这自有见识。可是子瞻的书法在当代精妙绝伦,墨竹一派出自文湖州,五百年来称为独步,文章和气节并不因书画而被掩盖。像这样,我朝词苑中少有工于书画的人,画道方面,斯太史卓然成为名家;如果子瞻看到这幅画,一定会发出“咄咄逼人”的感叹。题中翰所书《千文》后记。我家有智永不完整的《千文》本,初看毫无奇特之处,仔细反复观摩多次,才发现它完全脱离了六朝以后书家的路数。涿州冯宫赞收藏的《快雪堂墨迹》,把它列为第一;遗憾献图中舍没有临摹过一次。题《黄庭经》后记。《内景经》如果通读并反复研习,可以达到神仙境界。我认为,这一帖四千字,临摹一万遍,就可以使胎仙显现出来;哪里还用说王羲之的鬼神来受我驱使呢?真迹在吴门韩二千石家,这个刻本本来就比真迹低一等。又题后记。《内景黄庭经》,赵子昂认为是杨、许真人所书,米元章认为是六朝人所书,没有虞世南、褚遂良的习气。根据《宣和谱》记载,唐代道士梁元一书写《内景神经》,蔡京等人极力称赞元一的书法精妙绝伦,只是其中有讹字。若“携手登山”这一句作为标准呢?杨、许二人必定不会这样写。又如《曹娥碑》绢本,元代确定为右军所书;我认为其中“千夫失声”应作“千大断”,这两处并存,实在可恨。“华葩”写作“何长华落”,右军怎么会写成这样?即使有乔篑成等诸公的题跋,也不足以相信。题张东海《庆云堂帖》后记。黄山谷评论东坡先生的书法,说他胸中兼有文章冠绝天下的才气和忠义贯通日月的气概,应当是宋朝第一。东坡先生说颜鲁公有忠孝大节,却让他和书画小人并称,这可以算是一大遗憾。我的同乡东海翁,诗文、品行和义气,清廉仁善而胸怀旷达,正是东坡一类兼具“顶门眼”的人物。在吴康、齐陈公甫那里,他有特别的鉴别裁量能力;理学先生奉他为规范,即使东坡也应当折服。可是世人多看重他的狂草,直到祝希哲评论书法,才只推重他盛年时的作品,大概是因为没有见过东海翁完整的成就。如今观看这个刻本,各种书体都具备;有时似乎有意,有时又似乎无意,有时庄重矜持如守礼法的人,有时潇洒飘逸如餐霞之人。他虽和希哲同学于醉素,但希哲不免狂怪张扬,而东海翁没有这种弊病。宫詹君编成这部集子已经多年,鉴欹又加以扩充并付梓;即使不是真正让临池书家大开眼界,也足以称作张氏追述祖德的诗文了。题王献图中翰临摹徐浩《道经》后记。献图先生从景州派遣使者到京师,借取我收藏的唐代徐浩《道经》,临摹了一个月才完成,又拿来给我看,颇像郭景纯。江淹索锦的故事,说的是锦缎已被裁割殆尽。献图先生的书法如炼丹家掌握火候,已经达到季海的一点境界,于是便和他一同进入山阴书法名家的堂奥了。令人感叹,令人感叹!题《兰亭》后记。《兰亭》没有哪一种摹本可以完全相同:因为真迹既奇妙绝伦,摹刻本虽然失去真貌,却各自接近其中的一面,正如所谓得其肉、得其骨的说法。不过定武唐本只得到它的神韵。这件秦中石刻流传到上党的本子,秀美温润,常常被认为是褚河南所摹,不知王顺伯、尤延之是否曾经辨论过?但王右军的风神仍然宛然可想。雨恭先生对此十分赞赏,若没有具备鉴赏眼光,怎么能得到它?题论述李大生司勋书法的文字后记。

宣和书谱以唐人官诰别充卷数,皆颜清臣、徐季海之笔,间有不知其名者,亦当代书家鲁公辈,盖其重也。予在史馆时,承乏掌词头,先后五载,每为所强书一副本,刻石传之家庙。既还山中,继请者不绝,遂有黎丘之混,几焚砚矣。惟是大生李司勋所受纶词如椽,直笔将锓版以寿两尊人,此三乐盛事,敢以恶札附之金石云。

○跋唐子畏画册

罗大纮《玉露》所采唐子西止二语,所谓“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者,此二语不可摹,故唐子畏止写罗语。余曾于秀水黄中丞家见钱选舜举图,以赵伯驹法写十余幅,与此卷相似,殆是粉本相沿耳。伯应于燕山官舍时一展视,何必挂笏望西山?

○跋鲜于太常草书

此卷有元季名公跋,若虞伯生、冯海粟、仇山村,皆与鲜于太常同时,而子昂无佛称尊,推拖太常之语,亦见于秋桂之跋。盖东坡先生屡出海棠诗,不下数十本,伯机亦欲附名贤之诗以传其书,故当以全力赴之也。私印有「兰亭居士」者,乃会稽侍御司马諲鉴赏最精,凿余家李伯时《莲社图》卷,亦有此私印。

○跋王鉴心藏卷

余得苏东坡先生遗王晋卿卷及《西园雅集图》,知苏门四友之外,即有晋卿,不独诗画当行,而脱屣富贵,超超尘外,故以驸马都尉不能安于朝,曾赐玦远外,与东坡同召还,所谓殿门外相遇,恍如隔世者,其骨刚石炼,无愧子瞻之友矣。今鉴心先生与晋卿同姓,同驸马都尉,而忠孝大节着于神祖熹庙两朝,与晋卿无一弗同,究其渊源,乃有青屏为之创业诒谋,如所赋诗,皆沉欝悲壮,负侠烈之气,不知晋卿之先有此作祖者否?余以己丑入朝,正鉴心先生被命之初,及今四十余年,尚及殿门相见,又以耐老过于子瞻为幸。

○跋湖州陈郡守纶诰

杜子美称李北海碑版照四裔,唐时金石之事皆藉手当代名公,附青云而传后世,不如是以为孝慈不足。宣和书谱有官诰是巳,予在史局惟三年,奏满书所得纶词,字如筭子,语若葫芦,意颇厌之。乃仿周诰殷盘,一变俳体,得之者疑信相参。至于书,犹然永嘉姜舍人法,所谓院体者,莫有改也。林居多暇,有强予书刻石者,时时应之。曰:重帝制忠也,慰子情孝也。颜清臣何人哉,苐无若魏收滥耳。比年来馆中沿习以为常,求仲韩太史不轻用指腕,而湖郡陈使君治行声播吴越,在处有无字碑,当入欧阳金石录者,予虽不得当,而犹愿与求仲中分其半。比于信史,求仲谓何?

○跋陈居中画卷

宋陈居中番骑图,穷工极研,虽复摹胡人神照,亦是寻其瑕处,以壮我声灵。谓此属无豪槛、虎穽、豹直,易事耳。不知胜国时,遂百年执国命也。

○跋冯黄门画石

石丈面目恒自不巧,世人有透绉之说,殊乖大雅。桢卿自开门户,始为石丈吐气。如此皱擦,便自董、元、巨然略一布置,千岩万壑,分身无数矣。

此老米研山易,薛绍彭甘露庄者,既易,复请见靳,固不出。米老诗云:“唯有玉蟾蜍,向予频泪滴。”绍彭真忍人哉!不意黄门公随手布施乃尔。苍苍莽莽,五丁未开,一往即诣,无心可猜。

○跋少司马彭让木岸圃园图卷。

园图不必有是境,但以胜情幻想为境。宋人名手作《独乐园图》与《辋川嵩草堂》并传画苑,点缀司马君实许大富贵,相当时实止一亩居耳。园无广狭相也。白香山自谓“东都有美酒者无不造,有名园者无不游”,图无人我相也。虽摩居士毗邪丈室,摄取三千世界,如陶家轮忽复不见,是有无相亦不可得也。让木先生之岸圃园,予命为《大观》者,正以其岩壑夔龙,衣冠巢许,逆珰之虐,知险知阻;中兴之世,为龙为光,无广狭相,无人我相,并无有无相。虽右丞之策梨觉晚,而鸿乙之避诏为固耳。平泉金谷,又何足论哉!闻吾友王水部谓予题卷《大观》“大”字为“复”者,重宣此义,须视之谓如何也。

○跋白兔公记后

临安山深处,有异人居石洞中,不饮不食,面如铁,身如柴。旁有飞蟾,每以火啖之,两目赤红,巳十二斤矣。至二十斤,即骑之冲举。客有拉余访之者,未果。去乃知,白兔公之兔,即琴高之鲤,子乔之鳯,盖借之助道。身外有身,如寒山、拾得,非一非二。因为华东先生书此记及之。

○跋周挹斋宋元画册

纵观画册,虽皆名啧然,李唐、马远、剩水残山,偏安兴叹,不若蔡忠惠一行小楷,司马文正《独乐园小景》足称千古胜谈。即王晋卿、赵令穰,及见苏长公、黄涪翁诸君子,风流韵致,犹似旃檀林无杂树也。

○重跋澄清堂帖【癸酉年】

澄清堂李后主所刻石,贺知章所摹。五代时朱温之子亦刻石,所谓《贞明帖》也。宋太宗因之以刻《淳化阁帖》,又经王着摹手,颇痴肥多肉,失贺监之意。虽声价最高,不堪并视。有肤清、神清之辨矣。予己丑获观惟此一卷,又四十五年而观于高司空所厚,幸厚幸。

○跋高硁斋司空圣教序

译《宣和书谱》把唐人的官诰另列为卷,都是颜清臣、徐季海的笔迹,其中间或有不知道姓名的,也应当是当代书家中如鲁公一类的人,大概正因为他们的书法受到重视。我在史馆时,暂代掌管词头,前后五年,每次被强行要求书写一副副本,刻石流传到各家祖庙。回到山中后,请求我书写的人仍不断,于是有了黎丘之混,几乎把砚台都烧掉了。只有大生李司勋所接受的诰词,笔力如椽,他直截地要把它刻版,以此为两位尊亲增寿;这种三重快乐的盛事,怎敢把拙劣的书法附在金石之上呢?题唐子畏画册后记。罗大纮《玉露》所采录的唐子西诗句只有两句,就是“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这两句无法摹画,所以唐子畏只写下罗大纮所说的话。我曾在秀水黄中丞家见过钱选舜举的画,他用赵伯驹的画法画了十多幅,和这一卷相似,大概是粉本一代代沿袭下来的。伯应在燕山官舍时,暂且展开看看就好,何必还要挂笏远望西山呢?题鲜于太常草书后记。这一卷有元末名公的题跋,如虞伯生、冯海粟、仇山村,他们都和鲜于太常同时代;赵子昂被尊为无佛称尊,却推许鲜于太常的话,也见于《秋桂》的题跋。大概东坡先生多次写海棠诗,不下几十本,伯机也想借名贤的诗来流传自己的书法,所以应当全力以赴。私印中有“兰亭居士”一方,是会稽侍御司马諲的印,他的鉴赏最为精细;我家李伯时《莲社图》卷上也有这方私印。题王鉴心收藏的书画卷后记。我得到苏东坡先生赠给王晋卿的书画卷以及《西园雅集图》,才知道苏门四友之外还有王晋卿。他不只是诗画方面的行家,而且把富贵看得如脱鞋一般,超然于尘世之外;所以身为驸马都尉也不能安居朝廷,曾被赐玦放逐远方,后来又和东坡一起被召回,所谓在殿门外相遇,恍如隔世。他的骨气刚强,经过磨炼,完全无愧于做子瞻的朋友。如今鉴心先生与晋卿同姓,同为驸马都尉,而且在神祖、熹庙两朝都显著保持忠孝大节,与晋卿没有一处不同。追溯他的渊源,原来还有青屏替他开创基业、留下谋划;正如他所作的诗,都是深沉忧郁而悲壮的,具有侠义刚烈之气。不知晋卿的先辈是否也有这样的人作为祖先?我在己丑年入朝,正赶上鉴心先生奉命任职的开始,到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还能赶上在殿门相见,又庆幸自己比子瞻更能耐老。题湖州陈郡守的纶诰后记。杜子美称赞李北海的碑版照耀四方。唐代金石之事,都借助当代名公之手,依附青云而流传后世;如果不是这样,便认为不能算尽到孝慈之道。《宣和书谱》中有官诰书法就是这个道理。我在史局任职只有三年,奏报任满时所书的纶词,字像算筹,文辞像葫芦,心里很厌恶。于是仿照《周诰》《殷盘》,改变原来诙谐的文体,得到的人却半信半疑。至于书法,仍然采用永嘉姜舍人的方法,也就是所谓院体,没有改变。闲居林下时空暇很多,有人强求我书写刻石,我也常常答应。这样做,是尊重皇帝制度,属于忠;以此安慰子弟的情感,属于孝。颜清臣算什么人呢,只是不要像魏收那样滥作即可。近年来馆中逐渐形成惯例,求仲韩太史不轻易运用指腕,而湖州郡陈使君治理有声,名声传遍吴越;各处都有为他立的无字碑,应当收入欧阳氏的《金石录》。我虽然不能与他相称,却仍愿意和求仲各承担一半。若与信史相比,求仲又算什么呢?题陈居中画卷后记。宋代陈居中的《番骑图》,工夫极深,研究极细;即使再三摹写胡人的神态,也不过是在寻找他们的瑕疵,以此壮大我朝声威。若说这些人没有豪槛、虎穽、豹直,那当然是容易对付的事;却不知道在前朝时,他们竟然掌握国政达百年之久。题冯黄门画山石后记。山石的面貌本来总是显得不够工巧,世人有“透绉”的说法,实在违背高雅的画理。桢卿自立门户,才开始替山石吐气。像这样皴擦几笔,便略略布置出董源、元四家、巨然的意趣,千岩万壑仿佛有无数分身。这是米老的研山,薛绍彭的甘露庄;米老已经换得它,薛绍彭又请求见一面,却始终不肯拿出来。米老诗说:“只有玉蟾蜍,向我频频滴泪。”薛绍彭真是忍心的人啊!没想到黄门公随手布置,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画面苍苍莽莽,仿佛五丁尚未开山;一眼望去便直达其中,毫无可以猜测的机心。题少司马彭让木《岸圃园图》卷后记。园林图不一定非要有现实中的这个境地,只要凭借高尚的情怀和想象构成境地即可。宋代名家所作《独乐园图》和《辋川嵩草堂》,一起流传于画苑,用来点缀司马君实极大的富贵;其实在当时,他不过居住在一亩地的宅院里。园林并没有大小的外相。白香山曾说:“东都有美酒的人我没有不去的,有名园的人我没有不游的。”图画也没有人我之相。即使摩居士的维邪丈室能够摄取三千世界,像陶家轮盘忽然又消失一样,有和无的外相也同样不可得。让木先生的岸圃园,我命名为《大观》,正是因为其中有岩壑夔龙,也有衣冠巢许;它经历逆珰的虐害,知道险阻,在中兴之世又成为龙光。这里没有大小之相,没有人我之相,也没有有无之相。即使右丞筹划梨园,觉悟得已经稍晚;而鸿乙躲避诏命,却是坚定不移的。平泉、金谷,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听说我的朋友王水部说,我题卷时把“大观”的“大”字写成了“复”字;所以我再次申明这个意思,还请大家看看究竟应当怎样理解。题《白兔公记》后。临安深山中,有个异人居住在石洞里,不吃不喝,脸像铁一样,身体像柴一样。他身旁有一只飞蟾,常常用火喂它,如今两眼赤红,已经重十二斤了。等到它重二十斤,就骑着它飞升而去。有客人拉我一起去访问他,没有成功。离开后才知道,白兔公的兔子,就像琴高的鲤鱼、子乔的凤凰,大概都是借助它们来帮助修道。身外还有一个身体,正如寒山、拾得,既不是一也不是二。因此替华东先生书写这篇记,并记述了此事。题周挹斋宋元画册后记。纵观这部画册,虽然都是名作,但李唐、马远所画的剩水残山,只让人对南宋偏安发出感叹;不如蔡忠惠的一行小楷,以及司马文正《独乐园小景》,足以称为千古佳话。即使王晋卿、赵令穰的作品,等到看到苏长公、黄涪翁诸位君子的作品,论风流韵致,也仍仿佛旃檀林中没有杂树一样。再次题《澄清堂帖》后记【癸酉年】。《澄清堂帖》是李后主刻石,贺知章摹写的。五代时朱温的儿子也刻过石,就是所谓《贞明帖》。宋太宗据此刻成《淳化阁帖》,后来又经过王著摹写,笔画很痴肥、多肉,失去了贺监的神意。虽然声价最高,却不能拿来相比。这其中有外在形貌清秀和内在神采清明的区别。我在己丑年得到机会观看,只有这一卷;又过了四十五年,才在高司空厚先生那里看到,真是幸运,真是幸运。题高硁斋司空《圣教序》后记。

昨年入都,于德州道中,遇南大宗伯粤东李伯襄,出示宋榻《圣教序》,咄咄叹赏,平生罕觏。既至邸舍,凡见四五本,墨法装潢皆不相远。今又见高司空所收,与伯襄所藏绝类,苐目为宋榻,犹未称唐榻者,以尚缺「何以纷乱」及「内出」二字,共五字。此五字惟绢本真迹俱全,曾为吾家所藏,故能辨之耳。若黄长睿、右军剧迹都在其中,正缘未见真迹,予刻《戏鸿堂帖》曾有跋,不重录。

○跋冯桢卿画石

东坡以百二十千购雪浪石,巳复自画作石供,予过常山,见此石刻,令人榻一二本,其一以赠陈眉公,贮之山庄,桢卿若奉使道出常山,必然图取。

○跋黄太史书

昭素与余同馆,时好写苏玉局体,可以黄州寒食真迹为最。此卷正其意中赏会者,我朝学苏书惟吴文定公与昭素近之。御史大夫张华东先生见示,不胜子敬人琴之感。

○跋画罗汉

昔年为吴文仲作画罗汉记,曾拈画法曰:「若见诸相非相者,见罗汉矣。」见罗汉者,与文仲自谓于予言下若有会。今观此图,以文殊师利、观世音二菩萨作眼目,巳进四果于大士高足之林,而谛观种种阿堵,盎然慧眼,不带些子杀气,所谓温伯、雪子望之意消者,于此想见。万一画史未觧也,非熊宗伯藏之有年,如裴休、东坡久照禅悦,偶出以视予,不觉饶舌乃尔。

○跋程太史书九歌

书《九歌》不必泽畔人,与人同忧者皆可书也。范希文登岳阳楼作「先忧」语,正是本色。书家又评其楷法似右军《乐毅论》,堪为程端伯、太史公此卷脚注。

○跋画卷

文休承官长兴,学博所蓄书画,一夕落梁上人手,计尚可踪迹。休承曰:“恐迫之即投水火,不如散归好古之家,此犹前辈韵事。”余友吴光禄丞购得所仿云林笔,绝肖似,又以大山长谷胜其寂寥。陆叔平亦于里许得笔,生平所仅见,意必长兴失去羽化中物也。御君具眼,亦见之矣。

○跋冯黄门画石

冯黄门桢卿作石假山甚伙,此帖又出一奇,为黄鹤山樵法。黄门曾司理湖州,所见青弁诸山,与赵吴兴墨玅韫酿于胸中,尽驱入笔下,故与山樵伯仲。山樵即吴兴之宅相也。

○跋圣教序

宋时聚讼定武兰亭,有损本、不损本,五字、七字之辨;近世于《圣教序》亦然。若唐石、唐拓流传海内者,余未尝一见;所见惟宋榻、唐石耳。而纷糺何以显五字?无有完善,至于“内出”二字,踪迹俱不可寻矣。余曾得唐墨迹原初卷,方知之。此卷在箧中,于旧刻石本曾不寓目;既神物飞去,乃宝。苐二义,虽宋榻本亦作难遭。想买王得羊,不失所望。吾为中冷纳言贺。如得一名士。

○跋智永千文

怀素草、智永真,皆墨池奇宝。余见智永千文真迹于江西衷蕳肃公家,又有不全千文在余家。闻会稽董中峯先生家亦有一本,八百本所存止此。若宋榻,乃薛氏刻于大观年,又非大观以前石矣。而奕奕有神采,如此本纸墨,所谓下真一等,珍护、珍护。

○跋九成宫帖

率更书米海岳谓其真到内史惟化度寺九成宫二帖为佳绝,书家宝之如文章家之有俳体。王阳、卢、骆能废江河万古流无也?端伯谓何?

○跋李孟白冢宰求书

昔世尊不肯为母姨说法,阿难哀请再三,始以比丘尼而得度。至我震旦国土中,尼无尽藏为达磨诵《涅盘经》,台山婆为赵州勘问路语,皆证明大法,慧男子所不如。岂不以一心精进,万缘冺绝,趣道甚近哉!隐庵离朱门,住丈室,悟无常,修白业,日诵《月上女经》。一气转一大藏,当有乘大愿船,布莲花座而接之者,不负冢宰公之法施矣。

○跋古帖

万历庚辰,观于喜禾烟雨楼。己丑客有携至京者??田案头阅月。觉赵集贤无佛地称尊,语亦不为过。盖渔阳熟于草圣,结撰俱出古法,差为独胜耳。学赵易于学太常,即是二公辨处。

○为僧书经句

妙湛摠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此恒住字义注语也。真如不变,肇论谓之不迁,般若谓之自在,宗家乃云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此一色边事,不契师家宗旨,虽得舍利一斛,未胜一转语在。不生不灭,不垢不凈,不增不减一等语耳。然学人于不垢不凈,不增不减能信得及,而于不生不灭一语信之不能亲切,此为何故,请细思之。

○跋智永千文

智永为虞世南之师,作永师书当思永兴用笔,乃不笨钝;作虞书当思永师用笔,乃不扳结。吾家有赵文敏《亦体千文》,惟揩书绝类智永,盖以虞伯施参合为之,遂为古今之绝。近世王雅宜学虞,不免奴书之诮。文太史日写智永《千文》一本,字形颇相肖,而笔稍偏矣。但观此宋榻本,自能辨之。

○跋自书滕王阁赋

译去年进京,在德州途中遇到南大宗伯、粤东李伯襄,他拿出宋代拓本《圣教序》给我看,我惊叹赞赏不已,平生很少见到。到了寓所,一共见到四五本,墨法和装潢都相差不远。如今又看到高司空收藏的本子,和伯襄收藏的极其相像;只是把它看作宋拓本,还不能称为唐拓本,因为还缺少“何以纷乱”和“内出”二字,共五个字。这五个字只有绢本真迹完整具备,曾经为我家收藏,所以我能够辨认。至于黄长睿、右军的珍奇墨迹都在其中,正因为没有见过真迹,我曾在所刻《戏鸿堂帖》中写过题跋,这里不再重复。题冯桢卿画山石后记。苏东坡用一百二十千钱买下雪浪石,后来又亲自画成石供。我经过常山时,见到这块石头的刻本,叫人拓了一两本,其中一本送给陈眉公,收藏在山庄里。桢卿如果奉使经过常山,一定会把它画下来。题黄太史书法后记。昭素与我同在馆中任职,当时喜欢临写苏玉局的书体;苏轼《黄州寒食诗》真迹可以算是其中最好的。这一卷正是最合乎他心意、最值得欣赏的作品。我朝学习苏轼书法的,只有吴文定公和昭素最接近。御史大夫张华东先生拿给我看,使我不禁产生子敬面对亡琴那样的感慨。题画罗汉后记。过去我替吴文仲作《画罗汉记》,曾提出画法说:“如果看见各种形相而知道它们并非真实的形相,就看见罗汉了。”吴文仲说,他在我的话下似乎有所领会。如今观看这幅图,以文殊师利、观世音两位菩萨作为画面的眼目,已经进入四果大士高足的境界;仔细观看画中种种景象,充满智慧的眼光,没有带着一丝杀伐之气。所谓温伯、雪子见到它便消除忧惧的意味,在这里可以想见。万一画史本人还没有领会,也只是因为熊宗伯收藏它已经多年,像裴休、东坡长久沉浸在禅悦中,偶然拿出来给我看,我才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跋程太史《九歌》书法 书写《九歌》并不一定非要是泽畔之人;凡是与屈原同样忧患的人,都可以书写。范希文登岳阳楼写下“先忧”的话,正是他的本色。书法家又评论说,这件楷书像右军的《乐毅论》,足以作为程端伯太史这件作品的脚注。○跋画卷 文休承任长兴县官时,学博所收藏的书画,一夜之间落入梁上君子手中,估计还可以追查踪迹。休承说:“恐怕逼迫得太紧,他就会把东西投入水火;不如分散送还给爱好古物的人家,这还算是前辈风雅之事。”我的朋友吴光禄丞买到了其中一幅仿云林的画,极其相像;又以高山长谷来胜过云林画中的寂寥。陆叔平也在乡里附近得到一幅笔迹,是我平生仅见的作品,我想一定是长兴失散后羽化般消失的东西。御君也有鉴赏眼力,应当见过它。○跋冯黄门画石 冯黄门桢卿画石头、假山的作品很多,这一帖又别出奇趣,是取法黄鹤山樵的。黄门曾任湖州理官,所见青弁等山的景色,与赵吴兴的笔墨妙韵一起酝酿在胸中,全部驱遣到笔下,所以可以与黄鹤山樵并称。山樵就是吴兴的宅相。○跋《圣教序》宋代聚集众说争论定武《兰亭》,有损本与不损本、五字与七字的辨别;近世对于《圣教序》也是这样。唐代碑石、唐代拓本流传天下的,我从未见过一件;我所见的只有宋拓和唐石。可是这些纷乱的说法,凭什么显出“五字”?既然没有完整无损的本子,至于“内出”二字,连痕迹也都无法寻找了。我曾得到唐人墨迹的原始卷本,这才知道其中缘由。这一卷藏在箱箧中,以前连旧刻石本都没有看过一眼;等到这件神物飞走之后,才知道它的珍贵。第二层意思是,即使宋拓本也很难得到。想来买到王羲之的作品而得到羊欣那样的珍品,并没有辜负期望。我为中冷纳言道贺,仿佛得到了一位名士。○跋智永《千字文》怀素的草书、智永的真书,都是墨池中的奇珍。我曾在江西衷蕳肃公家见过智永《千字文》的真迹,自己家中又有一件不完整的《千字文》。听说会稽董中峯先生家也有一本,八百本中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了。至于宋拓本,是薛氏在大观年间刻的,并不是大观以前的石刻本。但它神采奕奕,像这样纸墨精良的本子,就是所谓仅次于真迹一等的珍品,应当珍重收藏,珍重收藏。○跋《九成宫帖》率更的书法,米海岳说它真正达到内史王羲之境界的,只有《化度寺》和《九成宫》两帖最为精绝,书家珍视它们,就像文章家珍视俳体文章一样。难道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能够废弃“江河万古流”吗?端伯认为怎样呢?○跋李孟白冢宰求书 当年世尊不肯为姨母说法,阿难哀求再三,世尊才允许她以比丘尼身份得度。到了我们震旦国土,尼无尽藏为达磨诵《涅槃经》,台山婆向赵州禅师诘问行路之语,这些人都足以证明佛法大义,在智慧方面胜过男子。难道不是因为她们一心精进,断绝一切牵累,所以离道更近吗?隐庵离开朱门,住在丈室之中,悟知无常,修习白业,每天诵读《月上女经》。只要一口气转动一部大藏经,必定会有乘着大愿船、铺设莲花座来接引她的人,这就没有辜负冢宰公的布施佛法了。○跋古帖 万历庚辰年,在喜禾烟雨楼观看。己丑年,有客人携带它来到京城,我在案头看了一个月。觉得赵集贤的作品即使置于佛地也足以称尊,这样说并不过分。大概是因为渔阳熟悉草圣,构思创作都出自古法,稍稍胜在独到之处。学习赵孟頫比学习太常更容易,这正是两位公的区别所在。○为僧人书写经句 “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这是“恒住”二字意义的注释语。真如不变,《肇论》称之为“不迁”,《般若经》称之为“自在”,宗门却说“暂时不在”,如同死人一样。这只是着于一色一边的事,并不契合师家宗旨;即使得到一斛舍利,也不如一句转语。所谓“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都是同一类的话。然而学人对于“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还能信受,对于“不生不灭”一句却不能亲切地信受,这是什么缘故?请仔细思考。○跋智永《千字文》智永是虞世南的老师,写永师的书法,应当想到永兴虞世南的用笔,这样才不会笨拙迟钝;写虞世南的书法,应当想到永师的用笔,这样才不会牵扯结滞。我家有赵文敏的《亦体千文》,只有其中的楷书极像智永,大概是参合了虞伯施的笔法,因此成为古今绝作。近世王雅宜学习虞世南,不免受到“奴书”的讥评。文太史每天写一本智永《千文》,字形很相像,但笔锋稍稍偏了。只要看这件宋拓本,自然就能分辨出来。○跋自书《滕王阁赋》

韩昌黎欲读滕王阁三王之文,则知唐时故有石刻。大中丞觧公谋复之,曰:“裴行俭以爵禄衡士,其论未公,怜才君子千载遗恨。”杜诗不废,江河万古流,为是乎?于是傅宫谕还朝,传潘观察、王学使二公之意,请予书序诗一通,镌寘阁中,皆所谓后世子云者也。

○跋李唐江山小景画卷

宋高宗以李唐比李思训。李唐字晞古,徽宗时画苑博士。南渡犹仍故官,年八十余,画史灵光无出其右。萧照、马远、夏圭皆师之。此卷为江山小景,馆师韩宗伯得之。朱太尉希孝,余为庶常,尝借观信宿,叹其精绝,不能下手。及韩长公朝延游玉林,有所惑溺,质之好事家,力不能复,告余取归,又以右军行穰帖真迹十五字还长公,足所未尽。画则在箧也,而武林金屋巳成尘矣。因重付装潢,记之。

又跋

太傅挹斋周长先生遗荣勇退,将归荆溪【其昌】适在请告,杜门不获与青门之饯,有愿写铜官离墨、南岳张渚之胜,此青鞋布袜所习游者,或可置之行装。会严程亟发,柰十日一水,五日一石何?遂以李晞古《江山小景》赠别,俟得请还山,舟行多暇,渐次点缀。访先生于荆溪,追王维装廸网川倡和故事,即是居东嘉话。

○跋怀素墨迹

怀素草书兼律诗者,生平鲜见,见之此卷,盖元文宗御府物,故有天历小玺。观其纵横萧洒,不失凖绳,所谓圣于规矩者,杂之右军尺牍中,殆不可辩。旧年入都,寓灵济宫,有飞凫以素书,尉迟恭碑一二百字,宋徽宗所标,实骇心洞目之观,不能酬十五城,遂为取去,至今惋惜,亦此卷之敌也。

○跋画册

余学画自丁丑四月朔日馆于陆宗伯文定公之家,偶一为之。昨年二十三岁,今七十九人矣。画腊几六十年,每见古人之迹,便欲自废。今在台中,多似宋人笔,复舍所学为之,似略得蹊径。此册必有鉴者。

○跋画

江以南多元季大家之迹,燕台多北宋大家之迹。全壬申再入春明,所见甚伙,殆以董北苑、范华原参合为之,无失其故步。然海内必有评定者。

○论书

译韩昌黎想读滕王阁中王勃、王绪、王仲舒三人的文章,可见唐代原本就有石刻。大中丞解公谋划恢复此事,说:“裴行俭用爵禄来衡量士人,他的议论并不公正;爱惜人才的君子,千百年来都留下遗憾。”杜甫诗中所说的“不废,江河万古流”,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吗?于是傅宫谕回朝,传达潘观察、王学使二位公的意思,请我书写序和诗一通,镌刻后放置在阁中,这些人都可以说是后世的扬雄了。○跋李唐《江山小景》画卷 宋高宗把李唐比作李思训。李唐字晞古,宋徽宗时任画苑博士。南渡以后仍然担任原来的官职,活到八十多岁,在画史上如同灵光殿一样,没人能超过他。萧照、马远、夏圭都师法他。这卷画是《江山小景》,馆师韩宗伯得到的。朱太尉希孝任职时,我还是庶常,曾借来观赏了两夜,赞叹它精妙绝伦,竟无法下笔临摹。后来韩长公入朝游玉林,因有所迷恋,把它抵押给好事人家;后来无力赎回,告诉我取回此画,我又用右军《行穰帖》真迹十五字归还给长公,才算弥补了先前的不足。画如今还在箱中,而武林的金屋已经化为尘土了。因此重新装裱,并记下这件事。又跋 太傅挹斋周长先生辞去荣宠、勇于退隐,将要回荆溪时,我董其昌恰好在请假闭门,未能参加青门的饯行。本来想写铜官离墨、南岳张渚的胜景,那是我穿青鞋、着布袜时常游览的地方,或许可以放进行装。可是行期紧迫,怎么能做到“十日一水,五日一石”呢?于是把李晞古的《江山小景》作为赠别礼物,等获准还山后,乘船途中有很多闲暇,再逐渐点缀题写。到荆溪拜访先生,追述王维装饰辋川、唱和酬答的故事,这正是居住在东嘉的佳话。○跋怀素墨迹 怀素的草书兼有律诗,平生很少见到;这件卷子中正有这样的作品,大概是元文宗御府中的东西,所以有天历小玺。观看它纵横萧洒而又不失法度,所谓超越规矩而又合乎规矩,把它混在王羲之的尺牍中,几乎无法辨别。往年我进京,寄居灵济宫,曾见一幅以怀素书写的飞凫、尉迟恭碑文一二百字,旁有宋徽宗题识,实在是令人惊心动目,价值不能以十五座城来交换,却终于被人取走,至今仍然惋惜;它也是这卷作品的敌手。○跋画册 我学画始于丁丑年四月初一,那时寄居在陆宗伯文定公家中,偶尔作画。去年我二十三岁,今年已经七十九岁了。画画将近六十年,每次见到古人的作品,便想放弃自己的学习。如今在台中所画的,多有些像宋人的笔意,于是又放下原来所学来作画,似乎略微找到了门径。这册画一定有真正懂得鉴赏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九人〕 ○跋画 江南多有元代末年大家的作品,燕台则多有北宋大家的作品。壬申年再次进入春明门,所见极多,大概是参合董北苑、范华原的画法而作,没有失去他们原来的路数。然而天下一定会有能够评定它的人。○论书

小楷古帖,钟太傅《力命表》《荐季直表》《戍辂表》《宣示表》《丙舍帖》俱宗刻传世。内唯《季直表》有疑非真者,然吴门号宗伯家庄宋榻一本,与《力命表》同函。又李公麟留《孝经》分改,每画以小楷附之,皆用《季直表》笔法。盖曹孟为此,朱晦翁学之相近也。

右军《黄庭外景经》《乐毅论》《官奴帖》《东方朔像赞》《孝女曹娥碑》王大令《十三行》《洛神》杨义《真人内景黄庭经》顾愦愦《女史岁》王廙二表《淳化帖》

唐楷帖,虞世南《破邪讫孔子庙碑》、欧阳询《化度寺碑》、《九成宫碑》、褚遂良《西升经》真迹,金陵汪氏藏,嘉禾项学宪家桺公权《度人经》小楷墨迹,徐浩《道德经》上篇,余家庄墨迹,徐浩《洺州府君志》李北海文浩书,唐榻颜鲁公《宋广平碑》侧记,《多宝塔碑》溪磨崖碑桺公权《玄秘塔碑》。

右唐人楷书烜赫有名者,宋一代无楷则,皆带行书。米元章特自夸诩,亦但行楷耳。余所刻戏鸿堂,有《西园雅集记》、蝇头扇书,致佳。米元章所自评小字如大字,为一代奇观。巳复得宝晋斋刻弭盗状,亦如之。宋高宗诏米芾之名,似无负于海内,独少正书耳。赵文集精小楷,风神不无少逊米公。

兰亭序为宋人聚讼,此实右军真血脉。然王顺伯、尤延之诸人颛复位武一刻,无论定武难致,果如赵子固舍命宝之,日夕临仿,亦有禅家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之喻。岩头云:“须一一自巳胷中流出,盖天盖地去,始是了手。”山谷诗:“世人但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真笃论也。吾乡陆文裕公跋云:“兰亭无下榻,盖正本既佳,得其一枝半节,皆可名世。”旃檀之林,必无杂树。觉赵文敏十三、十七跋皆为多事。官奴小女玉润帖,右军正书带行,唐模本,少时见于留都,巳为潘方伯所藏,又归娄江王元美司寇,巳王冏伯登苐,元美以贻许文穆公,盖冏伯座师也。文穆传于季子,见一中舍为武弁借观,落飞凫手,转入楚中,不知所归。右军书兰亭之次,否本多不失笔法,可宗也。余若霜寒帖、快雪帖,皆正书;大令正行书,具阁帖第九、第十卷中,笔势飞舞,果有胜父之论。

唐人行书,欧、虞诸薛辈,皆有蹊径,学之辄易肖似。惟颜鲁公正书易学,行书难摹。如《争坐位》《祭侄文》《乞米帖》《鹿脯帖》《马病帖》《送明远》《送太冲》《赠裴将军帖》,皆宗右军,而风神绝类,立于不测,令人转远。五代时,杨凝式有其具体,几于过蓝,然无一笔相似,所以脱去“重??土?纟?之诮也。宋一代行书,有蔡、苏、黄、米之目。山谷评苏公:“天骨秀绝,功力焉精,而挟以文章妙古今,忠义贯日月之气,当为第一。”虽非阿所好,然论当行习者之门,犹湏少逊。元章当缘匠心巧思,钻研晋唐真迹,夺其神情,不拘格辙,故为独步。渐可议者,每一下笔“云花满眼”,不若杨凝式之高古自恣耳。至东坡之书,学者独易为近,傍鲁直如食橄榄,回甘自喜,犹偏至之技耳。

○跋浪仙记

唐自元和以后,诗人之变巳尽,惟瘦字一家,法灵光独存,孤梅、恠石、老鹤三物相配,为浪仙所割据,非昌黎具顶门眼,谁能格外玄赏?然两间灵气亦自无多,如昌黎、浪仙入定、起定时,隐时显,如萍水之相失于江海,而复相值,冥数有之。大司空简斋刘公,方将操九流之衡,安知不遇浪仙再来,入其夹袋?为云为龙,若郊、湜辈也,战胜后相见,不瘦亦可。

○跋自书

岑嘉州《轮台行》以醉素书书之,亦自叙帖笔法。此卷真迹至今犹在,携李项氏,其值千金,未有好事家过而问者,但文氏曾刻石传于世耳。予为诸生时,馆于嘉禾,与项元汴交善,屡得借临,因知本朝觧学士张南安,仅得形骸之似,惟徐武功庶几十三。盖怀素虽放纵不羁,实尺寸古法,如《圣母碑》与右军相去不远也。芷水黄门属书,聊以请正。

○跋书张廷尉诰命

此万历十年制词,也是时词,并犹重体裁,文多简雅,不为谀辞佻语。今五十年矣,览之兴叹。张文学孝思不匮,将谋刻石家庙,昭示子孙,予故从其请,书之。

○跋自书心经

少司空李公夙植德本,皈心正觉,属书此经。盖六百卷般若之心,宋米海岳曾有石刻传世,颇讹数字,余为订正,仍以米法书之,期与公结一般若眷属缘也。

○跋沈石田画卷

石田先生画卷流传海内甚伙,惟晚年之笔皆入出宋元名家,无不出蓝奇绝。此卷虽学吴仲圭,亦兼黄子久。子久《富春大岭图》当时为石田所藏,故恣其采取入笔端耳。超宗具眼,持至长安以示诸子,同声赞叹,为石田卷中第一。

○跋马远画

南宋时,马远之画,皆杨宫妃所题。杨书楷,绝似高宗笔,几欲夺真。无闺合柔靡气。此四帧,又题马和之画。或谓杨曾许聘马远者,谬也。

○跋沈启南写花

译小楷古帖中,钟太傅的《力命表》《荐季直表》《戍辂表》《宣示表》《丙舍帖》,都以刻本流传于世。其中只有《荐季直表》有人怀疑不是真迹;但吴门号称宗伯的庄氏家中有一本宋拓本,和《力命表》同装在一函中。又有李公麟留下的《孝经》分章图,每幅图后都附有小楷,全部采用《荐季直表》的笔法。大概曹孟为此书作法,朱晦庵也学习了它,二人的书法很相近。右军的《黄庭外景经》《乐毅论》《官奴帖》《东方朔像赞》《孝女曹娥碑》;王大令的《十三行》《洛神》;杨义的《真人内景黄庭经》;顾恺之的《女史箴》;王廙的两表;以及《淳化帖》。唐代楷书帖:虞世南《破邪论》《孔子庙碑》;欧阳询《化度寺碑》《九成宫碑》;褚遂良《西升经》真迹,藏在金陵汪氏家中;嘉禾项学宪家有柳公权《度人经》小楷墨迹;徐浩《道德经》上篇,藏有我家庄氏墨迹;徐浩《洺州府君志》;李北海文浩书写的作品;唐拓颜鲁公《宋广平碑》侧记;《多宝塔碑》;以及溪磨崖碑、柳公权《玄秘塔碑》。以上是唐人楷书中显赫而有名的作品。宋代一朝没有真正的楷书,全部带有行书意味。米元章特别自我夸耀,但也只是行楷而已。我所刻的《戏鸿堂帖》中,有《西园雅集记》和蝇头小字的扇面书法,极为精妙。米元章自己评论小字如同大字,是一代奇观。后来又得到《宝晋斋帖》所刻的《弭盗状》,也是如此。宋高宗下诏称许米芾的名声,他似乎没有辜负天下人的评价,只是缺少真正的正书。赵文敏的小楷精美,风神却不免稍逊于米公。《兰亭序》是宋人聚讼的对象,这确实是右军书法的真血脉。然而王顺伯、尤延之等人专门反复推重定武一刻,姑且不论定武本难以得到;即使像赵子固那样不惜性命地珍藏它,日夜临摹,也仍然有禅家所说“从门而入,不是家珍”的譬喻。岩头说:“必须一笔一画都从自己胸中流出,覆盖天地,这才算真正完成。”山谷诗说:“世人只是学习《兰亭》的外表,想要脱换凡俗骨相,却没有金丹。”这确实是笃实的议论。我乡里的陆文裕公题跋说:“《兰亭》没有较差的下榻本,因为正本既然精美,哪怕得到其中一枝半节,也都可以名传后世。”旃檀树林中,必定没有杂树。我认为赵文敏的十三跋、十七跋都是多余之举。《官奴帖》《小女玉润帖》是右军的正书而带有行书意味的作品,唐摹本;我年轻时在留都见过,后来已为潘方伯收藏,又归于娄江王元美司寇之手。王冏伯登第后,元美把它送给许文穆公,因为王冏伯是许公的门生。文穆公传给季子,我见一位中舍借给武官观赏,后来落入飞凫手中,转入楚地,不知流落何处。右军书写《兰亭》之后的作品,摹本大多不失笔法,可以作为宗法。像《霜寒帖》《快雪帖》,都是正书;大令王献之的正行书,都在《阁帖》第九、第十卷中,笔势飞舞,确实有胜过父亲的说法。唐人的行书,欧阳询、虞世南以及薛稷等人,都各有门径,学习他们往往容易相像。只有颜鲁公的正书容易学习,行书却难以摹仿。像《争座位帖》《祭侄文稿》《乞米帖》《鹿脯帖》《马病帖》《送明远》《送太冲》《赠裴将军帖》,都以右军为宗法,却风神极其相似,立意出人意外,使人越看越觉得高远。五代时杨凝式具备颜鲁公的整体风貌,几乎青出于蓝;然而没有一笔与颜书相似,所以摆脱了“重规叠矩”之类的讥评。宋代一朝的行书,有蔡、苏、黄、米四大家。山谷评论苏公说:“天生骨相秀美绝伦,功力又极为精深,再加上文章冠绝古今、忠义之气贯通日月,应当列为第一。”这虽然不是迎合我的喜好,但若从行书学习者的门径来评论,仍然应当稍逊一筹。米元章应当是凭借匠心巧思,钻研晋唐真迹,夺取其神情而不拘守格式,所以独步一时。渐渐可以议论的是,他每次落笔都“云花满眼”,不如杨凝式那样高古放纵。至于东坡的书法,学习者唯独容易接近;靠近鲁直,就像吃橄榄一样,回味甘美而自我欣喜,却仍只是偏重一端的技巧。○跋《浪仙记》唐代自元和以后,诗人的变化已经穷尽,只有以瘦硬为特色的一家,诗法如灵光殿般独存;孤梅、怪石、老鹤三种意象相互配合,成为浪仙贾岛所占有的领域。若不是昌黎具有顶门眼,谁能在格外加以玄妙的欣赏?然而天地之间的灵气也并不很多,像昌黎、浪仙入定、出定之时,时隐时显,仿佛浮萍与流水在江海中失散,后来又相遇,这是冥冥中的命数。大司空简斋刘公正要执掌九流人才的评衡,怎么知道不会遇见再来的浪仙,把他收入门下?即使成为云、成为龙,像孟郊、张籍一类的人,等到斗争胜利后再相见,不瘦也可以。○跋自书 岑嘉州用醉素怀素的书法书写《轮台行》,也是在自我说明帖中的笔法。这件真迹至今还在携李项氏家中,价值千金,却没有爱好书画的人经过那里来询问;只是文氏曾将它刻石,才流传于世。我做诸生时,寄居嘉禾,与项元汴交好,曾多次借来临摹,因此知道本朝解学士张南安,只得到形体上的相似,只有徐武功差不多得到十分之三。怀素虽然放纵不羁,实际上仍严格遵循古法;如《圣母碑》与右军书法相距并不远。芷水黄门嘱托我书写,姑且借此请求指正。○跋书张廷尉诰命 这是万历十年的诰命文字,也是当时的制词,仍然重视体裁,文章大多简洁雅正,不写谄媚轻薄的话。如今已经五十年了,读到它不禁兴叹。张文学孝思不竭,将要谋划把它刻在家庙中,昭示给子孙,所以我答应他的请求,为他书写。○跋自书《心经》少司空李公早已培植德行根本,归心于正觉,嘱托我书写这部经。这是六百卷《般若经》的核心;宋代米海岳曾有石刻流传于世,其中颇有几个字讹误。我为他校订,并仍用米芾的书法写成,希望与李公结下共同修习般若的眷属因缘。○跋沈石田画卷 石田先生的画卷流传天下的很多,只有晚年的笔墨融会出入宋元名家,没有一件不是青出于蓝而奇绝的。这一卷虽然学习吴仲圭,也兼有黄子久的画法。黄子久的《富春大岭图》当时为石田收藏,所以他任意采撷其意趣,融入笔端。超宗有鉴赏眼力,把它带到长安给各位看,众人异口同声地赞叹,认为是石田画卷中的第一。○跋马远画 南宋时,马远的画都由杨宫妃题字。杨宫妃的楷书极像宋高宗的笔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却没有闺阁中的柔靡气息。这四幅画,又题作马和之所画。有人说杨宫妃曾答应嫁给马远,这是错误的。○跋沈启南写花

黄要叔父子写生颇费时日,白石翁以顷刻工力敌之,而气韵生动,神采焕发。所谓以少许胜人多多许,其于廷城之偿则均耳。逸品在神品之上,信然。此卷扶子得之家传,作祖砚观,珍重。

○跋圣教序

近日长安《圣教序》宋榻大出,士大夫不惜十五城之偿。然纷糺何以?四字与内出“出”字皆缺,则非唐碑初榻也。此本纸墨欝欝,古色乃江南临池之家所传,较大内装横若逊,而书法胜之。非若尊彛之类,特重官铸为法物也。世间何事不须具眼人别识?

○又跋程端伯书

古人云:不知情生于文,文生于情,岂书亦生于情,情生于书乎?端伯太史公临池功力,精诣诸家,各得其神,乃皆为慧女郎驱役。如子敬写《洛神赋》,不惜作甄家书。史此卷在处,有羲之鬼出现,与相如琴心缠绵,发清纟?巽不宝藏也。

○跋景州王中翰酬答尺牍

予以壬申春,再应容台之召,留长安者二载。时都中谈艺旧交,视前落落,予亦鲜过从报谒之繁。惟景州中翰王潜夫,书问无虗月,盖推其渭阳邢子愿太仆之分,且雅尚有素。每一酬答,往复无非商搉古人翰墨风流胜事,无世情俗语挠氷雪肠。不知晋宋间人,自陶隐居与梁武论书外,有如此者宁?几班史称陈孟公百牍亲疏,各有致于雅道,何与阁帖所收似不韵矣?既出都门,潜夫装潢见视,属予题而藏之。以林回弃璧之心,存子云覆瓿之具,不亦交道中之一癖哉?

○跋吴桥范司马藏家书《赤璧赋》。

李成画山水,人以其坡脚繁重,知其子孙重贤迭肖,长而果验。然咸熙妙迹,遂为子孙购去。世有无李论,即米元章见三百本,惟二本真耳。会川公书《后赤壁赋》,骨刚气逸,故宜悬断为柒叶。金张而仅同长吉,岂向玉楼成,上帝并记与书藉?公二绝故耶?文孙大中丞刻之,藏于家庙。若李北海为叶天师书《摄魂碑》,孝思永锡,名为祖砚帖可矣。

○跋张漕道书

太无左伯书宗右军,尤以稧帖为极则。日临一本,如赵吴兴之兰亭散落人间,不减褚虞诸公。在贞观时,各摹副本赐诸王大臣以下,为一时盛事。此卷其一也。余乙丑过黄河,崔镇舟阻中流,长年作危语。余方弄笔,以一幅投之,风涛晏然。今左伯奉旨督漕,河伯效灵,百万军储如驱流马,腕中羲之鬼足敌。宝鼎珍重,珍重。

○跋自书乐毅论后

吴鹤泽使君应召行,予适自北来,舟次邦上。使君归装萧然,惟法书数箧。箧中多余恶札,真赝相半。使君具慧眼,皆能别之。有不全本临《乐毅论》,实余十余年前笔。使君属跋数语,盖念予八十老眼,不欲强余竟临此意,予特知之。觧维至瓜步,雨霁新凉,因为背临一过。曩见梁摹真本,本有「书付官奴」四字,世所传宋榻皆不刻「官奴」,乃大令名《玉润帖》是也。使君书道巳成,今入黄金台,收真千里,何有涓人马骨?惶愧,惶愧。

○跋金刚经后

丙寅年十月,书此经朔日起望日竟。壬申二月,应宫詹宗伯之召,道出淮阳,长儿祖和从行。至清河,命之归侍母袭淑人。念淑人奉三宝虔甚,而予写《金刚经》荐资父母冥福凡二本。其一,壬辰春书,藏于云栖莲池大师禅院之库中。每有追荐,大师出予手书,令僧持诵。其一即此册,相去四十年,目力腕力不甚远,岂般若种子微有赞助耶?以付祖和,永为世守耳。

○跋弥陀经后

丙寅十二月念七日书竟。戊戌秋,写《法华经》一月,书第一卷。自念次年可竟,巳多作辍,凡阅十有三载,至庚戌始毕七卷。虽皆小楷,又用各体,未见庄严。乃于丙寅书此卷,纯师颜尚书法,鲜以视人。顷过广陵,驻舫。吴鹤泽使过,谈书,出以为别。

  重跋金刚经

容台别集卷之二终

●容台别集卷之三

华亭董其昌玄宰甫着,冢男祖和。

海上叶有声君实甫较,冢孙庭辑。

题跋(一)

◆题跋(一)

随笔

  禅悦

○随笔

译黄要叔父子画生物写生,往往要花费很长时间;白石翁用片刻工夫便能与他们抗衡,而且气韵生动,神采焕发。所谓用少量胜过别人很多,至于对廷城的酬报,双方却是相等的。逸品高于神品,这话确实如此。这卷画是扶子从家中传承得到的,作为祖砚观看,应当珍重。○跋《圣教序》近来长安大量出现《圣教序》宋拓本,士大夫不惜以十五座城的代价购买。然而纷乱之处在哪里呢?“四字”以及“内出”中的“出”字都缺失,因此不是唐碑最初的拓本。这一本纸墨郁然,古色古香,是江南临池人家流传下来的;装潢比宫廷藏本似乎稍逊,但书法胜过它。它不像尊彝一类器物,只是因为官府铸造才被特别看作法物。世间什么事情不需要有鉴赏眼力的人来辨别呢?○又跋程端伯书 古人说:不知道情感产生于文章,文章产生于情感,难道书法也产生于情感,情感又产生于书法吗?端伯太史在临池方面功力深厚,精通各家,分别得到它们的神韵,于是各家都像被慧女郎驱使一样。比如子敬书写《洛神赋》,就不惜作出甄家书法的风格。这卷书法所在之处,仿佛有王羲之的精魂出现,又与司马相如、卓文君琴心相通;它发出清新的光彩,实在不可不珍藏。○跋景州王中翰酬答尺牍 壬申年春天,我再次应容台的征召,在长安停留了两年。当时京城中谈论艺文的旧交,比过去零落许多,我也很少有频繁往来、拜访回报的事情。只有景州中翰王潜夫,每月都来书信,大概是因为推重他渭阳邢子愿太仆的情分,而且他素来高雅有品位。每次互相酬答,来往的内容无非是品评古人翰墨风流的盛事,没有世俗人情的话来扰乱冰雪般的胸怀。不知晋宋之间的人,除了陶隐居与梁武帝论书之外,难道还有这样的交往吗?几班史书称陈孟公数百封书信,无论亲疏都各有雅道意味,为什么和《阁帖》所收的书信相比,似乎反而不合韵味呢?离开都门以后,潜夫将这些信装裱好给我看,请我题字后收藏。把林回舍弃璧玉的心情,保存为子云覆瓿的文字,这不也是交游之道中的一种癖好吗?○跋吴桥范司马藏家书《赤壁赋》李成画山水,人们因为他的山坡画得繁复厚重,便知道他的子孙重视贤能、世代相继而且都很像他;后来果然得到验证。然而咸熙的妙迹终于被他的子孙买走。世上曾有“没有李成真迹”的说法,即使米元章见过三百本,也只有两本是真的。会川公书写《后赤壁赋》,骨力刚健而气韵超逸,所以适合截取悬挂为七叶。金张之文仅仅相同于长吉,难道是因为向玉楼成、上帝那里并记入书籍吗?还是因为公有两篇绝作的缘故?文孙大中丞把它刻下,收藏在家庙中。若像李北海为叶天师书写《摄魂碑》那样,这份孝思长久垂赐后世,称作《祖砚帖》也就可以了。○跋张漕道书 太无左伯的书法以右军为宗,尤其把《兰亭帖》视为最高准则。每天临摹一本,就像赵吴兴的《兰亭》散落人间一样,不比褚遂良、虞世南诸公逊色。贞观年间,朝廷分别摹写副本,赐给诸王和大臣以下的人,这是当时的盛事。这一卷就是其中之一。我乙丑年经过黄河,在崔镇船被阻在河心,船夫说着危险的话。我正拿笔,就把一幅字投给他,风涛随即平静下来。如今左伯奉旨督运漕粮,河伯显灵,百万军粮如同驱赶流马般顺流运送,他腕中的羲之精魂足以与之匹敌。应当把它视为宝鼎,珍重,珍重。○跋自书《乐毅论》后 吴鹤泽使君奉召出行,我恰好从北方回来,船停在邦上。使君的行装很萧条,只有几箱法书。箱中有许多我的劣书,真迹和赝品各半。使君有鉴别眼力,都能分辨出来。其中有一本不完整的《乐毅论》临本,确实是我十多年前写的。使君嘱托我写几句话作跋,大概是体谅我八十岁的老眼,不想强迫我把这次临摹完成,我特别明白他的意思。船到瓜步,雨过天凉,于是我又背临了一遍。从前见过梁代摹写的真本,原有“书付官奴”四字;世间流传的宋拓本都没有刻“官奴”,这就是大令王献之著名的《玉润帖》。使君的书法之道已经成就,如今进入黄金台,搜求天下真迹,哪里还会有涓人的马骨呢?惭愧,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跋《金刚经》后 丙寅年十月,从初一开始书写这部经,到十五日完成。壬申年二月,我应宫詹宗伯的征召,取道淮阳,长子祖和随行。到清河时,我命他回去侍奉母亲袭淑人。我想到淑人奉事三宝极为虔诚,而我曾抄写《金刚经》两本来荐助父母的冥福。一本是在壬辰年春天书写的,收藏在云栖莲池大师禅院的库中。每逢有人追荐,大师便取出我的手书,让僧人捧持诵读。另一本就是这册,相隔四十年,眼力和腕力竟没有相差太远,难道是般若种子稍微得到助力吗?把它交给祖和,永远作为家中世代守护之物。○跋《弥陀经》后 丙寅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写完毕。戊戌年秋天,我用一个月时间写《法华经》,完成了第一卷。自己以为第二年可以写完,却已经多次停作,前后总共用了十三年,到庚戌年才完成七卷。虽然都是小楷,也采用了各种字体,却没有显出庄严的气象。于是丙寅年书写这一卷,纯粹师法颜尚书的书法,很少拿给别人看。前些时候经过广陵,停船在那里。吴鹤泽使君来访谈论书法,我便拿出来作为分别赠礼。重跋《金刚经》《容台别集》第二卷终 ●《容台别集》第三卷 华亭董其昌玄宰著,长子祖和。海上叶有声君实校订,长孙庭编纂。题跋(一) ◆题跋(一) 随笔 禅悦 ○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