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雅翼卷三十二
歳蝮】
枳首蛇
中央有枳首蛇。枳首者，岐头盖两头也。大如指，一头无目无口，然两头俱能行，一名越王蛇，亦名越王约髪，亦名越王弩▯。旧云见之令人不利，然孙叔敖杀而埋之，亦无他，此未可信也。今生宁国者，黒鳞白章，长盈尺，人家庭槛中，动有数十同穴。又予所见，夏月雨后，有蛇如蚯蚓大，但身有鳞，蜿蜒而行，其尾如首，不纎杀，亦号两头蛇，则不足为异明矣。《天问》曰：「中央共牧，后何怒？」王逸以为牧草名也。中央之州有岐首之蛇，争食牧草之实，自相龁齧，以喻夷狄相与忿争，君上何故当怒之乎？韩非亦称虫有螝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螝非螝蛹之螝，乃古虺字，盖谓此蛇耳。然《尔雅》以为中央之异气，今东南多有者，盖彼四方皆极荒逺，此比之为中尔。又今此蛇皆以越王为名，则不独在中央也。《防最》又云：浑夕之山，嚚水出焉，有蛇一首二身，名曰肥遗，见则大旱【山海经》云六足四翼】而管子亦曰：「涸泽之精，名曰蟡，一首两身，以其名呼之，可使取鱼鼈。」此两蛇皆一首二身，又与枳首相反，因类附着之。《岭表録异》曰：「两头蛇，岭外多此类，时有如小指大者，长尺余，腹下鳞红，皆锦文，一头有口眼，一头似蛇而无口眼。」云两头俱能进退，谬也。昔孙叔敖见之不祥，乃杀而埋之，南人见之为常，其祸安在哉【天问》「雄虺九首】
译【岁蝮】
枳首蛇
中央地区有枳首蛇。所谓枳首，就是分叉的头，大概是有两个头。这种蛇粗得像手指，其中一个头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然而两个头都能行动。它有一个名字叫越王蛇，也叫越王约发，还叫越王弩。旧时说见到这种蛇会给人带来不利，然而孙叔敖杀了它并埋起来，也没有发生其他灾祸，这种说法是不可信的。现在宁国地区出产的这种蛇，黑鳞片上有白色花纹，长度超过一尺，在人家庭院的围栏中，动不动就有几十条同穴而居。又据我所见，夏天雨后，有一种像蚯蚓那么大的蛇，只是身上有鳞片，蜿蜒爬行，它的尾巴像头一样，并不纤细，也号称两头蛇，这就不足以感到奇怪了。《天问》中说：“中央共同放牧，君王为何发怒？”王逸认为“牧”是草的名字。中央之州有分头的蛇，争吃牧草的果实，互相咬噬，用来比喻夷狄相互忿怒争斗，君王为何要发怒呢？韩非也提到有一种虫叫螝，一个身体两张嘴，争食互相咬噬，最终互相残杀。这个“螝”不是螝蛹的“螝”，而是古“虺”字，大概指的就是这种蛇。然而《尔雅》认为这是中央地区的异常气候现象，现在东南地区多有这种蛇，大概是因为其他四方都极其荒远，相比之下这里算是中央罢了。又如今这种蛇都以越王命名，那么就不只是存在于中央地区了。《防最》又说：浑夕山，嚚水从这里发源，有一种蛇一个头两个身体，名叫肥遗，出现就会有大旱（《山海经》说它有六只脚四只翅膀）。而《管子》也说：“干涸沼泽的精怪，名叫蟡，一个头两个身体，用它的名字呼唤它，可以叫它去取鱼鳖。”这两种蛇都是一个头两个身体，又与枳首蛇相反，因此附类记载于此。《岭表录异》说：“两头蛇，岭南以外多这类蛇，有时有像小指那么粗的，长一尺多，腹部鳞片红色，都有锦缎般的花纹，一个头有口眼，另一个头像蛇却没有口眼。”说两个头都能进退，这是错误的。从前孙叔敖见到它认为不祥，于是杀了埋起来，南方人见到它却认为是平常事，灾祸在哪里呢？（《天问》：“雄虺九首”）
螣蛇
螣蛇龙类，有鳞无足，能兴云雾而游其中。其行千里，因风而化。《淮南子》曰：「蛟龙伏寝于渊，而卵剖于陵；螣蛇雄鸣于上风，雌鸣于下风，而化成形，精之至也。」甘戊曰：「螣蛇游于雾露，乗于风雨而行，非千里不止。」然则暮托宿防鳣之穴，所以然者，何也？用心不一也。二説不同，盖《淮南子》説其风化之时，则其感至精；甘戊言其乗游之时，则用心不一，各有所主。今卜筮者得螣蛇，輙以为疑滞不决，盖亦足以见螣蛇之趣。操云：「又《淮南子》称上古圣人【考】服驾应龙，骖青虬，前白螭后，奔蛇。」説者以为奔蛇即腾蛇，皆瑞应之物，乃知前古盖尝为用矣。郭氏所注《淮南》云：「蟒蛇者，蟒盖奔字之误。」亦有时以蜕，故仲长綂诗云：「飞鸟遗迹，蝉蜕亡殻；腾蛇弃鳞，神龙丧角。」是也。
巴蛇
巴者，食象之蛇，其字象蜿蜒之形。中有一说者，以为一所吞也。其长千寻，青黄赤黒。《海内南经》曰：「巴蛇食象，三歳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言取所出象骨而佩服之。在犀牛西，今南方蚺蛇，长十丈，亦能吞鹿。鹿消尽，乃自绞于树，则腹中之骨皆穿鳞甲间出。养疮时，肪腴甚美。或以妇人衵服投之，则蟠不能起。其胆亦止心腹之痛。又倭国有兽如牛，名山鼠。彼有大蛇，亦吞此兽。蛇皮坚不可斫，盖巴类也。今常蛇啖一鼃，辄疈塞，宛转寻即蜕□，而巴乃独吞象，逮三歳始出其骨。巨细之不同，盖如此。出其骨，当亦自鳞甲中，不须复蜕也。《天问》曰：「灵蛇吞象，厥大何如？」古称尧使羿防脩蛇于洞庭。许叔重以为脩蛇，大蛇吞象之类。洞庭，南方泽名，近巴陵。说巴陵者，以为巴之死，其骨为陵。此地至今往往多大蛇，岂其种裔耶？按今岳阳郡狱之侧，巍然而髙草木翳郁者，人指以为巴蛇积骨之处。城外尝有巴蛇庙，已而废。又有象骨山，以为象暴骨之所。其旁有湖曰象湖。
蜥蜴
蜥蜴似蛇而四足长五六寸生草泽中。《尔雅》：蝾螈蜥蜴蝘蜓守宫四名转相解。至陶隠居以为其类有四种：形大纯黄色者名蛇医，其次似蛇医而小形长尾见人不动者名龙子，小而五色尾青碧可爱者名蜥蜴，形小而黒喜縁墙壁者名蝘蜓。则与今所见似同。按《说文》及《字林》及崔豹《古今注》竝以蝾螈为蛇医。《而说文》又云：在壁曰蝘蜓，在艸曰蜥易》蜥易守宫也。《方言》亦云：守宫，秦晋西夏谓之守宫，或谓之蠦▯，或谓之蜥易其在泽中者谓之蜥蜴，南楚谓之蛇医，或谓之蝾螈。按此诸文，则在草泽者名蝾螈蜥蜴，在屋壁者名蝘蜓守宫也。蜥蜴古语，今人多从方言名。易蜥蜴与虺，见人则走，故《诗》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也。其状既如龙，故祷雨用之。古法求雨，坊巷各以大瓮贮水，插柳枝泛蜥蜴，使青衣小儿环绕呼曰：蜴蜥蜴蜥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汝归去。此亦象龙致雨之义也。曹叔雅《异物志》曰：鱼跳跃则蜥蜴从草中下，稍相依近，便共浮水上而相合。事竟，鱼还水底，蜥还草中。云其蛇医或名蛇师，或云蛇舅母。旧说蛇体有伤，此虫辄衔草傅之，故有医之号。或曰口常含雹，蛇若有病则以雹疗之。今蛇遇冬入蛰，含土为圜，至春出蛰，土坚如铁石，谓之蛇黄。盖毒烈之气聚蓄所为，蛇医以雹治蛇病，似协于理。《说文》荣蚖以注鸣者，释《考工记》者则以为荣原胸鸣【马融以为胃鸣，干宝本以为骨鸣】▯子》曰：龙蟠于泥，蚖其肆矣。
蝘蜓
蝘蜓似蜥蜴，灰褐色，在人家屋壁间，状虽似龙，人所玩习，故《淮南》云：“禹南济于江，黄龙负舟，禹视龙犹蝘蜓，龙亡而去。”比之蝘蜓，言不足畏。▯子云：“执蝘蜓嘲▯龙”，盖陋之也。一名守宫，又名壁宫。东方朔《射覆辞》云：“臣以为龙，又无角，谓之为蛇，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縁壁，是非守宫即蜥易盖言此也。说者以为饲以朱砂，以其血防宫人，如赤志，终身不灭，交接便脱。汉武帝甞用之，故名守宫。按
译螣蛇
螣蛇属于龙类，有鳞片但没有脚，能够兴起云雾并在其中游动。它行进千里，凭借风的变化而化形。《淮南子》说：“蛟龙潜伏在深渊中睡觉，却在山陵上产卵；螣蛇雄性在上风向鸣叫，雌性在下风向鸣叫，从而化形成形，这是精气达到极致的表现。”甘戊说：“螣蛇在雾露中游动，乘着风雨而行，不到千里不停止。”然而，它晚上却寄居在鳣鱼的洞穴中，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用心不专一。两种说法不同，大概《淮南子》说的是它风化之时，那么它的感应达到了极致；甘戊说的是它乘游之时，那么用心不专一，各自有所侧重。现在占卜的人得到螣蛇，往往认为疑惑停滞不决，这也足以看出螣蛇的意趣。曹操说：“又《淮南子》称上古圣人【考】服驾应龙，以青虬为骖马，前面有白螭，后面有奔蛇。”解说者认为奔蛇就是腾蛇，都是祥瑞应验之物，由此可知前代曾经被使用过。郭氏注释《淮南子》说：“蟒蛇，蟒大概是奔字的错误。”有时也会蜕皮，所以仲长统的诗说：“飞鸟留下足迹，蝉蜕去外壳；腾蛇抛弃鳞片，神龙失去角。”就是这样。
巴蛇
巴，是吃象的蛇，它的字形像蜿蜒的形状。中间有一种说法，认为是一处吞下。它长千寻，颜色青黄赤黑。《海内南经》说：“巴蛇吃象，三年后吐出它的骨头。君子佩戴它，没有心腹的疾病。”意思是取所吐出的象骨而佩戴它。在犀牛的西边，现在南方的蚺蛇，长十丈，也能吞鹿。鹿消化完后，就自己绞在树上，那么腹中的骨头都从鳞甲间穿出。养疮时，脂肪非常美味。或者把妇女的内衣投给它，它就盘曲不能起来。它的胆也能止心腹的疼痛。又倭国有兽像牛，叫山鼠。那里有大蛇，也吞这种兽。蛇皮坚硬不可砍削，大概是巴蛇一类。现在普通的蛇吃一只青蛙，就堵塞，辗转不久就蜕皮，而巴蛇却独自吞象，等到三年才吐出骨头。大小不同，大概就是这样。吐出骨头，应当也是从鳞甲中出来，不需要再蜕皮。《天问》说：“灵蛇吞象，它有多大？”古代称尧派羿在洞庭防备修蛇。许慎认为修蛇，是大蛇吞象之类。洞庭，是南方的沼泽名，靠近巴陵。解说巴陵的人，认为巴蛇死后，它的骨头成为陵墓。这个地方至今往往多有大蛇，难道是它的后代吗？查考现在岳阳郡监狱旁边，巍然高耸草木遮蔽的地方，人们指着说是巴蛇堆积骨头的地方。城外曾经有巴蛇庙，后来废置。又有象骨山，认为是象暴露骨头的地方。旁边有湖叫象湖。
蜥蜴
蜥蜴像蛇但有四只脚，长五六寸，生长在草泽中。《尔雅》：蝾螈、蜥蜴、蝘蜓、守宫四个名称互相解释。到陶隐居认为这类有四种：形体大纯黄色的叫蛇医，其次像蛇医但小形体长尾巴见人不动的叫龙子，小而五色尾巴青碧可爱的叫蜥蜴，形体小而黑喜欢爬墙壁的叫蝘蜓。那么与现在所见似乎相同。查考《说文》及《字林》及崔豹《古今注》都以蝾螈为蛇医。《说文》又说：在墙壁上叫蝘蜓，在草中叫蜥易，蜥易就是守宫。《方言》也说：守宫，秦晋西夏叫它守宫，或者叫它蠦〇，或者叫它蜥易，它在泽中的叫蜥蜴，南楚叫它蛇医，或者叫它蝾螈。查考这些文献，那么在草泽中的叫蝾螈蜥蜴，在屋壁上的叫蝘蜓守宫。蜥蜴是古语，现在人多从方言命名。蜥蜴与虺，见人就走，所以《诗经》说：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像虺蜴一样。它的形状既然像龙，所以求雨用它。古法求雨，坊巷各用大瓮装水，插柳枝漂浮蜥蜴，让穿青衣的小儿环绕呼叫说：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你回去。这也是象征龙致雨的意思。曹叔雅《异物志》说：鱼跳跃则蜥蜴从草中下来，稍微相依近，就一起浮在水上而交合。事情完毕，鱼回到水底，蜥蜴回到草中。说它的蛇医或者叫蛇师，或者叫蛇舅母。旧说蛇体有伤，这种虫子就衔草敷在上面，所以有医的称号。有人说口常含雹，蛇如果有病就用雹治疗。现在蛇遇到冬天入蛰，含土成圆，到春天出蛰，土坚硬如铁石，叫蛇黄。大概是毒烈之气聚蓄所致，蛇医用雹治蛇病，似乎合乎道理。《说文》荣蚖以注鸣者，解释《考工记》的人则认为荣原胸鸣【马融认为胃鸣，干宝认为骨鸣】〇子》说：龙蟠在泥中，蚖就放肆了。
蝘蜓
蝘蜓像蜥蜴，灰褐色，在人家屋壁间，形状虽然像龙，人们玩习，所以《淮南》说：“禹南渡长江，黄龙背负船，禹看龙像蝘蜓，龙消失而去。”比作蝘蜓，说不足畏惧。〇子说：“拿着蝘蜓嘲笑〇龙”，大概是轻视它。一名守宫，又名壁宫。东方朔《射覆辞》说：“我认为它是龙，又没有角，说它是蛇，又有脚，跂跂脉脉，善于爬墙壁，这不是守宫就是蜥易，大概说的是这个。”解说者认为喂它朱砂，用它的血防宫人，像赤志，终身不灭，交接便脱落。汉武帝曾经用过，所以叫守宫。查考
《説文》“蜥易之“易”，象形；《秘书》説日月为易，象隂阳也。”则经隂阳一交而变易，似有此理。然所谓守宫者，亦以其常在屋壁间，有守之之象，如鸟有泽虞者，常在田中，俗呼为防田鸟之类，不必涂血而后为守也。旧说蛇、医、龙、子、蜥蜴三者竝不螫人，蝘蜓乃闻螫人必死，然未闻有中之者，特善捕蝎。《春秋考异邮》曰：“土胜水，故守宫食虿。”宋均曰：“守宫生于土，虿藏物，属于坎，坎水也。”俗号蝎虎。又一种色似此而能入水。按《毛诗正义》：“名水蜥蜴蛇。”它【本作佗，汤何切，彼之称也】虫【吁鬼切】委蛇【音于移，委曲貌】蜦【音伦，又音戾】蜧【音戾】蝮【芳福切，读若反覆之覆】蠚【音壑】枳首蛇纎杀【下去声】螝蛹之螝【尔雅》音▯蚕所变者】蟡【于为切，似蛇，又音诡】螣【音腾】防【七田切】鳣【市演切】巴蛇蚺【音髯】衵【音日，女人近身衣也】疈【芒逼切】蜥蜴【音析亦】蝾【音荣】螈【音原】蝘【音偃】蜓【徒典切】蠦【力胡切】▯【直连切】雹【薄各切】注鸣【音咮】蝘蜓跂跂【巨支切，行貌】
译《说文》认为“蜥易”的“易”是象形字；《秘书》解释说日月为易，象征阴阳。那么经典中阴阳一旦交合就产生变易，似乎有这种道理。然而所谓守宫，也是因为它常在屋壁之间，有守卫的意象，就像鸟中有泽虞，常在田中，俗称为防田鸟之类，不必涂抹鲜血才称为守卫。旧说认为蛇、医、龙、子、蜥蜴这三者都不蜇人，蝘蜓则听说被蜇了必死，然而没听说过有被蜇的人，它只是善于捕捉蝎子。《春秋考异邮》说：“土胜水，所以守宫吃蝎子。”宋均说：“守宫生于土，蝎子藏身于物中，属于坎卦，坎是水。”俗称蝎虎。又有一种颜色像它而能入水。查《毛诗正义》：“名叫水蜥蜴蛇。”它虫委蛇蜦蜧蝮蠚枳首蛇纎杀螝蛹之螝蟡螣防鳣巴蛇蚺衵疈蜥蜴蝾螈蝘蜓蠦雹注鸣蝘蜓跂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