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氏传注疏卷六十考证
臣召君,不可以训也。诸若此辈甚多,略举数条,以明国史皆承告据实而书时事。仲尼脩《春秋》,以义而制异文也。又称卫懿公及赤翟战于洞泽。疑洞当为泂,即左传所谓荥泽也。齐国佐来献玉磬、纪公之甗,即左传所谓賔媚人也。诸所记多与左传符,同异于公羊、谷梁,知此二书近世穿凿,非春秋本意审矣。虽不皆与史记、尚书同,然参而求之,可以端正学者。又别有一卷,纯集疏左氏传卜筮事,上下次第及其文义,皆与左传同,名曰师春。师春似是抄集者人名也。纪年又称殷仲壬即位居亳,其卿士伊尹。仲壬崩,伊尹放大甲于桐,乃自立也。伊尹即位于大甲十年。大甲潜出自桐,杀伊尹,乃立其子伊陟、伊奋,命复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左氏传伊尹放大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然则大甲虽见放,还杀伊尹,而犹以其子为相也。此为大与尚书叙説大甲事乖异,不知老叟之伏生或致昏忘,将此古书亦当时杂记,未足以取审也。为其粗有益于左氏,故略记之,附集解之末焉【正义曰:王隐晋书武帝纪,大康元年,诸军伐呉,三月至江陵县,而孙皓靣缚诣王濬降。杜预先为荆州刺史,镇襄阳,督诸军伐呉,将兵向江陵,因东下伐呉。呉平,又自江陵还襄阳。束晳传云:大康元年,汲郡民盗发魏安厘王塜,得竹书漆字,科斗之文。科斗文者,周时古文也,其字头麤尾细,似科斗之虫,故俗名之焉。大凡七十五卷,晋书有其目録,其六十八卷皆有名题,其七卷折简碎杂,不可名题。有周易上下经二卷,纪年十二卷,▯语十一卷,周王游行五卷,説周穆王游行天下之事,今谓之穆天子传。此四部差为整顿。汲郡初得此书,表藏袐府,诏荀朂、和峤以隶字写之。勗等于时即已不能尽识其书,今复阙落,又转写益误。穆天子传世间偏多。史记魏世家云:哀王二十三年卒,子昭王立,十九年卒,子安厘王立。哀王是安厘王之祖,故安厘王之塜藏哀王时之书。哀王二十一年,是赧王之十七年。并下秦、韩、赵、楚、燕、齐之年,皆《史记》六国年表文也。《竹书》説伊尹传之事,与《书序》大乖。杜不见古文,唯以《书序》考正,疑伏生昏忘虚传此事。又疑竹简杂记,未足取审。今据古文《尚书》説伊尹之事,与《左氏》符同,明是《竹书》不可尽信。杜以《纪年》记事,大似《春秋》之经,知古之史官记事如此,为其有益于《左氏》,令人知《左氏》不妄,故略记之,以附集解之末】
译臣子召见君主,是不符合礼法规范的。像这样的事例还有很多,这里略举几条,以说明国史都是根据告发据实记载时事的。孔子修订《春秋》,是根据大义来制定不同的文辞。又记载卫懿公与赤翟在洞泽交战。怀疑“洞”字应当是“泂”,就是《左传》所说的荥泽。齐国的国佐来进献玉磬和纪公的甗,就是《左传》所说的宾媚人。所记载的内容大多与《左传》相符,与《公羊传》、《谷梁传》有同有异,由此可知这两部书是近世穿凿附会之作,并非《春秋》的本意,这是很清楚的。虽然它们并不都与《史记》、《尚书》相同,但是参酌考求,可以用来端正学者的见解。另外还有一卷,专门汇集疏解《左氏传》中关于卜筮的事,其上下次序以及文义,都与《左传》相同,名叫《师春》。师春似乎是抄集者的名字。《纪年》又记载殷仲壬即位居住在亳,他的卿士是伊尹。仲壬去世,伊尹将太甲放逐到桐,于是自立为王。伊尹在位十年,太甲暗中从桐逃出,杀死伊尹,于是立伊尹的儿子伊陟、伊奋,命令恢复他们父亲的田宅并平分。《左氏传》说伊尹放逐太甲并辅佐他,最终太甲没有怨恨的神色。那么太甲虽然被放逐,后来杀了伊尹,但仍然任用他的儿子为相。这与《尚书》叙述太甲的事情大相径庭,不知道老叟伏生是否因为昏聩遗忘,将这部古书也当作当时的杂记,不足以作为确证。因为它粗略地对《左氏传》有益,所以略加记录,附在《集解》的末尾。
【正义说:王隐《晋书·武帝纪》记载,大康元年,各路军队讨伐吴国,三月到达江陵县,孙皓面缚向王濬投降。杜预先前担任荆州刺史,镇守襄阳,督率各路军队讨伐吴国,率领军队向江陵进发,于是东下讨伐吴国。吴国平定后,又自江陵返回襄阳。束晳传记载:大康元年,汲郡百姓盗掘魏安厘王墓,得到竹简漆字,是科斗文。科斗文是周朝的古文,其字形头粗尾细,像科斗虫,所以俗称为科斗文。总共七十五卷,《晋书》有它的目录,其中六十八卷都有名题,其余七卷竹简折损杂乱,无法命名。其中有《周易》上下经两卷,《纪年》十二卷,《〇语》十一卷,《周王游行》五卷,讲述周穆王游历天下的事,现在称为《穆天子传》。这四部书较为完整。汲郡刚得到这些书时,上表收藏于秘府,诏令荀勖、和峤用隶书抄写。荀勖等人当时就已经不能完全识读这些书,现在又缺失脱落,转抄更加错误。《穆天子传》在世间流传较多。《史记·魏世家》记载:哀王二十三年去世,儿子昭王即位,十九年去世,儿子安厘王即位。哀王是安厘王的祖父,所以安厘王的墓中藏有哀王时期的书籍。哀王二十一年,是周赧王十七年。以及下面秦、韩、赵、楚、燕、齐的年号,都是《史记·六国年表》的文字。《竹书》讲述伊尹传位的事情,与《书序》大相违背。杜预没有见到古文《尚书》,只凭《书序》考正,怀疑伏生昏聩遗忘虚传此事。又怀疑竹简是杂记,不足以作为确证。现在根据古文《尚书》讲述伊尹的事情,与《左氏传》相符,明确说明《竹书》不可完全相信。杜预认为《纪年》记事,很像《春秋》的经文,知道古代史官记事就是这样,因为它对《左氏传》有益,让人知道《左氏传》不妄言,所以略加记录,附在《集解》的末尾。】
左传后序
原詹事【臣】陈浩谨言:按传《春秋》者三家,左氏立学官,最后然传世久且益盛,逈非公羊、谷梁所能及。葢作传者亲见策书,熟知掌政,説经虽略而事实甚详,为例无多而史文该洽。自惠公至隠、桓下,迄获麟之后,赵、魏、韩分晋以前,三百年中列国之世系逺近,王霸之先后盛衰,公卿士大夫之行事善恶,言论是非,防盟征伐之得失成败,有本有原,了如指掌。学《春秋》者非此不足以识其顚末,夫岂师弟子口相讲授,更歴数世始着简编?事涉传闻,义多穿凿者,所可同日语哉!自汉及晋,二传渐微。杜预博极羣书,自云左癖,以其生平精力萃于经传,又承刘歆、贾逵、颍容、许淑、服防诸儒后,寻端究绪,舍短録长,分传附经,为之集解。大而天官地理,细而名物典文,罔勿剖析渊微,敷畅防趣。是以学左氏者称邱明为夫子素臣,即称元凯为邱明功臣。虽偏私党防,间有瑕疵,如崔灵恩、卫冀隆所难,刘▯所规,然亦犹夫范升摘左氏之违,何休祖李育之议,朽壤一撮,曽不足以轻重泰山。此唐初诏孔颖逹等撰疏,专用《左传》杜注以解《春秋》,配《周易》、《尚书》、《毛诗》、《礼记》而为五经者也。是书文既浩繁,国子监本相承讹舛,经传字画多有异同,杜注亦时脱落,释文及疏尤附丽失次,乌焉亥豕,沿袭纷纶,今奉
敕校刋,谨用石经及旧本订正。疏所徴引载籍,各以本书校改。若其书今世所无,字句即有可疑,但于卷末着之,仍从旧本,不敢强改,志慎也。至如先儒论经,有闗于左氏短长,补注有裨于杜氏训释,他书引用,有足与孔疏相发明者,亦采附卷末,以备一经之考证【臣浩】谨识。
译左传后序
原詹事臣陈浩恭敬陈述:按照记载,阐释《春秋》的有三家,左氏设立学官最晚,然而传世久远且日益兴盛,远远不是公羊、谷梁所能比及的。大概因为作传的人亲眼见过简策文书,熟悉掌管政事,解说经文虽然简略但史实非常详细,确立体例虽然不多但史文完备融洽。从惠公到隐公、桓公以下,直到获麟之后,赵、魏、韩三家分晋以前,这三百年间各国世系的远近,王霸的先后盛衰,公卿士大夫行为的善恶,言论的是非,会盟征伐的得失成败,都有本源,如同指掌般清晰。学习《春秋》的人,没有这些不足以了解其始末,这难道是依靠师徒口头讲授,经历几代才记录在简册上,事情涉及传闻,义理多有牵强附会者所能同日而语的吗!从汉朝到晋朝,另外两家的传逐渐衰微。杜预博览群书,自称有左氏癖,将他一生的精力集中于经传,又继承刘歆、贾逵、颍容、许淑、服虔等儒者之后,探寻头绪,舍弃短处,采纳长处,将传文附于经文之下,为之作集解。大到天文地理,小到名物典章,无不剖析深奥精微,阐发意趣。因此学习左氏的人称左丘明为孔子的素臣,也就称杜预为左丘明的功臣。虽然偏私党同,间有瑕疵,如崔灵恩、卫冀隆所诘难,刘炫所规劝,但也如同范升指摘左氏的违背,何休祖述李育的议论,腐朽泥土的一撮,曾不足以影响泰山的轻重。这就是唐初诏令孔颖达等人撰疏,专门用《左传》杜注来解释《春秋》,与《周易》、《尚书》、《毛诗》、《礼记》并列为五经的原因。这本书文辞既浩繁,国子监本沿袭错误,经传文字多有不同,杜注也时常脱落,释文及疏尤其依附失序,文字讹误,沿袭混乱,现在奉敕校勘刊印,恭敬地用石经及旧本订正。疏中所征引的典籍,各以本书校改。如果那些书当今世上已无,字句即使有可疑之处,只在卷末注明,仍依从旧本,不敢强行更改,以示谨慎。至于先儒论经,有关左氏长短,补注对杜氏训释有裨益,其他书籍引用,足以与孔疏相互阐发的,也采录附在卷末,以备一经的考证。臣浩恭敬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