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正传卷十二
,何也?大伐郑也。」胡氏曰:「齐自召陵之后,兵服四夷,威动诸夏,今合六国之师,围新造之邑,宜若振槁然。围而不举,有遗力者矣。及楚之攻许,即解新城之围,移师救许,是又得讨罪、分灾、救急之义也。故特书曰:「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其曰「遂救许」,善之尤者也。
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齐国大举讨伐郑国。」胡氏说:「齐国自从召陵之盟以后,以武力使四方夷族臣服,威势震动中原各国,如今联合六国的军队,包围刚刚建成的城邑,本应像折断枯草一样容易。包围却未能攻克,是因为齐国还有余力。等到楚国攻打许国时,齐国就解除了对新城的包围,转移军队去救援许国,这又符合讨伐罪人、分担灾难、救助急难的道义。所以史书特意记载说:‘楚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凡是记载‘救’字的,没有不表示赞许的。这里说‘于是救援许国’,更是特别表示赞许了。
【惠王二十四年】七年【齐桓三十三年,晋献二十四年,衞文七年,蔡穆二十二年,郑文二十年,曹昭九年卒,陈宣四十年,杞成二年,宋桓二十九年,秦穆七年,楚成十九年】
春齐人伐郑
正传曰:再书齐人伐郑,着已甚之兵也。夫齐桓初以诸侯之师倡大公以伐逃盟之郑,而围新城,不遂入,而遂救,许可谓仁义之兵矣。今诸侯之兵既散,乃又自伐郑焉,其不公无王之心可见矣。左氏曰: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愚谓郑伯背晋即楚,与楚合而未离,又不知事大,郑之自取此,实传也。张氏曰:郑未服,故复伐。齐力足以制之,不烦诸侯也。夫郑既未服,初以诸侯伐之,今复以诸侯之兵次于其郊而问罪焉,可也。乃释天下之大义,而恃一已之私愤以自行伐焉,何以示大公之义于天下也?
夏小邾子来朝
正传》曰:「小邾子者,杜氏云:『郳黎来始得王命,而来朝。邾之别封,故曰小邾子。』来朝,志小邦之礼也。」
郑杀其大夫申侯
正传曰:「申侯,郑大夫。书『郑杀其大夫申侯』,罪擅杀也。夫命徳讨罪,皆天子之事。诸侯之大夫,皆命于天子,有罪则请命以刑之可也。今乃不请而杀之,是无王,非义之甚矣。」郑杀申侯,即左氏载郑伯所谓「吾知所由来者也」。左氏曰:「夏,郑杀申侯,以说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譛也。」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楚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愚谓此实传也。涛涂见执于齐,申侯之言为之也。申侯以言贾祸,几危国家,罪当杀也。郑伯不请而专杀之,此《春秋》所以罪之耳。胡氏曰:「郑伯不知自反,内忌聴谗,而擅杀其大夫,信失刑矣。如申侯者,其见杀何也?专利而不厌,则足以杀其身而已矣。」
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母。正传曰:「▯母鲁地。书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母,则霸者之情见矣。」霸者以力服人者也,防诸侯将以服郑也。此桓志何以首言公?内史之词也。左氏曰:「秋盟于▯母,谋郑故也。」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怀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怀。」齐人脩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使大子华聴命于防,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徳,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徳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防,其徳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徳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太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冬郑伯请盟于齐。愚谓此实传也。于此见桓公之所以为霸,管仲之所以为霸佐。何谓霸佐?观管仲之言,有意于服人也。
曹伯班卒
正传》曰:「班,曹伯名。书,曹伯班卒,纪与国之大故也。诸侯有恤灾之义,有赴则史书之。」
公子友如齐
正传》曰:「书公子友如齐,纪聘礼之不时也。」汪氏曰:「甫盟▯母,而又使季友脩聘,所以勤霸国之好也。」愚谓:「书曰『礼烦
译【惠王二十四年】七年【齐桓公三十三年,晋献公二十四年,卫文公七年,蔡穆公二十二年,郑文公二十年,曹昭公九年去世,陈宣公四十年,杞成公二年,宋桓公二十九年,秦穆公七年,楚成王十九年】
春季,齐国人攻打郑国。
《正传》说:再次记载齐国人攻打郑国,是为了彰显其用兵过分。当初齐桓公率领诸侯的军队,倡导大义去讨伐背叛盟约的郑国,包围新城却没有攻入,而是随即进行救援,这可以说是仁义的军队了。如今诸侯的军队已经解散,齐国却又独自攻打郑国,其不公正、无视天子的用心就显而易见了。《左传》说:齐国人攻打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说:‘内心不争强,还怕什么祸患?’既然不能强大,又不能示弱,这就是灭亡的原因。国家危险了,请向齐国屈服以挽救国家。”郑伯说:“我知道祸患从何处来,暂且稍等。”我回答说:“早晨都顾不上晚上,还怎么等待您?”我认为郑伯背离晋国投靠楚国,与楚国联合而未分离,又不懂得侍奉大国,郑国招致这样的灾祸,确实是《春秋》所传达的意思。张氏说:郑国尚未臣服,所以再次攻打。齐国的力量足以制服它,不需要烦劳诸侯。既然郑国尚未臣服,起初率领诸侯攻打它,现在又率领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郑国郊外问罪,是可以的。然而齐国抛弃天下的大义,凭借一己的私愤独自攻打,怎么向天下展示大公无私的道义呢?
夏季,小邾子来朝见。
《正传》说:“小邾子,杜氏说:‘郳黎来开始得到周王的命令,来朝见。他是邾国的分支封国,所以称为小邾子。’来朝见,是记载小国的礼仪。”
郑国杀了它的大夫申侯。
《正传》说:“申侯,是郑国的大夫。记载‘郑国杀了它的大夫申侯’,是谴责其擅自杀人。赏赐德行、讨伐罪过,都是天子的事情。诸侯的大夫,都由天子任命,如果有罪,请求天子命令后执行刑罚是可以的。现在却不请示就杀了他,这是无视天子,非常不义。”郑国杀申侯,就是《左传》所载郑伯所说的“我知道祸患从何处来”。《左传》说:“夏季,郑国杀了申侯,以取悦齐国,并且采用了陈国辕涛涂的谗言。”起初,申侯是申国出身,受到楚文王的宠信。楚文王将要去世时,把玉璧给他,让他出行时说:“只有我知道你,你贪图私利而不满足,我索取你给予,你不觉得我有瑕疵。后来的人将向你索取更多,你必定不能免祸。我死后,你务必迅速离开,不要到小国去,小国将不能容纳你。”安葬后,申侯出逃到郑国,又受到郑厉公的宠信。子文听说他死了,说:“古人有话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这话不可改变啊。”我认为这确实是《春秋》所传达的意思。辕涛涂被齐国拘捕,是申侯的话造成的。申侯因言语招致祸患,几乎危害国家,罪当处死。郑伯不请示就擅自杀他,这就是《春秋》谴责他的原因。胡氏说:“郑伯不知自我反省,内心忌恨听信谗言,擅自杀他的大夫,确实失去了刑罚的公正。像申侯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被杀呢?贪图私利而不满足,这就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罢了。”
秋季七月,鲁公在〇母与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结盟。《正传》说:“〇母是鲁国的地方。记载鲁公在〇母与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结盟,那么霸主的意图就显现了。”霸主是靠武力使人服从的,会合诸侯是为了使郑国服从。这里为什么首先说“公”?这是内史的用词。《左传》说:“秋季在〇母结盟,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管仲对齐侯说:“我听说,招抚离异者要用礼,安抚远方者要用德。德礼不改变,没有人不怀念。”齐国向诸侯修好礼仪,诸侯按官职接受各地的特产。郑伯派太子华在会盟处听命,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个家族确实违抗您的命令,如果您除掉他们以达成和解,我把郑国作为您的内臣,您也没有不利的。”齐侯将要答应。管仲说:“您用礼和信使诸侯归属,却以奸邪告终,恐怕不可以吧?父子不互相伤害叫做礼,遵守命令、顺应时势叫做信。违背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齐侯说:“诸侯对郑国有讨伐,尚未成功。现在如果有机会,跟随他们进攻不也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您如果用德安抚,加上训诫的言辞,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将忙于应付灭亡的危机,岂敢不畏惧?如果聚集罪人来威胁他们,郑国就有借口了,有什么可畏惧的?而且会合诸侯是为了推崇德行,会盟却列出奸邪,怎么向后代展示?诸侯的会盟,其德行、刑罚、礼义,没有国家不记录的。记录了奸邪的位置,您的盟约就废弛了。做了坏事却不记录,不是盛大的德行。您不要答应,郑国必定会接受盟约。”太子华既然身为太子,却请求在大国中作内应,以削弱自己的国家,也必定不能免祸。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良执政,不能离间。齐侯拒绝了。太子华因此得罪了郑国。冬季,郑伯向齐国请求结盟。我认为这确实是《春秋》所传达的意思。从这里可以看出齐桓公之所以成为霸主,管仲之所以成为霸主的辅佐。什么叫霸主的辅佐?看管仲的话,有意使人服从。
曹伯班去世。
《正传》说:“班,是曹伯的名字。记载曹伯班去世,是记录盟国的大事。诸侯有救济灾祸的道义,有奔丧的报告,史官就记载。”
公子友前往齐国。
《正传》说:“记载公子友前往齐国,是记录聘问礼仪不合时宜。”汪氏说:“刚刚在〇母结盟,又派季友修好聘问,是为了勤修与霸主国家的好关系。”我认为:“书上说‘礼烦
冬葬曹昭公
正传》曰:「书冬葬曹昭公,纪与国之大事也。」
【惠王二十五年崩】八年【齐桓三十四年,晋献二十五年,衞文八年,蔡穆二十三年,郑文二十一年,曹共公襄元年,陈宣四十一年,杞成三年,宋桓三十年,秦穆八年,楚成二十年】
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郑伯乞盟。
正传曰:「洮,曹地。书公、防王人、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见王人来,而公与诸侯盟之也。书郑乞盟者,着郑伯之服罪也。首王人者,尊王命也。」左氏曰:「春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丧。愚谓观王人之来,必为王室也。此云「谋王室」,是有变乃谋也。又云「襄王定位而后发丧」,则恵王崩于去冬,亦畧可知矣。然而至冬,厯三时,乃书崩者,岂以诸侯虽以盟定之,大叔带之余难未已,如周三监之延祸?然至冬乃底定而告丧,史但因其告时而书之耶?未可知也。始而逃归,今则乞盟于此,见举动人君之大节,不可不慎也。
夏狄伐晋
正传曰:「狄,北狄书。狄伐晋,纪中国之不振旅也。」左氏曰:「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古,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惧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愚谓此实传也。然晋不与齐桓之盟,以攘夷狄,故狄人侮之。吴氏曰:「齐桓尝存邢,而未能挫狄师,故狄无所忌而伐晋。春秋伤齐霸之不能攘夷狄也。」
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
正传曰:「书禘于太庙,用致夫人,着失礼之中。」又失礼也。鲁不宜禘,一失礼也;用致夫人,二失礼也。胡氏曰:「禘用致夫人,礼大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礼乐也。践其位则行其礼,奏其乐,故雝禘太祖,周颂也。而其诗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周公人臣,不践其位。鲁侯国而用天子之礼,乱名犯分,莫大乎是。故夫子志之曰:『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鲁侯国而以王礼祀大庙,是诬伪不诚,而非所以祀乎其先矣。故夫子伤之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夫灌以降神,乃祭之始,而已不欲观,是自始至终皆非礼矣。愚谓此用禘大庙之非礼也。又曰:「夫人者,风氏也。初,成风闻季友之繇,遂事之而属僖公焉。故季子立之,公赐季友汾阳之田及费,又生而命之氏,俾世其卿,而私门强矣。于成风则举大事于始祖之庙,立以为夫人,而嫡妾乱矣。以私劳宠其臣,而卑公室;以私恩崇其母,而轻宗庙,皆越礼之罪。」愚谓此用致夫人之非礼也。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正传曰:「书天王崩,纪天下之大变也。天下宜三年,如丧考妣,四海遏宻,八音。诸侯有奔赴之礼焉,是以书之。」左氏曰:「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又按七年冬,左氏曰:「七年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之乱,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然次年正月,齐与诸侯盟定之矣。越一年至冬十二月,乃告丧,何耶?」疑以传疑,可也。
【襄王元年】九年【齐桓三十五年,晋献二十六年卒,衞文九年,蔡穆二十四年,郑文二十二年,曹共二年,陈宣四十二年,杞成四年,宋桓三十一年卒,秦穆九年,楚成二十一年】
春王正月丁丑宋公御说卒
正传曰:「御说,宋公名书。宋公御说卒,纪与国之大故也。诸侯有恤灾之义,故有赴则书之。公羊谓不书▯为襄公讳,非也。啖氏以为鲁不防耳,是也。则凡书葬者,皆防也。」
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正传曰:「宰周公者,犹言宰周之公,以冢宰兼三公,天子之为政者也。」即左氏所谓宰孔也。宋称子,以在丧未葬也。左氏曰:「夏防于葵丘,寻盟且脩好礼也。」王使宰
译冬季,安葬曹昭公。
《公羊传》说:“记载冬季安葬曹昭公,是记录盟国的大事。”
【周惠王二十五年去世】八年【齐桓公三十四年,晋献公二十五年,卫文公八年,蔡穆公二十三年,郑文公二十一年,曹共公即位元年,陈宣公四十一年,杞成公三年,宋桓公三十年,秦穆公八年,楚成王二十年】
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会同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地结盟。郑伯请求结盟。
《公羊传》说:“洮,是曹国的地方。记载鲁公、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地结盟,表明王人到来,鲁公与诸侯一同结盟。记载郑伯请求结盟,是为了彰显郑伯认罪服罪。把王人列在首位,是尊崇王命。”《左传》说:“春季在洮地结盟,是为了谋划王室事务。郑伯请求结盟,是请求臣服。”周襄王确立地位后,才发布丧事。我认为,观察王人的到来,必定是为了王室事务。这里说“谋划王室”,意味着有变故才去谋划。又说“周襄王确立地位后才发布丧事”,那么周惠王在去年冬天去世,也大致可以知道了。然而直到冬天,历经三个季节,才记载其去世,难道是因为诸侯虽然通过结盟确立了地位,但大叔带的余患尚未平息,如同周初三监的祸患延续吗?然而直到冬天才平定并发布丧事,史官只是根据通报的时间来记载吗?这无法确知。起初郑伯逃亡回国,如今却在这里请求结盟,可见君主举动的重大节操,不可不谨慎。
夏季,狄人攻打晋国。
《公羊传》说:“狄,指北狄。记载狄人攻打晋国,是记录中原国家不能振作军队。”《左传》说:“晋国里克率领军队,梁由靡驾车,虢射担任车右,在采桑打败狄人。梁由靡说:‘狄人不知羞耻,追击他们,必定大获全胜。’里克说:‘使他们恐惧就够了,不要招致众多狄人。’虢射说:‘过一年狄人必定再来,我们向他们示弱。’夏季,狄人攻打晋国,是为报复采桑之战。又过一个月,我认为这确实是《左传》的说法。然而晋国不参与齐桓公的盟约,以抵御夷狄,所以狄人轻视他们。吴氏说:‘齐桓公曾经保全邢国,却未能挫败狄军,所以狄人无所顾忌而攻打晋国。《春秋》哀伤齐桓公不能抵御夷狄。’”
秋季七月,在大庙举行禘祭,用来接引夫人。
《公羊传》说:“记载在大庙举行禘祭,用来接引夫人,是彰显其中的失礼。”又是失礼。鲁国不应当举行禘祭,这是第一次失礼;用来接引夫人,这是第二次失礼。胡氏说:“禘祭用来接引夫人,礼仪盛大:升歌《清庙》,下面用管乐演奏《象》,手持朱干、玉戚舞蹈《大武》,八佾舞蹈《大夏》,这是天子的礼乐。居于那个地位就实行那个礼仪,演奏那个音乐,所以雍容地禘祭太祖,是《周颂》。而它的诗句说:‘诸侯辅助,天子庄严肃穆。’周公是臣子,不居于那个地位。鲁侯是诸侯国却使用天子的礼仪,名分混乱、冒犯等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孔子记载说:‘郊社的礼仪,是用来祭祀上天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鲁侯是诸侯国却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大庙,这是虚伪不诚,而不是用来祭祀祖先的了。所以孔子哀伤地说:‘禘祭从第一次灌酒以后,我就不想看了。’灌酒是为了降神,是祭祀的开始,却已经不想看,是从始至终都不合礼仪了。我认为这是在大庙举行禘祭的不合礼仪之处。”又说:“夫人,是风氏。当初,成风听到季友的占卜结果,于是侍奉他并把僖公托付给他。所以季子立僖公为君,鲁公赐给季友汾阳的田地以及费地,又在他出生时赐给他姓氏,让他世代担任卿职,于是私家势力强大了。对于成风,则在始祖的庙里举行大事,立她为夫人,于是嫡庶混乱了。因私人的功劳宠信臣子,而贬低公室;因私人的恩惠尊崇母亲,而轻视宗庙,都是越礼的罪过。”我认为这是用来接引夫人的不合礼仪之处。
冬季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去世。
《公羊传》说:“记载周天子去世,是记录天下的大变故。天下应当守丧三年,如同丧父丧母,四海之内停止音乐。诸侯有奔赴吊唁的礼仪,因此记载此事。”《左传》说:“冬季,王人来通报丧事和危难,所以因此迟缓。”又查七年冬季,《左传》说:“七年闰月,周惠王去世,周襄王厌恶大叔带的叛乱,害怕不能即位,不发布丧事,而向齐国通报危难。然而次年正月,齐国与诸侯结盟确定了地位。过了一年直到冬季十二月,才通报丧事,为什么呢?”对疑惑之处保留疑惑,是可以的。
【周襄王元年】九年【齐桓公三十五年,晋献公二十六年去世,卫文公九年,蔡穆公二十四年,郑文公二十二年,曹共公二年,陈宣公四十二年,杞成公四年,宋桓公三十一年去世,秦穆公九年,楚成王二十一年】
春季,周历正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
《公羊传》说:“御说,是宋公的名。记载宋公御说去世,是记录盟国的大变故。诸侯有慰问灾祸的道义,所以有通报就记载。《公羊传》认为不记载‘葬’是为襄公避讳,这是错误的。啖氏认为鲁国没有参加葬礼,这是对的。那么凡是记载‘葬’的,都是参加了葬礼。”
夏季,鲁公会同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结盟。《公羊传》说:“宰周公,是说担任周天子冢宰的公爵,以冢宰兼任三公,是天子的执政者。”就是《左传》所说的宰孔。宋国称“子”,是因为在丧期尚未安葬。《左传》说:“夏季在葵丘结盟,是重申盟约并且修好礼仪。”周王派遣宰
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耄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愚谓此实传也,可以见齐桓尊周之义矣。书「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大尊周之义也。宰周公来,而齐桓帅诸侯防之于葵丘也。
译孔赐给齐侯祭肉,说:“天子在文王、武王的宗庙举行祭祀,派我赐给伯舅祭肉。”齐侯将要走下台阶拜谢,孔说:“还有后续的旨意,天子派我说:‘因为伯舅年高,加上辛劳,赐爵位提升一级,不必走下台阶拜谢。’”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就在眼前咫尺之间,我小白怎敢贪图天子的恩命而不走下台阶拜谢呢?恐怕在下面跌倒失仪,从而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走下台阶拜谢呢。”于是走下台阶拜谢,然后接受祭肉。我认为这确实是史实,由此可以看出齐桓公尊崇周王室的大义。史书记载“齐桓公在葵丘会合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这是极大地尊崇周王室的大义。宰周公到来,齐桓公率领诸侯在葵丘与他相会。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正传曰:「伯姬,公女之未适人者,书伯姬卒,纪内之大事也。乡邻有丧,犹当匍匐吊之;舂不相,不巷歌;同居者犹生缌,况国君之女乎?」啖氏曰:「内女为夫人,书卒;许嫁为夫人,亦然。礼,诸侯姑姊妹女子子嫁为诸侯夫人,则服大功,是诸侯有大功服也。」汪氏谓:「大功以下则无服,诸侯絶期。然所谓絶期者,絶傍期也。若夫子女之服父母三年,父母服之期,乃报服也,正期也。若以为絶期,则礼何以有服?女嫁诸侯以大功之文,况女子出嫁者宜降室女一等,则未适人又不止大功矣。」公谷曰:「妇人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礼治之,理或然也。惟其丧而服之,是以书之。」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
正传曰:诸侯者,即上所叙之诸侯也。书诸侯盟于葵丘,着桓公之美恶也。何以为恶?曰:不言宰者,宰不与也。左氏谓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德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公羊又曰: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愚谓观宰周公之不与理,则然也。是之谓恶。何以为美?曰:谷梁曰: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一明天子之禁。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材,以彰有徳。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束牲载书而不防血也。尊天子之禁,不防血以要神,是之谓美。然而徒尊天子之禁,而不能帅诸侯朝天子以尽臣职,反假以服诸侯,使宗已而肆其专征伐之侈心。必合左氏、公羊之论与谷梁、孟子之论,然后桓之美恶见,而功罪两着也。
甲子晋侯诡诸卒
正传曰:诡诸,晋侯名。书晋侯诡诸卒,着恤邻之义也。左氏曰:九月,晋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徃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愚谓此实传也。
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正传》曰:“里克,晋大夫。书‘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纪邻国之大变也。称‘君之子’,谷梁以为国人不子,非也。是犹朝觐、讼狱、讴歌不之益而之啓,曰‘吾君之子’云耳。夫君之子,即有君道焉。里克杀奚齐,以臣弑君,人伦之大变。故圣人因史之文,笔之以示戒。”左氏曰:“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
【襄王二年】十年【齐桓三十六年,晋惠公夷吾元年,衞文十年,蔡穆二十五年,郑文二十三年,曹共三年,陈宣四十三年,杞成五年,宋襄公兹父元年,秦穆十年,楚成二十二年】
春王正月公如齐
正传》曰:「书公如齐,讥始朝齐也。诸侯见天子曰朝,五年一朝,诸侯使大夫来相见则聘。今鲁僖忘雠畏势,不朝天子而朝齐,故《春秋》书以讥之。」
狄灭温温子奔衞
正传曰:「温即司冦苏公之后,
译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
《左传》说:“伯姬,是鲁公尚未出嫁的女儿。记载伯姬去世,是记录鲁国内部的大事。乡邻有丧事,尚且应当匍匐前往吊唁;舂米时不互相唱和,不在巷子里歌唱;同居的人尚且为生者服缌麻之丧,何况是国君的女儿呢?”啖氏说:“国内的女子成为夫人,记载其去世;许配给别国为夫人的,也是如此。按照礼制,诸侯的姑母、姐妹、女儿嫁作诸侯夫人,则服大功之丧,这说明诸侯有大功之服。”汪氏说:“大功以下就没有丧服了,诸侯断绝为期一年的丧服。然而所谓断绝期年,是断绝旁系为期一年的丧服。至于女儿为父母服丧三年,父母为女儿服丧期年,这是报服,是正期。如果认为断绝期年,那么礼制中为何还有丧服?女子嫁作诸侯夫人服大功的记载,何况女子出嫁应当比在室女子降一等,那么未出嫁的就不止是大功了。”《公羊传》和《谷梁传》说:“妇人许配后,取字并加笄,死后就用成人的礼仪治丧,道理或许如此。正因为为她服丧,所以记载此事。”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
《左传》说:诸侯,就是上文所叙述的那些诸侯。记载诸侯在葵丘结盟,是为了彰显齐桓公的美与恶。为什么说这是恶?回答说:不记载宰周公,是因为宰周公没有参与。《左氏春秋》说宰孔先回去,遇到晋侯说:“可以不必防备了。”齐桓公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进行这次盟会。东方征伐不知节制,西方则不然。这难道不是祸乱的征兆吗?君主致力于平定祸乱,不勤于出行,晋侯于是返回。《公羊传》又说:贯泽的盟会,桓公有忧虑中原之心,没有召唤就到来的,是江人、黄人。葵丘的盟会,桓公骄傲自满,背叛的有九个国家。所谓骄傲,是说他还振振有词。所谓自满,是说没有人比得上我。我认为观察宰周公不参与的道理,确实如此。这就叫做恶。为什么说这是美?回答说:《谷梁传》说:葵丘之盟,陈列牺牲而不宰杀,诵读盟书放在牺牲上,第一条是明确天子的禁令。初次命令说:诛杀不孝之人,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再次命令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表彰有德之人。第三次命令说:尊敬老人,慈爱幼小,不忘记宾客旅人。第四次命令说:士人没有世袭的官职,官职事务不兼摄,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擅自杀害大夫。第五次命令说:不筑弯曲的堤防,不阻止粮食流通,没有封地而不报告。说:凡我同盟之人,盟誓之后,言归于好,捆绑牺牲、载上盟书而不歃血。尊重天子的禁令,不歃血以取信于神,这就叫做美。然而仅仅尊重天子的禁令,却不能率领诸侯朝见天子以尽臣子的职责,反而假借名义来制服诸侯,使诸侯尊崇自己而放纵其专断征伐的野心。必须结合《左氏春秋》、《公羊传》的论述与《谷梁传》、孟子的论述,然后桓公的美与恶才能显现,功与罪才能两全。
甲子日,晋侯诡诸去世。
《左传》说:诡诸,是晋侯的名字。记载晋侯诡诸去世,是为了彰显体恤邻国的道义。《左氏春秋》说: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在郑国,想要迎立文公,所以率领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起初,献公让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些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大夫,该怎么办呢?”荀息叩头回答说:“臣下竭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分;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献公说:“什么叫忠贞?”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没有不做的,这是忠;送走的和留下的,彼此都没有猜疑,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害奚齐,事先告诉荀息说:“三方面的怨恨将要发作,秦国、晋国辅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将为他而死。”里克说:“没有益处。”荀息说:“我与先君说过话了,不可以有二心。能想要重复说话而爱惜自身吗?虽然没有益处,将如何逃避呢?况且人想要行善,谁不如我?我想要没有二心,能说别人已经停止了吗?”我认为这确实是传述。
冬季,晋国里克杀害其君之子奚齐。
《左传》说:“里克,是晋国大夫。记载‘里克杀害其君之子奚齐’,是记录邻国的大变。称‘君之子’,《谷梁传》认为国人不把他当儿子,这是不对的。这就像朝觐、诉讼、讴歌不归于益而归于启,说‘我的君之子’罢了。君之子,就有君之道。里克杀害奚齐,以臣子弑杀君主,是人伦的大变。所以圣人依据史书的文字,书写下来以示警戒。”《左氏春秋》说:“冬十月,里克在客舍杀害奚齐。史书说‘杀害其君之子,是因为尚未安葬’。荀息对将死的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以安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害公子卓。荀息为他而死。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圭上的瑕疵,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瑕疵,就无法挽回了。”荀息就有这种情况。’”
【襄王二年】十年【齐桓公三十六年,晋惠公夷吾元年,卫文公十年,蔡穆侯二十五年,郑文公二十三年,曹共公三年,陈宣公四十三年,杞成公五年,宋襄公兹父元年,秦穆公十年,楚成王二十二年】
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左传》说:“记载鲁公前往齐国,是讥讽开始朝见齐国。诸侯朝见天子叫做朝,五年一朝,诸侯派遣大夫来相见叫做聘。现在鲁僖公忘记仇恨畏惧权势,不朝见天子而朝见齐国,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讥讽他。”
狄人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
《左传》说:“温国就是司寇苏公的后代,
国于温,故谓之温。」书狄灭温,温子奔衞。」纪夷狄陵中国也。左氏曰:「春秋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衞。愚谓齐与诸侯不能攘夷尊华,此王道之所以衰,而伯图之所以不竞也。
译国都建在温地,所以称为温国。《春秋》记载狄人灭掉温国,温国国君逃奔到卫国。这是记录夷狄欺凌中原诸侯的事。《左传》说:“《春秋》记载灭温,是因为苏子没有信用。”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却又不能在狄人那里立足,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援,所以温国被灭。苏子逃奔到卫国。我认为齐国与诸侯不能抵御夷狄、尊崇华夏,这就是王道衰微、霸业不振的原因。
晋里克弑其君卓
正传曰:卓称君,荀息已立之也。观左传言,里克杀之于朝,可见书晋里克弑其君。卓诛弑逆之贼也。克者,世子申生之傅也。奚齐、卓则克之讐也。其连弑二君,岂不曰复吾君之讐也?殊不知立之为君,则君矣。将欲复讐,乃弑君也。当骊姬将杀世子,而难里克,使优施饮之酒,而以告其故。里克聴其谋,乃欲以中立自免,称疾不朝。居三旬而难作,是谓持禄容身。速献公杀适立庶之祸者,里克也。赵盾出不越境,入不讨贼,春秋犹书弑其君。若里克者,实与知杀太子申生之谋,虽书曰弑其太子申生可也,而可以自免乎?其后乃又弑奚齐、卓子,是弑三君矣。胡氏曰:使克明于大臣之义,据经廷诤以动其君,执节不贰,固太子以携其党,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其济,则国之福也;其不济而死于其职,亦无歉矣。人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立者节,于死不贵幸而免。克欲以中立祈免,自谓智矣,而终亦不能免。等死耳,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其亦不知命之蔽哉!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陷于簒弑诛死之罪,克之谓也。愚谓克连弑三君,天下之大恶,而不以赦者,胡氏以此责之,岂其伦耶?
及其大夫荀息
正传》曰:及者,犹并杀之也。书及其大夫荀息,着里克之逆暴,荀息之死忠也。《公羊》曰: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其不食其言柰何?奚齐、卓子者,骊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骊姬者,国色也。献公爱之甚,欲立其子。于是杀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献公病将死,谓荀息曰:「士何如则可谓之信矣?」荀息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献公死,奚齐立。里克谓荀息曰:「君杀正而立不正,废长而立幼,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曰:「君常讯臣矣,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知其不可与谋,退弑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愚谓此实传也。胡氏曰:「孰有可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死节不可夺,如息者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而君子以信易生。息不食言,其可少乎?」愚谓如《公羊》、胡氏之言,荀息诚信矣,然而仁则吾不知也。以荀息之忠信,以傅奚齐、卓子,当献公之蛊惑,宜引之以当道而志于仁,使嫡庶之分明,而上下之义定。献公不陷于杀嫡立庶之恶,而后遂免奚齐、卓子见杀之惨。则君岂不为仁君?臣岂不为仁徳之臣?保其三子,谕之徳义,安其身以安社稷,万世称贤可也。不知出此,而从君于邪,乃以不食言为信为忠,是匹夫匹妇之为谅也。君子贞而不谅,天下大信其可得乎?里克虽陷于大逆,吾犹悯其志焉耳。
夏齐侯许男伐北狄
正传》曰:「书齐侯、许男伐北狄,着穷兵黩武之罪也。圣人之于要荒,以覊縻待之,来则驱之,去则不逐,是之谓得胜算。今许方患楚,而殴之逺伐北狄,胜之不足以为武,一失利则反为外域所轻,非以全取胜、攘夷图覇之畧也。」宰孔谓其不务徳而勤逺畧,不亦宜乎?
晋杀其大夫里克
正传曰:「书『晋杀其大夫里克』,则讨罪之义隠矣。何以隠?若里克者,志在重耳,拨乱反正,以报太子申生也。其大夫云者,重耳之大夫,忠于重耳太子者也。然而克实申生、奚齐、卓子之弑贼矣,是可杀也。何谓可以杀里克?聴骊姬之邪谋,而中立称疾不朝,以成太子之祸,又不死难,遂弑二君,则可以杀矣。」左氏曰:「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防,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剑而死。愚谓里克连弑三君,宜尸诸市朝,以正其罪,而乃止如此,故曰讨罪之义隠矣。」谷梁曰:「献公伐虢,得骊姬,献公私
译晋国的大夫里克杀害了他的国君卓子。
《正传》说:卓子被称为国君,是因为荀息已经拥立了他。看《左传》的记载,里克在朝廷上杀了他,可见史书称“晋里克弑其君卓”,是诛杀弑君叛乱的贼人。里克,是太子申生的老师。奚齐、卓子却是里克的仇人。他接连杀害两位国君,难道不是说是为了报复我君主的仇敌吗?却不知道既然拥立他们为国君,他们就是国君了。想要报仇,却去杀害国君。当骊姬将要杀害太子,并加害里克时,让优施给里克喝酒,并告诉他其中的缘故。里克听信了他们的阴谋,想要以中立的态度来免除祸患,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祸难发生,这叫做贪恋禄位、苟且偷生。加速晋献公杀害嫡子、立庶子为嗣祸患的,正是里克。赵盾出逃没有越过国境,回国后不讨伐贼人,《春秋》尚且记载他弑君。像里克这样的人,实际上参与了杀害太子申生的阴谋,即使史书写“弑其太子申生”也可以,但他能因此免除罪责吗?后来他又杀害了奚齐、卓子,这是杀害三位国君了。胡氏说:假如里克明白大臣的道义,依据经典在朝廷上直言争辩以打动国君,坚守节操不怀二心,巩固太子的地位以瓦解骊姬的党羽,多方制造变故以改变国君的心意。如果成功,那是国家的福气;如果不成功而死于职守,也没有遗憾了。臣子所明白的是道义,对于功业不看重侥幸成功;所树立的是节操,对于死亡不看重侥幸免祸。里克想要以中立来祈求免祸,自认为聪明,但最终也不能免除。同样是死,不为了太子而死,却死在弑君上,这也是不知道命运的限制啊!孔子说:不知道命运,就不能成为君子。作为臣子而不知道《春秋》的道义,必定陷入篡位弑君、被诛杀死亡的罪责,里克就是这样的人。我认为里克接连杀害三位国君,是天下的大恶,却不因此赦免他,胡氏用这些来责备他,难道合适吗?
以及他的大夫荀息。
《正传》说:及,是连同的意思。记载“以及他的大夫荀息”,彰显里克的叛逆残暴,荀息的死节尽忠。《公羊传》说: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了。他不违背诺言是怎样的呢?奚齐、卓子是骊姬的儿子。荀息是他们的老师。骊姬是绝世美女。晋献公非常宠爱她,想要立她的儿子为君。于是杀害了太子申生。申生是里克做老师。晋献公病重将死,对荀息说:“士人怎样才可以称得上守信呢?”荀息回答说:“假如死去的人复生,活着的人对自己的诺言不感到羞愧,就可以称得上守信了。”晋献公死后,奚齐即位。里克对荀息说:“国君杀害正统继承人而立不正统的人,废长立幼,怎么办?愿意和您一起考虑这件事。”荀息说:“国君曾经询问过我,我回答说:假如死去的人复生,活着的人对自己的诺言不感到羞愧,就可以称得上守信了。”里克知道不能和他谋划,退下后杀害了奚齐。荀息拥立卓子。里克杀害了卓子,荀息为他而死。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诺言了。我认为这确实是传文。胡氏说:“谁有能托付六尺高的孤儿,寄托百里国土的命运,面临死亡节操不可改变,像荀息这样的人呢?自古以来都有死亡,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圣人用信用代替食物,而君子用信用代替生命。荀息不违背诺言,难道可以轻视吗?”我认为像《公羊传》、胡氏所说的,荀息确实诚信,然而仁德我却不知道。凭借荀息的忠信,作为奚齐、卓子的老师,当晋献公被迷惑时,应当引导他走上正道并立志于仁,使嫡庶之分明确,上下之义确定。晋献公不陷入杀害嫡子立庶子的恶行,从而避免奚齐、卓子被杀的惨剧。那么国君难道不是仁君吗?臣子难道不是仁德之臣吗?保全这三个儿子,教导他们道德仁义,安定他们的身体以安定国家,万世称颂贤能是可以的。不知道这样做,反而跟随国君走向邪路,竟然把不违背诺言当作信义和忠诚,这是普通男女的固执小信。君子坚守正道而不固执小信,天下的大信难道可以得到吗?里克虽然陷入大逆不道,我还怜悯他的志向呢。
夏天,齐侯、许男讨伐北狄。
《正传》说:“记载齐侯、许男讨伐北狄,彰显穷兵黩武的罪过。圣人对于边远荒僻之地,用笼络控制的态度对待他们,来了就驱赶他们,去了就不追赶,这就叫做掌握必胜的策略。现在许国正遭受楚国的祸患,却驱使他们远道讨伐北狄,战胜了不足以称为武功,一旦失利反而被外族轻视,这不是保全胜利、抵御夷狄、谋求霸业的策略。”宰孔说他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不也是应该的吗?
晋国杀害了他的大夫里克。
《正传》说:“记载‘晋国杀害了他的大夫里克’,那么讨伐罪过的道义就隐晦了。为什么隐晦?像里克这样的人,志向在于重耳,拨乱反正,以报答太子申生。称他为大夫,是说他是重耳的大夫,忠于重耳和太子申生的人。然而里克确实是杀害申生、奚齐、卓子的贼人,是可以被杀的。为什么说可以杀里克?听信骊姬的邪恶阴谋,以中立称病不上朝,从而促成太子的祸患,又不为国难而死,于是杀害两位国君,这样就可以杀他了。”《左传》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齐隰朋拥立晋侯。晋侯杀害里克以取悦他们。将要杀里克时,晋侯派人对他说:‘没有你,就不会到这个地步。虽然如此,你杀害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国君,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旧君,新君凭什么兴起?想要加给我罪名,难道没有借口吗?’我听从命令了。”于是伏剑自杀。我认为里克接连杀害三位国君,应当在市朝陈尸示众,以正其罪,却只做到这样,所以说讨伐罪过的道义隐晦了。”《谷梁传》说:“晋献公讨伐虢国,得到骊姬,晋献公私
之,有二子,长曰奚齐,稚曰卓子。骊姬欲为乱,故谓君曰:『吾夜者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胡不使大夫将衞士而衞冢乎?』』公曰:『孰可使?』曰:『臣莫尊于世子,则世子可。』故君谓世子曰:『骊姬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女,其将衞士而徃衞冢乎?』』世子曰:『敬诺。』筑宫,宫成。骊姬又曰:『吾夜者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饥,世子之宫已成,则何为不使祠也?』』故献公谓世子曰:『其祠世子祠,已祠,致福于君。』君田而不在,骊姬以酖为酒,药脯以毒献公。田来,骊姬曰:『世子己祠,故致福于君。』君将食,骊姬跪曰:『食自外来者,不可不试也。』覆酒于地,而地贲以脯与犬,犬死。骊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国子之国也!子何迟于为君?』君喟然叹曰:『吾与女未有过切,是何与我之深也?』使人谓世子曰:『尔其图之。』世子之傅里克谓世子曰:『入自明,则可以生。』世子曰:『吾君已老矣,已昏矣。吾若此而入自明,则骊姬必死。骊姬死,则吾君不安。所以使吾君不安者,吾不若自死。吾宁自杀以安吾君,以重耳为寄矣。』刎脰而死。故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胡氏曰:「若惠公既立,而谓克曰:『先君命大夫为世子傅,世子死非其罪,而大夫不之恤。』若奚齐者,既有先君之命矣,而大夫又杀之。以及卓大夫,虽杀之,独不念先君之命乎?则克必再拜而死,不复有言矣。」
译晋献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奚齐,幼子叫卓子。骊姬想要作乱,所以对献公说:“我昨夜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非常害怕,为什么不派大夫率领卫士来保卫宗庙呢?’”献公说:“谁可以派去呢?”骊姬说:“臣子中没有比世子更尊贵的,那么世子可以派去。”于是献公对世子说:“骊姬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非常害怕你,你将要率领卫士去保卫宗庙吗?’”世子说:“恭敬地遵命。”于是建造宫室,宫室建成后。骊姬又说:“我昨夜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非常饥饿,世子的宫室已经建成,那么为什么不祭祀呢?’”于是献公对世子说:“你去祭祀世子的宫室,祭祀完毕后,将祭肉献给国君。”献公外出打猎不在宫中,骊姬用毒酒代替酒,用毒药腌制肉干来毒害献公。献公打猎归来,骊姬说:“世子已经祭祀,所以将祭肉献给国君。”献公将要进食,骊姬跪下说:“从外面送来的食物,不能不先试验一下。”把酒倒在地下,地上立刻鼓起包来;用肉干喂狗,狗死了。骊姬走下堂屋哭泣呼喊说:“天啊天啊,这是国家的儿子啊!你为什么迟迟不成为国君呢?”献公长叹一声说:“我与你之间没有过深的过节,你为什么对我下这样狠的手呢?”派人告诉世子说:“你自己想办法吧。”世子的老师里克对世子说:“进宫去自行辩白,就可以活命。”世子说:“我的国君已经老了,已经昏庸了。我如果这样进宫去自行辩白,那么骊姬必定会死。骊姬死了,我的国君就会不安。使我的国君不安,我不如自己死去。我宁愿自杀来使我的国君安心,把希望寄托在重耳身上了。”于是割颈自杀而死。所以里克所弑杀的,是为了重耳。夷吾说:“是这样。”又将杀我。胡氏说:“如果惠公已经即位,而对里克说:‘先君命令大夫做世子的老师,世子死了不是他的罪过,而大夫不体恤他。’至于奚齐,既然已经有了先君的命令,而大夫又杀了他。以及卓子,虽然杀了他,难道不念及先君的命令吗?那么里克必定会再拜而死,不再有什么话说了。”
秋七月
正传曰无事亦书义见于前
冬大雨雪
正传曰:「雨者,从天而下,如雨然也。」书「冬大雨雪」者,公羊以为记异也。何以为异也?周之冬,酉、戌、亥月,即夏之八、九、十月也。是时隂结而未凝,故唐氏曰:「此以时书,申、酉、戌月皆非大雨雪之时也。」故此尤为异。愚谓于此亦见周时之不同矣。若夏之冬,正雨雪之时,何以为异?
【襄王三年】十有一年【齐桓三十七年,晋惠二年,衞文十一年,蔡穆二十六年,郑文二十四年,曹共四年,陈宣四十四年,杞成六年,宋襄二年,秦穆十一年,楚成二十三年】
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
正传》曰:防郑父,晋大夫也。书「晋杀其大夫防郑父」,则讨罪之义隠矣。曰「其大夫云者」,犹言重耳之大夫也。防郑者,重耳、申生之忠臣也。左氏曰:「春,晋侯使以防郑之乱来告。」故纪之太子申生,贤子也,孝也。献公蛊惑于骊姬,用其譛而杀之,立其子奚齐。里克,太子申生之傅,而防郑其大夫也。太子死,二人有拨乱反正之志,故克杀奚齐、卓子。防郑告秦,盖欲为重耳也。左氏曰:「防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以此观之,二人为重耳也。为重耳者,奚齐、卓子之贼臣,乃重耳之忠臣也,申生之忠臣也。二人欲立重耳,将拨乱反正,以报太子申生,然而不知春秋之义,自陷弑逆之罪而不自知矣。
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
正传曰:「书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着非礼也。诸侯相防,好犹有礼节,况妇人乎?故阳谷之防,有二失礼焉。妇人不出梱阈,父母在则嵗归宁,为父母也,而与公及齐侯防于野,一失礼也。公与齐侯防之非时,而以妇人参焉,无内外男女之别,则二失礼也。」许氏曰:「以公夫人阳谷之防观之,齐桓伯业怠矣。」愚谓:「久假而不归,齐桓未之有焉。」
秋八月大雩
正传》曰:雩者,旱而祷雨之祀。大雩者,天子祷雨之名。书「秋八月大雩」,着非礼也。临川吴氏曰:诸侯旱而雩,礼也。大雩祀及上帝,非礼也。愚谓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鲁以诸侯而雩于天,则僣矣。周之秋午未申月,即夏之五六七月,正忧旱之时。故《谷梁》以为雩月正也。于此亦可以见周之改时矣。
冬楚人伐黄
正传曰:黄小国,近楚者书「楚人伐黄」,着夷狄之犯中国也。左氏曰: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胡氏曰:按《谷梁子》曰:贯之盟,管敬仲言于桓公:「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逺国慕义,背夷即华,所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春秋之所取也。被兵城守,更厯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则失救患、分灾、攘夷狄、安与国之义矣。灭▯、灭温,皆不书伐;灭黄而书伐者,罪桓公既与防盟而又不能救也。愚谓:初,江人、黄人与盟于贯,已为楚人所疾矣。今被兵而齐不能救,桓公之伯业衰矣。
【襄王四年】十有二年【齐桓三十八年,晋惠三年,衞文十二年,蔡穆二十七年,郑文二十五年,曹共五年,陈宣四十五年卒,杞成七年,宋襄三年,秦穆十二年,楚成二十四年】
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正传曰书日有食之纪天变也
夏楚人灭黄
正传曰:「书楚人灭黄,罪蛮荆之暴横,而霸主之不能救也。」前十一年冬,楚人伐黄矣。厯三时报乆至,而诸侯之救援不至此,黄之所以灭也。左氏曰:「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谷梁曰:「贯之盟,管仲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胡氏曰:「于礼为合,于时为不幸,若
译秋季七月。
《正传》说:没有大事也记载,其义理在前面已经说明。
冬季,下大雪。
《正传》说:“雨,是从天上降下的,像下雨一样。”记载“冬季下大雪”,《公羊传》认为是记录异常现象。为什么说是异常呢?周朝的冬季,是酉、戌、亥月,也就是夏历的八、九、十月。这时阴气凝结但尚未冻结,所以唐氏说:“这是按时节记载,申、酉、戌月都不是下大雪的时候。”因此这尤其显得异常。我认为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周朝历法与夏朝的不同了。如果是夏朝的冬季,正是下雪的时候,为什么说是异常呢?
【周襄王三年】鲁僖公十一年【齐桓公三十七年,晋惠公二年,卫文公十一年,蔡穆公二十六年,郑文公二十四年,曹共公四年,陈宣公四十四年,杞成公六年,宋襄公二年,秦穆公十一年,楚成王二十三年】
春季,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防郑父。
《正传》说:防郑父,是晋国的大夫。记载“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防郑父”,那么讨伐罪人的意义就隐含其中了。说“它的大夫”,意思是重耳的大夫。防郑,是重耳和申生的忠臣。《左传》说:“春季,晋侯派防郑父因为晋国的动乱来报告。”所以记载太子申生,是贤德的儿子,孝顺的。献公被骊姬迷惑,听信谗言杀了申生,立了骊姬的儿子奚齐。里克是太子申生的师傅,防郑父是他的大夫。太子死后,两人有拨乱反正的志向,所以里克杀了奚齐和卓子。防郑父向秦国报告,大概是想为重耳谋划。《左传》说:“防郑父到秦国时,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违抗命令的,如果厚加赏赐召他们回来,我让晋君出逃,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由此看来,这两个人是为了重耳。对于重耳来说,他们是奚齐、卓子的贼臣,却是重耳的忠臣,也是申生的忠臣。两人想拥立重耳,将拨乱反正,以报答太子申生,然而他们不懂《春秋》的大义,自己陷入弑君叛逆的罪过而不自知。
夏季,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
《正传》说:“记载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是彰显不合礼制。诸侯相会,即使是友好往来也有礼节,何况妇人呢?所以阳谷的会见,有两处失礼。妇人不出家门,父母在世则每年回娘家省亲,是为了尽孝,却与鲁僖公和齐侯在野外相会,这是一处失礼。鲁僖公与齐侯相会不合时宜,却让妇人参与,没有内外男女之别,这是第二处失礼。”许氏说:“从鲁僖公和夫人在阳谷的会见来看,齐桓公的霸业懈怠了。”我认为:“长期借用而不归还,齐桓公还没有做到这一点。”
秋季八月,举行大雩祭。
《正传》说:雩,是干旱时祈祷降雨的祭祀。大雩,是天子祈祷降雨的名称。记载“秋季八月大雩”,是彰显不合礼制。临川吴氏说:诸侯干旱时举行雩祭,是合乎礼制的。大雩祭祀涉及上帝,是不合礼制的。我认为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鲁国作为诸侯却向天举行大雩祭,就是僭越了。周朝的秋季是午、未、申月,也就是夏历的五、六、七月,正是担忧干旱的时候。所以《谷梁传》认为举行雩祭的月份是正确的。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周朝改变历法了。
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
《正传》说:黄国是小国,靠近楚国,记载“楚国人攻打黄国”,是彰显夷狄侵犯中原。《左传》说:黄国人不向楚国进贡,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胡氏说:按照《谷梁子》说:在贯地结盟时,管仲对齐桓公说:‘江国、黄国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贪图利益的國家。如果攻打它们而不能救援,就无法统领诸侯了。’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管仲死后,楚国攻打江国,灭掉黄国,桓公不能救援,所以君子怜悯他们。远方的国家仰慕道义,背离夷狄而亲近华夏,所谓从幽深的山谷迁到高大的树木上,是《春秋》所赞许的。遭受兵祸,坚守城池,历经三个季节,告急的命令已经到达,而援军不出,就失去了救援患难、分担灾难、抵御夷狄、安定盟国的道义了。灭掉〇国、灭掉温国,都不记载‘伐’;灭掉黄国却记载‘伐’,是罪责桓公既与他们结盟却又不能救援。”我认为:起初,江国人、黄国人在贯地结盟,已经被楚国人嫉恨了。如今遭受兵祸而齐国不能救援,桓公的霸业衰落了。
【周襄王四年】鲁僖公十二年【齐桓公三十八年,晋惠公三年,卫文公十二年,蔡穆公二十七年,郑文公二十五年,曹共公五年,陈宣公四十五年去世,杞成公七年,宋襄公三年,秦穆公十二年,楚成王二十四年】
春季,周王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
《正传》说:记载日食,是记录天象变异。
夏季,楚国人灭掉黄国。
《正传》说:“记载楚国人灭掉黄国,是罪责蛮荆的暴横,以及霸主不能救援。”前十一年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了。历经三个季节,时间很久,而诸侯的救援不到,这就是黄国被灭的原因。《左传》说:“黄国人倚仗诸侯与齐国的和睦,不向楚国进贡。”说:“从郢都到我们九百里远,能害我们吗?”夏季,楚国灭掉黄国。《谷梁传》说:“在贯地结盟时,管仲说:‘江国、黄国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贪图利益的國家。如果攻打它们而不能救援,就无法统领诸侯了。’”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管仲死后,楚国攻打江国,灭掉黄国。桓公不能救援,所以君子怜悯他们。胡氏说:“在礼制上是合乎的,在时运上是不幸的,如果
江、黄二国是也。其书灭者,见楚人之强,罪诸侯之弱,责方伯、连帅之不脩其职,使小国贤君困于强暴,不得其所,是也。其又谓公羊子所谓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者,则泥矣。」
译江国和黄国就是这样的国家。那些记载它们灭亡的史书,是看到了楚人的强大,归罪于诸侯的软弱,指责方伯、连帅不修明他们的职责,致使小国的贤明君主困于强暴,不得其所,这是正确的。至于又说这是《公羊传》所说的亡国时的善言、上下同心协力的表现,那就拘泥不通了。」
秋七月
正传曰无事亦书义见于前
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正传》曰:「杵臼,陈侯名书。陈侯杵臼卒,纪与国之大故也,着恤灾也。」
【襄王五年】十有三年【齐桓三十九年,晋惠四年,衞文十三年,蔡穆二十八年,郑文二十六年,曹共六年,陈穆公欵元年,杞成八年,宋襄四年,秦穆十三年,楚成二十五年】
春狄侵衞
正传曰:「书狄侵衞,着华夏之见陵;伯图之不竞也。」胡氏曰:「齐桓公为阳谷之防,是肆于宠乐,其行荒矣;楚人伐黄而救兵不起,是忽于简书,其业怠矣。然后狄人得以肆暴,今年侵衞,明年侵郑,近在王都之侧;淮夷亦来病▯而不忌也。」伯益戒于舜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此至诚无息,帝王之道,春秋之法也。齐桓、晋文,若此类者,其事则直书于防,其义则游圣门者黙识于言意之表矣。愚谓此正吾今之説,而孔子所以谓其义则丘窃取之者也,何尝显然改其文耶?惜乎明于此而昧于其他。
夏四月葬陈宣公
正传》曰:「书『夏四月,葬陈宣公』,纪恤邻之大义也。而其葬之得礼,见矣。宣公卒于十一年冬,十二月至是五月矣。诸侯五月而葬,礼也。葬则有赴有防,葬之礼焉,故书之。」
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
正传》曰:「书防于咸,着勤王之义也。」《谷梁》曰:「兵车之防也。」《左氏》曰:「夏防于咸,淮夷病▯,故且谋王室也。」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
秋九月大雩
正传曰:周之季秋九月,即夏之孟秋七月,正农人忧旱之时。若以九月为夏之九月,则五谷成熟,非用雨之时矣。《书》“秋九月,大雩”,着礼之非也。大雩者,祀上帝,天子行之,诸侯僣用,非礼也。
冬公子友如齐
正传曰:「书公子友如齐,纪大夫之出境也。礼,大夫非君命不出境,出境史必书之。是疑于非礼矣。然继是即有诸侯城縁陵之事,殆为是乎?则又疑于得礼矣。诸儒谓《春秋》凡于书,必有一宇褒贬善恶。若此一节,于经何所据,以见善恶耶?」
【襄王六年】十有四年【齐桓四十年,晋惠五年,衞文十四年,蔡穆二十九年卒,郑文二十七年,曹共七年,陈穆二年,杞成九年,宋襄五年,秦穆十四年,楚成二十六年】
春诸侯城縁陵
正传曰:「书诸侯城縁陵,着霸者恤邻之义也。」左氏曰:「春,诸侯城縁陵而迁▯焉。」盖淮夷病▯,诸侯防于咸城,縁陵以迁▯避之也。以诸侯之力,非不能救,以▯不幸与淮夷为邻,所谓切近灾者也。故合谋迁其城以避之,其恤小之义见矣。而公羊乃起专封之说,胡氏从之,误矣。夫所谓封者,必分之茅而胙之土,命之诰而锡之车服焉也。此与大王避狄迁岐之事,何以异?乃以为专封之罪乎?然而不告于天子而擅与诸侯迁之,以此责之,必无词矣。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
正传曰:「季姬,僖公之季女,未适人。及犹与也。防,鲁地。书『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则三失礼,可见矣。」来朝者,公谷皆以为来请已也。胡氏又有《春秋》内女适人系诸国之说,其未适人书其字之説。季姬书字而未系诸国,明其女而非妇之说及」者,内为志之说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之説。季姬使之朝,病鄫之説。则皆陷于义例之蔽,而非《春秋》直书见义之道矣。愚谓斯举也,于是乎见三纲之絶矣。夫父之于子,有君道焉。故曰:「家有严君,父之谓也。」僖公溺爱其季女,不能教以内外之别,使自择配,又使之肆其欲,出遇诸侯于外,失君道、父道矣。鄫子以国君丈夫,而为妇人所使朝鲁以定昏,失夫道矣。愚故曰:「于是乎见三纲之絶矣。」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正传曰:「沙鹿杜氏以为山名。平阳元城县有沙鹿土山,在晋地书沙鹿崩纪异也。」公羊曰:「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纪异也。」左传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愚谓:「地道
译秋季七月。
《正传》说:没有大事也加以记载,其义理在前面已经显现。
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
《正传》说:“杵臼是陈侯的名字。陈侯杵臼去世,记载的是盟国发生的重大变故,彰显的是对灾祸的哀悼。”
【周襄王五年】鲁僖公十三年【齐桓公三十九年,晋惠公四年,卫文公十三年,蔡穆侯二十八年,郑文公二十六年,曹共公六年,陈穆公欵元年,杞成公八年,宋襄公四年,秦穆公十三年,楚成王二十五年】
春季,狄人侵犯卫国。
《正传》说:“记载狄人侵犯卫国,彰显华夏遭受欺凌;霸业图谋不再强劲。”胡氏说:“齐桓公在阳谷设防,是沉溺于宠幸享乐,其行为荒淫;楚人攻打黄国而救兵不起,是忽视了盟约文书,其事业懈怠。然后狄人得以肆意暴虐,今年侵犯卫国,明年侵犯郑国,近在王都旁边;淮夷也来侵扰而不忌惮。”伯益告诫舜说:“不要懈怠不要荒淫,四方的夷狄就会来称王。”这是至诚不息,帝王之道,也是《春秋》的法度。齐桓公、晋文公,像这类事情,其事实在防务上直书,其义理则由游历于圣门的人在心意之外默默领会。我认为这正是我现在的说法,而孔子所以说其义理是我私下窃取的原因,何曾明显改动其文字呢?可惜在于明白这一点却对其他方面糊涂。
夏季四月,安葬陈宣公。
《正传》说:“记载‘夏季四月,安葬陈宣公’,彰显体恤邻国的大义。而其安葬符合礼制,可以看见。宣公在十一年冬季去世,从十二月到现在五月了。诸侯五个月安葬,是礼制。安葬则有赴告有设防,有安葬的礼仪,所以记载它。”
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咸地会盟。
《正传》说:“记载在咸地会盟,彰显勤王之义。”《谷梁传》说:“这是兵车之盟。”《左传》说:“夏季在咸地会盟,淮夷侵扰,所以暂且谋划王室之事。”秋季,因为戎人的祸患,所以诸侯戍守周王室。齐国的仲孙湫派遣他们。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
《正传》说:周的季秋九月,就是夏历的孟秋七月,正是农人担忧干旱的时候。如果以九月为夏历的九月,那么五谷成熟,不是需要雨水的时候了。《尚书》说“秋季九月,大雩祭”,彰显礼制的错误。大雩祭是祭祀上帝,由天子举行,诸侯僭越使用,不符合礼制。
冬季,公子友出使齐国。
《正传》说:“记载公子友出使齐国,记录大夫出境。礼制规定,大夫没有君命不出境,出境史官必定记载。这似乎不符合礼制。然而紧接着就有诸侯修筑缘陵之事,大概是为了这个吧?那么又似乎符合礼制了。诸儒认为《春秋》凡是记载,必定有一个字褒贬善恶。像这一节,在经文上有什么依据,来显现善恶呢?”
【周襄王六年】鲁僖公十四年【齐桓公四十年,晋惠公五年,卫文公十四年,蔡穆侯二十九年去世,郑文公二十七年,曹共公七年,陈穆公二年,杞成公九年,宋襄公五年,秦穆公十四年,楚成王二十六年】
春季,诸侯修筑缘陵。
《正传》说:“记载诸侯修筑缘陵,彰显霸主体恤邻国的义理。”《左传》说:“春季,诸侯修筑缘陵而迁徙那里的人。”大概淮夷侵扰,诸侯在咸地会盟,修筑缘陵来迁徙那里的人以躲避他们。凭借诸侯的力量,不是不能救援,因为那里不幸与淮夷为邻,所谓切近灾祸。所以合谋迁徙他们的城池以躲避,其体恤小国的义理显现了。而《公羊传》却兴起专断封赏的说法,胡氏跟随他,错了。所谓封赏,必定分给茅草和土地,颁布诰命并赏赐车马服饰。这与大王躲避狄人迁徙到岐山的事情,有什么不同?竟然认为是专断封赏的罪过吗?然而不告知天子而擅自与诸侯一起迁徙他们,以此责备他,必定没有说辞了。
夏季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
《正传》说:“季姬,是僖公的小女儿,未出嫁。及,犹与也。防,是鲁地。记载‘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那么三种失礼,可以看见了。”来朝见的人,公羊和谷梁都认为是来请求自己。胡氏又有《春秋》中鲁国女子出嫁归属诸国的说法,其未出嫁记载其字的说法。季姬记载字而未归属诸国,明显是女子而非妇人的说法,以及“及”者,内为志的说法,朝见不言使,言使非正的说法。季姬让他来朝见,病鄫的说法。那么都陷入义例的蔽障,而不是《春秋》直书见义的道理了。我认为此举,在这里看见了三纲的断绝。父亲对于儿子,有君道。所以说:“家有严君,是指父亲。”僖公溺爱他的小女儿,不能教导她内外之别,让她自己选择配偶,又让她放纵欲望,外出与诸侯在外相遇,失去了君道、父道。鄫子作为国君丈夫,却被妇人驱使来朝见鲁国以定婚,失去了夫道。所以我所以说:“在这里看见了三纲的断绝。”
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
《正传》说:“沙鹿,杜氏认为是山名。平阳元城县有沙鹿土山,在晋地。记载沙鹿崩塌,记录异象。”《公羊传》说:“外国的异象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为天下记录异象。”《左传》卜偃说:“一年后将有大祸,几乎亡国。”我认为:“地道
静也,载华岳而不重,今沙鹿崩,是大异也。夫天地者,系天下之事也。今地道亏,非小咎,故书。」胡氏曰:「诗称『百川沸腾,山冡崒崩』,言西周之将亡也。书沙鹿崩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脩省之意也。其垂戒明矣。」
译静也,承载华山而不显沉重,如今沙鹿山崩塌,这是巨大的异常。天地是维系天下事务的。如今地道亏损,不是小灾祸,所以史书予以记载。」胡氏说:「《诗经》称『百川沸腾,山岳崩塌』,说的是西周即将灭亡。史书先记载沙鹿山崩塌,后记载俘获晋侯,虽然没有指明具体事件,但前后呼应,相关事实都保留在记载中。这是《春秋》将事物的反常视为异常,使人恐惧并修身反省的意思。它所垂示的警戒意义是明确的。」
狄侵郑
正传曰:「书狄侵郑,着夷狄犯中国而霸图之衰也。」张氏曰:「狄数犯畿内之诸侯,而齐桓不能治。自入卫、伐邢、灭温而至此,霸图弱而王室卑,诸侯受祸。」着桓公之怠也。
冬蔡侯肸卒
正传》曰:「书蔡侯肸卒,纪邻国之大故,有赴则史书之,圣人笔之,致恤邻之义耳。」《谷梁》谓诸侯时卒,恶之,是义例之非也。
【襄王七年】十有五年【齐桓四十一年,晋惠六年,卫文十五年,蔡荘公甲午元年,郑文二十八年,曹共八年,陈穆三年,杞成十年,宋襄六年,秦穆十五年,楚成二十七年】
春王正月公如齐
正传》曰:「如齐者,朝齐也。」《周礼》诸侯世相朝也。诸侯于天子,犹五年一朝礼也。鲁僖公十年朝齐,今十有五年又朝齐,是以朝天子之礼事齐,而非诸侯相朝之礼矣。故书「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讥失礼也。
楚人伐徐
正传曰:「书楚人伐徐,纪夷狄犯中国也,而霸图之衰亦可见矣。」左氏曰:「徐即诸夏故也。」吴氏曰:「徐、楚僣王,同恶者也。」因齐桓之合诸侯,匡天下,徐亦革面而即诸夏。以即诸夏为楚所伐,愚谓徐背夷而向华,见伐于楚,而齐桓不能帅中国之诸侯以救之,故曰「见霸图之衰也」。
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
正传曰:「书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着防盟之非礼也。」《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人神之理一也。左氏曰:「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耳,救徐也。」夫葵丘之盟,所谓初筮也。又防牡丘以寻前盟,则可以见人心之离怠矣。寻而盟之,其可以复结乎?以是心而救徐,其可克乎?故诚者,感人心之本也;盟者,不诚之几也。故曰:「盟于牡丘,着防盟之非礼也。」是以《春秋》无善盟。
遂次于匡
正传曰:「书遂次于匡,着救徐之不力也。」谷梁曰:「遂继事也,次止也有畏也。」愚谓:「以齐桓之强,帅列国之众,何畏于楚?桓公之心既蛊,是先不诚矣,则列国之人心感之,是亦以不诚焉,于是乎解体矣。是以有寻盟焉。惟寻盟而不信,是以有次焉。其势使之然也。」孟子曰:「壮者以暇日脩其孝弟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苟仗其忠信而徃,虽匹夫可也,而况以齐之强,列国之众乎?」
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正传曰:「敖庆父之子,鲁大夫也。」书「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善其救患而憾其不力也。夫救徐,善也;而使大夫行,其不力甚矣。左氏曰:「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愚谓桓公攘夷安夏之心怠,而霸业衰矣。夫惟心之蛊,是以不诚;不诚则不信;不信则寻盟;寻盟则次于匡。次于匡而使大夫以往,救其势使之然也。故胡氏曰:「楚都于郢,距徐亦逺,而举兵伐徐,暴横凭陵之罪着矣。」徐在山东,与齐宻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以形势言之,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协矣;书「次于匡」,见霸主号令之不严矣;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徳益衰,而御夷狄、安中国之志怠矣。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乆。」《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诚也。始勤而终怠,则不能久,而无以固其国矣。
夏五月日有食之
正传曰:「书日有食之,纪天变也。』迅雷风烈,必变,圣人之心也。所以致脩省之意,以为后世人君警也。」左氏曰:「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愚谓然,则史氏亦有失之者多矣。诸儒以一字取义者,不亦侮圣经矣乎?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
正传》曰:厉在徐、扬之间,义阳随县北有厉乡。书「齐师、曹师伐厉」,善之也。善救徐也。左氏曰:「秋伐厉以救徐也。」愚谓左氏必有所
译狄人侵犯郑国。
《正传》说:“记载狄人侵犯郑国,是为了彰显夷狄侵犯中原国家,以及霸业图谋的衰败。”张氏说:“狄人屡次侵犯京畿内的诸侯,而齐桓公不能治理。自从狄人进入卫国、攻打邢国、灭亡温国以来,直到这次事件,霸业图谋衰弱,王室地位卑微,诸侯遭受祸患。”这是彰显齐桓公的懈怠。
冬天,蔡侯肸去世。
《正传》说:“记载蔡侯肸去世,是记录邻国的大事,有报丧就史官记载,圣人笔削,是为了表达慰问邻国的道义。”《谷梁传》认为诸侯当时去世,是厌恶他,这是义例上的错误。
【周襄王七年】鲁僖公十五年【齐桓公四十一年,晋惠公六年,卫文公十五年,蔡庄公甲午元年,郑文公二十八年,曹共公八年,陈穆公三年,杞成公十年,宋襄公六年,秦穆公十五年,楚成王二十七年】
春天,周王正月,鲁君前往齐国。
《正传》说:“前往齐国,是朝见齐国。”《周礼》规定诸侯世代互相朝见。诸侯对于天子,如同每五年朝见一次的礼节。鲁僖公十年朝见齐国,如今十五年又朝见齐国,这是用朝见天子的礼节来侍奉齐国,而不是诸侯互相朝见的礼节了。所以记载“十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是讥讽失礼。
楚国人攻打徐国。
《正传》说:“记载楚国人攻打徐国,是记录夷狄侵犯中原国家,而霸业图谋的衰败也可以看见了。”《左传》说:“徐国归附中原诸夏的缘故。”吴氏说:“徐国、楚国僭越称王,是同恶之人。”因为齐桓公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徐国也改头换面归附中原诸夏。以归附中原诸夏的身份被楚国攻打,我认为徐国背离夷狄而趋向华夏,被楚国攻打,而齐桓公不能率领中原诸侯去救援,所以说“可见霸业图谋的衰败”。
三月,鲁君在牡丘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结盟。
《正传》说:“记载鲁君在牡丘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结盟,是彰显再次结盟的不合礼制。”《易经》说:“初次占卜告知,再三占卜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人与神的道理是一样的。《左传》说:“在牡丘结盟,是重申葵丘的盟约,为了救援徐国。”葵丘的盟约,就是所谓的初次占卜。又在牡丘重申前盟,就可以看见人心的离散懈怠了。重申盟约,难道可以再次结聚人心吗?用这种心态去救援徐国,难道能成功吗?所以真诚,是感动人心的根本;盟约,是缺乏真诚的端倪。所以说:“在牡丘结盟,彰显再次结盟的不合礼制。”因此《春秋》没有称善的盟约。
于是驻扎在匡地。
《正传》说:“记载于是驻扎在匡地,是彰显救援徐国的不力。”《谷梁传》说:“遂是承接前事,次是停留,有畏惧的意思。”我认为:“凭借齐桓公的强大,率领各国的军队,有什么可畏惧楚国的?桓公的心已经迷惑,是先不真诚了,那么各国的人心受其影响,也是不真诚的,于是人心离散。所以有重申盟约的事。因为重申盟约而不信任,所以有驻扎在匡地的事。形势使他们这样。”孟子说:“壮年人在闲暇时修养孝悌忠信,在家侍奉父兄,在外侍奉长上,可以让他们拿着木棒去抵挡秦楚的坚甲利兵了。如果凭借忠信前往,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何况是齐国的强大和各国军队的众多呢?”
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
《正传》说:“公孙敖是庆父的儿子,鲁国的大夫。”记载“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是称赞他救援患难而遗憾他不力。救援徐国,是善行;而派遣大夫前往,其不力就非常明显了。《左传》说:“孟穆伯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他。”我认为桓公攘除夷狄、安定华夏的心懈怠了,而霸业衰败了。因为心的迷惑,所以不真诚;不真诚就不信任;不信任就重申盟约;重申盟约就驻扎在匡地。驻扎在匡地而派遣大夫前往,是救援的形势使他们这样。所以胡氏说:“楚国都城在郢,距离徐国也很远,而发兵攻打徐国,暴横欺凌的罪过就彰明了。”徐国在山东,与齐国邻近,从封疆界限来说,不可以不迅速救援;从形势来说,没有运送粮食、跨越险阻的困难。现在记载“在牡丘结盟”,看见诸侯救援患难的不协调;记载“驻扎在匡地”,看见霸主号令的不严明;记载“大夫率领军队而诸侯不亲自前往”,看见桓公的德行更加衰败,而抵御夷狄、安定中原的意志懈怠了。凡是出兵而记载救援,没有不称赞的;救援而记载驻扎,就更加罪责他应当迅速却故意迟缓,失去了用兵的道义。《中庸》说:“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长久。”《春秋》谨慎对待开始和结束,希望有国家的人敦厚那不停息的真诚。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就不能长久,而没有办法巩固他的国家了。
夏天,五月,发生日食。
《正传》说:“记载发生日食,是记录天象变异。迅雷狂风,必定改变,这是圣人的心意。用来表达修省的意思,作为后世君王的警戒。”《左传》说:“不记载朔日,是因为日官失误。”我认为确实如此,那么史官也有失误的时候很多。诸儒用一个字取义的,不也是侮辱圣经了吗?
秋天,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
《正传》说:厉国在徐、扬之间,义阳随县北有厉乡。记载“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是称赞他们。称赞救援徐国。《左传》说:“秋天攻打厉国是为了救援徐国。”我认为《左传》必定有所
据。兵法曰:「攻所必救。」杜氏曰:「厉,楚之与国。伐厉者,致楚之必救,所以解徐也。」故《春秋》善之。
译依据兵法所说:“攻击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杜预说:“厉国是楚国的盟国。攻打厉国,是为了迫使楚国必定出兵救援,以此来解除对徐国的威胁。”所以《春秋》对此表示赞许。
八月螽
正传》曰:「螽,谷梁曰:『虫灾也。』虫之害禾者,周之八月,即夏之六月,正苗长之时,而有螽则害苗也。书『八月螽』,纪灾异也,所以忧民食也。」
九月公至自防
正传》曰:「书公至自防,纪反面也。君举必书,况兵车大事乎?危事乎?况出告则有反面之礼乎?」
季姬归于鄫
正传曰:「妇人谓嫁为归,书『季姬归于鄫』,终始乎昏礼之非也。夫昏礼有纳采、问名、纳币、请期,所以逺嫌而致重也。季姬始遇鄫子于防,以自择配,则所谓纳采、问名诸礼皆废,无乃苟合耳?此又书其归,所以终其礼之非也。」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
正传曰:己卯者,日也。晦者,日之晦冥也。夷伯者,鲁大夫展氏之祖父。夷其諡,伯其字。书「己卯晦,震夷伯之庙」,纪异也,为展氏纪也。左氏「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隠慝焉。谷梁曰:「因此以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徳之本也。始封必为祖。胡氏谓曰:「震夷伯之庙者,天应之也。天人相感之际,微矣。」愚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故自天子至于士庶人,五等之服同。记曰:「祭继养也。五世而上,则亲尽而服穷;五世而下,亲未尽而服未穷,则继养之恩未絶。」故髙曽祖考四代有服,则亦四代有祭。盖亲亲之义,无贵贱一也。天子亦四亲庙与始祖之庙而五,有功徳则不祧,故加二而七。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是也。诸侯亦四亲庙与始封之庙而五,诸侯无功徳之祖,故止于五。大夫士亦四亲祭与始分之祖而五,大夫富于士,故大夫三庙,士二庙,官师一庙,以其贫富为差,而制其庙之数。故礼有曰:「祖祢同庙。」夫祖者,髙曽祖也;祢者,考也。其实四代之供养皆同。若云一庙一代,则亲未尽而可以不服乎?夫祭由服生者也。官师一则知父而不知祖,为禽道矣,岂理也哉?
冬宋人伐曹
正传曰:「书宋人伐曹,着霸图之衰也。」左氏曰:「讨旧怨也。」夫宋与曹同盟,而云「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乃擅兴以伐同盟之人,尚可谓之霸乎?」
楚人败徐于娄林
正传》曰:「娄林、徐地,书『楚人败徐于娄林』,罪诸侯之不克救也。」《左氏》曰:「楚败徐于娄林,徐待救也。」愚谓:「待救而救不至,春秋记之,以见上无王法,下无霸图也。」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正传曰:韩地名。书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则秦君之仗义,而晋君之背徳,皆可见矣。左氏曰: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畧,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三败及韩。秦伯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覆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防▯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舎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慼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十月,晋隂饴甥防秦伯盟于王城,对秦伯曰: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徳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徳,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徳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蛾析谓庆郑曰:
译八月发生蝗灾。
《正传》说:“蝗,是《谷梁传》所说的‘虫灾’。危害庄稼的虫子,周历的八月,就是夏历的六月,正是禾苗生长的时节,如果有蝗虫就会危害禾苗。记载‘八月蝗’,是记录灾异,用来表达对百姓粮食的忧虑。”
九月,鲁公从防地回来。
《正传》说:“记载鲁公从防地回来,是记录他返回朝见。国君的行动必定记载,何况是出兵这样的大事呢?是危险的事呢?何况出国有告知,那么返回就有朝见的礼仪呢?”
季姬嫁到鄫国。
《正传》说:“女子出嫁称为归,记载‘季姬嫁到鄫国’,是从始至终表明婚礼的不正当。婚礼有纳采、问名、纳币、请期,用来远离嫌疑而表示慎重。季姬起初在防地遇见鄫子,自己选择配偶,那么所谓纳采、问名等礼仪都废除了,这难道是苟且结合吗?这里又记载她的出嫁,用来终结其礼仪的不正当。”
己卯日,晦日,夷伯的庙被雷震。
《正传》说:己卯,是日期。晦,是日月的昏暗。夷伯,是鲁国大夫展氏的祖父。夷是他的谥号,伯是他的字。记载“己卯晦,震夷伯的庙”,是记录异象,为展氏记录。《左氏传》说“震夷伯的庙”,是归罪于他。当时展氏有隐藏的罪恶。《谷梁传》说:“由此可以看出从天子到士都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所以德行深厚的人流芳百世,德行浅薄的人流弊卑微。因此重视始祖是德行的根本。开始受封的必定作为祖。胡氏说:“震夷伯的庙,是上天的回应。天人相互感应的时候,微妙啊。”我认为君子的恩泽,五代就断绝了。所以从天子到士庶人,五等丧服相同。《礼记》说:“祭祀是延续奉养。五代以上,亲情尽而丧服穷尽;五代以下,亲情未尽而丧服未穷,那么延续奉养的恩德没有断绝。”所以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四代有丧服,那么也有四代有祭祀。大概亲爱亲人的道理,没有贵贱是一样的。天子也是四亲庙加上始祖的庙共五庙,有功德的不祧迁,所以加二庙共七庙。《尚书》说:“七世的庙可以观察德行。”就是这个意思。诸侯也是四亲庙加上始封的庙共五庙,诸侯没有功德的祖先,所以止于五庙。大夫和士也是四亲祭加上始分的祖共五庙,大夫比士富有,所以大夫三庙,士二庙,官师一庙,按照贫富的差别,来制定庙的数量。所以礼有说:“祖祢同庙。”祖,是高祖、曾祖;祢,是父亲。其实四代的供养都是一样的。如果说一庙一代,那么亲情未尽就可以不服丧吗?祭祀是由丧服产生的。官师一庙就只知道父亲而不知道祖先,这是禽兽之道,难道合乎情理吗?
冬天,宋国人攻打曹国。
《正传》说:“记载宋国人攻打曹国,彰显霸业的衰落。”《左氏传》说:“讨伐旧怨。”宋国和曹国是同盟,却说“凡是我同盟的人,结盟之后,言归于好,现在却擅自兴兵攻打同盟的人,还能称为霸主吗?”
楚国人在娄林打败徐国。
《正传》说:“娄林,是徐国的地方,记载‘楚国人在娄林打败徐国’,是归罪于诸侯不能救援。”《左氏传》说:“楚国人在娄林打败徐国,徐国等待救援。”我认为:“等待救援而救援不到,《春秋》记载它,用来显示上面没有王法,下面没有霸业。”
十一年,壬戌日,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
《正传》说:韩是地名。记载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那么秦君仗义,而晋君背德,都可以看到了。《左氏传》说:晋侯回国时,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公子们。晋侯与贾君淫乱,又不接纳公子们,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许诺贿赂中大夫,后来都违背了。许诺贿赂秦伯河外五座城池,东到虢略,南到华山,内到解梁城。后来又不给。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秦国饥荒,晋国禁止卖粮。所以秦伯攻打晋国,三次战败直到韩地。秦伯俘获晋侯回国。晋国大夫反绑双手,拔去旗帜跟随他。秦伯派人辞谢,说:“你们为什么这样悲伤?我跟随国君向西,也是实现晋国的妖梦,哪里敢到达那里?”晋国大夫三次叩头说:“您覆盖后土而头顶皇天,皇天后土确实听到您的话,群臣敢在下面听从。”穆姬听说晋侯将至,带着太子圉和女简璧登上高台,脚踩柴草,穿着丧服去迎接,并且说:“上天降灾,使我们两国君主不以玉帛相见,而以兴兵动武。如果晋君早上进来,那么婢子晚上就死;晚上进来,那么早上就死。请君裁决。”于是把晋侯安置在灵台。大夫请求让晋君进城,秦伯说:“俘获晋侯是为了丰厚的回报。现在丧事归来,用他做什么?大夫们还有什么呢?况且晋国人忧伤来加重我们,天地来要求我们,不图谋晋国的忧患,加重他们的愤怒。我违背诺言,就是违背天地。加重愤怒难以承担,违背天道不吉祥,一定要归还晋君。”十月,晋国阴饴甥和秦伯在王城结盟,对秦伯说:“小人说:我毒害秦国,秦国难道会归还国君?君子说:我知道罪过了,秦国必定归还国君。背叛而抓获他,服从而释放他,没有比这更厚的德行,没有比这更威严的刑罚。服罪的人怀念德行,背叛的人畏惧刑罚。这一仗,秦国可以称霸。接纳而不安定,废黜而不立,以德为怨,秦国不会这样吧?”秦伯说:“这是我的心意。”改换晋侯的馆舍,馈赠七牢。蛾析对庆郑说:
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是嵗,晋又饥,秦伯又馈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愚谓此其实传也。于此可以见秦晋之得失矣。按此传,则晋侯烝于贾君,一不徳也。负约而不纳羣公子,许赂以地而不信,二不徳也。忘秦输粟,恤灾之义,而闭之籴,三不徳也。秦伐之,仗此义矣。及秦获晋侯以归,改馆馈牢,以徳礼而还之,又从而馈其饥,恤其灾,而矜其民,不忘唐叔之旧焉。秦伯可谓善补过矣。
译何不出发呢?回答说:使国君陷入败局,战败后我不死,又让他失去刑罚的威严,这不是做臣子的本分。身为臣子却不尽臣道,出逃又能到哪里去呢?十一月,晋侯回国。丁丑日,杀了庆郑,然后才进入国都。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伯又赠送粮食给他,说:“我怨恨他的国君,但怜悯他的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强大。’我认为这确实是预言的传承。从这里可以看出秦晋两国的得失了。根据这段记载,晋侯与贾君淫乱,这是第一个不道德的行为;违背盟约不接纳群公子,答应用土地贿赂却不守信用,这是第二个不道德的行为;忘记秦国输送粮食、体恤灾荒的道义,却禁止粮食交易,这是第三个不道德的行为。秦国讨伐晋国,是凭借这些道义理由的。等到秦国俘获晋侯带回,改变馆舍供应牢肉,用道德礼节将他送回,又接着馈赠粮食救济他的饥荒,体恤他的灾荒,怜悯他的百姓,没有忘记唐叔的旧情。秦伯可以说是善于弥补过错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