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正传卷三十五
不时也。胡氏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此成王亮隂之时,位冡宰,摄国政,行天子之事也。鲁何以得郊?成王追念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而欲尊鲁,故赐以重祭,得郊禘、大雩。然则可乎?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欲尊鲁而赐以人臣不得用之礼乐,岂所以康周公也哉?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先祖,此定理也。今鲁得郊以为常事,春秋欲削而不书,则无以见其失礼;尽书之乎?则有不胜书者。故圣人因其失礼之中,又有失焉者,则书于防。所谓由性命而▯言也。圣人奚容心哉?因事而书,以志其失,为后世戒。其垂训之义,大矣。
译不合时宜啊。胡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天帝,那是成王居丧守孝的时候,周公担任冢宰,代理国家政事,行使天子的职权。鲁国凭什么得以举行郊祀?成王追念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勋劳绩,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予重礼,允许鲁国举行郊禘和大雩之祭。然而这样做合乎礼制吗?孔子说:鲁国的郊禘,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礼制大概衰败了。想要尊崇鲁国而赐予人臣不得使用的礼乐,这难道是使周公安宁的办法吗?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大夫祭祀五祀,平民祭祀先祖,这是确定的常理。现在鲁国得以举行郊祀并作为常事,《春秋》想要删削而不记载,就无法显示其失礼;全部记载吗?那就有记载不尽的时候。所以圣人依据其失礼之中,又有更失礼之处,就记载在防地。这就是所谓由性命而〇言。圣人哪里会存私心呢?只是根据事实而记载,以记述其过失,作为后世的警戒。其中垂示训诫的意义,是很大的。
秋齐侯卫侯伐晋
正传》曰:「书齐、卫伐晋,罪党叛也。」左氏曰:「齐侯、卫侯会于干侯,救范氏也。」师及齐师、卫孔圉、鲜虞人伐晋,取棘蒲。愚谓晋为天下主盟之国,范、中行,晋之叛臣也。齐景公当脩霸业,率与国徃正其罪可也。乃与卫伐晋,取地以助范氏之叛,负不义之罪于天下矣。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正传》曰:「书伐邾,志非义也。邾事鲁之谨,无罪而伐之,是昩恩徳之报,无恤小之义矣。」
【敬王二十七年】二年【晋定十九年,齐景五十五年,卫灵四十二年卒,蔡昭二十六年,郑声八年,曹阳九年,陈闵九年,杞僖十三年,宋景二十四年,秦惠八年,楚昭二十三年,呉夫差三年】
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
正传曰:「何以书取田?志贪利也。何以书盟?志为利也。」左氏曰:「伐邾,将伐绞。邾人爱其土,故赂以漷沂之田而受盟,是贪利之兵也。」谷梁子曰:「三人伐而二人盟,何也?各盟其所得也。是以得利而盟也。夫以利而伐人者,亦以利而受伐于人;以利而盟者,亦利尽而寒盟。何以质于神,而结忠信于人乎?」胡氏曰:「曷为列书三卿?哀公得国,不张公室,三卿并将鲁众,悉行伐国取地,以盟其君而已,不与焉,适越之辱兆矣。定公之薨,邾子来奔丧,事鲁恭矣,而不免于见伐,徒自辱焉,不知以礼为国之故也。邾在邦域之中,不加矜恤,而诸卿相继伐之,旣取其田,而又强与之盟,不知以义睦隣之故也。故详书以着其罪。三人伐,则曷为二人盟?盟者,各盟其所得也。莫强乎季孙,何独无得?季氏四分公室,有其二。昭公伐意如,叔孙氏救意如,而昭公孙阳虎囚桓子,孟孙氏救桓子,而阳虎奔,今得邾田,葢季氏以归二家而不取也。」
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
正传曰:「书卫侯元卒,志邻国之大故也,是以有相恤之义焉。」左氏曰:「初,卫侯游于郊,子南仆。公曰:『余无子,将立汝。』不对。他日又谓之,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只辱。夏,卫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太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愚谓蒯聩得罪出奔,而立輙是立子以拒父也。且郢已有灵公之命矣。若遵公命以立郢,则輙免于拒父之罪,而聩负杀母之名,必不敢动,则卫无后来之乱矣。惟立輙则以子拒父,子不子,父不父,乱大伦,以危其国家,实在此举矣。
滕子来朝
正传曰何以书志邦交之礼也
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
正传曰:戚卫邑,何以书?纳志犹夫义也。憾其非大义也,不以大义告于天王以正名分,而徒以力纳之也。左氏曰:六月乙酉,晋赵鞅纳卫太子于戚。宵迷,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使太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逆者,告于门,哭而入,遂居之。然则何以志犹夫义纳也?灵公志溺于爱,而乱其家;太子志在正家,而自陷于恶。夫人啼愬之言已入,灵公废立之命未出,则太子者固昔太子耳。太子未有废命,为国人之所拒,为子輙之所拒。晋帅师纳之于义,未为不可也。独晋以霸国不能奉王命,声大义以正之,此《春秋》所以书之之意乎?夫蒯聩虽得罪于父,而继以出奔,輙不可以居位而得罪于父,宜不用夫人之乱命,避位以让父,安社稷,重宗庙,可也。是则輙之义得矣。乃居位据国,以拒父,天下岂有无父之人而可以为人君乎?晋帅师纳之于戚,比之为子以拒父者,有间矣,未为过举也。胡氏以纳为国人不受,而鞅为不知义,过矣。夫輙拒之,而晋固纳之,纳之书实事也,何义例之有?胡氏曰:「世子不言纳,位其所固有,国其所宜君,谓之储副,则无所事乎纳矣。凡公子出奔复而得国者,其顺且易则曰归,有奉焉则曰自,其难也则曰入,不称纳矣,
译秋天,齐侯、卫侯攻打晋国。
《公羊传》说:“记载齐国、卫国攻打晋国,是谴责他们结党助叛。”《左传》说:“齐侯、卫侯在干侯会师,是为了救援范氏。”晋军与齐军、卫国的孔圉、鲜虞人攻打晋国,攻取了棘蒲。我认为晋国是天下盟主之国,范氏、中行氏是晋国的叛臣。齐景公应当修明霸业,率领盟国去讨正他们的罪过才是。他却与卫国一起攻打晋国,夺取土地来助长范氏的叛乱,这在天下背负了不义的罪名。
冬天,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公羊传》说:“记载攻打邾国,是记述其非义之举。邾国侍奉鲁国很恭谨,没有罪过却攻打它,这是不明恩德的回报,不顾恤小国的道义了。”
【周敬王二十七年】鲁哀公二年【晋定公十九年,齐景公五十五年,卫灵公四十二年去世,蔡昭侯二十六年,郑声公八年,曹阳公九年,陈闵公九年,杞僖公十三年,宋景公二十四年,秦惠公八年,楚昭王二十三年,吴夫差三年】
春季周历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夺取了漷水东边的田地和沂水西边的田地。癸巳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与邾子在句绎结盟。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夺取田地?是记述其贪婪求利。为什么记载结盟?是记述其为利而盟。”《左传》说:“攻打邾国,原本打算攻打绞国。邾国人爱惜自己的土地,所以用漷水、沂水之间的田地贿赂鲁国而接受结盟,这是贪婪求利的战争。”《谷梁传》说:“三人率军攻打而二人结盟,为什么呢?各自就所得到的利益结盟。这是为了得利而结盟。为了利益而攻打别人的人,也会因为利益而被别人攻打;为了利益而结盟的人,也会在利益耗尽时背弃盟约。为什么要向神明发誓,而在人与人之间建立忠信呢?”胡安国说:“为什么分列记载三位卿大夫?哀公获得君位,不振兴公室,三位卿大夫都统领鲁国军队,全部用于攻打他国夺取土地,只与邾君结盟而已,哀公不参与,这预示着后来出使越国受辱的征兆。定公去世,邾子前来奔丧,侍奉鲁国很恭敬,却免不了被攻打,只是自取其辱,不知道以礼治国的缘故。邾国在诸侯邦域之中,不加怜悯体恤,而各位卿大夫相继攻打它,已经夺取了田地,又强迫与之结盟,不知道以道义和睦邻国的缘故。所以详细记载以彰显其罪过。三人率军攻打,为什么只有二人结盟?结盟的人,是各自就所得到的利益结盟。没有比季孙更强大的,为什么唯独他没有得到?季氏将公室分为四份,占有两份。昭公攻打季孙意如,叔孙氏救援意如,而昭公出逃,阳虎囚禁了桓子,孟孙氏救援桓子,而阳虎出逃,现在得到邾国的田地,大概是季氏将其分给另外两家而自己不要。”
夏季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去世。
《公羊传》说:“记载卫侯元去世,是记述邻国的大事,因此有相互体恤的道义。”《左传》说:“起初,卫侯在郊外游玩,子南驾车。卫侯说:‘我没有儿子,将立你为君。’子南不回答。过了一天又对他说,子南回答说:‘郢不足以辱没社稷,请君另作打算。’夫人在堂上,三次作揖,臣子在下面,君命只敢辱没。夏季,卫灵公去世。夫人说:‘命公子郢为太子,是君命。’郢回答说:‘郢不同于其他儿子,况且君死在我手中,如果有这样的命令,郢必定会听到。况且逃亡者的儿子辄还在,于是立辄为君。’我认为蒯聩获罪出奔,而立辄就是立儿子来抗拒父亲。况且郢已经有了灵公的命令。如果遵从君命立郢,那么辄就避免了抗拒父亲的罪过,而蒯聩背负杀母的名声,必定不敢行动,那么卫国就没有后来的动乱了。只有立辄,就是儿子抗拒父亲,儿子不像儿子,父亲不像父亲,扰乱了大的伦理,使国家危亡,实在就在于这一举动。”
滕子来朝见。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是记述邦交之礼。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世子蒯聩进入戚地。
《公羊传》说:戚是卫国的城邑,为什么记载?“纳”字的意思还算是合乎道义。遗憾它不符合大义,不向天王禀告以正名分,而仅仅凭借武力护送他。《左传》说:六月乙酉日,晋国赵鞅护送卫太子进入戚地。夜间迷路,阳虎说:“沿着黄河向右向南走,必定能到。”让太子戴着丧冠,八人穿着丧服,假装是从卫国迎接太子的人,告知城门守卫,哭着进入,于是住在那里。那么为什么记述还算是合乎道义的“纳”呢?灵公沉溺于私爱,而扰乱了家法;太子志在正家,却自陷于恶。夫人啼哭诉说的话语已经传入,灵公废立太子的命令尚未发出,那么太子固然是以前的太子。太子没有被废黜的命令,被国人所抗拒,被儿子辄所抗拒。晋国率领军队护送他,在道义上,未尝不可。唯独晋国作为霸主之国,不能奉行王命,宣扬大义以正名分,这大概是《春秋》记载此事的用意吧。蒯聩虽然得罪于父亲,但继而出奔,辄不可以占据君位而得罪于父亲,应当不听从夫人扰乱纲常的命令,避位让给父亲,安定社稷,尊重宗庙,是可以的。这样辄的道义就得到了。他却占据君位据有国家,来抗拒父亲,天下哪有没父亲的人可以做人君的呢?晋国率领军队护送他进入戚地,与那些以子拒父的人相比,是有区别的,不算过分的举动。胡安国认为“纳”是因为国人不接受,而赵鞅是不知大义,这是错误的。辄抗拒他,而晋国坚持护送他,“纳”字是记载事实,有什么义例呢?胡安国说:“世子不说‘纳’,君位是他固有的,国家是他应当统治的,称为储副,就不需要‘纳’了。凡是公子出奔后复国而得到国家的,如果顺利且容易就说‘归’,有拥戴就说‘自’,如果艰难就说‘入’,不称‘纳’了,
况世子哉!」今赵鞅帅师以蒯聩复国而书纳者,见蒯聩无道,为国人之所不受也。国人不受而称世子者,罪卫人之拒之也。所以然者,縁蒯聩出奔,灵公未甞有命废之而立他子,及公之卒,大臣又未甞谋于国人,数聩之罪,选公子之贤者以主其国,乃从輙之所欲,而君之以子拒父,此其所以称世子也。人莫不爱其亲,而志于杀;莫不敬其父,而忘其丧;莫不慈其子,欲其子之富且贵也,而夺其位,蒯聩之于天理逆矣,何疑于废黜?然父虽不父,子不可以不子,輙乃据国而与之争,可乎?故特繋「纳卫世子蒯聩于戚于赵」。鞅帅师之下,而鞅不知。义灵公与卫国大臣不能早正国家之本,以致祸乱。其罪皆见矣。
译何况世子呢!」如今赵鞅率领军队帮助蒯聩回国,而《春秋》记载为“纳”,是表明蒯聩无道,不被卫国国人所接受。国人不接受他,却仍称他为世子,是为了谴责卫国国人拒绝他的行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蒯聩出逃时,卫灵公未曾下命废黜他而立其他儿子;等到灵公去世,大臣们又未曾与国人商议,列举蒯聩的罪状,选拔贤能的公子来主持国政,反而顺从辄的意愿,让儿子以君位抗拒父亲,这就是称他为世子的原因。人们没有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立志杀害他;没有不尊敬自己的父亲,却忘记他的丧礼;没有不慈爱自己的儿子,希望儿子富贵,却夺取他的君位,蒯聩违背天理到了极点,废黜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然而父亲虽然不像父亲,儿子不可以不像儿子,辄占据国家与他争夺,可以吗?所以特别在“赵鞅帅师”之下,系以“纳卫世子蒯聩于戚”,而赵鞅并不知晓其中的道义。灵公与卫国大臣不能尽早端正国家的根本,以致造成祸乱,他们的罪过都显现出来了。
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鐡,郑师败绩。
正传曰:书晋赵鞅及郑罕达战于鐡,郑师败绩,而其善恶自见矣。左氏曰:秋八月,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即罕达】子般【即驷▯】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斾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从之,彼见吾貌,必有惧心,于是乎会之,必大败之。从之,卜战,▯焦乐丁曰: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谋恊以故,兆询可也。简子【即赵鞅】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徳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罸也。甲戌将战,邮无恤【即王良也】御简子,卫太子为右,登鐡上,望见郑师众,太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太子绥而乗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晋献公卿】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乗,死于牖下,羣子勉之,死不在冦。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麇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卫太子祷曰: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聩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絶筋、无折骨、无靣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郑人撃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蠭旗,太子【蒯聩】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太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传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尨【范氏臣】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鐡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徳,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鼔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太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驾而乗材,两靷皆絶。愚谓观此,赵简子数范中行与郑之罪,则简子忠于晋者也。齐、郑忘晋君之好,以助叛臣党恶者也。其善恶功罪,较然矣。然而二子皆书名而不言大夫,则诸儒所谓义例者何在乎?故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者,为不易之论矣。
冬十月塟卫灵公
正传曰:「书塟卫灵公,志恤哀之礼也。」
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正传曰:何以并书之?并讥蔡君也。见蔡君之无道也,既召祸机而迁国,又杀忠臣以媚敌,故曰并讥之也。左氏曰:呉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冬,蔡迁于州来。胡氏曰:州来,呉所灭也。蔡请迁于呉,而中悔,呉人如蔡纳聘,而师毕入,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如此则实呉人之所迁也,而经以自迁为文,何也?楚既降蔡,使疆于江汝,蔡人听命而还师矣,复背楚请迁于呉,而又自悔也,其谋之不臧甚矣。夫迁国,大事也。盘庚五迁,利害甚明,众犹胥怨,不适有居,至于丁寜,反复播告之脩,而后定也。今蔡介于呉楚二大国之间,背楚诳呉,及其事急,又委罪于执政,其谁之咎也?故经以自迁为文,而杀公子驷则书大夫而称国,言君与用事大臣擅杀之也。放公孙猎则书大夫而称人,言国乱无政,众人擅放之也。驷与猎,其以请迁于呉为非者乎?而委之罪以説,谁敢有复尽忠而与谋其国者哉?愚谓或称大夫,或不称,或书国,或不书,史之文也,而仲尼取义则固不系乎此也。何居?曰:文之不一也。
【敬王二十八年】三年【晋定二十年,齐景五十六年,卫出公輙元年,蔡昭二十七年,郑声九年,曹阳十年,陈闵十年,杞僖十四年,宋景二
译秋季八月甲戌日,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鐡地交战,郑国军队大败。
《正传》说:史书记载晋国赵鞅与郑国罕达在鐡地交战,郑国军队大败,其中的善恶自然显现。《左氏传》说:秋季八月,齐国人给范氏运送粮食,郑国的子姚(即罕达)和子般(即驷)护送,士吉射迎接,赵鞅抵御,双方在戚地相遇。阳虎说:“我们的兵车少,把兵车的旗帜交给罕驷的兵车先行布阵,罕驷从后面跟随,他们看到我们的阵势,必定产生恐惧之心,这时再与他们交战,必定能大败他们。”赵鞅听从了。占卜战事,焦乐说:“《诗经》说:‘开始谋划,契合我的心意,谋划协调符合常理,占卜的征兆可以询问。’”赵简子(即赵鞅)誓师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命,残害百姓,企图独霸晋国并灭掉国君,我们的国君依靠郑国得以保全。现在郑国做不道义的事,抛弃国君帮助臣子,你们这些人顺应天命,服从国君命令,遵循道德正义,洗刷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中了。战胜敌人的,上大夫受封县邑,下大夫受封郡邑,士人受赐田地十万,庶人、工匠、商人、遂人、臣妾、圉人免除赋役,志父无罪,国君会实际考虑奖赏。如果有罪,就用绞刑处死,只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不设棺饰,用素车朴马,不得进入祖庙墓地,这是下卿的刑罚。”甲戌日将要交战,邮无恤(即王良)为赵简子驾车,卫国太子蒯聩担任车右,登上鐡地高处,望见郑国军队众多,太子害怕,自己跳下车,子良拉着太子上车说:“真是妇人般的胆小。”赵简子巡视队列说:“毕万(晋献公时的卿)不过是个普通人,七次作战都获胜,拥有战车百乘,死在窗下,你们要努力,战死不在敌人手中。”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担任车右,赵罗没有勇气,麇地的官吏责问他,驾车的人回答说:“疟疾发作而卧倒。”卫国太子祈祷说:“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国战胜混乱而顺从晋国,午在危难中不能治理混乱,让赵鞅讨伐他们,蒯聩不敢自求安逸,手持长矛,敢祈求不要断筋、不要折骨、不要面部受伤,以成就大事,不要使三祖蒙羞,大命不敢请求佩戴玉饰,不敢吝惜。”郑国人攻击赵简子击中肩膀,赵简子倒在车中,郑军缴获了他的蜂旗,太子用戈救他,郑军向北撤退,郑军俘获了温地大夫赵罗,太子再次攻打他们,郑军大败,缴获齐国的粮食千车。赵孟高兴地说:“可以了。”传傁说:“虽然战胜了郑国,但还有智氏存在,忧患还没有消除。”起初,周人把田地给了范氏,公孙尨(范氏的臣子)在那里收税,赵氏抓获了他并献给国君,官吏请求杀他,赵孟说:“他是为了他的主人,有什么罪,停止并给他田地。”等到鐡地之战,公孙尨率领五百步兵夜间攻打郑军,从子姚的帐下夺取了蜂旗,献旗说:“请报答主人的恩德,追击郑军,子姚和子般都被抓获。”公孙林殿后射箭,郑军前列死伤很多。赵孟说:“国家没有小事。”战后,赵简子说:“我伏在弓袋上呕血,鼓声不停,今天我居首位。”太子说:“我在车中救主,在车下击退敌人,我居右位之首。”邮良说:“我的两条缰绳将要断绝,我能制止,我居御位之首。”驾车登上木材,两条缰绳都断了。我认为看这些,赵简子列举范氏、中行氏和郑国的罪状,那么赵简子就是忠于晋国的。齐国、郑国忘记晋国国君的恩好,帮助叛臣党同恶类。他们的善恶功罪,很明显了。然而这两个人都只写名字而不称大夫,那么诸儒所说的义例在哪里呢?所以直接记载事情而善恶自然显现的,是不变的论断。
冬季十月,安葬卫灵公。
《正传》说:“记载安葬卫灵公,是志在恤哀之礼。”
十有一月,蔡国迁都到州来。蔡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驷。
《正传》说:为什么合并记载?合并讥讽蔡君。显示蔡君的无道,既招致祸患而迁都,又杀忠臣以讨好敌人,所以说合并讥讽。《左氏传》说:吴国泄庸到蔡国,进献聘礼而逐渐进入军队,军队全部进入,众人知道了。蔡侯告诉大夫杀公子驷以讨好吴国而迁都。冬季,蔡国迁都到州来。胡氏说:州来,是吴国所灭的。蔡国请求迁都到吴国,而中途后悔,吴国人到蔡国进献聘礼,而军队全部进入,蔡侯告诉大夫杀公子驷以讨好吴国而迁都。这样实际上是吴人所迁的,而经书以自迁为文,为什么呢?楚国已经降服蔡国,让蔡国疆域在江汝之间,蔡国人听从命令而退兵了,又背弃楚国请求迁都到吴国,而又自己后悔,其谋划不善得很。迁都,是大事。盘庚五次迁都,利害很明白,众人还都怨恨,不到有居所,至于丁寜,反复播告之脩,然后安定。现在蔡国介于吴楚两个大国之间,背弃楚国欺骗吴国,等到事情紧急,又委罪于执政,这是谁的过错呢?所以经书以自迁为文,而杀公子驷则书大夫而称国,说君与用事大臣擅杀他。放逐公孙猎则书大夫而称人,说国乱无政,众人擅放他。驷与猎,是以请求迁都到吴国为非的人吗?而委罪于他们以讨好,谁敢再尽忠而为国家谋划呢?我认为或称大夫,或不称,或书国,或不书,是史书的文辞,而仲尼取义则本来不系于此。为什么?说:文辞不统一。
【敬王二十八年】三年【晋定二十年,齐景五十六年,卫出公輙元年,蔡昭二十七年,郑声九年,曹阳十年,陈闵十年,杞僖十四年,宋景二
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
正传曰:何以书围戚?罪党恶也。夫国之所以为国,君之所以为君,以其有人伦也。舜窃负而逃,遵海濵终身乐忘天下,以人伦为重也。蒯聩伤家之乱,而欲割恩正义,以陷于大恶,其得罪于父,非有闗于宗社也。輙未甞受命于灵公,乃夫人先以公命命郢,郢不居,故立輙耳。国夏与曼姑不能因晋之纳,以輙迎蒯聩于戚,而避位让父,以正伦理,乃助人之子,以围人之父,是无人伦矣。其得罪于舜也大矣,何以立国而为人主大臣乎?公羊以輙不以父命辞王父命,而宜立,以曼姑受命于灵公,义可以拒之,是不知天理人伦为君国之本也。胡氏曰:按左氏,灵公游于郊,公子郢御公曰:「余无子,将立汝。」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只辱。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太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郢,必闻且亡。」「人之子輙在,乃立輙以拒蒯聩。」蒯聩前称世子者,所以深罪輙之见立不辞而拒其父也。輙若可立,则蒯聩为未絶未絶则是世子尚存,而可以拒乎?主兵者卫也,何以序齐为首?罪齐人与卫之为恶而党之也。公孙文仲主兵伐郑,而序宋为首,以诛殇公;石曼姑主兵围戚,而序齐为首,以诛国夏,训天下后世讨乱臣贼子之法也。古者孙从祖,又孙氏王父之字,考于庙制,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不以父命辞王父命,礼也。輙虽由嫡孙得立,然非有灵公之命,安得云受之王父辞父命哉?故冉有谓子贡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伯夷以父命为尊,而让其弟;叔齐以天伦为重,而让其兄。仲尼以为求仁而得仁者也。然则为輙者柰何?宜辞于国曰:「若以父为有罪,将从王父之命,则有社稷之镇,公子在我。」焉得为君?以为无罪,则国乃世子之所有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而使我立乎其位,如此则言顺而事成矣。是故輙辞其位以避父,则卫之臣子拒蒯聩而辅之可也;輙立其位以拒父,则卫之臣子舍爵禄而去之可也。乌有父不慈、子不孝,争利其国灭天理而可为者乎?
夏四月甲午地震
正传曰:「书地震,志异也。夫地道尚静,而震动焉,失其道矣。当是之时,天子诸侯之国,皆君弱而臣强,是其应乎?」
五月辛夘桓宫僖宫灾
正传曰:「书桓宫、僖宫灾,志变也。天火曰灾,灾从天降也,所以示谴戒乎鲁也。诸侯之庙五,亲尽则迁,天之道也。所谓迁者,主迁而庙不迁,谓之桓宫、僖宫,则桓、僖亲尽而不迁,非天之道矣。因天变以验人事,其咎固在此乎?」左氏曰:「夏五月辛夘,司铎【官名】火,火逾公宫,桓、僖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乗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宫人肃给,济濡帷幕,郁攸从之,蒙葺公屋,自太庙始,外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乗车。季桓子至,御公立于众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无备而官办者,犹拾沈也。」于是乎去表之稾,道还公宫。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愚谓《春秋》书此,不过志二宫之灾耳,而公糓又凿为「不言及敌也」一也之説,而胡氏从之。又有「不言及等也,称及则祖有尊卑矣」之説,皆穿凿之过,而不知经之取义不系乎此也。
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啓阳
正传》曰:「何以书讥?不宜城也。党范啓衅,惧晋而城,一不宜也。不顾民时,大兴工役,二不宜也。地震庙灾,不知脩省,三不宜也。」
宋乐髠帅师伐曹
正传》曰:「书宋乐髠帅师伐曹,志陵
译春天,齐国的国夏和卫国的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了戚地。
《正传》说:为什么要记载包围戚地?是为了谴责他们结党作恶。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君主之所以成为君主,是因为有人伦纲常。舜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终身快乐而忘却天下,是因为把人的伦理看得很重。蒯聩因为家庭变乱而受伤,却想要割断亲情、伸张所谓的正义,从而陷入大恶,他得罪父亲,并不关乎宗庙社稷。辄从未接受过灵公的任命,乃是夫人先以国君的命令让郢即位,郢不肯接受,所以才立了辄。国夏和石曼姑不能趁着晋国接纳辄的机会,让辄到戚地去迎接蒯聩,从而退位让给父亲,以端正伦理,反而帮助别人的儿子,去包围别人的父亲,这是没有人伦了。他们得罪舜的过错太大了,怎么能建立国家而成为人主和大臣呢?《公羊传》认为辄不因为父亲的命令而推辞祖父的命令,所以应当即位,认为石曼姑接受了灵公的命令,在道义上可以拒绝蒯聩,这是不知道天理人伦是治理国家和君主的根本。胡氏说:按照《左传》,灵公在郊外游玩,公子郢为灵公驾车,灵公说:“我没有儿子,将立你为君。”郢回答说:“郢不足以辱没社稷,请君另作打算。”君夫人在堂上,三位大臣在堂下,君命只会辱没他们。灵公死后,夫人说:“命令公子郢为太子,是君主的命令。”郢回答说:“郢不同于其他儿子,况且君主死在我手中,如果有郢,必定会听到且会逃亡。”“人的儿子辄还在,于是立辄来抗拒蒯聩。”蒯聩以前被称为世子,这是为了深深谴责辄被立而不推辞,并且抗拒他的父亲。如果辄可以即位,那么蒯聩就是未被断绝的世子,世子尚存,可以抗拒吗?主持军事的是卫国,为什么把齐国排在前面?是为了谴责齐国人参与卫国的恶行并偏袒他们。公孙文仲主持军事攻打郑国,把宋国排在前面,是为了诛杀殇公;石曼姑主持军事包围戚地,把齐国排在前面,是为了诛杀国夏,以此训诫天下后世讨伐乱臣贼子的法则。古代孙子顺从祖父,又孙氏采用祖父的字,考察宗庙制度,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不因为父亲的命令而推辞祖父的命令,这是礼制。辄虽然因为是嫡孙而得以即位,但没有灵公的命令,怎么能说是接受了祖父的命令而推辞父亲的命令呢?所以冉有对子贡说:“夫子为卫君说话吗?”子贡说:“是的,我将去问他。”进去问说:“伯夷、叔齐是什么人?”回答说:“古代的贤人。”问:“他们怨恨吗?”回答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怨恨什么呢?”出来告诉冉有说:“夫子不为卫君说话。”伯夷以父亲的命令为尊贵,而让位给弟弟;叔齐以天伦为重,而让位给哥哥。孔子认为他们是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的人。那么对于辄该怎么办呢?应当向国家辞让说:“如果认为父亲有罪,将遵从祖父的命令,那么有社稷的镇守者,公子在我这里。”怎么能成为君主?如果认为父亲无罪,那么国家就是世子的所有。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却让我站在他的位置上,这样说话顺理成章而事情就能成功了。所以辄辞让他的位置以避开父亲,那么卫国的臣子抗拒蒯聩而辅佐他是可以的;辄占据位置以抗拒父亲,那么卫国的臣子舍弃爵禄而离开他是可以的。哪有父亲不慈爱、儿子不孝顺,争夺利益而毁灭天理却可以做到的呢?
夏天四月甲午日发生地震。
《正传》说:“记载地震,是为了记录异常。大地之道崇尚静止,却发生了震动,是失去了它的正道。在这个时候,天子诸侯的国家,都是君主软弱而臣子强大,这是相应的征兆吗?”
五月辛夘日,桓公庙和僖公庙发生火灾。
《正传》说:“记载桓公庙、僖公庙火灾,是为了记录变异。天上的火叫做灾,灾是从天上降下的,用来显示对鲁国的谴责和警戒。诸侯的宗庙五座,亲缘关系尽了就迁移,这是天道。所谓迁移,是指神主迁移而庙宇不迁移。称为桓公庙、僖公庙,那么桓公、僖公亲缘关系尽了却不迁移,这不是天道了。通过天变来验证人事,他们的罪过本来就在这里吗?”《左传》说:“夏天五月辛夘日,司铎发生火灾,火势越过公宫,桓公、僖公庙受灾。救火的人都说:‘顾惜府库。’南宫敬叔到了,命令周人拿出御书,在宫中等候,说:‘整理好你们的东西而不在,就处死。’子服景伯到了,命令宰人拿出礼书以等待命令,命令不共有常刑。校人驾马,巾车给车轴涂油,百官各备其位,府库谨慎守卫,宫人严肃供给,浸湿帷幕,浓烟随之,覆盖公屋,从太庙开始,内外都顺从。帮助那些不够用的,有不听从命令的,就有常刑,没有赦免。公父文伯到了,命令校人驾乘车。季桓子到了,让公站在众魏之外,命令救火的人如果伤人就停止,财物可以重新获得。命令收藏象魏说:‘旧章不可丢失。’富父槐到了说:‘没有准备而官员办事,就像拾取沉没的东西一样。’于是去掉表中的稾,道路返回公宫。孔子在陈国听到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僖公庙吧?’我认为《春秋》记载这个,不过是记录两座庙的火灾罢了,而《公羊传》《谷梁传》又穿凿为‘不言及敌也’一也的说法,而胡氏跟随他们。又有‘不言及等也,称及则祖有尊卑矣’的说法,都是穿凿的过错,而不知道经文的取义不系于此。”
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啓阳城。
《正传》说:“为什么要记载讥讽?不应该修筑城池。偏袒范氏挑起争端,害怕晋国而修筑城池,一不宜也。不顾百姓农时,大兴工程劳役,二不宜也。地震庙灾,不知道修省,三不宜也。”
宋国的乐髠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正传》说:“记载宋国乐髠率领军队攻打曹国,是为了记录欺凌”
暴之兵也。曹为小国,以宋之大,宜以大字小,可也。乃肆其陵弱暴寡之心,擅兴大众以伐之,宋为无道矣。然而曹以小弱界乎其隣,不能尽事大之礼,以致祸变,恶得无罪?故此年乐髠伐,六年向巢伐,七年围,八年入,而以曹伯归。有由然矣。」
译这是暴虐的军队。曹是小国,凭借宋国的强大,本应以大国身份爱护小国,这才是正确的。然而宋国却放纵其欺凌弱小、残害寡弱的野心,擅自发动大军去讨伐曹国,宋国的行为确实是无道的。但是,曹国作为弱小国家,处于邻国之间,不能完全尽到侍奉大国的礼节,从而招致祸患变故,怎么能说没有罪过呢?因此,这一年乐髠攻打曹国,六年向巢攻打曹国,七年包围曹国,八年攻入曹国,并俘虏曹伯回国。事情的发展是有其缘由的。
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
正传》曰:「书季孙斯卒,志国卿之大故也。」左氏曰:「秋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塟,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呉
正传》曰:“放,犹逐也。以其公子驷之党也。何以书?罪擅放也。”胡氏谓:“驷猎,葢以请迁于呉为非者,故蔡因呉怒其贰于楚而迁其国,遂杀驷,逐猎以説呉。”此则无政刑而陵替以亡之渐矣。
冬十月癸夘秦伯卒
正传》曰:「书秦伯卒,志霸国之大故也。于是乎有吊赙赠塟之礼焉,是以书之。」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正传曰:「书二卿围邾,则不义之罪自见矣。夫既与邾盟于句绎,而又伐之,背信弃义甚矣。夫邾之事鲁,来会、来奔,献漷、沂之田,亦已至矣,不得免焉。何以示信义于诸侯哉?」
【敬王二十九年】四年【晋定二十一年,齐景五十七年,卫出二年,蔡昭二十八年,杀郑声十年,曹阳十一年,陈闵十一年,杞僖十五年,宋景二十六年,秦悼公元年,楚昭二十五年,呉夫差五年】
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
正传曰:「盗杀蔡侯申,何以书?志乱贼也。以报之,未详也。使人考其迹,而罪人斯得矣。如下文:蔡昭公书塟,公孙辰奔,公孙姓、公孙霍见杀,即此盗矣。」左氏曰:「蔡昭侯将如呉,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蔡大夫】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盱【即公孙霍】公糓、胡氏皆以称「盗」,不名人为贱防。又言蔡侯不能以礼信自卫,夫人得而害之,故变文称「盗」,以警有国,皆非矣。夫如是,则使弑君之贼得逸其罪名,将何惮而不为乎?是又与于弑逆之甚者也。
蔡公孙辰出奔呉
正传》曰:「书蔡公孙辰出奔呉,志逸贼也。其出奔呉,蔡人逐之也。辰葢与闻乎盗杀者,故书出奔而盗人之名,斯得矣。」
塟秦惠公
正传曰:「书塟秦惠公,志恤哀之义也。」
宋人执小邾子
正传》曰:「书宋人执小邾子,志陵暴之罪也。小邾子无罪可声,而宋伐其国,俘其君,以私意擅行,又不归之京师,故《春秋》罪之。」
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
正传曰:「霍即盱二人,翩之党也。何以书?诛弑君之党也。于是乎,盗弑之名斯得矣。」
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
正传》曰:「书『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罪晋也。晋以伯国,不能自振,诈蛮子而执之归楚,是背信以尊荆夷也。诈戎蛮,背信也;尊荆夷,忘义也。春秋书以恶之。」左氏曰:「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贩申公夀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闗,曰:『呉将泝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隂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莬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寜,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愚谓「言归于楚者,犹曰归于京师」,尊楚之词也。
城西郛
正传》曰:「外城谓之郛。」《书》「城西郛」,着不宜城也。城西郛,则城西之民尽弃之矣。杜氏曰:「鲁城西郛,备晋也。」夫鲁助晋叛臣,以召怨于晋,又城西郛以备之,善谋国者
译秋季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
《公羊传》说:“记载季孙斯去世,是记录国家卿大夫的重大变故。”《左传》说:“秋季,季孙生病,命令正常说:‘不要死,南孺子生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报告国君并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就让季肥继承。’”等到季孙去世,康子即位。安葬之后,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用车载着男孩到朝廷,报告说:“夫子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了男孩,就向国君和大夫报告并立他为继承人。’现在孩子生了,是男孩,冒昧报告。”于是逃奔到卫国。康子请求退位,国君派共刘去查看,有人已经杀了男孩,于是追究此事。召见正常,正常没有返回。
蔡国人把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国。
《公羊传》说:“放逐,就是驱逐的意思。因为他是公子驷的党羽。为什么要记载?是因为罪在擅自放逐。”胡氏说:“驷和猎,大概是因为请求迁都到吴国被认定为错误,所以蔡国趁着吴国恼怒他们背叛楚国而迁都,于是杀了公子驷,驱逐公孙猎来取悦吴国。”这就是没有政令刑罚而逐渐衰败以至于灭亡的征兆了。
冬季十月癸卯日,秦伯去世。
《公羊传》说:“记载秦伯去世,是记录霸主国家的大变故。这时候有吊唁、赠送财物和安葬的礼节,因此记载它。”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
《公羊传》说:“记载两位卿大夫包围邾国,那么不义的罪过就自然显现了。既然已经在句绎与邾国结盟,却又攻打它,背信弃义太严重了。邾国侍奉鲁国,前来会盟、前来投奔,献出漷水、沂水一带的土地,也已经到了极点,却还不能免遭攻打。这怎么向诸侯显示信义呢?”
【周敬王二十九年】鲁定公四年【晋定公二十一年,齐景公五十七年,卫出公二年,蔡昭公二十八年,郑声公十年,曹阳公十一年,陈闵公十一年,杞僖公十五年,宋景公二十六年,秦悼公元年,楚昭王二十五年,吴夫差五年】
春季周王二月庚戌日,强盗杀死了蔡侯申。
《公羊传》说:“强盗杀死了蔡侯申,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乱臣贼子。用来报复,详情不详。派人考察其踪迹,罪人就能抓获。如下文:蔡昭公记载安葬,公孙辰出奔,公孙姓、公孙霍被杀,就是这些强盗。”《左传》说:“蔡昭侯将要前往吴国,众大夫担心他又迁都,趁着公孙翩追逐并射他,射入百姓家中而死,用两支箭射在门上,众人不敢前进。文之锴【蔡国大夫】后到,说:‘像墙一样前进,多杀两个人。’锴拿着弓走在前面,公孙翩射中他的手臂,锴于是杀了公孙翩。所以驱逐公孙辰并杀了公孙姓、公孙盱【即公孙霍】。《公羊传》、《谷梁传》、胡氏都认为称‘盗’,不称人名是因为地位卑贱。又说蔡侯不能用礼信保护自己,以致被人杀害,所以改变文字称‘盗’,来警戒有国家的人,这都是不对的。如果这样,那么弑君的贼人就能逃避罪名,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这又是参与弑逆的严重行为。”
蔡国公孙辰出奔到吴国。
《公羊传》说:“记载蔡国公孙辰出奔到吴国,是为了记录逃匿的贼人。他出奔到吴国,是蔡国人驱逐他。公孙辰大概参与了强盗杀人的事,所以记载出奔,强盗的名字,就能知道了。”
安葬秦惠公。
《公羊传》说:“记载安葬秦惠公,是为了记录抚恤哀悼的道义。”
宋国人抓获了小邾子。
《公羊传》说:“记载宋国人抓获小邾子,是为了记录凌暴的罪过。小邾子没有可声讨的罪过,而宋国攻打他的国家,俘虏他的国君,凭私意擅自行动,又不把他交给周天子,所以《春秋》谴责他。”
夏季,蔡国杀了大夫公孙姓、公孙霍。
《公羊传》说:“霍就是盱,这两个人是公孙翩的党羽。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诛杀弑君的党羽。这时候,强盗弑君的罪名就能确定了。”
晋国人抓获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国。
《公羊传》说:“记载‘晋国人抓获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国’,是谴责晋国。晋国作为霸主国家,不能自我振作,欺骗蛮子并抓获他交给楚国,这是背信以尊崇荆夷。欺骗戎蛮,是背信;尊崇荆夷,是忘义。《春秋》记载它表示厌恶。”《左传》说:“夏季,楚国人已经攻克夷虎,于是谋划北方。左司马沈尹戌、申公寿余、叶公诸梁,把蔡国军队部署在负函,把方城以外的军队部署在缯关,说:‘吴国将要逆流而上进入郢都,我们将去救急。’约定一晚上的期限,袭击梁和霍,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奔到晋国的阴地。司马起用丰、析和狄戎,以逼近上洛。左军驻扎在莬和,右军驻扎在仓野。派人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晋楚有盟约,好恶相同。如果将不废弃我们国君的愿望,否则将通往少习以听候命令。’士蔑向赵孟请示,赵孟说:‘晋国尚未安宁,怎么能与楚国为敌?一定要迅速答应他们。’士蔑于是召集九州之戎,将要分割田地给蛮子并筑城,且将要为他占卜。蛮子听从占卜,于是抓获他,连同他的五大夫一起在三户交给楚军。司马建立城邑设立宗庙,来引诱他的遗民,并全部俘虏带回。我认为‘说交给楚国,就像说交给周天子’,是尊崇楚国的说法。”
修筑西面的外城。
《公羊传》说:“外城称为郛。”《春秋》记载“修筑西面的外城”,表明不应该修筑。修筑西面的外城,那么西面的百姓就都被抛弃了。杜氏说:“鲁国修筑西面的外城,是为了防备晋国。”鲁国帮助晋国的叛臣,从而招致晋国的怨恨,又修筑西面的外城来防备它,善于谋划国家的人
如是乎?
六月辛丑亳社灾
正传》曰:「书『亳社灾』,志灾变也。」《糓梁子》曰:「亳社者,亳之社也。亳,亡国也。亡国之社,以为庙屋戒也。其屋,亡国之社,不得达上也。」程子曰:「书曰:『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国既亡,则社自当迁,汤存之以为后戒,故但屋之,则与迁之无异。既为亡国之社,则自王都至国都皆有之,使为戒也。」《记》曰:「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又曰:「亳社北牖,使隂明也。」鲁有亳社灾,屋之故有灾。此制计之,必始于汤也。
译难道是这样吗?
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
《公羊传》说:“记载‘亳社灾’,是为了记录灾异变故。”《谷梁传》说:“亳社,是亳地的社坛。亳,是亡国的社坛。亡国的社坛,建造庙屋是为了警戒世人。它的屋顶,亡国的社坛,不能通达上天。”程颐说:“《尚书》说:‘商汤战胜夏桀后,想要迁移夏社,但认为不可。’既然国家已经灭亡,社坛自然应当迁移,商汤保留它作为后世的警戒,所以只是给它盖上屋顶,这就和迁移它没有区别。既然作为亡国的社坛,那么从王都到各国国都都有,用来作为警戒。”《礼记》说:“亡国的社坛,盖上屋顶,是为了不让它接受天阳之气。”又说:“亳社开北窗,是为了让阴气明亮。”鲁国的亳社发生火灾,是因为盖了屋顶的缘故。这种制度,推究其起源,必定始于商汤。
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
正传曰:「书滕子结卒,志与国之大故也。」
冬十有二月塟蔡昭公
正传》曰:「书塟蔡昭公,志礼也。君弑不讨贼,则不塟,礼也。今公孙姓等已讨,故塟,礼也。」
塟滕顷公
正传》曰:「书塟滕顷公,志恤邻之礼也。」
【敬王三十年】五年【晋定二十二年,齐景五十八年卒,卫出三年,蔡成公朔元年,郑声十一年,曹阳十二年,陈闵十二年,杞僖十六年,宋景二十七年,秦悼二年,楚昭二十六年,呉夫差六年】
春城毗
正传》曰:「书『春城毗』,讥不时也,不宜城也。杜氏以为城毗,备晋也。夫礼义惟城,而金汤不与焉。鲁助晋叛人,以起晋衅,可谓堕礼义之大闲,而乃屡城以自备焉,末矣。岂其时乎?岂其宜乎?」
夏齐侯伐宋
正传》曰:「书齐侯伐宋,则无名擅兴之罪自见矣。」定之六年,齐侯、宋公为洮之防,今甫六年耳。宋未有可声之罪,而齐遽兴无名之师,故《春秋》书以恶之。晏子以其君显,固如是乎?
晋赵鞅帅师伐卫
正传》曰:「书晋赵鞅帅师伐卫,善讨党叛也。卫助范氏以叛,是党臣叛君,负罪大矣。赵鞅讨而伐之,忠于晋正矣,故《春秋》书而善之。」左氏曰:「春,晋围栢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栁朔【范氏家臣】言诸昭子【即士吉射】使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雠乎?」对曰:「私雠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张栁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僣之。」遂死于栢人。夏,赵鞅伐卫,范氏之故也,遂围中牟。
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
正传曰:「书齐侯杵臼卒,志隣国之大故也。诸侯有吊赙赠塟之礼焉。」左氏曰:「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景公妾】之子荼【即安孺子】嬖诸大夫恐其为太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太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即国夏】髙昭子【即髙张】立荼,寘羣公子于莱。秋,齐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愚谓此景公卒时事也。大学之道,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其始终本末之贯也。晏子不知圣贤大学之道,引君当道,脩身正家以及其国,徒矜智能,卒之家道不正,孽嬖立而羣子奔,至于危亡,可哀也已。君子因其卒而遡其平生,而善恶见矣。
冬叔还如齐
正传曰:叔还【音旋】鲁卿如齐,徃吊,且会塟也。何以书?志邦交之礼也。而非礼自见矣。诸侯卒,诸侯使士吊,使大夫会塟,礼也。而使卿焉,非礼矣。
闰月塟齐景公
正传曰:「书闰月塟齐景公,志恤隣之礼也,而非礼见矣。」何谓非礼?公羊曰:「闰不书,此何以书?丧以闰数也。」曷为以闰数?丧数畧也。谷梁子曰:「不正其闰也。」愚谓:「丧事不数闰,数闰则哀杀矣。诸侯五月而塟,以闰月塟,则数闰矣。数闰则哀杀矣,非仁人孝子之心也。」此《春秋》窃取之义乎?
【敬王三十一年】六年【晋定二十三年,齐安孺子荼元年,弑卫出四年,蔡成二年,郑声十二年,曹阳十三年,陈闵十三年,杞僖十七年,宋景二十八年,秦悼三年,楚昭二十七年卒,呉夫差七年】
春城邾瑕
正传》曰:「书春城邾瑕,志非时也,讥非所宜城也。鲁以备晋,城瑕,一非所城;强取邾之邑而城之,二非所城;春农方殷,而夺时以妄作,三非所城。春秋非之之意,备矣。」
晋赵鞅帅师伐鲜虞
正传》曰:「鲜虞即中山之狄。」书「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善诛党叛也。左氏曰:「春晋伐鲜虞,治范氏之乱也。」杜氏曰:「晋伐鲜虞,纳荀寅于栢人。」愚按:四年鲜虞纳荀寅于栢人,则固党叛者也。晋鞅伐之,有名矣,宜
译秋季八月甲寅日,滕国国君结去世。
《正传》说:“记载滕国国君结去世,是为了记录与他国有关的大事件。”
冬季十二月,安葬蔡昭公。
《正传》说:“记载安葬蔡昭公,是为了体现礼制。国君被杀而不讨伐凶手,就不安葬,这是礼制。如今公孙姓等人已经讨伐了凶手,所以安葬,符合礼制。”
安葬滕顷公。
《正传》说:“记载安葬滕顷公,是为了体现体恤邻国的礼制。”
【周敬王三十年】鲁哀公五年【晋定公二十二年,齐景公五十八年去世,卫出公三年,蔡成公朔元年,郑声公十一年,曹阳公十二年,陈闵公十二年,杞僖公十六年,宋景公二十七年,秦悼公二年,楚昭王二十六年,吴王夫差六年】
春季,在毗地筑城。
《正传》说:“记载‘春季在毗地筑城’,是讥讽不合时宜,不该筑城。杜氏认为在毗地筑城,是为了防备晋国。然而礼义才是国家的根本,而险峻的城池并不重要。鲁国帮助晋国的叛臣,从而引发晋国的祸端,这可以说是破坏了礼义的重大界限,却反而屡次筑城来自我防备,这是舍本逐末。这难道合乎时宜吗?难道合乎道理吗?”
夏季,齐侯攻打宋国。
《正传》说:“记载齐侯攻打宋国,那么擅自发动战争的罪名就显而易见了。”鲁定公六年,齐侯和宋公在洮地结盟,到现在才过了六年。宋国没有可以声讨的罪过,齐国却匆忙发动无名之师,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表示厌恶。晏子因为他的国君而显赫,难道就应当这样吗?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卫国。
《正传》说:“记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卫国,是赞许讨伐勾结叛乱者。卫国帮助范氏叛乱,这是臣子勾结叛乱,辜负君主,罪过极大。赵鞅讨伐并攻打卫国,对晋国来说是忠诚正直的,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左传》说:“春季,晋国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到齐国。起初,范氏的家臣王生厌恶张柳朔,向昭子(即士吉射)进言,让张柳朔驻守柏人。昭子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王生回答说:‘私仇不干预公事,喜好不废弃职责,过错不掩盖,这是行善守义的原则,我怎敢违背?’等到范氏出逃,张柳朔对他的儿子张尔说:‘跟随主人努力吧,我将留在这里死节。王生已经授意于我,我不能僭越他的意愿。’于是死在柏人。夏季,赵鞅攻打卫国,是因为范氏的缘故,于是包围中牟。”
秋季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去世。
《正传》说:“记载齐侯杵臼去世,是为了记录邻国的大事件。诸侯之间有吊唁、赠送财物、会葬的礼节。”《左传》说:“齐景公的燕姬生了儿子,没长大就死了,众妾中鬻姒的儿子荼(即安孺子)被宠幸,大夫们担心他成为太子,对齐景公说:‘您的年纪大了,还没有太子,该怎么办?’景公说:‘你们在忧虑担忧中,如果有疾病,也可以暂且谋划享乐,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景公生病,派国惠子(即国夏)、高昭子(即高张)拥立荼,把众公子安置在莱地。秋季,齐景公去世;冬季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奔到卫国,公子鉏、公子阳生逃奔到鲁国。莱地的人歌唱道:‘景公死了,不让他埋葬;三军的事务,不让他谋划;军队啊,军队啊,究竟属于哪一方?’我认为这是景公去世时的事情。《大学》的道理,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贯穿始终本末的道理。晏子不懂圣贤《大学》的道理,引导国君走上正道,修身正家以及治理国家,只是夸耀智能,最终导致家道不正,孽妾宠臣被立,众公子出逃,以至于危亡,真是可悲啊。君子通过他的去世追溯他的一生,善恶就显现了。”
冬季,叔还出使齐国。
《正传》说:叔还(音旋)是鲁国卿大夫,出使齐国,前往吊唁,并且参加葬礼。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邦交之礼。但不合礼之处也就显而易见了。诸侯去世,诸侯派士去吊唁,派大夫参加葬礼,这是礼制。而派卿去,就不合礼了。
闰月,安葬齐景公。
《正传》说:“记载闰月安葬齐景公,是为了体现体恤邻国的礼制,但不合礼之处也显现了。”什么是不合礼?《公羊传》说:“闰月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丧事要计算闰月。”为什么要计算闰月?因为丧事的计算比较粗略。《谷梁传》说:“不认为闰月是正当的。”我认为:“丧事不计算闰月,计算闰月就会削弱哀悼之情。诸侯五个月安葬,如果在闰月安葬,就是计算了闰月。计算闰月就会削弱哀悼之情,这不是仁人孝子的心意。”这难道是《春秋》隐含的意思吗?
【周敬王三十一年】鲁哀公六年【晋定公二十三年,齐安孺子荼元年,弑卫出公四年,蔡成公二年,郑声公十二年,曹阳公十三年,陈闵公十三年,杞僖公十七年,宋景公二十八年,秦悼公三年,楚昭王二十七年去世,吴王夫差七年】
春季,在邾瑕筑城。
《正传》说:“记载春季在邾瑕筑城,是为了记录不合时宜,讥讽不该筑城。鲁国为了防备晋国,在瑕地筑城,这是第一个不该筑城的地方;强行夺取邾国的城邑而筑城,这是第二个不该筑城的地方;春季农事正忙,却夺取农时来妄动土木,这是第三个不该筑城的地方。《春秋》非议它的用意,已经很完备了。”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鲜虞。
《正传》说:“鲜虞就是中山的狄人。”记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鲜虞”,是赞许诛讨勾结叛乱者。《左传》说:“春季晋国攻打鲜虞,是为了整治范氏的叛乱。”杜氏说:“晋国攻打鲜虞,是为了接纳荀寅到柏人。”我认为:四年时鲜虞接纳荀寅到柏人,那么它本来就是勾结叛乱者。晋国赵鞅攻打它,是有名分的,适宜
《春秋》善之。
呉伐陈
正传》曰:「书呉伐陈,志愤怨之兵也。」左氏曰:「复脩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髙氏曰:「陈,楚与也。呉之入楚,使召陈侯,陈侯不来,呉人怨之,故元年既侵之,今复伐之,脩怨也。」陈自是与呉成。愚谓陈非有可声之罪,其不肯贰于己,犹己之不肯贰于人耳,乃怨而侵之,而伐之,必强之与成焉,则呉之为夷可知矣。故《春秋》恶之。
译《春秋》对此表示赞许。
吴国攻打陈国。
《正传》说:“记载吴国攻打陈国,是记述怀着愤恨怨恨情绪的战争。”《左传》说:“这是重修旧怨。”楚子说:“我的先君与陈国有盟约,不能不救援。”于是便在城父救援陈国的军队。高氏说:“陈国是楚国的盟友。吴国入侵楚国时,派人召见陈侯,陈侯没有来,吴国人因此怨恨他,所以元年已经侵犯过陈国,现在又攻打陈国,这是重修旧怨。”陈国从此与吴国讲和。我认为陈国并没有可以声讨的罪过,它不肯背叛自己,就像自己不肯背叛别人一样,吴国却因怨恨而侵犯它、攻打它,一定要强迫它与自己讲和,那么吴国的蛮夷行径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春秋》对此表示厌恶。
夏齐国夏及髙张来奔
正传》曰:「书齐国夏及髙张来奔,则奔之者之罪见矣。」左氏曰:「齐陈乞伪事髙国者,每朝必骖乗焉,所从必言诸大夫曰:『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皆曰:『髙国得君,必偪我,盍去诸?』固将谋子,子早图之。图之莫如尽灭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则曰:『彼虎狼也,见我在子之侧,杀我无日矣,请就之位。』又谓诸大夫曰:『二子者祸矣,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曰:『国之多难,贵宠之由,尽去之而后君定。』既成谋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诸?作而后悔亦无及也。大夫从之。夏六月戊辰,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昭子【即髙张】闻之,与惠子【国夏】乗如公战于庄,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髙张、晏圉、▯施来奔。愚谓据此,则谗人乱国者陈乞也。既以伪事髙国,进谗言,使与诸大夫生隙,又以诡言进谗诸大夫,使与髙国有隙,遂两下兴兵相杀,使髙国贵戚之卿不能安其位,以守其宗社而出奔他国。谗人乱国,岂虚语哉?《诗》曰:「取彼谗人,投之有比。」其亦《春秋》之意乎?
叔还会呉于柤
正传曰:「书叔还会呉于柤,非其会也。」许氏曰:「叔还以呉在柤,故往会之,始终呉好也。」愚谓:「以堂堂中国之望,礼义之宗,呉不慕义求防,而鲁下与防焉,则为妄动。所以感之者不诚矣,安能以固结其好哉?」
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
正传》曰:「书楚子轸卒,志与国之大故也,来赴,故书之。」左氏曰:「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雠,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雠乎?命公子申【即子西】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即子期】亦不可,则命公子啓。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庚寅,昭王攻大冥,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让羣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与子西、子期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是嵗也,有云如众赤乌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于周太史。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诸股肱,何益?不糓,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罸,又焉移之?」遂弗禜。初,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糓,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
正传曰:书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而簒。弑之罪见矣。左氏曰:陈僖子【即陈乞】使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而见南郭且于【即子鉏】曰:甞献马于季孙,不入于上乗,故又献此,请与子乗之。出莱门而告之。故阚止【即子我】知之,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戒之。遂行,逮夜至于齐。国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冬十月丁夘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往,其臣差车鲍防曰:此谁之命也?陈子【即乞】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即阳生】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説,囚王豹于句窦之丘。公【即阳生】使朱毛告于陈子曰:防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羣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图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塟诸殳冐。淳公羊曰:景公谓陈乞曰:吾
译夏,齐国的国夏和高张来投奔鲁国。
《春秋公羊传》说:“记载齐国的国夏和高张来投奔,那么投奔者的罪过就显现出来了。”《左传》说:“齐国的陈乞假装侍奉高氏和国氏,每次上朝必定陪乘,所跟随的人必定对各位大夫说:‘他们都很傲慢,将要违背您的命令。’大家都说:‘高氏和国氏深得君主信任,必定会逼迫我们,何不除掉他们?’他们本来就要图谋您,您早点谋划吧。谋划没有比彻底消灭他们更好的了,要等待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地步。等到上朝时又说:‘他们是虎狼,看见我在您身边,杀我没有几天了,请让我回到我的职位。’又对各位大夫说:‘这两个人要遭祸了,仗着深得君主信任而想要图谋各位大夫。’说:‘国家多难,是因为权贵受宠,全部除掉他们然后君主才能安定。’既然已经定下计谋,何不趁他们还没有行动就先下手?行动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们听从了他。夏季六月戊辰日,陈乞、鲍牧和各位大夫带着甲士进入公宫。昭子(即高张)听说后,与惠子(国夏)乘车到公宫,在庄地交战,战败,国人追赶他们,国夏逃奔莒国,于是高张、晏圉、施来投奔鲁国。我认为根据这些,扰乱国家的是陈乞。他既然假装侍奉高氏和国氏,进献谗言,使高氏、国氏与各位大夫产生隔阂,又用诡诈的话向各位大夫进谗,使各位大夫与高氏、国氏产生隔阂,于是双方兴兵互相残杀,使高氏、国氏这些贵戚卿大夫不能安守其位,守护宗庙社稷而出逃他国。谗人扰乱国家,难道是空话吗?《诗经》说:‘抓住那些谗人,把他们投到比国去。’这大概也是《春秋》的意思吧?”
叔还到柤地会见吴国。
《春秋公羊传》说:“记载叔还到柤地会见吴国,这不是合乎礼制的会见。”许氏说:“叔还因为吴国在柤地,所以前往会见,始终与吴国交好。”我认为:“以堂堂中原的声望,礼义的宗主,吴国不慕义求和,而鲁国却屈尊与之相会,这就是妄动。用来感化它的心意不真诚,怎么能巩固两国的好关系呢?”
秋七月庚寅日,楚昭王熊轸去世。
《春秋公羊传》说:“记载楚昭王去世,是记录与他国有关的大事件,因为楚国来报丧,所以记载。”《左传》说:“秋七月,楚昭王在城父,将要救援陈国,占卜作战不吉利,占卜撤退也不吉利。楚王说:‘那么就是死吧。’再次使楚军战败,不如死;背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死是一样的,那就死于仇敌吧。命令公子申(即子西)为王,他推辞;命令公子结(即子期),他也推辞;于是命令公子启。公子启五次推辞后才答应。将要作战时,楚王生了病。庚寅日,楚昭王攻打大冥,死在城父。子闾退下说:‘君王舍弃他的儿子而让位给群臣,我敢忘记君王的恩德吗?遵从君王的命令是顺从,拥立君王的儿子也是顺从。两种顺从都不能失去。’与子西、子期谋划,秘密派兵封锁道路,迎接越女之子章拥立为王,然后返回。这一年,有云像许多红色的乌鸦夹着太阳飞行。三天后,楚昭王派使者询问周太史。周太史说:‘这灾祸应当应在君王身上吧?如果举行禳灾仪式可以转移到令尹、司马身上。’楚王说:‘除去腹心的疾病而把它放在四肢上,有什么好处?我如果没有大过错,上天难道会让我夭折吗?如果有罪受罚,又怎么能转移呢?’于是没有举行禳灾仪式。起初,楚昭王生病,占卜说:‘黄河之神作祟。’楚王不祭祀,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楚王说:‘三代规定的祭祀,不超越境内的山川。江汉、睢水、漳水,是楚国的山川。祸福的到来,不会超过这些。我虽然不贤德,黄河不是我获罪的地方。’于是没有祭祀。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啊,他不失掉国家是理所当然的。’
齐阳生进入齐国,齐陈乞杀了他的君主齐荼。
《春秋公羊传》说:“记载齐阳生进入齐国。齐陈乞杀了他的君主齐荼而篡位。杀君的罪过就显现出来了。”《左传》说:“陈僖子(即陈乞)派人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车去见南郭且于(即子鉏)说:‘曾经献马给季孙,没有进入上等车马,所以又献这匹马,请和我同乘。’出了莱门就告诉他。所以阚止(即子我)知道了,先在外面等候。公子说:‘事情还不可知,回去和壬也住在一起,戒备他。’于是出发,到了夜晚到达齐国。国人知道了。僖子派子士的母亲抚养他,和送饭的人都进去了。冬十月丁夘日,拥立他。将要盟誓时,鲍子喝醉了前往,他的臣子差车鲍防说:‘这是谁的命令?’陈子(即陈乞)说:‘受命于鲍子。’于是诬陷鲍子说:‘这是您的命令。’鲍子说:‘你忘了君主做孺子牛而折断牙齿的事吗,你却背叛他?’悼公(即阳生)叩头说:‘您是奉行义理而行事的人。如果我可行,不必死一位大夫;如果我不可行,不必死一位公子。合乎义就前进,否则就退却,怎敢不听从您?废立不扰乱,就是我所希望的。’鲍子说:‘谁不是君主的儿子?’于是接受盟誓。派胡姬带着安孺子到赖地,赶走鬻姒,杀了王甲,拘禁江説,囚禁王豹在句窦之丘。公(即阳生)派朱毛告诉陈子说:‘鲍子如果不到这里,然而君主不同于器物,不可以有两个器物,两个器物不会匮乏。君主有两个就会多难,敢向各位大夫宣告。’僖子不回答而哭泣说:‘君主难道不相信群臣吗?以齐国的困窘,困窘中又有忧患少君,不可以咨询,所以寻求长君,希望也能容纳群臣吧?不然,那孺子有什么罪?’朱毛复命,公后悔了。朱毛说:‘君主大大咨询陈子而图谋小事是可以的。’派朱毛把孺子迁到骀地,没有到达,在野幕之下杀了他,埋葬在殳冒。淳公羊说:景公对陈乞说:‘我
欲立舍,何如?陈乞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之则立之,不欲立则不立。君如欲立之,则臣请立之。阳生谓陈乞曰:吾闻子盖将不欲立我也。陈乞曰:夫千乗之主,将废正而立不正,必杀正者。吾不立子者,所以生子者也。走矣。与之玉节而走之。景公死而舍立。陈乞使人迎阳生于诸其家,除景公之丧,诸大夫皆在朝。陈乞曰:常之毋有鱼菽之祭,愿诸大夫之化我也。诸大夫皆曰:诺。于是皆之陈乞之家,坐。陈乞曰:吾有所为甲。请以示焉。诸大夫皆曰:“诺。”于是使力士举巨囊而至于中霤。诸大夫见之,皆色然而骇。开之,则闯然公子阳生也。陈乞曰:“此君也已。”诸大夫不得已,皆逡巡北靣,再拜稽首而君之。尔自是往弑舍。愚谓《春秋》但书阳生入,陈乞弑,则主谋与弑之罪自见矣。夫主谋与弑其君之罪,罪莫大焉。《公羊》谓弑立不当国而国,《谷梁》谓弑君以陈乞不以阳生。君荼,胡氏又谓不称公子,以为先君立荼而已弑之为非先君之子。称齐着乱由景公,则所求于义者末矣。所以诛阳生者,反薄矣。
译想要立舍为国君,怎么样?陈乞说:“作为国君所乐于做的,是想立谁就立谁,不想立就不立。如果您想立他,那么请允许我来立他。”阳生对陈乞说:“我听说您本来不想立我。”陈乞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如果废黜正统而立非正统,必定会杀害正统者。我不立您,正是为了保全您的性命。”于是陈乞带着阳生逃走了。陈乞给了阳生玉节,并护送他逃走。景公死后,舍被立为国君。陈乞派人到诸家去迎接阳生,并撤除了景公的丧事,各位大夫都在朝廷上。陈乞说:“我家里没有鱼和豆类的祭品,希望各位大夫能体谅我。”各位大夫都说:“好。”于是大家都到陈乞家里,坐下。陈乞说:“我有一件甲衣,请让我展示给你们看。”各位大夫都说:“好。”于是陈乞让大力士举起一个大袋子,放到屋子的中央。各位大夫看到后,都脸色大变,十分惊恐。打开袋子,里面赫然就是公子阳生。陈乞说:“这就是我们的国君了。”各位大夫迫不得已,都迟疑着面向北,两次跪拜叩头,尊奉阳生为国君。后来,阳生派人去杀死了舍。我认为,《春秋》只记载阳生回国,陈乞弑君,那么主谋和弑君的罪行就自然显现了。主谋并参与弑杀国君的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公羊传》认为弑杀的是不该在位而在位的人,《谷梁传》认为弑君的责任在于陈乞而不在于阳生。至于国君荼,胡安国又认为不称“公子”,是因为先君景公立了荼,而弑杀他并非先君的儿子。如果认为齐国的动乱始于景公,那么对道义的追究就太肤浅了。因此,对阳生的惩罚反而显得轻了。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正传曰书伐邾志陵暴之师也
宋向巢帅师伐曹
正传曰:「书伐曹,着擅兴陵暴之罪也。」
【敬王三十二年】七年【晋定二十四年,齐悼公阳生元年,卫出五年,蔡成三年,郑声十三年,曹阳十四年,陈闵十四年,杞僖十八年,宋景二十九年,秦悼四年,楚惠王章元年,呉夫差八年】
春宋皇瑗帅师侵郑
正传》曰:“何以书宋皇瑗侵郑?志贪暴之师也。左氏以为为郑叛晋,非也。宋久叛晋,岂复讨郑叛晋哉?当是之时,世无霸主,诸侯肆其狼贪虎噬之心,以无名之兵加于人,岂知脩徳之为务乎?故《春秋》恶之。”
晋魏曼多帅师侵卫
正传曰:「书晋魏曼多帅师侵魏,非伯讨也。夫伯讨者,必奉词声罪而致讨也。」左氏曰:「晋师侵卫,卫不服也。」愚谓观此,则此举特为卫不服耳。卫輙拒父,天下之罪人也。晋不行声罪之师,而为私窃以行侵焉。春秋直书,而其罪见矣。
夏公会呉于鄫
正传曰:书「公会呉于鄫」,志非礼也。左氏曰:「夏,公会呉于鄫。呉来徴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呉人曰:『宋伯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呉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唯执事。』呉人弗听。景伯曰:『呉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太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苟不以礼,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太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防髪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呉为无能为也。愚谓防者,中国诸侯脩好讲睦之道,必有礼义以交接,有诚意以交孚。呉为夷狄,与中国其类既殊,其心自异,安可以礼义诚信相交接?鲁不务自脩其徳,畏呉之强,欲借其势而往与之逺防于鄫,自卑屈甚矣。卒致百牢之徴,不亦宜乎?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
正传曰:「书公伐邾,入邾,以邾子益来,而贪暴之罪自见矣。」左氏曰:「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徳,失二徳者危,将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徳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不乐而出,秋伐邾,及范门,犹闻钟声。大夫谏,不听。茅成子请告于呉,不许,曰:「鲁撃柝闻于邾,呉二十里,不三月不至,何及于我?且国内岂不足?」成子以茅叛,师遂入邾,处其公宫。众师昼掠,邾众保于绎。师宵掠,以邾子益来献于亳社,囚诸负瑕。负瑕故有绎。邾茅夷鸿以束帛乗韦,自请救于呉,曰:「鲁弱晋而逺呉,冯恃其众而背君之盟,辟君之执事,以陵我小国。邾非敢自爱也,惧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国之忧也。若夏盟于鄫衍,秋而背之,成求而不违,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且鲁赋八百乗,君之贰也;邾赋六百乗,君之私也。以私奉贰,唯君图之。」呉子从之。愚谓观此传,则主此役者康子也。康子亲闻仲尼之教,音其恣欲如此,又不听景伯、孟孙之忠言,果失二徳,伐邾入处其宫,虏其君,献于亳社,囚诸负瑕,其罪大恶极矣。其致邾之愬,召呉之兵,克东阳,宜哉!胡氏谓《春秋》隐鲁之恶,故灭国书,取婉以成章而不失其实,非也。如此经直书其事,而罪恶不可掩矣!乌乎能隐?
宋人围曹
正传曰书宋人围曹罪陵弱也
冬郑驷▯帅师救曹
正传》曰:「书郑驷▯
译冬天,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正传》说:记载“讨伐邾国”,是记述凌驾欺凌的军队。
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正传》说:“记载‘讨伐曹国’,是彰显擅自兴兵、凌驾欺凌的罪过。”
【周敬王三十二年】鲁哀公七年【晋定公二十四年,齐悼公阳生元年,卫出公五年,蔡成公三年,郑声公十三年,曹阳公十四年,陈闵公十四年,杞僖公十八年,宋景公二十九年,秦悼公四年,楚惠王章元年,吴王夫差八年】
春天,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
《正传》说:“为什么要记载宋国皇瑗侵犯郑国?是记述贪婪暴虐的军队。《左传》认为是因为郑国背叛晋国,这是不对的。宋国早就背叛了晋国,难道还会去讨伐郑国背叛晋国吗?在这个时候,世上没有霸主,诸侯放纵他们狼贪虎噬的心,用没有名分的军队加害于人,哪里知道修养德行才是要务呢?所以《春秋》厌恶他们。”
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
《正传》说:“记载晋国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不是霸主的讨伐。霸主的讨伐,必定是奉辞声罪然后去讨伐。”《左传》说:“晋国军队侵犯卫国,是因为卫国不服从。”我认为看这里,那么这次行动只是针对卫国不服从罢了。卫辄抗拒父亲,是天下有罪的人。晋国不施行声讨罪过的军队,却出于私心去侵犯。《春秋》直接记载,它的罪过就显现了。
夏天,鲁哀公在鄫地会见吴王。
《正传》说:记载“鲁哀公在鄫地会见吴王”,是记述不合礼法。《左传》说:“夏天,鲁哀公在鄫地会见吴王。吴国来征调百牢的祭品。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没有这样的规定。’吴国人说:‘宋国是霸主,用百牢,我们鲁国不可以落后于宋国。况且鲁国,晋国大夫经过时用十牢,吴王用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法,用大国的威势恐吓我国,所以我国用十一牢。君主如果依礼命令诸侯,那么就有定数了。如果也抛弃礼法,那么就有放纵无度的人了。周朝称王的时候,制定礼法,上等物品不超过十二,认为这是天的大数。现在抛弃周礼而说一定要百牢,那就只能听凭你们了。’吴人不听从。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而背离根本,不给予必定会对我施加灾祸,于是给了他们。’太宰嚭召见季康子,季康子派子贡辞谢太宰嚭说:‘国君在路上,而大夫不出门,这是什么礼法?’回答说:‘哪里是认为这是礼法,是畏惧大国。大国不依礼命令诸侯,如果不依礼,哪里可以估量?我们君主已经恭敬地听从命令了,他的老臣怎么敢抛弃国家?太伯穿着礼服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他。剪短头发纹身,裸露身体作为装饰,难道是礼法吗?是有原因的。’从鄫地回来,认为吴国没有作为。我认为防,是中国诸侯修好和睦之道,必定有礼义来交接,有诚意来交好。吴国是夷狄,与中国种类不同,心思自然各异,怎么可以用礼义诚信来交接?鲁国不致力于修养自己的德行,畏惧吴国的强大,想借它的势力而前往在鄫地远防,自轻自贱太严重了。最终导致百牢的征调,不也是应该的吗?
秋天,鲁哀公讨伐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把邾子益带回来。
《正传》说:“记载鲁哀公讨伐邾国,攻入邾国,把邾子益带回来,贪婪暴虐的罪过自然显现了。”《左传》说:“季康子想讨伐邾国,于是宴请大夫来谋划。子服景伯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大国保护小国,靠的是仁。背弃大国,是不信;讨伐小国,是不仁。人民依靠城池,城池依靠德行,失去这两种德行就危险,将依靠什么?’孟孙说:‘各位认为怎么样?厌恶贤人而违背他。’回答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拿着玉帛的有万国,现在存在的没有几十了。只有大国不爱护小国,小国不侍奉大国。知道必定危险,为什么不说话?鲁国的德行如同邾国,却用众兵压它,可以吗?’不高兴而出来,秋天讨伐邾国,到达范门,还能听到钟声。大夫劝谏,不听。茅成子请求向吴国告急,不允许,说:‘鲁国击柝的声音传到邾国,吴国二十里,不到三个月不到,怎么来得及?况且国内难道不够吗?’成子带着茅地叛变,军队于是攻入邾国,住在他们的公宫。众军白天掠夺,邾国人保卫在绎地。军队晚上掠夺,把邾子益带回来献给亳社,囚禁在负瑕。负瑕本来有绎地。邾国的茅夷鸿带着束帛和熟牛皮,亲自向吴国求救,说:‘鲁国轻视晋国而远离吴国,依仗它的众兵而背弃君主的盟约,避开君主的执事,来欺凌我们小国。邾国不是敢自爱,是害怕君主的威势不能树立。君主的威势不能树立,是小国的忧虑。如果夏天在鄫衍结盟,秋天就背弃它,成全请求而不违背,四方诸侯怎么侍奉君主?况且鲁国赋税八百乘,是君主的贰臣;邾国赋税六百乘,是君主的私属。用私属供奉贰臣,请君主考虑。’吴王听从了。我认为看这段传文,那么主持这次战役的是季康子。季康子亲自听到仲尼的教导,声音放纵欲望如此,又不听从景伯、孟孙的忠言,果然失去两种德行,讨伐邾国攻入住在他们的宫室,俘虏他们的君主,献给亳社,囚禁在负瑕,他的罪大恶极了。他导致邾国的控诉,招来吴国的军队,攻克东阳,是应该的!胡氏说《春秋》隐藏鲁国的恶行,所以灭国记载,取委婉来成章而不失其实,不对。如此经文直接记载其事,而罪恶不可掩盖了!怎么能隐藏?
宋国人包围曹国。
《正传》说:记载宋国人包围曹国,是罪责欺凌弱小。
冬天,郑国的驷〇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正传》说:“记载郑国驷〇
帅师救曹,善之也。恤灾救难,固春秋之所善也。」《左氏》曰:「宋人围曹,郑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郑之患也,不可以不救。』郑师救曹,侵宋。」愚按:「此则郑之救曹,虽出于有意,而其事则善矣。故春秋与进之,所谓假之者,其此之类乎?」
译率领军队救援曹国,这是赞许这种行为。体恤灾祸、救助危难,本来就是《春秋》所赞许的。」《左氏传》说:「宋国人包围曹国,郑国的桓子思说:『宋国正遭受曹国和郑国的祸患,不能不救援。』于是郑国军队救援曹国,并入侵宋国。」我按:「这一条郑国救援曹国,虽然出于有意的谋划,但其行为却是善举。所以《春秋》予以褒奖,所谓‘假借’的,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