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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正传三十七

春秋正传卷三十六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519–532 段

春秋正传卷三十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正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正传卷三十七明湛若水撰哀公

【敬王三十三年】八年【晋定二十五年,齐悼二年,卫出六年,蔡成四年,郑声十四年,曹阳十五年,国亡,陈闵十五年,杞僖十九年卒,宋景三十年,秦悼五年,楚惠二年,呉夫差九年】

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正传》曰:「书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罪灭国也。」公羊以为不言灭,为鲁同姓,不救讳。胡氏以为灭者,亡国之善辞,不言灭,其君臣自取也。皆非矣。书入曹,俘君则不必言灭,而实灭也。左氏曰:「春,宋公伐曹,将还,禇师子肥殿。曹人诟之,不行,师待之。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执曹伯及司城疆以归,杀之。」又曰:「曹伯阳好田弋,鄙人公孙疆获白鴈,献之,且言田弋之説,因访政事,大説之。疆言霸説于曹伯,因背晋而奸未。宋人伐之,晋人不救。」

  呉伐我

正传》曰:「书呉伐我,志国难也,而鲁之自取之衅见矣。」左氏曰:「呉为邾故,将伐鲁,问于叔孙輙。叔孙輙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隐,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率子,必辞。王将使我子张【即叔孙輙】病之。王问于子泄,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雠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三月,呉伐我。子泄【即不狃】率故道险,从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呉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呉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呉大夫】甞为之宰,澹台子羽之父好焉,国人惧。懿子谓景伯:「若之何?」对曰:「呉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呉师克东阳而进,舍于五梧。明日,舍于蚕室。公賔庚、公甲、叔子【皆鲁大夫】与战于夷,获叔子【鲁大夫】与析朱鉏,献于王。王曰:「此同车,必使能,国未可望也。」明日,舍于庚宗,遂次于泗上。防虎【鲁大夫】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呉,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呉子闻之,一夕三迁。呉人行成,将盟。景伯曰:「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犹无城下之盟。我未及亏,而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呉轻而逺,不能久,将归矣。请少待之。」弗从。景伯负载,造于莱门,乃请释子服何于呉。呉人许之,以王子姑曹当之,而后止。呉人盟而还。愚谓此即鲁灭邾以召呉衅,为自取。且不听懿子之言而与之决战,又弗从景伯之言而与呉盟于城下,其辱甚矣。胡氏以为经书伐我,不言四鄙及与呉者,讳之也。非也。葢直书呉伐我,则使人读其文,考其实,而其召衅之由,城下之辱,并见矣。其能讳乎?夫春秋垂世之典,为后人戒者也,非若章奏言词之类,可得而暂讳者也。

  夏齐人取讙及阐

正传》曰:“阐鲁地,书齐人取讙及阐,讥非义也。”公羊以为赂齐也。曷为赂齐?为以邾娄子益来也。谷梁子曰:“恶内也。”程子曰:“鲁入邾,而以其君来,致齐怒呉伐,故赂齐以説之。”愚谓鲁擅兴入邾,而虏其君,固可罪;而齐为邾来讨,乃取其非有之二邑,其罪均矣。何以伐人乎?

  归邾子益于邾

正传》曰:「书归邾子益于邾,志复于正也。」左氏曰:「齐侯使如呉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呉子使太宰子余讨之,囚诸楼防,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太子革以为政。」愚谓此虽鲁畏齐呉之伐而归邾子,出于有为,然而事则正矣。春秋书之,亦与人为善之义。

  秋七月

正传曰:「无事亦书,时月义见于前。」

  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

译春秋正传卷三十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正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正传卷三十七 明湛若水撰 哀公

【敬王三十三年】八年【晋定二十五年,齐悼二年,卫出六年,蔡成四年,郑声十四年,曹阳十五年,国亡,陈闵十五年,杞僖十九年卒,宋景三十年,秦悼五年,楚惠二年,呉夫差九年】

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正传》说:“记载宋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来,是归罪于灭国的行为。”公羊传认为不写“灭”,是因为曹国与鲁国同姓,鲁国没有去救援,所以避讳。胡氏认为“灭”是亡国的善辞,不写“灭”,是因为其君臣自取灭亡。这两种说法都不对。记载“入曹”,俘虏了国君就不必再写“灭”,但实际上就是灭了曹国。左氏传说:“春天,宋公讨伐曹国,将要返回时,褚师子肥殿后。曹国人辱骂他,子肥不前进,军队等待他。宋公听说后,发怒,命令军队返回,于是灭了曹国,抓获曹伯及司城疆带回来,杀了他们。”又说:“曹伯阳喜好打猎射鸟,乡下人公孙疆捕获了白雁,献给他,并且讲述打猎射鸟的道理,趁机询问政事,曹伯非常高兴。公孙疆向曹伯讲述称霸的道理,于是曹国背离晋国而勾结吴国。宋国人讨伐曹国,晋国人不去救援。”

呉伐我

正传》说:“记载吴国讨伐我国,是记录国家的危难,而鲁国自取祸患的缘由也就显现出来了。”左氏传说:“吴国因为邾国的缘故,将要讨伐鲁国,向叔孙輙询问。叔孙輙回答说:‘鲁国有名声而没有实情,讨伐它一定能得逞。’退下后告知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说:‘这不合礼。君子违离本国,不投奔仇敌之国。没有臣服却要去讨伐它,奔赴使命而死是可以的。所依托的人就隐藏起来,况且人的行为,不因为所厌恶的人而废弃故乡。现在您因为小的恶行而想要颠覆宗国,不也太难了吗?’如果让您率领军队,您一定会推辞。吴王将让我叔孙輙生病。吴王向子泄询问,子泄回答说:‘鲁国虽然没有可以扶持的人,但一定有可以同死的人。诸侯将要去救援它,不可以得逞。晋国与齐国、楚国辅助它,这是四个仇敌。鲁国是齐国、晋国的嘴唇,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这是您所知道的。不去救援,做什么呢?’三月,吴国讨伐我国。子泄【即公山不狃】率领军队走险峻的道路,从武城出发。起初,武城有人因为在吴国边境种田,拘禁了浸泡菅草的鄫国人,说:‘为什么让水浸湿我的菅草?’等到吴军到来,被拘禁的人引导吴军讨伐武城,攻克了它。王犯【吴国大夫】曾经做过武城的宰,澹台子羽的父亲喜欢他,国人害怕。懿子对景伯说:‘怎么办?’景伯回答说:‘吴军来了,就和他们交战,担心什么呢?况且是他们召引而来,又有什么可求的呢?’吴军攻克东阳后前进,驻扎在五梧。第二天,驻扎在蚕室。公賔庚、公甲、叔子【都是鲁国大夫】在夷地与吴军交战,叔子【鲁国大夫】和析朱鉏被俘,献给吴王。吴王说:‘这两个人同车,必定是有才能的人,这个国家没有希望了。’第二天,驻扎在庚宗,于是驻扎在泗水边上。防虎【鲁国大夫】想要夜间攻击吴军营地,私下召集徒众七百人,在幕庭三次跳跃,最终有三百人,有若也在其中。到达稷门以内,有人对季孙说:‘不足以伤害吴军,却多杀国家的勇士,不如停止吧。’于是制止了他。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三次迁移营地。吴人求和,将要结盟。景伯说:‘楚国人包围宋国,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烧火,尚且没有城下之盟。我们还没有亏损,却有城下之盟,这是抛弃国家。吴国轻敌且遥远,不能持久,将要回去了。请稍微等待一下。’季孙不听从。景伯背着东西,走到莱门,于是请求吴国释放子服何。吴人答应,用王子姑曹交换,然后停止。吴人结盟后返回。我认为这就是鲁国灭邾国而招致吴国祸患,是自取灭亡。而且不听懿子的话而与之决战,又不听从景伯的话而与吴国在城下结盟,耻辱太深了。胡氏认为经书只写“伐我”,不写四鄙及与吴国结盟的人,是避讳。不对。大概直接书写吴国讨伐我国,那么使人读其文,考其实际,其招致祸患的缘由,城下之辱,一并显现了。怎么能避讳呢?春秋是垂范后世的典籍,作为后人的警戒,不像章奏言词之类,可以暂时避讳。

夏齐人取讙及阐

正传》说:“阐是鲁国的土地,记载齐国人夺取讙和阐,是讥讽不义。”公羊传认为是贿赂齐国。为什么贿赂齐国?因为把邾娄子益送来。谷梁子说:“厌恶内部。”程子说:“鲁国进入邾国,把其国君带来,导致齐国愤怒、吴国讨伐,所以贿赂齐国以取悦它。”我认为鲁国擅自兴兵进入邾国,而俘虏其国君,固然有罪;而齐国为邾国来讨伐,却夺取了本不属于它的两个城邑,其罪行相当。为什么要讨伐别人呢?

归邾子益于邾

正传》说:“记载把邾子益归还给邾国,是记录恢复正道。”左氏传说:“齐侯派使者到吴国请求出兵,将要讨伐我国,于是归还了邾子。邾子又无道,吴子派太宰子余讨伐他,囚禁在楼防,用荆棘围起来,让大夫们奉太子革执政。”我认为这虽然是鲁国畏惧齐国、吴国的讨伐而归还邾子,出于有所作为,然而事情则是正确的。春秋记载这件事,也有与人为善的意义。

秋七月

正传说:“没有事情也记载,时月的义理在前面已经显现。”

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

卒

正传》曰:「书杞伯过卒,志与国之大故也。」

译《左传》说:“记载杞伯过去世,是为了记录国家中的重大变故。”

齐人归讙及阐

正传曰:「何以书志反正也?」程子曰:「不云『我田既归』,邾子亦归其田,非以为惠也。」胡氏曰:「按左氏,邾子益齐出也。鲁以益来,则齐人取讙及阐;又如呉请师而怒,犹未怠也。以此见国君之造恶不悛,则四隣谋取其国家,莫能保矣。归邾子益于邾,则齐人归讙及阐;又辞师于呉而徳,犹未泯也。以此见国君去恶而不积,则四隣不侵其封境而自安矣。曰以、曰取者,逆词也;曰归者,顺词也。去逆效顺,息争休兵,齐无取地之罪,鲁无失地之辱。以此见迁善之优,改过之大,而春秋不讳入邾以邾子益来者,以明归益于邾之能掩其前恶而美之也。」愚谓:「我以顺感,彼以顺应,理之必然也。」胡氏之説善矣,但谓「春秋不讳入邾以邾子益来者,以明归益于邾之能掩其前恶而美之」,则春秋出于有意之为,而不足以见圣人洒然无意必固我之心,前后隔防者矣。

【敬王三十四年】九年【晋定二十六年,齐悼三年,卫出七年,蔡成五年,郑声十五年,陈闵十六年,杞闵公维元年,宋景三十一年,秦悼六年,楚惠三年,呉夫差十年】

  春王二月塟杞僖公

正传》曰:「书塟杞僖公,志恤隣之义也。」

  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

正传曰:「取者,覆其师而尽败之也。」何以书?志忿暴之师也。左氏曰:「郑武子賸【即罕违】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故围宋雍丘,宋皇瑗围郑师,每日迁舍,垒合。郑师哭,子姚救之,大败。二月甲戌,宋取郑师于雍丘,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愚谓观此传,则郑先以兵深入宋境,皇瑗御之,围其师,尽覆其军而杀之,曰「使能者无死」,仅以郏张、郑罗归。宋之报之,亦暴甚矣。然亦郑有以自取之也。

  夏楚人伐陈

正传》曰:「书楚人伐陈,志忿暴之师也。」左氏曰:「陈即呉故也。」夫陈以弱国,屡见伐于楚,而附托于呉以自安。楚不自反,逞其怨忿之私,而屡伐之。楚固有罪矣。为陈者不思脩其政刑,自立其国,而徒以附托于人,鲜不召衅者矣。《春秋》书之,非特罪楚,亦以陈之不自立而召祸者,为世戒也。

  秋宋公伐郑

正传曰:「书宋公伐郑,志报怨之师也。郑以贪兵深入其境,故宋怨而复伐,以报之。夫所谓义兵者,敌来而御之,斯己矣。前既覆其师,今又伐其国,则暴已甚矣。」

  冬十月

正传曰:「无事亦书,时月义见于前。」

【敬王三十五年】十年【晋定二十七年,齐悼四年卒,卫出八年,蔡成六年,郑声十六年,陈闵十七年,杞闵二年,宋景三十二年,秦悼七年,楚惠四年,呉夫差十一年】

  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

正传》曰:「书邾子益来奔,使人读其文,求其事,而其罪自见矣。夫国君之奔,是失其死社稷之义,已不可矣,况无故而奔乎?」陈氏曰:「呉人讨邾,奉太子为政,而后奔,则非有不得已之故,自存图后之谋,而自去其国,其为得罪于宗社大矣,故《春秋》恶之。」

公会呉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

正传曰:「书公防呉伐齐,齐侯阳生卒,使人读其文,考其事,则伐齐之故与齐侯之卒,皆得其义之是非矣。」左氏曰:「公会呉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呉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呉师乃还。」愚谓夫呉之伐齐,以齐初请呉师伐鲁,防以鲁平而辞呉师,鲁以归邾子而获免,齐呉之师皆是矣。鲁复与呉怨齐而伐之,齐人以悼公辞呉以召兵而弑之,其不书弑者,齐以卒来赴也。胡氏以为不着齐人弑君之罪,而以卒书者,不忍以勾吴之民加齐国之君,似未确审。如此则齐弑君之贼,不亦免乎?

  夏宋人伐郑

正传曰:「何以屡书志?脩怨之无已也。既取其师,又再三伐之。宋之罪甚矣。」

  晋赵鞅帅师侵齐

正传》曰:「书赵鞅侵齐罪,伐丧也。齐侯之弑,晋为霸主,上不能率诸侯以问罪,次不能致恤死之义,

译齐国人归还了讙地和阐地。

《正传》说:“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记述齐国回归正道。”程子说:“不写‘我们的田地已经归还’,是因为邾子也归还了他的田地,这并不是为了显示恩惠。”胡氏说:“查考《左氏传》,邾子益是被齐国放逐出来的。鲁国因为邾子益的到来,齐国人就夺取了讙地和阐地;又如吴国请求出兵而发怒,仍然没有停止侵略的念头。由此可以看出,国君如果作恶而不悔改,那么四邻就会图谋夺取他的国家,无法保全了。把邾子益归还给邾国,齐国人就归还了讙地和阐地;又向吴国辞谢军队而表示感激,吴国的恩德还没有泯灭。由此可以看出,国君如果去恶而不积累罪恶,那么四邻就不会侵犯他的边境,自然安宁了。说‘以’、说‘取’,是违背道义的词;说‘归’,是顺应道义的词。去除逆理的行为而效法顺理的行为,停止争端,休战罢兵,齐国没有夺取土地的罪过,鲁国没有失去土地的耻辱。由此可以看出,迁善的优越,改过的重大,而《春秋》不避讳鲁国进入邾国并让邾子益来的记载,是为了表明归还邾子益给邾国能够掩盖以前的罪恶而美化它。”我认为:“我以顺理去感动对方,对方以顺理来回应,这是事理必然的。”胡氏的说法很好,但他说“《春秋》不避讳鲁国进入邾国并让邾子益来的记载,是为了表明归还邾子益给邾国能够掩盖以前的罪恶而美化它”,这就使得《春秋》显得是有意为之,不足以体现圣人洒脱无意、不固执己见的胸怀,前后隔阂不通了。

【周敬王三十四年】鲁哀公九年【晋定公二十六年,齐悼公三年,卫出公七年,蔡成公五年,郑声公十五年,陈闵公十六年,杞闵公维元年,宋景公三十一年,秦悼公六年,楚惠王三年,吴夫差十年】

春季,周历二月,安葬杞僖公。

《正传》说:“记载安葬杞僖公,是为了记述体恤邻国的道义。”

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击败郑国军队。

《正传》说:“‘取’,是指包围敌军并彻底打败他们。”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述愤怒暴虐的军队。《左氏传》说:“郑武子罕魋的宠臣许瑕请求封邑,没有东西给他,就请求在外面夺取许国的土地。所以包围了宋国的雍丘,宋国的皇瑗包围郑国军队,每天迁移营地,包围圈合拢。郑国军队哭泣,子姚救援他们,大败。二月甲戌日,宋国在雍丘击败郑国军队,让有才能的人不死,带着郏张和郑罗回去。”我认为,看这段传文,郑国先是用兵深入宋国境内,皇瑗抵御他们,包围他们的军队,彻底歼灭他们的军队并杀死他们,说“让有才能的人不死”,仅仅带着郏张、郑罗回去。宋国的报复,也非常暴虐了。然而这也是郑国自己招致的。

夏季,楚国人攻打陈国。

《正传》说:“记载楚国人攻打陈国,是为了记述愤怒暴虐的军队。”《左氏传》说:“陈国依附吴国是旧有的缘故。”陈国作为一个弱国,屡次被楚国攻打,而依附吴国以求自安。楚国不自我反省,逞其怨恨愤怒的私心,而屡次攻打它。楚国本来就有罪了。作为陈国,不思考修明政治刑法,自立国家,而只是依附寄托于人,很少有不招致祸患的。《春秋》记载这件事,不只是谴责楚国,也因为陈国不自立而招致祸患,作为世人的警戒。

秋季,宋公攻打郑国。

《正传》说:“记载宋公攻打郑国,是为了记述报复怨恨的军队。郑国因为贪婪用兵深入宋国境内,所以宋国怨恨而再次攻打,以报复它。所谓正义的军队,敌人来了就抵御他们,这就够了。以前已经歼灭了他们的军队,现在又攻打他们的国家,那就太暴虐了。”

冬季,十月。

《正传》说:“没有大事也记载,是因为时月的意义在前面已经显现。”

【周敬王三十五年】鲁哀公十年【晋定公二十七年,齐悼公四年去世,卫出公八年,蔡成公六年,郑声公十六年,陈闵公十七年,杞闵公二年,宋景公三十二年,秦悼公七年,楚惠王四年,吴夫差十一年】

春季,周历二月,邾子益来投奔鲁国。

《正传》说:“记载邾子益来投奔,让人读这段文字,探求这件事,他的罪过就自然显现了。国君出逃,是失去了为社稷死节的道义,已经不可以了,何况没有缘故而出逃呢?”陈氏说:“吴国讨伐邾国,拥立太子执政,然后邾子益才出逃,那么就没有不得已的缘故,而是为了自我保存、图谋后事的计谋,而自行离开自己的国家,他对宗庙社稷的罪过太大了,所以《春秋》厌恶他。”

鲁哀公与吴国一起攻打齐国。三月戊戌日,齐侯阳生去世。

《正传》说:“记载鲁公与吴国一起攻打齐国,齐侯阳生去世,让人读这段文字,考察这件事,那么攻打齐国的缘故和齐侯去世的原因,都能得到道义上的是非判断了。”《左氏传》说:“鲁公与吴子、邾子、郯子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扎在鄎地。齐国人弑杀了悼公,向军队报丧。吴子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徐承率领水军,准备从海路进入齐国,齐国人打败了他们,吴军才撤退。”我认为,吴国攻打齐国,是因为齐国起初请求吴国出兵攻打鲁国,后来因为鲁国讲和而辞谢吴军,鲁国因为归还邾子益而得以免祸,齐国和吴国的军队都是对的。鲁国又与吴国怨恨齐国而攻打它,齐国人因为悼公辞谢吴国而招致兵祸而弑杀了他,不记载弑君,是因为齐国以去世来报丧。胡氏认为不写明齐人弑君的罪过,而以去世来记载,是不忍心把吴国的百姓加在齐国的国君身上,似乎不够确切审慎。这样的话,齐国弑君的贼人,不也就免罪了吗?

夏季,宋国人攻打郑国。

《正传》说:“为什么要屡次记载?是为了记述修怨没有止境。已经夺取了他们的军队,又再三攻打他们。宋国的罪过很大了。”

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

《正传》说:“记载赵鞅侵犯齐国,是为了谴责讨伐丧国的行为。齐侯被弑,晋国是霸主,上不能率领诸侯去问罪,下不能表达吊唁死者的道义,

与呉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而去之者逺矣,反夷狄之不如也,何以为霸主?」左氏曰:「夏,赵鞅帅师伐齐。大夫请卜之。赵孟曰:『吾卜于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行也。』于是乎取犁及辕,毁髙唐之郭,侵及赖而还。」

译与吴国使者哭于军门之外三天才离去,这种做法离正道太远了,连夷狄都不如,还凭什么做霸主呢?”左氏说:“夏天,赵鞅率领军队讨伐齐国。大夫请求占卜吉凶。赵孟说:‘我在此地起兵时已经占卜过,事情不再次占卜,也不重复求吉,出发吧。’于是夺取了犁和辕两地,毁坏了高唐的外城,侵犯到赖地后返回。”

五月公至自伐齐

  正传曰书至以反靣之礼也

  塟齐悼公

正传曰:「书塟齐悼公,志隣国之大事也。」

  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

正传》曰:「书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讥纳叛也。孟彄党蒯聩为叛,卫挟齐之势而归卫,为叛蒯聩,是为二叛人矣。故十五年春,蒯聩入国,彄复奔齐。」

  薛伯夷卒

正传曰:「书薛伯夷卒,志与国之大故也。」

  秋塟薛惠公

正传曰:「书塟薛惠公,志恤隣之大义也。」

  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呉救陈

正传曰:何以两书之义与不义并着矣?左氏曰:楚子期【即结】伐陈,呉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徳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徳而安民,乃还。愚谓此则楚子期伐陈,无名之师,不义也。季子救陈,已为义举矣。又言二君不务徳而殃民,请退以为其名,是又义之大者也。故春秋书之,褒贬之义见矣。胡氏曰:春秋恶首乱,善解纷。自诛乱臣讨贼子之外,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救在王室,则罪诸侯,子突救卫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隣,晋阳处父救江是也。救在蛮狄,则罪中国,楚公子贞救郑,狄救齐,呉救陈是也。呉虽南蛮之国,来防于戚,则进而书人矣。使季札聘,则又进而书子矣。救而果善,曷为独以号举而不进之也?其以号举而不进之者,深着楚罪,而伤中国之衰也。陈者,有虞之后,甞为楚灭而仅存耳。今又无故兴师,肆行侵伐,而列国诸侯纵其暴横,不能脩方伯连帅之职,而呉能救之,故独以号举,深着楚罪,而伤中国之衰也。子欲居九夷,乗桴浮于海,而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其书呉救陈之意乎?愚谓呉楚皆以逺而畧之。胡氏谓以号举而不进之者,以文害义,义例之咎也。

【敬王三十六年】十有一年【晋定二十八年,齐简公壬元年,卫出九年,蔡成七年,郑声十七年,陈闵十八年,杞闵三年,宋景三十三年,秦悼八年,楚惠五年,呉夫差十二年】

  春齐国书帅师伐我

正传曰:「书齐国书帅师伐我,志国警也。而曲在齐,直在鲁,可考见矣。」夫擅兴脩怨,越国而伐人,犯先王之禁者,曲也;守境应敌,志在社稷者,直也。左氏曰:「齐为鄎故,国书、髙无防帅师伐我及清【齐地】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羣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季孙使从于朝,俟于党氏之沟【朝中地名】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退而搜乗。孟孺子泄帅右师,顔羽御邴泄【孟氏臣】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老幼守宫,次于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从之。公孙务人见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谋,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右师奔,齐人从之。陈瓘、陈庄【皆齐大夫】涉泗,孟之侧后入以为殿,抽矢防其马曰:「马不进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谁不如?」曰:「然则止乎?」不狃曰:「恶贤,徐歩而死。」师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谍曰:「齐人遁。」冉有请从之三,季孙不许。孟孺子语人曰:「我不如顔羽,而贤于邴泄。」子羽【即顔羽】鋭敏,我不欲战而能黙泄曰:「驱之。」公为与其嬖僮汪锜乗,皆死,皆

译五月,鲁公从伐齐的战役中回国。

《正传》说:记载“至”,是表示返回时行反面的礼仪。

安葬齐悼公。

《正传》说:“记载安葬齐悼公,是记录邻国的大事。”

卫国的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

《正传》说:“记载卫国的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是讥讽接纳叛臣。公孟彄曾结党于蒯聩而背叛,如今又借助齐国的势力回到卫国,背叛了蒯聩,这就成了两个叛臣了。所以十五年春天,蒯聩进入卫国,公孟彄又逃奔到齐国。”

薛伯夷去世。

《正传》说:“记载薛伯夷去世,是记录友好国家的大变故。”

秋天,安葬薛惠公。

《正传》说:“记载安葬薛惠公,是记录体恤邻国的大义。”

冬天,楚国的公子结率领军队讨伐陈国,吴国救援陈国。

《正传》说:为什么同时记载义与不义,使两者都显著呢?《左传》说:楚国的子期(即公子结)讨伐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救援陈国,对子期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德行,却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过呢?我请求退兵,以此成就您的名声。”致力于德行而安定百姓,于是退兵。我认为,这里楚子期讨伐陈国,是无名之师,是不义的。季子救援陈国,已经是义举了。又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德行而祸害百姓,请求退兵以成就其名,这是更大的义。所以《春秋》记载此事,褒贬的意义就显现了。胡氏说:《春秋》厌恶首倡作乱的人,赞许排解纷争的人。除了诛杀乱臣贼子之外,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赞许的。救援王室,就归罪于诸侯,子突救援卫国就是例子。救援远方的国家,就归罪于四邻,晋国的阳处父救援江国就是例子。救援蛮夷狄族,就归罪于中国,楚国的公子贞救援郑国、狄人救援齐国、吴国救援陈国就是例子。吴国虽然是南蛮的国家,但来参与戚地的会盟,就进而称“人”了。如果让季札出使,就进而称“子”了。救援既然确实是善举,为什么唯独用国号举出而不提升称谓呢?用国号举出而不提升称谓,是为了深刻彰显楚国的罪责,并哀伤中国的衰败。陈国是有虞氏的后代,曾经被楚国灭亡而仅存一线生机。如今又无故兴师,肆意侵伐,而列国诸侯放纵其暴横,不能修习方伯连帅的职责,而吴国能救援它,所以唯独用国号举出,深刻彰显楚国的罪责,并哀伤中国的衰败。孔子想居住于九夷之地,乘木筏浮于海上,说:“夷狄有君,不如诸夏无君。”这大概是记载吴国救援陈国的用意吧?我认为吴国和楚国都因为遥远而被略写。胡氏认为用国号举出而不提升称谓,是拘泥于文字而损害了义理,这是义例的过失。

【敬王三十六年】十一年【晋定公二十八年,齐简公元年,卫出公九年,蔡成公七年,郑声公十七年,陈闵公十八年,杞闵公三年,宋景公三十三年,秦悼公八年,楚惠王五年,吴夫差十二年】

春天,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讨伐我国。

《正传》说:“记载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讨伐我国,是记录国家的警报。而理曲在齐国,理直在鲁国,可以考证得知。”擅自兴兵结怨,跨越国境讨伐别人,触犯先王禁令的,是理曲;守卫疆界应对敌人,志在社稷的,是理直。《左传》说:“齐国因为鄎地的缘故,国书、高无平率领军队讨伐我国,到达清地。季孙对他的家臣冉求说:‘齐军在清地,一定是因为鲁国的缘故。怎么办?’冉求说:‘一位大夫留守,两位大夫跟随,国君在边境抵御。’季孙说:‘做不到。’冉求说:‘就守在封疆之间。’季孙告知两位大夫,两位大夫不同意。冉求说:‘如果不同意,那么国君不要出去,一位大夫率领军队,背靠城墙而战,不归属的人就不是鲁国人。鲁国的房屋众多,多于齐国的兵车,一户人家抵挡一辆兵车都绰绰有余,您担心什么呢?’两位大夫不想作战,是因为政令在季氏手中,在您当政期间,齐人讨伐鲁国而不能作战,这是您的耻辱,将大大不被诸侯所并列了。季孙让冉求上朝,在党氏的沟渠旁等候。武叔呼唤并询问作战的事,回答说:‘君子有长远的考虑,小人知道什么?’懿子强行询问,回答说:‘小人考虑才能而言说,衡量力量而供职。’武叔说:‘这是说我成不了丈夫啊。’退下后搜索战车。孟孺子泄率领右师,颜羽驾车,邴泄(孟氏的家臣)为车右;冉求率领左师,管周父驾车,樊迟为车右。季孙说:‘冉求年轻。’有子说:‘能服从命令就行了。’季氏的甲士七千人,冉有带领武城人三百人为自己的步兵,老幼守卫宫室,驻扎在雩门之外。五天,右师跟随。公孙务人看到保卫的人而哭泣说:‘事务充满,政令繁重,上级不能谋划,士人不能效死,怎么治理百姓?我已经说过了,敢不努力吗?’军队与齐军在郊外作战,齐军从稷曲出发,军队不越过沟渠。樊迟说:‘不是不能,是不信任您,请三次击鼓然后越过沟渠。’照此办理,众人跟随。军队进入齐军,右师逃跑,齐人追赶。陈瓘、陈庄(都是齐国大夫)渡过泗水,孟之侧最后进入作为殿后,抽出箭射中他的马说:‘马不前进。’林不狃的战友说:‘逃跑吗?’不狃说:‘谁不如我?’说:‘那么停止吗?’不狃说:‘哪里贤能,慢慢走而死。’军队抓获齐军甲士八十人,齐人不能。夜间侦察说:‘齐人逃跑了。’冉求请求追击三次,季孙不允许。孟孺子对人说:‘我不如颜羽,但贤于邴泄。’子羽(即颜羽)敏锐,我不想作战而能沉默,泄说:‘驱赶他们。’公为和他的宠童汪锜乘车,都死了,都……”

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愚谓:「由是观之,则齐乃侵人之师也,鲁乃御敌之师也,其曲直判矣。」

译安葬。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来保卫国家,可以不算作未成年而死。”冉有用长矛在齐军中作战,所以(孔子这样说)。能够进入齐军(作战),孔子说:“这是合乎道义的。”我认为:“由此看来,那么齐国就是侵略别人的军队,鲁国就是抵御敌人的军队,是非曲直就很清楚了。”

夏陈辕颇出奔郑

正传曰:「书陈辕颇出奔郑,使人求其奔之故,而其罪可知矣。」左氏曰:「初,辕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已大器,国人逐之,故出道渇其族辕咺进稻、醴、梁、糗、腵、脯焉,喜曰:『何其给也?』对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谏?』对曰:『惧先行。』」许氏曰:「春秋书辕颇之奔,所以为人臣附上刻下、托公营私者之戒也。」家氏曰:「聚敛媚上,固当有讨,然国不能自讨,致众怒而逐之,是众为政也,而可哉?」愚谓:「欺公剥下,颇之罪也;国人逐之,众之罪也;国不能讨,国之罪也。一书而三罪着矣。」

  五月公会呉伐齐

正传》曰:「书公防呉伐齐,志报怨之兵也。夫鲁与齐,姻戚之国也;呉,外夷之国也。姻戚不睦,固可援外人以伐之乎?春,彼来伐我;夏,我往伐之。是搆怨于无穷也。故春秋恶之。」

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呉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正传曰:「艾陵,齐地,何以书?志呉为陵人之师,齐为御敌之师也,而曲直见矣。」左氏曰:「为郊战,故公会呉子伐齐,五月克博【齐邑】壬申至于嬴【齐地】中军从王,胥门巢将上军,王子防曹将下军,展如将右军,齐国书将中军,髙无防将上军,宗楼将下军。陈僖子谓其弟书:「尔死,我必得志。」宗子阳与闾丘明相厉也。桑掩胥御国子【即国书】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其含玉,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呉髪短。」东郭书曰:「三战必死于此三矣。」使问▯多以琴曰:「吾不复见子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鼔而已,不闻金矣。」甲戌,战于艾陵,展如败髙子,国子败胥门巢,王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乗,甲首三千,以献于公。将战,呉子呼叔孙曰:「而事何也?」对曰:「从司马,王赐之甲剑铍,曰:「奉尔君事,敬无废命。」叔孙未能对,卫赐进曰:「州仇奉甲从君而拜。」公使太史固归国子之元,寘之新箧,褽之以▯纁,加组带焉,寘书于其上曰:「天若不识,不▯,何以使下国?」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

正传》曰:「书滕子、虞母卒,志与国之大故也。」

  冬十有一月塟滕隐公

  正传曰何以书志恤隣之义也

  卫世叔齐出奔宋

正传曰:书「卫世叔齐出奔宋」,使人求其故,而齐之罪见矣。左氏曰:「冬,卫太叔疾【即齐也】出奔宋。初,疾娶于宋子朝【疾妻名】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寘于犁,而为之一宫,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是二者,故出。卫人立遗【疾弟】使室孔姞【文子女】疾臣向魋纳美珠焉,与之城鉏。宋公求珠,魋不与,由是得罪。及桓氏出,城鉏人攻太叔疾,卫庄公复之,使处巢,死焉。殡于郧,塟于少禘。初,晋悼公子慭亡在卫,使其女仆而田。太叔懿子止而饮之酒,遂聘之,生悼子。悼子即位,故夏戊为大夫。悼子亡,卫人翦夏戊。孔文子之将攻太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甞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愚谓观此,则疾之奔乃其自取之也。使疾不淫于嬖娣,则圉虽欲使之出妻而妻之,吾固守糟糠不下堂之义,夫谁能夺之志?疾则不然,嬖于妻之娣,而圉得以使出其妻而妻之,又通于初妻之娣,圉怒而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此疾所以出奔也,非自取而何?然则仲尼亲见其事,而书法不加褒贬之词者,可以见褒贬之义。仲尼固窃取之而书,因史之文,未甞有所加损也。由是观之,则义例之説不攻而自破矣。

【敬王三十七年】十有二年【晋定二十九年,齐简二年,卫出十年,蔡

译夏天,陈国的辕颇出逃到郑国。

《正传》说:“记载陈国辕颇出逃到郑国,让人探求他出逃的原因,他的罪过就显而易见了。”《左传》说:“起初,辕颇担任司徒,征收封田的赋税来嫁娶国君的女儿,将剩余的钱财用来制作自己的大器物,国人驱逐他,所以他出逃。他路过渇地时,他的族人辕咺进献了稻米、甜酒、高粱、干粮、肉干、肉脯等食物,辕颇高兴地说:‘怎么这么丰盛呢?’辕咺回答说:‘器物已经制成,所以备齐了。’辕颇说:‘为什么不劝谏我?’辕咺回答说:‘害怕您先行动。’”许氏说:“《春秋》记载辕颇出逃,是用来作为臣子讨好上级、刻薄下级、借公事营私利者的警戒。”家氏说:“聚敛财富讨好上级,固然应当受到惩处,但国家不能自行惩处,导致众怒而驱逐他,这是民众在执政,这可以吗?”我认为:“欺骗公家、剥削百姓,是辕颇的罪过;国人驱逐他,是民众的罪过;国家不能惩处他,是国家的罪过。这一条记载,三种罪过都显露出来了。”

五月,鲁哀公会合吴国讨伐齐国。

《正传》说:“记载鲁公会合吴国讨伐齐国,是记录报复怨恨的战争。鲁国与齐国,是姻亲关系的国家;吴国,是外夷的国家。姻亲不和,难道可以援引外人来讨伐他们吗?春天,他们来讨伐我们;夏天,我们去讨伐他们。这是结怨于无穷无尽。所以《春秋》厌恶这种行为。”

甲戌日,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俘虏了齐国的国书。《正传》说:“艾陵,是齐国的地方,为什么要记载?是记录吴国是欺凌人的军队,齐国是抵御敌人的军队,是非曲直就显现出来了。”《左传》说:“为了郊外的战争,所以鲁公会合吴子讨伐齐国,五月攻克博邑,壬申日到达嬴地。中军跟随吴王,胥门巢率领上军,王子防曹率领下军,展如率领右军,齐国的国书率领中军,高无平率领上军,宗楼率领下军。陈僖子对他的弟弟陈书说:‘你如果死了,我一定能得志。’宗子阳和闾丘明互相勉励。桑掩胥给国子驾车,公孙夏说:‘这两个人必定会死。’将要交战时,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歌,陈子行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好含玉,公孙挥命令他的部下说:‘人长一寻,吴人头发短。’东郭书说:‘三次战斗必定死在这三次了。’派人问陈多,陈多弹琴说:‘我不再见到你们了。’陈书说:‘这次出征,我只听到鼓声,听不到金声(退兵声)了。’甲戌日,在艾陵交战,展如打败高子,国子打败胥门巢,吴王军队帮助他们,大败齐军,俘虏了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战车八百辆,首级三千,献给鲁公。将要交战时,吴子呼叫叔孙说:‘你负责什么?’叔孙回答说:‘跟随司马,吴王赐给我甲胄剑铍,说:‘奉行你国君的命令,恭敬不要废弛使命。’叔孙没能回答,卫赐进前说:‘州仇拿着甲胄跟随国君并拜谢。’鲁公派太史固送回国子的首级,放在新的箱子里,用黑色和浅红色的丝帛包裹,加上丝带,把陈书放在上面,说:‘上天如果不识别,不惩罚,怎么能让下国(小国)如此?’”

秋天七月辛酉日,滕子虞母去世。

《正传》说:“记载滕子、虞母去世,是记录同盟国的大事。”

冬天十一个月,安葬滕隐公。

《正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记录体恤邻国的道义。

卫国的世叔齐出逃到宋国。

《正传》说:记载“卫国的世叔齐出逃到宋国”,让人探求其原因,齐的罪过就显现了。《左传》说:“冬天,卫国太叔疾(就是齐)出逃到宋国。起初,疾娶了宋国子朝的女儿(疾妻名)为妻,他的陪嫁妹妹受宠。子朝被休弃,孔文子让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子朝的女儿。疾让侍人引诱他原配妻子的陪嫁妹妹,安置在犁地,为她建了一座宫室,如同两个妻子。文子发怒,想攻打他,仲尼制止了他,于是夺走了他的妻子。或者他在外州淫乱,外州人夺走他的车驾献给国君,因为这两件事感到羞耻,所以出逃。卫国人立遗(疾的弟弟),让他娶孔姞(文子的女儿)。疾的臣下向魋献上了美珠,给了他城鉏。宋公索要珠子,向魋不给,因此得罪。等到桓氏出逃,城鉏人攻打太叔疾,卫庄公让他回来,让他住在巢,死在那里。殡于郧,葬于少禘。起初,晋悼公的儿子慭逃亡在卫国,让他的女仆去田猎。太叔懿子留住他并给他喝酒,于是聘娶了她,生了悼子。悼子即位,所以夏戊成为大夫。悼子逃亡,卫国人翦灭夏戊。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时,向仲尼咨询。仲尼说:‘礼器之事,我曾经学过;甲兵之事,没有听说过。’退下命令驾车离开,说:‘鸟还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文子急忙制止他,说:‘圉岂敢考虑私事,是咨询卫国的危难啊?’将要留下时,鲁国人用币帛召他,于是回国。我认为观察这件事,那么疾的出逃是他自找的。如果疾不淫乱于宠爱的陪嫁妹妹,那么圉虽然想让他休妻而娶子朝的女儿,我坚守糟糠不下堂的道义,谁能夺走他的志向?疾却不是这样,宠爱原配妻子的陪嫁妹妹,于是圉得以让他休妻而娶子朝的女儿,又与原配妻子的陪嫁妹妹通奸,圉发怒而夺走他的妻子,或者他在外州淫乱,外州人夺走他的车驾献给国君,因为羞耻,疾所以出逃,这不是自找的吗?然而仲尼亲眼见到这件事,而书法不加褒贬之词,可以看出褒贬的道义。仲尼本来窃取史官的文字而书写,依据史官的文字,不曾有所增减。由此看来,那么义例的说法不攻自破了。”

【敬王三十七年】十有二年【晋定二十九年,齐简二年,卫出十年,蔡

成八年,郑声十八年,陈闵十九年,杞闵四年,宋景三十四年,秦悼九年,楚惠六年,呉夫差十三年】

译成公八年,郑声公十八年,陈闵公十九年,杞闵公四年,宋景公三十四年,秦悼公九年,楚惠王六年,吴王夫差十三年

春用田赋

正传曰:何以书?公羊曰:讥。何讥尔?讥始用田赋也。左氏曰:春王正月,用田赋。糓梁子曰:古者公田什一,用田赋非正也。胡氏曰: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古者公田什一,助而不税。鲁自宣公初税畆,后世遂以为常而不复矣。至是二犹不足,故又以田赋也。夫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逺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今用田赋军旅之征,非矣。田以出粟为主,而足食;赋以出军为主,而足兵。周制宅不毛者有里布,无职事者征夫家漆林之税二十而五,则弛力薄征,当以农民为急,而增赋竭作,不使末业者独幸而免也。今二犹不足,而用田赋,是重困农民而削其本,何以为国?书曰:「用田赋。」用者不宜用也。近世议弛商贾之征,达于时政者,欲先省国用,首寛农民,后及商贾,知《春秋》讥田赋之意矣。愚谓胡氏之説是矣,但谓「用者不宜用也」,乃公谷义例之拘。语曰:「如用之之类」,则言用者亦多矣,岂亦云不宜用乎?夫既书「用田赋」,则不必言不宜用,而其失已章章乎明矣。是故义例行而《春秋》隐矣。庄子曰:「凿七日而混沌死。」凿之为害也,混沌之疚也。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正传曰:孟子昭公夫人,公平日已讳其同姓,而谓之呉孟子矣,故史氏因称为孟子而卒之,非今乃称而隐讳之,如三传胡氏所云也。夫生称之,死亦称之,而失礼之实,始终生死不可掩矣。左氏曰:「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不言塟小君。」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绖而拜。愚谓书卒,志国母之大故也。且在本国,何云不赴、不称夫人、不言塟?若是则孔子亦不当吊之矣。葢以其失礼,好事者因为之也。夫鲁史为鲁之臣子,固可擅削其君母夫人之号乎?乌乎宜?葢史有详畧,圣人笔之,因旧而已,而其失自见矣。胡氏曰:「孟子呉女,昭公之夫人。其曰孟子云者,讳取同姓也。礼取妻不取同姓,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厚男女之别也。同姓从宗,合族属;异姓主名,治际会名,著而男女有别矣。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而▯免杀同姓也,六世亲属竭矣。其庶姓别于上戚,单于下昏姻,可以通乎?缀之以姓而弗别,合之以食而弗殊,虽百世而昏姻不通,周道然也。昭公不谨于礼,欲结好强呉,以去三家之权,忍取同姓以混男女之别,不命于天子以弱其配,不见于庙,不书于防,以废其常典,礼之大本丧矣。其失国也宜。」故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子曰:「知礼。」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娶于呉,为同姓,谓之呉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书孟子卒,虽曰为君隐,而实亦不可揜矣。

  公防呉于橐臯

正传曰:「橐臯呉地,书公防呉于橐臯,志善防也。」左氏曰:「呉子使太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愚谓寻盟者,即寒盟也,以其不信也,故寻之。夫盟者,忠信之薄也,况寻盟乎?哀公用子贡之一言,而却呉人之请寻盟,而与之防,而信益结。春秋书之,善防也。仁人之言,其利溥矣。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岂虚语哉!

  秋公会卫侯宋皇瑗于郧

正传曰:郧,广陵地名。书「公会卫侯、宋皇瑗于郧」,志善会也。公先会呉于卫,宋来会而会之,故不言会也。经不书盟,是不盟也。以其已辞呉盟,可见矣。左氏曰:呉徴防于卫。初,卫杀呉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呉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呉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呉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

译春季,实行田赋。

正传说:为什么记载这件事?《公羊传》说:表示讥刺。讥刺什么呢?讥刺开始实行田赋。《左氏传》说:春季周历正月,实行田赋。《谷梁传》说:古代公田实行十分抽一的税率,实行田赋是不符合正道的。胡安国说: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实行十分抽二的税率,我还觉得不足,怎么能实行十分抽一呢?”有若说:“百姓富足,国君怎么会不足;百姓不足,国君怎么会富足。”古代公田实行十分抽一,是辅助耕作而不征收赋税。鲁国自从鲁宣公开始按亩征税,后世就把它当作常制而不再恢复旧制了。到了这时,十分抽二还觉得不足,所以又实行田赋。先王制定土地制度,登记田地,根据劳力来衡量远近;按里征收赋税,来估量财物的有无。现在用田赋来征发军队,是不对的。田地以产出粮食为主,用来充足粮食;赋税以出兵为主,用来充足兵力。周代的制度,住宅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没有职事的人要征收夫家漆林之税,二十抽五,这是放宽劳役、减轻赋税,应当以农民为急,而增加赋税、竭尽民力,不让从事末业的人独自侥幸免除。现在十分抽二还不足,却实行田赋,这是重重地困害农民而削弱根本,怎么能治理国家呢?《春秋》记载:“实行田赋。”“用”字表示不应当使用。近代议论放宽商贾的征敛,通达时政的人,想要先节省国家用度,首先宽待农民,然后才轮到商贾,这是懂得《春秋》讥刺田赋的用意了。我认为胡安国的说法是对的,但他说“‘用’字表示不应当使用”,这是拘泥于《公羊》《谷梁》的义例。俗话说:“像‘用’字这类词”,那么说“用”字的也很多,难道也说是不应当使用吗?既然记载了“实行田赋”,就不必说“不应当使用”,而其过失已经非常明显了。所以,拘泥于义例,就会使《春秋》的微言大义隐没。庄子说:“凿开七窍,混沌就死了。”凿窍的危害,就是混沌的祸患。

夏季五月甲辰日,孟子去世。

正传说:孟子是鲁昭公的夫人,鲁哀公平日已经避讳她与鲁君同姓,而称她为吴孟子了,所以史官就沿称孟子而记载她的去世,并不是现在才称她为孟子而加以隐讳,像《三传》和胡安国所说的那样。活着时称她为孟子,死后也称她为孟子,失礼的事实,始终生死都无法掩盖。《左氏传》说:“去世没有报丧,所以不称夫人;没有反哭,所以不说安葬小君。”孔子去吊唁,恰逢季氏,季氏不戴绖带而拜谢。我认为记载“卒”,是记录国母的重大变故。况且在本国,为什么说没有报丧、不称夫人、不说安葬?如果是这样,孔子也不应当去吊唁了。大概是因为她失礼,好事的人就编造了这些说法。鲁国史官是鲁国的臣子,难道可以擅自削除国君母亲的夫人称号吗?怎么可以呢?大概史官有详略之分,圣人记录时,只是沿用旧文而已,而其过失自然显现。胡安国说:“孟子是吴国女子,昭公的夫人。称她为孟子,是避讳娶同姓。礼制规定娶妻不娶同姓,买妾不知其姓则占卜。这是为了厚别男女。同姓依从宗法,合族属;异姓主名,治理交际,名分明确,男女有别。四世而缌麻服丧,五世而袒免,六世亲属断绝。那些庶姓在上有别,在下亲疏,婚姻可以通吗?用姓氏连接而不分别,用饮食合聚而不殊异,即使百世婚姻也不通,周代的道法就是这样。昭公不谨慎于礼,想要结交强大的吴国,以除去三家的权势,忍心娶同姓以混淆男女之别,不向天子禀命以削弱其配偶的地位,不在宗庙见面,不在盟会书写,废弃了常典,礼的根本丧失了。他失去国家是应该的。”所以陈司败问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子退下,向巫马期作揖并走近说:“我听说君子不偏私,君子也偏私吗?”国君娶吴国女子,是同姓,称她为吴孟子。国君如果懂礼,谁不懂礼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丘很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记载孟子去世,虽然说为君主隐讳,但实际上也无法掩盖。

鲁哀公在橐皋会见吴国。

正传说:“橐皋是吴地,记载‘鲁哀公在橐皋会见吴国’,是赞美这次会见。”《左氏传》说:“吴国派太宰嚭请求重温盟约,鲁哀公不愿意,派子贡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周遍取信的,所以用心来控制它,用玉帛来供奉它,用言语来结定它,用神明来约束它。寡君认为如果有盟约,就不可以更改。如果还可以更改,天天结盟有什么益处?现在您说一定要重温盟约,如果可以重温,也可以背弃。’于是不重温盟约。我认为重温盟约,就是背弃盟约,因为不信任,所以要重温。盟约本身已经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何况重温盟约呢?鲁哀公采纳子贡的一句话,拒绝了吴国人重温盟约的请求,而与他们会见,信任更加巩固。《春秋》记载这件事,是赞美这次会见。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广大。没有君子,国家能存在吗?这难道是说空话吗!

秋季,鲁哀公在郧会见卫侯和宋国的皇瑗。

正传说:郧,是广陵的地名。记载“鲁哀公在郧会见卫侯、宋皇瑗”,是赞美这次会见。鲁哀公先在卫国会见吴国,宋国来会见,所以不说“会”。经文不记载结盟,是不结盟。从他之前辞谢吴国盟约,就可以看出来了。《左氏传》说:吴国向卫国征讨。起初,卫国杀了吴国使者且姚,因而恐惧,向行人子羽谋划。子羽说:“吴国正无道,恐怕会羞辱我们的国君,不如不去。”子木说:“吴国正无道,国家无道必定会加害于人。吴国虽然无道,仍足以危害卫国,去吧。”

。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秋,卫侯防呉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卒辞呉盟。呉人藩卫侯之舍。子瑕、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防,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呉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太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太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雠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雠也。夫堕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雠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太宰嚭説,乃舍卫侯。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即公孙弥】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又説其言,从之固矣。愚谓子贡一言而解呉卫之难,以言语称于圣门,岂小小哉?左氏以为「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卒辞呉盟」,非也。岂有一时之防,鲁与宋、卫盟而不与呉盟之理乎?且先已辞呉矣,又许宋、卫盟,可乎?以经辨传,知其防不然矣。

译高大的树木倒下,没有不折断的;疯狗发作,没有不咬人的,何况是大国呢?秋天,卫侯在郧地防备吴国。鲁公与卫侯、宋国的皇瑗结盟,最终却推辞了与吴国结盟。吴人在卫侯的住所周围筑起篱笆。子瑕、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盟,事情已经办完了。盟主致送礼物,东道主回赠牲畜,用来互相辞别。现在吴国不对卫侯行礼,反而在卫侯的住所周围筑篱笆,以此为难他。您何不拜见太宰?”于是子贡请求带上束锦作为礼物前往,谈话中提到了卫国。所以太宰嚭说:“我们君主愿意侍奉卫君。卫君来得迟缓,我们君主害怕,所以打算扣留他。”子贡说:“卫君前来,必定要与众人商议。众人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因此来得迟缓。那些愿意来的,是您的党羽;那些不愿意来的,是您的仇敌。如果扣留卫君,这是毁掉您的党羽而尊崇您的仇敌。那些想毁掉您的人,就达到他们的目的了。况且会合诸侯却扣留卫君,谁敢不害怕?毁掉党羽、尊崇仇敌而让诸侯害怕,或许难以成就霸业吧?”太宰嚭很高兴,于是释放了卫侯。卫侯回国后,模仿夷人的语言。公孙弥年纪尚小,说:“国君必定难免死于夷人之手吧?被扣留了还喜欢他们的语言,顺从他们也就必然了。”愚以为子贡凭一句话就解除了吴卫之间的危难,凭借言语在圣人门下著称,难道是小功劳吗?左氏认为“鲁公与卫侯、宋皇瑗结盟,最终推辞与吴国结盟”,这是不对的。哪有在一次会盟中,鲁国与宋、卫结盟却不与吴国结盟的道理呢?况且先前已经推辞了吴国,又答应与宋、卫结盟,这可以吗?用《春秋》经来辨析《左传》的记载,就知道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宋向巢帅师伐郑

正传》曰:「书宋向巢帅师伐郑,志怨愤之兵也。」左氏曰:「宋郑之间有隙地焉,曰弥、作、顷丘、玉、畅、嵒、戈、锡【以上六邑】子产与宋人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萧奔郑,郑人为之城嵒、戈、锡。九月,宋向巢伐郑,取▯,杀元公之孙,遂围嵒。十二月,郑罕达救嵒。丙申,围宋师。愚谓:「春秋善释怨,而恶脩怨。自皇瑗取郑师之后,宋已大逞其愤矣。又宋公、宋人伐郑者再,可以释怨而不释。今向巢之兵,又怨平元之族,而欲杀之以取锡、围嵒,其怨暴矣。卒致全师覆没,理有施报,岂不信哉!」

  冬十有二月螽

正传曰:周之冬夏之秋冬之间,周十二月,夏十月,蛰藏之时也。故公羊曰:「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愚谓:螽将为灾,春秋书之,志灾异也,非特不时而已也。

【敬王三十八年】十有三年【晋定三十年,齐简三年,卫出十一年,蔡成九年,郑声十九年,陈闵二十年,杞闵五年,宋景三十五年,秦悼十年,楚惠七年,呉夫差十四年】

  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嵒

正传曰:「取者,全师覆没之谓。何以书?志暴怨之兵也。」左氏曰:「宋向魋救其师,郑子賸【即罕达】使狥曰:『得桓魋者有赏。』魋也逃归,遂取宋师于嵒,获成讙、郜延【皆宋大夫】以六邑【见前传】为虚愚,谓易失;前禽汤开一靣之网,仁也。前此宋取郑师,今则郑取宋师,报复逞一己之怨,覆没杀百万之命,不仁甚矣!此《春秋》之所深恶而痛絶者也。

  夏许男成卒

正传》曰:「书许男成卒志,与国之大故也。」

  公会晋侯及呉子于黄池

正传曰:「黄池卫地,呉子夫差先言公。史先内也,先言公防晋侯,而后及呉子;先王国,而后荒服。史之序也。呉子者,鲁史称之之词也。公羊谓主防,谷梁谓进之,皆非也。曰:呉王者,彼国人僣称之之词也。何以书?志善防也。善其防而不盟也,衣冠之防也。公羊曰:「呉在是,则天下诸侯莫敢不至也。」谷梁子曰:「呉夷狄之国也,祝髪文身,欲因鲁之礼,因晋之权,而请冠端,而袭其借于成周,以尊天王。」又曰:「呉东方之大国也,累累致小国以防诸侯,以合乎中国。呉能为之,则不臣乎?呉进矣。王尊称也,子卑称也。辞尊称而居卑称以防乎诸侯,以尊天王。呉王夫差曰:「好冠来!」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言冠而欲冠也。」愚故曰:书防于黄池,志善防也,为其防诸侯以尊天王也。夷狄而中国,则中国之固,春秋之志也。胡氏曰:「其言及者,防两伯之词也。」春秋内王国而外荒服,呉人主防,其先晋纪常也。春秋四夷虽大,皆曰子,呉僣王矣。其称子,正名也。以防两伯之词而言及者,先呉则拂经而失序列;书则泯实而传疑。书曰「及」,顺天地之经,着盟防之实,又以见勾吴之强而抑其横也。定公以来,晋失霸业,不主夏盟,夫差暴横,势倾上国,自称周室于已为长。葢太伯之后,以族属言则伯父也,而黄池之防,圣人书法如此,则训后世人君治国经邦之道也。明此义,则知汉宣帝待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萧傅之议非矣。唐髙祖称臣于突厥,倚以为助,刘文靖之防失矣。何况于以父事之如石晋者,将欲保国而免其侵暴,得乎?或曰:「苟不为此,至于亡国则如之何?」曰:「存亡者天也,得失者人也,不可逆者理也。以人胜天,则事有在我者矣。必若颠倒冠履而得天下,其能一朝居乎?」《春秋》拨乱反正之书,不可以废焉者也。

  楚公子中帅师伐陈

正传曰:「何以书?志不义之兵也。」髙氏曰:「楚畏呉之强,无如之何,故乗呉之出防而伐陈也。其无名不义之举,可见矣。」

  于越入呉

正传曰:书于越入呉志诡谋也。左氏曰:六月丙子,越子伐呉,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呉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自▯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雠而弗杀也

译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春秋正传》说:“《春秋》记载宋国向巢率领军队讨伐郑国,是记述那出于怨恨愤懑的战争。”《左传》说:“宋国和郑国之间有一块无主之地,叫做弥、作、顷丘、玉、畅、嵒、戈、锡【以上六个城邑】。子产与宋国讲和,说:‘不要占有这些地方。’等到宋国平公的族人从萧地逃奔到郑国,郑人为他们修筑了嵒、戈、锡三座城。九月,宋国向巢讨伐郑国,攻取了某地,杀死了元公的孙子,于是包围了嵒邑。十二月,郑国罕达救援嵒邑。丙申日,包围了宋军。我认为:《春秋》赞许化解怨恨,而厌恶结怨报复。自从皇瑗俘获郑军之后,宋国已经大大发泄了它的愤懑。再加上宋公、宋人两次讨伐郑国,本可以化解怨恨却没有化解。如今向巢的军队,又怨恨平公的族人,想要杀掉他们以夺取锡邑、包围嵒邑,其怨恨暴虐到了极点。最终导致全军覆没,因果报应,难道不确实吗!”

冬季十二月出现蝗虫。

《春秋正传》说:“周朝的冬季,相当于夏历的秋季,是周历十二月、夏历十月,昆虫蛰伏藏匿的时候。所以《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因为反常。有什么反常?因为不合时宜。’我认为:蝗虫将要造成灾害,《春秋》记载它,是记述灾异,不仅仅是因为不合时宜而已。”

【周敬王三十八年】十三年【晋定公三十年,齐简公三年,卫出公十一年,蔡成公九年,郑声公十九年,陈闵公二十年,杞闵公五年,宋景公三十五年,秦悼公十年,楚惠王七年,吴王夫差十四年】

春季,郑国罕达率领军队在嵒邑俘获了宋军。

《春秋正传》说:“‘取’,是指全军覆没。为什么要记载?是记述那出于暴虐怨恨的战争。”《左传》说:“宋国向魋救援他的军队,郑国子賸【即罕达】让士兵巡行宣告说:‘抓到桓魋的有赏。’向魋逃跑回国,于是郑军在嵒邑俘获了宋军,抓获了成讙、郜延【都是宋国大夫】,将六个城邑【见前文】作为虚设之地,认为容易失去;从前商汤张开一面网,是仁德的表现。此前宋国俘获郑军,如今郑国俘获宋军,为了报复逞泄一己之怨,导致全军覆没,杀害百万性命,太不仁德了!这是《春秋》所深恶痛绝的。”

夏季,许国国君成去世。

《春秋正传》说:“记载许男成去世,是记述盟国的大事。”

鲁定公与晋侯以及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

《春秋正传》说:“黄池是卫国的土地,吴王夫差先提及鲁公,是因为史官先记载内国;先提及鲁公以防备晋侯,然后才提及吴王;先提及王畿之内的国家,然后才提及荒远之地的国家。这是史官的次序。‘吴子’,是鲁国史官称呼他的用词。《公羊传》说是主持会盟,《谷梁传》说是进用他,都不对。说‘吴王’,是他们国人僭越称呼的用词。为什么要记载?是记述善意的会盟。赞许他举行会盟而不歃血为盟,这是衣冠礼制的会盟。《公羊传》说:‘吴国在这里,那么天下诸侯没有敢不来的。’《谷梁传》说:‘吴国是夷狄的国家,披头散发,身上刺青,想凭借鲁国的礼仪,凭借晋国的权势,请求戴上礼帽,穿上礼服,从而窃取成周的礼制,来尊崇周天王。’又说:‘吴国是东方的大国,接连召集小国会盟诸侯,以合乎中原诸国。吴国能做到这样,难道不是臣子吗?吴国进步了。‘王’是尊称,‘子’是卑称。放弃尊称而居于卑称来会盟诸侯,以尊崇周天王。吴王夫差说:‘喜欢戴礼帽的人来!’孔子说:‘伟大啊,夫差没能说出礼帽的道理却想要戴礼帽。’所以我才说:记载在黄池会盟,是记述善意的会盟,因为他会盟诸侯以尊崇周天王。夷狄变得像中原一样,那么中原的稳固,就是《春秋》的宗旨。胡安国说:‘说‘及’,是会盟两位霸主的用词。’《春秋》内重王畿而外轻荒服,吴国主持会盟,其地位先于晋国是违背常理的。《春秋》对于四夷虽然强大,都称为‘子’,吴国僭越称王了。称他为‘子’,是纠正名分。用会盟两位霸主的用词说‘及’,是先提吴国则违背经典而失去序列;直书则抹杀事实而流传疑误。记载说‘及’,顺应天地的常理,彰显会盟的事实,又借此显示勾吴的强大而抑制其横行。自定公以来,晋国失去霸业,不主持中原的盟会,夫差暴虐横行,势力压倒中原大国,自称周王室对他来说是长辈。大概太伯的后代,以宗族关系来说则是伯父,而黄池的会盟,圣人的笔法如此,则是教导后世君主治国经邦的道理。明白这个意义,就知道汉宣帝对待单于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萧望之、傅喜的议论是错误的。唐高祖称臣于突厥,倚仗他们作为援助,刘文静、李靖的谋划失误了。何况像石晋那样以父礼侍奉突厥的,想要保全国家而免除其侵扰暴虐,能做到吗?有人说:‘如果不这样做,导致亡国怎么办?’回答说:‘存亡是天命,得失是人谋,不可逆转的是天理。用人力战胜天命,那么事情就有掌握在我手中的部分了。如果一定要颠倒冠履而得到天下,难道能安居一朝吗?’《春秋》是拨乱反正的书,不可以废弃的。”

楚国公子中率领军队讨伐陈国。

《春秋正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记述不义的战争。”高氏说:“楚国畏惧吴国的强大,无可奈何,所以趁着吴国外出会盟而讨伐陈国。其无名不义的举动,由此可见。”

于越攻入吴国。

《春秋正传》说:“记载于越攻入吴国,是记述诡诈的谋略。”《左传》说:“六月丙子日,越王讨伐吴国,分为两路。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达郊外。吴国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从山上观看。弥庸看到姑蔑的旗帜,说:‘这是我父亲的旗帜,不能见到仇敌而不杀他。’”

。」太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复战,大败呉师,获太子友、王孙弥庸、夀于姚。丁亥入呉。呉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愚谓呉子不自量力度,徳舍其国,逺防于黄池,以图霸业,而不知越议其后。语曰:螳蜋捕蝉,黄雀在其后,葢善喻也。夫惟先王之制,诸侯各守封疆,以奉天子之命,可以无后患矣。胡氏曰:呉自栢举以来,慿陵中国,黄池之防,遂及夏盟,可谓强矣。而春秋继书于越入呉,所谓因事属辞,垂戒后世,而见深切着明之义也。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老氏曰:「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矣。呉甞破越,遂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既胜齐师,复与晋人争长,自谓莫之敌也,而越已入其国都矣。呉侵中国而越灭之,越又不监而楚灭之,楚又不监而秦灭之,秦又不监而汉灭之。老氏、曾子其言岂欺也哉?春秋初书于越入呉,在栢举之后,再书于越入呉,在黄池之后,皆因事属辞,垂戒后世,不待贬絶,而见深切着明之义也,而可废乎?

译太子说:“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国家就会灭亡,请等待时机。”弥庸不同意,率领五千士兵,王子地协助他。乙酉日交战,弥庸俘获了畴无余,王子地俘获了讴阳。越王到达,王子地负责防守。丙戌日再次交战,大败吴军,俘获了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进入吴国。吴国人向吴王报告战败的消息,吴王厌恶别人听到这个消息,在帐幕下自杀了七个人。我认为吴王不自量力,舍弃自己的国家,远赴黄池会盟,以图谋霸业,却不知道越国在背后图谋。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大概是很好的比喻。只有遵循先王的制度,诸侯各自守卫疆界,以奉行天子的命令,才可以没有后患了。胡氏说:吴国自从柏举之战以来,欺凌中原各国,黄池之会,竟然参与了夏盟,可以说是强盛了。而《春秋》紧接着记载越国入侵吴国,这就是所谓根据事件来组织文辞,垂示警戒后世,从而显现出深刻显明的意义。曾子说:“警惕啊警惕啊,从你那里发出的,又会返回到你身上。”老子说:“兵器是不祥的东西,使用它的事情往往会有报应。”用武力战胜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用武力战胜他。吴国曾经打败越国,于是产生了轻视楚国的心思,等到打败楚国,又有了傲慢齐国的志向。既然战胜了齐军,又和晋国人争夺霸主地位,自认为没有人能抵挡自己,而越国已经入侵他的国都了。吴国侵略中原各国而越国灭掉了它,越国又不引以为戒而楚国灭掉了它,楚国又不引以为戒而秦国灭掉了它,秦国又不引以为戒而汉国灭掉了它。老子、曾子的话难道是在欺骗人吗?《春秋》第一次记载越国入侵吴国,是在柏举之战之后,第二次记载越国入侵吴国,是在黄池之会之后,都是根据事件来组织文辞,垂示警戒后世,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能显现出深刻显明的意义,这难道可以废弃吗?

秋公至自会

正传曰:「何以书『侵卫』?罪晋也。春秋无义战,为彼善于此则有之,侵其最恶者也。天子之命曰讨,诸侯奉命征之曰伐。后世连兵结怨,征伐自诸侯出,已得罪于先王矣。又其下则潜师掠境而侵焉,非有问罪之师,而境内之民何罪焉?故书『侵卫』,罪晋,为霸国之后而冐盗贼之行也。」

  塟许元公

正传》曰:「何以书?志会塟之礼,诸侯相恤之义也。」

  九月螽

正传曰:「书九月螽,志灾异也。」髙氏曰:「周之九月,夏之七月也。其为农灾,又非十二月之比也。」

  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

正传曰:光芒四出,曰孛,彗之别名也。《公羊》曰:「其言于东方何?见于旦也。」何以书记异也?何氏曰:「周十一月,夏九月,日在房、心。房、心,天子明堂布政之庭。于此旦见,与日争光,诸侯代王治,典法灭絶之象。」

  盗杀陈夏区夫

正传》曰:区夫,徴舒之后。徴舒弑逆,楚人杀之,而陈犹使世执国政。何以书?「盗杀」,见区夫之自取,而陈国之无政矣。

  十有二月螽

正传曰:「书十有二月螽,志灾异也。」

【敬王三十九年】十有四年【晋定三十一年,齐简四年,卫出十二年,蔡成十年,郑声二十年,陈闵二十一年,杞闵六年,宋景三十六年,秦悼十一年,楚惠八年,呉夫差十五年】

  春西狩获麟

正传曰:西狩,狩于大野。大野在鲁西也。公谷皆以为非狩,为采薪者所获,曰「狩大麟也」,非也。何以书「获麟」?志异也。《春秋》感之而始作,故亦以是而终也。麟者,非常有之瑞也。公谷以为非中国之兽,误矣。左氏曰: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公羊曰: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麕而角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靣,涕沾袍。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西狩获麟,孔子曰:「吾道穷矣。」《春秋》何以始乎隐?祖之所逮闻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异辞。何以终乎哀公十四年?曰:「备矣。」君子曷为为《春秋》?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则未知其为是,与其诸君子乐道尧舜之道与?未不亦乐乎?尧舜之知,君子也。制《春秋》之义,以俟后圣。以君子之为,亦有乐乎此也。程子曰:「始隐,周之衰也;终麟,感之始也。」世衰道不行,有述作之意旧矣,但因麟而▯耳。麟不出,《春秋》亦必作也。《春秋》之作,不过因鲁国之史,而天地四时之无穷,所以察其迁变而纪其差忒者,无一畧也。中国夷狄之广莫,所以録其交际而别其典礼者,无一遗也。故曰:「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夫子之赞《易》者,即其所以脩《春秋》也。以区区一鲁国之史,而兼纪周、齐、晋、宋诸国之事,其尊卑大小统属之序,秩然无毫髪之不顺。尽书治忽,夫得陵僣乱贼之变,森然一循乎条理,而无一之非法。故曰:「非圣人,谁能修之?」观西狩之获,而知天瑞之类应。圣人先天后天,而天且不违,而《春秋》之终不外乎此也。孔子感麟而作《春秋》,或谓不然,如何?曰:《春秋》不害感麟而作,然麟不出,《春秋》岂不作?孔子之意,葢亦有素,因此一事乃作,故其书之成,复以此终。大抵须有▯端处。如画八卦,因见河图洛书,果无河图洛书,八卦亦须作?或问麟凤和气所生,太平之应也。凤鸟不至,孔子曰:“吾已矣夫!”而麟见获于春秋之季,何也?曰:圣人之生,乃天地之交感,五行之秀防也。以仲尼元圣,尚生于春秋之时,而况麟乎?胡氏曰:河出图,洛出书,而八卦画,箫韶作,春秋成,而凤麟至,事应虽殊,其理一也。《易》曰:“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舜,孔子先天者也。先天而天弗违,志一之动气也。伏羲氏后天者也,

译秋,鲁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正传》说:“为什么记载‘侵卫’?是为了谴责晋国。春秋时期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有相比之下稍好一些的情况,而‘侵’是最恶劣的行为。天子发布的命令叫‘讨’,诸侯奉命征讨叫‘伐’。后世诸侯之间连年征战、结下怨恨,征伐之权出自诸侯,这已经得罪了先王了。再低一等的是暗中出兵掠夺边境,这叫‘侵’,并不是有问罪之师,那么边境的百姓有什么罪呢?所以记载‘侵卫’,谴责晋国,因为它身为霸主之国,却做出盗贼般的行径。”

安葬许元公。

《正传》说:“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会葬的礼仪,体现诸侯之间互相体恤的道义。”

九月,发生蝗灾。

《正传》说:“记载九月发生蝗灾,是为了记录灾异。”高氏说:“周历的九月,相当于夏历的七月。它对农业造成的灾害,又不同于十二月(冬季)的蝗灾。”

冬,十有一月,东方出现彗星。

《正传》说:“光芒向四方放射,叫‘孛’,是彗星的别名。《公羊传》说:‘为什么说是出现在东方?因为是在早晨看到的。’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异常现象。何休说:‘周历十一月,相当于夏历九月,太阳位于房宿和心宿。房宿和心宿,是天子宫廷颁布政令的地方。彗星在此时早晨出现,与太阳争辉,这是诸侯取代王权治理天下、典章法度灭绝的征兆。’”

盗贼杀死了陈国的夏区夫。

《正传》说:“夏区夫,是夏徵舒的后代。夏徵舒弑君犯上,楚国人杀了他,但陈国仍然让他世代执掌国政。为什么记载?‘盗杀’,表明夏区夫是自取灭亡,同时也显示出陈国政治的混乱。”

十二月,发生蝗灾。

《正传》说:“记载十二月发生蝗灾,是为了记录灾异。”

【周敬王三十九年】鲁哀公十四年【晋定公三十一年,齐简公四年,卫出公十二年,蔡成公十年,郑声公二十年,陈闵公二十一年,杞闵公六年,宋景公三十六年,秦悼公十一年,楚惠王八年,吴夫差十五年】

春,在西郊狩猎时捕获了麒麟。

《正传》说:“西狩,是在大野狩猎。大野在鲁国的西部。《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这不是狩猎,而是砍柴的人捕获的,说‘是大麒麟’,这是错误的。为什么记载‘获麟’?是为了记录异常现象。《春秋》因感于此而开始创作,所以也以此作为终结。麒麟,是非常罕见的祥瑞之兽。《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它不是中原地区的野兽,这是错误的。《左传》说:春天,在大野西郊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麒麟,认为是不祥之兆,把它赐给了虞人。孔子看了说:‘这是麒麟。’然后才把它取回。《公羊传》说:麒麟,是仁爱的兽。有王者出现它就来到,没有王者它就不来。有人报告说:‘有一种像獐子但有角的动物。’孔子说:‘它是为谁而来的呢?它是为谁而来的呢?’反过袖子擦脸,泪水沾湿了衣袍。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丧我。’子路死了,孔子说:‘唉!天要绝我。’西郊狩猎捕获麒麟,孔子说:‘我的道穷尽了。’《春秋》为什么从隐公开始?因为那是祖先所能听到的时代。亲眼所见的事用不同的措辞,听来的事用不同的措辞,传闻的事用不同的措辞。为什么终结于哀公十四年?回答说:‘完备了。’君子为什么要作《春秋》?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近的了。那么不知道它是否正确,难道各位君子乐于宣扬尧舜之道吗?难道不快乐吗?尧舜的智慧,是君子的典范。制定《春秋》的大义,以等待后来的圣人。以君子的作为,也以此为乐。程颐说:‘始于隐公,是周朝衰微的开始;终于获麟,是感应的开始。’世道衰微,大道不行,有述作的意图早已存在,只是因获麟这件事而触发罢了。麒麟不出现,《春秋》也必定会创作。《春秋》的创作,不过是依据鲁国的史书,而天地四时的无穷变化,用来观察其变迁并记录其差错,没有一丝遗漏。中原与夷狄的广阔地域,用来记录其交往并区别其典礼,没有一处遗漏。所以说:‘言说天下极动而不乱,言说天下极深而不恶。’孔子赞《易》的话,也就是他修《春秋》的道理。以区区一个鲁国的史书,却兼记周、齐、晋、宋等国的事情,其尊卑大小统属的顺序,井然有序,没有丝毫不顺。尽数记载治乱兴衰,以及陵僭乱贼的变故,森然遵循条理,而没有一件不符合法度。所以说:‘不是圣人,谁能修撰它?’观看西郊获麟,就知道天瑞的感应。圣人先天而天不违背,后天而顺应天时,而天且不违背,而《春秋》的终结不外乎此。孔子感麟而作《春秋》,有人说不是这样,怎么说?回答说:《春秋》不妨碍是因感麟而作,然而麒麟不出现,《春秋》难道就不作吗?孔子的意图,大概早有定见,因此事而作,所以书成之后,又以此作为终结。大体上必须有个触发点。比如画八卦,是因为看到河图洛书,果真没有河图洛书,八卦也须要画吗?有人问麒麟凤凰是和气所生,是太平的应验。凤鸟不来,孔子说:‘我完了!’而麒麟出现在春秋末年,为什么呢?回答说:圣人的出生,是天地交感,五行秀气的凝聚。以仲尼这样的元圣,尚且生于春秋之时,何况麒麟呢?胡安国说:河出图,洛出书,于是八卦画成,《箫韶》乐曲作成,《春秋》完成,而凤凰麒麟到来,事情应验虽然不同,其道理是一样的。《易经》说:‘大人者,先天而天不违背,后天而奉天时。’舜、孔子是先天者。先天而天不违背,是意志专一而感动气机。伏羲氏是后天者,

后天而奉天时,气一之动志也。有见乎此者,则曰文成而麟至;无见乎此者,以为妖妄而近诬。《周南》“闗雎”之化,王者之风,而“麟趾”“关雎”之应也。《召南》“鹊巢”之徳,先公之教,而“驺虞”“鹊巢”之应也。世衰道防,暴行交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夫子为是作《春秋》,明王道,正人伦,气志天人交相感胜之际,深矣。制作文成而麟至,宜矣。商王恭黙思道,帝赉良弼,得于傅岩;周公欲以身代其兄,植璧秉珪,而武王疾愈,啓金縢之防,天乃反风,出罪己之言,荧惑退舍。至于勇夫志士,精诚所格,上致日星之应,召物产之祥,葢有之矣。况圣人之心,感物而动,见于行事,以遗天下与来世哉?箫韶九奏,凤仪于庭;鲁史成经,麟出于野,亦常理耳。《诗》以正情,《书》以制事,《礼》以成行,《乐》以养和,《易》以明变,垂教亦备矣。则曷为作《春秋》?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矣。”知我者,其惟《春秋》乎?何以约乎鲁史?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徴也;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徴也;我观周道,幽厉伤之,舍鲁何适矣?”何以始乎隐公?三纲沦,九法斁,天下无复有王也。何以絶笔于获麟?其以天道终乎?圣人之于天道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是故《春秋》,天子之事,圣人之用,拨乱反正之书。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其于格物、脩身、齐家、治国、施诸天下,无所求而不得,亦无所处而不当,何莫学夫《春秋》?故君子诚有乐乎此也。由仲尼至于孟子,百有余嵗,若顔、曾则见而知之,若孟子则闻而知之。由孟子而来,至于今,千有余嵗矣,其书未亡,其出于人心者犹在,葢有不得已焉耳,则亦有不得已焉耳矣。

译顺应后天而奉行天时,这是气与志统一运作的表现。能洞察这一点的人,就说文章写成而麒麟到来;不能洞察这一点的人,认为这是妖妄且近乎诬蔑。《周南》中《关雎》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也是《麟之趾》对《关雎》的感应。《召南》中《鹊巢》的德行,是先公的教诲,也是《驺虞》对《鹊巢》的感应。世道衰微,正道隐没,暴行交织发生,臣子杀害君主的情况有过,儿子杀害父亲的情况也有过。孔子因此作《春秋》,阐明王道,端正人伦,在气与志、天与人相互感应胜败的关键时刻,道理深奥极了。文章写成而麒麟到来,是适宜的。商王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上天赐予良辅,在傅岩得到伊尹;周公想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兄长,树立玉璧手持玉圭,武王的病就好了,打开金縢之匮,上天于是反转风向,发出罪己的言论,荧惑星退避星位。至于勇武的男子和有志之士,精诚所至,上能招致日星的感应,下能召唤物产的祥瑞,大概是有过的。何况圣人的心,感触外物而发动,体现在行事上,留给天下和后世呢?《箫韶》演奏九遍,凤凰在庭院中仪态万方;鲁国史书成为经典,麒麟出现在野外,这也是常理罢了。《诗》用来端正情感,《书》用来规范事务,《礼》用来成就行为,《乐》用来涵养和谐,《易》用来阐明变化,垂示的教化已经很完备了。那么为什么还要作《春秋》呢?孔子说:“我想把它记载在空泛的言论中,不如体现在具体行事中那样深切明显。”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为什么依托于鲁国的史书呢?孔子说:“我想观察夏朝的道,所以去杞国,但不足以验证;我想观察殷朝的道,所以去宋国,但不足以验证;我观察周朝的道,幽王、厉王损害了它,除了鲁国还能去哪里呢?”为什么从隐公开始呢?因为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天下再也没有君王了。为什么在获麟时停笔呢?大概是因为天道终结了吧?圣人对于天道和命运,是有性分的。君子不把它当作命运。所以《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圣人的运用,拨乱反正的书籍。考察三代圣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迷惑,它在格物、修身、齐家、治国、施于天下方面,无所求而不得,也无所处而不当,为什么不学习《春秋》呢?所以君子确实以此为乐。从仲尼到孟子,一百多年,像颜回、曾参那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孟子那样的人是听闻而知道的。从孟子以来,到现在,一千多年了,那部书没有亡失,那出于人心的东西还在,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那么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