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缉卷八
更为之,愿其久于位矣。我适汝武公所寓之馆,以其自郑而至,省问其舍止之安否也。既见之而归,我又取米之精者以遗之,犹白饭青刍之意也。士无贤不肖,入朝见疾。武公以诸侯入为卿士,宜周人之所疾忌。今称誉之,愿望之亲往省之,又即馈遗之,且不以麤粝进也【粝,辣,厉二音】拳拳如此,岂非好贤之至乎?○孔子云:“于缁衣见好贤之至【孔丛子】又云:“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礼记·缁衣】缁衣》之诗,缱绻殷勤,可谓好之之至,故曰“好贤如缁衣”。《巷伯》之诗,欲取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则投畀有北,有北不受,则投畀有昊,可谓恶之之至,故曰“恶恶如巷伯”。诗之好贤恶恶者多矣,独举二诗,以其至者言之也。
译再次为他制作,是希望他长久地居于官位。我前往汝武公所居住的馆舍,因为他从郑国来到,去探望问候他居住是否安适。见到他后返回,我又选取精米送给他,这如同《诗经》中“白饭青刍”所表达的敬意。士人无论贤与不贤,进入朝廷都会招致忌恨。武公以诸侯的身份入朝担任卿士,理应被周人忌恨。如今称赞他,希望亲近他并亲自前往探望,随即又赠送礼物,而且不用粗劣的食物进献,如此恳切诚挚,难道不是喜爱贤人的极致吗?○孔子说:“从《缁衣》这首诗可以看出喜爱贤人的极致。”又说:“喜爱贤人如同《缁衣》所表达的那样,厌恶坏人如同《巷伯》所表达的那样。”《缁衣》这首诗,情意缠绵殷勤,可以说是喜爱的极致,所以说“喜爱贤人如同《缁衣》”。《巷伯》这首诗,想要捕捉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扔给豺虎,豺虎不吃,就扔给北方,北方不接受,就扔给上天,可以说是厌恶的极致,所以说“厌恶坏人如同《巷伯》”。《诗经》中喜爱贤人、厌恶坏人的诗篇很多,唯独举出这两首诗,是用它们所表达的极致来论述的。
缁衣之好兮【传曰:好犹宜也】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蓆兮【蓆音席○程子曰:蓆舒安之义,服称其徳则安舒○传曰:蓆大也】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三章章四句
将仲子【将音锵】刺庄公也【疏曰:庄公寤生,武公掘突子】不胜其母【胜音升】以害其弟【疏曰:弟名段,字叔】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聴【祭音再】小不忍以致大乱焉【曰:郑荘公诗,平王时○左传隠元年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荘公及共叔段。荘公寤生,惊姜氏,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荘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不如早为之所。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已,公子吕请除之,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已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大叔将袭郑,夫人将啓之,公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乗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大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亟音器,大音泰,鄢音于晚,于建,于然,三音,共音恭。子封,公子吕也○补传曰:将仲子之序与左氏合,信乎诗序经圣人之手,而左氏之好恶与圣人同也○谷梁曰:何甚乎郑伯?甚,郑伯处心积虑成于杀也○公羊曰:曷为大郑伯之恶?母欲立之,已杀之,如勿与而已矣○胡氏曰:用兵大事也,必君臣合谋而后动,则当书国命;公子吕为主帅,则当称将;出车二百乗,则当称师。三者咸无称焉,而専目郑伯,是罪之在伯也。犹以为未足,又书克段于鄢。克者,力胜之辞,不称弟,路人也;于鄢,操之为己蹙矣。姜氏当武公存之时,尝欲立段矣。公既没,姜以国君适母,主乎内;段以宠弟多才,居乎外,国人又悦而归之。荘公恐其终将轧已,为后患也,故授之大邑而不为。之所縦使失道以至于乱,然后以叛逆讨之,则国人不敢従,姜氏不敢主,而大叔属籍当絶,不可使居父母之▯,此郑伯志也】
荘公克段之事,左氏以为讥失教,此诗后序以为小不忍,皆责之也。轻谷梁、公羊及胡氏,深诛其心,以为大恶。后之説诗者,祖其意,以后序为非,且谓诗人探荘公之心在于杀段而托诸父母、诸兄、国人以为説,冀以稔成其恶耳。窃谓此驳后序未尽荘公之恶,则然而説诗之本意则未也。叔段旧有夺嫡之谋,荘公固以不能释然于懐矣,而又挟材武,怙母宠,结羣小,将不利于宗国,此庄公之所深忌也。请制弗许,请京与之,迫于母意,不得已焉耳。始答祭仲曰:「多行不义,必自毙。」继答公子吕曰:「无庸,将自及。」至公子吕又言之,则曰:「不义不昵,厚将崩。」盖挟数用术,为秋实黄落之计,设心不仁矣。观段之浅露,为羣小所縦臾,而欲谋宗国,何能为者邪?固易之矣。及段将袭郑,公曰:「可矣。」盖幸其衅自彼作,谓人不得以议我,岂有涕泣而道之之意哉?公固非不忍者,然春秋乃圣人襃贬之法,变风乃国人讽谏之辞,不可以并论也。此诗止以公与祭仲有杀段之谋,故设为公拒祭仲之辞,以天理感动之,公论开悟之耳。如此则不失诗人温柔敦厚之防。
将仲子兮【传曰:将,请也。仲子,祭仲也。○曹氏曰:仲子,祭仲足也。祭,其氏也。名仲而字仲足】无逾我里【传曰:逾,越也。里,居也。二十五家为里】无折我树杞【疏曰:杞,柳属。○陆玑曰:生水傍,树如柳,叶麤而白,木理防赤,其材坚韧,今人以为车毂韧(音仞)。○今曰:树杞,犹言杞树耳。杞、桑、檀皆美木,以喻兄弟。○三杞考见《四牡】岂敢爱之?畏我父母【疏曰:于时其父亡,与母连言之耳】仲可懐也
译黑色的衣服多么合身啊,破了我就再缝补啊,去你的馆舍啊,回来我把洁白的饭食给你啊。
黑色的衣服多么宽大啊,破了我就再改制啊,去你的馆舍啊,回来我把洁白的饭食给我啊。
《缁衣》共三章,每章四句。
《将仲子》讽刺郑庄公。郑庄公因不能忍受其母(的偏爱),从而害了他的弟弟。弟弟共叔段失道而庄公不加制止,祭仲进谏而庄公不听,小的不忍心导致大的祸乱。
郑庄公克段之事,左氏认为讥讽他失于教化,这首诗的后序认为是小不忍,都是责备他。轻视谷梁、公羊及胡氏,他们深究其内心,认为是大恶。后来解说《诗经》的人,承袭他们的意思,认为后序不对,并且说诗人探知庄公的心在于杀段而假托父母、兄长、国人来说,希望以此酿成他的恶行。我认为这驳斥后序没有尽述庄公的恶,这是对的,但解说《诗经》的本意则不对了。叔段旧有夺嫡的阴谋,庄公本来就不能释怀,而又凭借材能武勇,倚仗母亲的宠爱,结纳小人,将对宗国不利,这是庄公所深忌的。请求制邑不答应,请求京邑给他,迫于母亲的意思,不得已罢了。起初回答祭仲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接着回答公子吕说:“无庸,将自及。”等到公子吕又进言,就说:“不义不昵,厚将崩。”大概是挟持权术,为秋实黄落之计,用心不仁了。看段之浅露,被小人纵容怂恿,而想谋害宗国,能做什么呢?本来轻视他了。等到段将要袭击郑国,庄公说:“可以了。”大概是庆幸祸端由他挑起,认为人们不能议论我,哪有涕泣而道之的意思呢?庄公本来不是不忍心的人,然而《春秋》是圣人褒贬的法度,变风是国人讽谏的言辞,不可以并论。这首诗只因为庄公与祭仲有杀段的阴谋,所以假设为庄公拒绝祭仲的话,以天理感动他,以公论开悟他罢了。这样就不失诗人温柔敦厚的旨意。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里巷,不要折断我的杞树。岂敢吝惜它?畏惧我的父母。仲子可以怀念啊
祭仲之谋迫而浅,欲速去其偪,曰:“早为之所。”荘公之谋狡而深,故养成其恶,曰:“子姑待之。”公与祭仲皆欲致段于死地,所争迟速之间耳。公非拒祭仲也,国人知公与祭仲有杀段之谋,乃反其意,设为公拒祭仲之辞以讽之。谓公若曰:“请仲子无逾越我所居之里,无损折我美树之杞,喻无入我家而害我兄弟也。我岂敢爱段而私之哉?乃畏我父母也。”仲子之言固可念也,然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公未尝有是言也,而诗人代公言之。若谓公之已逾者,讽公縦不爱段,独不畏父母乎?盖谲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吕氏曰:孟子云“树墙下以桑,则桑在墙下也】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传曰:诸兄,公族】仲可懐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讽公縦不爱,段独不畏公族之义乎?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传曰:园所以树木也。○疏曰:园者,圃之藩,故其内可以种木也】无折我树檀【传曰:檀,彊韧之木。○疏曰:檀材可以为车。○陆玑曰:檀木皮正青滑泽】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懐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讽公縦不爱,段独不畏国人之多言乎?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叔于田,刺荘公也。叔处于京【处,音杵。○曹氏曰:荥阳故东虢国,也有京水、索水。楚汉战于京索之间,即其地也。京邑在荥阳县东,敖仓、鸿沟在县西,官渡在中牟,皆古战争处。制即成皋旧虎牢也。索,师古音求,索之索】缮甲治兵【缮,音擅。○笺曰:缮之言善也。甲,铠也。铠,音慨,韵又音恺。○今曰缮补也,缮甲修治之意】以出于田。国人説而归之【説,音悦。○曰:郑荘公诗,平王时】二叔于田,皆美叔段之材武,无一辞他及而首序以为刺荘公,盖与《春秋》书「郑伯克段」讥失教之意同。首序经圣人之手矣。説诗不用首序,则二叔于田皆为美叔段,椒聊为美桓叔,叔段、桓叔可美也乎哉?此诗言段出田,而京邑之党相媚説以従之耳。后谓「国人説而归之」非也,郑师临其境,京人亦叛之矣。
叔于田【传曰:叔,大叔段也。田,取禽也。大,音泰。○笺曰:于,往也】巷无居人【传曰:巷,里涂也。○疏曰:里内之途道也】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洵,音荀。○笺曰:洵,信也】段好田猎,驰骋其党谀説之,谓叔之往田猎也。人皆従之,里巷之内无复居人。岂尽无居人乎?虽有居人,但不如叔之信美且仁也。段岂真美且仁哉?其党私之之言,犹河朔之人谓安史为圣也。诗人之意,谓段之不令,而羣小相与縦臾如此,必为厉阶以自祸。荘公曷为不禁止之乎?故序曰:刺庄公也。
叔于狩【音守○传曰:冬猎曰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适野【笺曰:适之也。郊外曰野】巷无服马【笺曰:服马犹乗马。○今曰《易·系辞》服牛乗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曹氏曰:言其有艺也】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大叔于田【大如字】刺荘公也。叔多才而好勇【好去声】不义而得众也【曰:郑荘公诗平王时。○苏氏曰:二诗皆曰叔于田,故此加大以别之,非谓段为大叔也。然不知者又加大于首章,失之矣】
两叔于田,其三章,章五句,短篇者止。曰:“叔于田,其三章,章十句,长篇者加大,以别之。”采诗之初,未有序,故于首章加大;后有序,因存而不去,犹书序作《尧典》之下,复有《尧典》二字,存其旧也。公子吕云:“厚将得众”,谓其所凭者厚,则羣小将以利合也。序祖其説,以为得众,非谓其真能得人心也。
大叔于田,乗乗马【曰:上乗,如字,驾也;下乗,去声,四马也】执辔如组【朱氏曰:辔,今之缰也。○钱氏曰:组,文五采相间,手执六辔如组之文,言其齐比。○今曰疏谓织组者总纰于此成文于彼,御者执辔于手,马骋于道,言如织组之为,不若言如组之文为简径也。纰必二反】两骖如舞【笺曰:在旁曰骖。○传曰:骖之与服,谐和中节。○董氏曰:五御之法,有
译祭仲的计谋紧迫而浅薄,想要迅速除去那迫胁,说:“早点给他安排个地方。”庄公的计谋狡猾而深远,所以姑且养成他的恶习,说:“你暂且等着吧。”庄公与祭仲都想让共叔段陷入死地,所争的不过是快慢之间罢了。庄公并非拒绝祭仲,国人知道庄公与祭仲有杀共叔段的计谋,于是反其意,假设为庄公拒绝祭仲的话来讽谏他。对庄公说:“请仲子不要逾越我所居住的里巷,不要损伤我美好的杞树,意喻不要进入我家而害我的兄弟。我岂敢偏爱共叔段而私心袒护他呢?乃是畏惧我的父母啊。”仲子的话固然值得怀念,然而父母的话也值得畏惧。庄公未曾说过这样的话,而是诗人代庄公说的。如果说庄公已经逾越了,这是讽谏庄公纵然不爱共叔段,难道不畏惧父母吗?这大概是委婉的劝谏。
仲子啊,不要逾越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吕氏说:孟子说“在墙下种桑,那么桑树就在墙下”】岂敢爱惜它?畏惧我的众兄长【传文说:众兄长,指公族】仲子可以怀念,众兄长的话也值得畏惧。
讽谏庄公纵然不爱共叔段,难道不畏公族的道义吗?
仲子啊,不要逾越我的园子【传文说:园是用来种树的。○疏文说:园是圃的藩篱,所以里面可以种树】不要折断我的檀树【传文说:檀,是强韧的树木。○疏文说:檀木可以做车。○陆玑说:檀木皮正青滑泽】岂敢爱惜它?畏惧人们的议论。仲子可以怀念,人们的议论,也值得畏惧。
讽谏庄公纵然不爱共叔段,难道不怕人们的议论吗?
将仲子三章,每章八句。
叔于田,讽刺庄公。叔住在京【处,音杵。○曹氏说:荥阳故东虢国,有京水、索水。楚汉在京索之间作战,就是那里。京邑在荥阳县东,敖仓、鸿在县西,官渡在中牟,都是古战场。制就是成皋旧虎牢。索,师古音求,即索水的索】修缮铠甲整治兵器【缮,音擅。○笺注说:缮就是善。甲,是铠甲。铠,音慨,韵又音恺。○现在说缮补,缮甲就是修治的意思】用来外出打猎。国人喜悦而归附他【説,音悦。○说:郑庄公的诗,是平王时的】两首《叔于田》,都赞美叔段的材能勇武,没有一个词涉及其他,而首序却说是讽刺庄公,大概与《春秋》记载“郑伯克段”讥讽失教的意思相同。首序是经过圣人手的。解诗如果不依据首序,那么两首《叔于田》都是赞美叔段,椒聊是赞美桓叔,叔段、桓叔可以赞美吗?这首诗说段外出打猎,而京邑的党羽互相谄媚喜悦以跟随他罢了。后来所谓“国人喜悦而归附他”是不对的,郑军逼近边境,京人也背叛他了。
叔去打猎【传文说:叔,是大叔段。田,是捕取禽兽。大,音泰。○笺注说:于,往也】巷子里没有居住的人【传文说:巷,是里弄的道路。○疏文说:里内的道路】难道没有居住的人吗?不如叔啊。确实美好而且仁厚【洵,音荀。○笺注说:洵,信也】段喜好田猎,驰骋他的党羽谄媚喜悦,说叔去田猎。人都跟随他,里巷之内没有再居住的人。难道真的没有居住的人吗?虽然有居住的人,只是不如叔确实美好而且仁厚。段难道真的美好而且仁厚吗?他的党羽偏私他的话,如同河朔之人称安史为圣人。诗人的意思,是说段不贤良,而群小互相纵容怂恿如此,必定成为祸乱的阶梯而自取祸患。庄公为什么不禁止他呢?所以序说:讽刺庄公。
叔去冬猎【音守○传文说:冬猎叫狩】巷子里没有饮酒的人。难道没有饮酒的人吗?不如叔啊。确实美好而且善良。
叔去郊外【笺注说:适是往。郊外叫野】巷子里没有驾马的人【笺注说:服马犹乘马。○现在说《易·系辞》服牛乘马】难道没有驾马的人吗?不如叔啊。确实美好而且勇武【曹氏说:说他有技艺】
叔于田三章,每章五句。
大叔于田【大如字】讽刺庄公。叔多才而好勇【好去声】不合道义而得到众人【曰:郑庄公诗平王时。○苏氏说:两首诗都说叔于田,所以这里加大以区别,不是说段是大叔。然而不知者又在首章加大,错了】
两首《叔于田》,其三章,每章五句,短篇者止。曰:“叔于田”,其三章,每章十句,长篇者加大,以区别之。采诗之初,没有序,所以在首章加大;后来有序,因而保留不去,如同书序作《尧典》之下,复有《尧》二字,保留其旧也。公子吕说:“厚将得众”,谓其所凭者厚,那么群小将以利合也。序祖其说,以为得众,非谓其真能得人心。
大叔于田,乘乘马【曰:上乘,如字,驾也;下乘,去声,四马也】执辔如织组【朱氏说:辔,今之缰也。○钱氏说:组,文五采相间,手执六辖如组之文,言其齐比。○现在说疏谓织组者总纰于此成文于彼御者执辔于手,马骋于道言如织组之为,不若言如组之简径也。纰必二反】两骖马如舞【笺注说:在旁曰骖。○传文说:骖之与服,谐和中节。○董说:五御之法,有
舞交衢者,盖诗所谓如舞也。服制于衡,不得如舞,其言舞者,骖也】叔在薮【传曰:薮,泽禽之府也。○疏曰:泽水所钟,水希曰薮。郑有圃田,此言薮圃田也】火烈具举【今曰:烈,如载燔载烈之烈,谓以火焚烈之也。孟子“益烈山泽而焚之”,大司马注“火▯火止也”,春田用火,因焚莱除陈草皆杀而火止。○曹氏曰:王制云“昆虫未蛰,不以火田”,故尔雅谓火田为狩,惟冬田乃用火耳。若夫刈草以为防,驱禽而纳诸防中,然后焚而射焉,则四时之田皆然也。○传曰:具,俱也】襢裼暴虎【襢裼音但锡,但上浊也。○传曰:襢裼,肉袒也。○疏曰:李巡云,脱衣见体曰肉袒】献于公所,将叔无狃【将音锵,狃音纽。○传曰:狃,习也。○朱氏曰:国人谓之】戒其伤女【音汝】上篇叔于田,段在京,自出田也。此大叔于田,段在郑,従荘公出田也。叔之従公往田也,驾一乗之马,矜其多能,代御人御,自执马辔如组文之齐比,其两骖之焉如舞者之中于乐节,皆见其善御也。叔在林薮,禽兽所聚之地,以火烈而焚之,同时皆举。叔乃襢去裼衣,徒手搏虎,以献于庄公。国君介弟之贵而气习如此,见失教矣。荘公不教诲禁止之,其私昵之党乃致媚爱之辞曰:“请叔无狃习此事,数数为之,恐其或伤汝也。”庄公为可刺矣。○旧説执辔如组,叔之御人,下文又良御忌,乃言叔身善御自为支离也。正以叔执辔如组为善御耳。
译在交叉路口驾车驰骋的人,大概就是《诗经》中所说的“如舞”那样。马匹受控于衡木,不能像舞蹈那样自由,这里所说的“舞”,是指骖马(边马)的舞动。
叔伯在沼泽地。《传》说:沼泽,是水泽中禽兽聚集的地方。《疏》说:水泽汇聚之处,水浅的地方称为薮。郑国有圃田,这里所说的薮就是圃田。
火势猛烈,同时点燃。《笺》说:烈,如同“载燔载烈”中的烈,意思是用火焚烧。《孟子》中“益烈山泽而焚之”,《大司马》注中“火止也”,春天打猎用火,因为焚烧杂草和旧草,全都烧尽后火就熄灭了。曹氏说:《王制》中说“昆虫还没有蛰伏,不采用火攻的方式打猎”,所以《尔雅》把用火打猎称为狩,只有冬天打猎才用火。至于割草作为屏障,驱赶禽兽进入屏障中,然后焚烧并射杀,那么四季的田猎都是这样的。《传》说:具,就是俱,一起的意思。
脱去上衣,徒手搏虎。襢裼音但锡,但读上声浊音。《传》说:襢裼,就是肉袒,脱去上衣露出身体。《疏》说:李巡说,脱去衣服露出身体叫做肉袒。
献给庄公,希望叔伯不要习以为常。将音锵,狃音纽。《传》说:狃,就是习,习惯的意思。朱氏说:国人这样说。
警告他不要伤害你自己。音汝。
上一篇《叔于田》,共叔段在京城,是自己出外打猎。这一篇《大叔于田》,共叔段在郑国,是跟随庄公出外打猎。叔伯跟随庄公去打猎,驾着一辆马车,夸耀自己多才多艺,代替御者驾车,自己拿着马缰绳,整齐得如同织布时的经纬线,两边的骖马舞动得如同舞蹈中合乎节拍,都显示出他驾车技术高超。叔伯在林木沼泽之地,禽兽聚集的地方,用猛烈的火焚烧,同时点燃。叔伯于是脱去上衣,徒手搏杀老虎,献给庄公。国君亲弟如此尊贵却习气如此,可见教育缺失。庄公不教诲禁止他,那些私下亲近他的党羽竟然说奉承讨好的话:“请叔伯不要习惯做这种事,屡次这样做,恐怕会伤害到你。”庄公真是可指责啊。旧说认为“执辔如组”是叔伯的御者,下文又说“良御忌”,于是说叔伯自己善于驾车,这就自相矛盾了。正确的理解是以叔伯“执辔如组”为善于驾车。
叔于田乗乗黄【传曰四马皆黄】两服上襄【笺曰两服中央夹辕者襄驾也,上驾言为众马之最良也○朱氏曰马之上者为上驾,犹史所谓上驷也○今曰终日七襄】两骖鴈行【音航○疏曰两骖与服其首差退如鴈行之有次序】叔在薮,火烈具▯【传曰▯光也○疏曰言举火而▯其光也】叔善射忌【音记○传曰忌辞也】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控空之去○朱氏曰抑发语辞○传曰骋马曰磬,止马曰控○补传曰骋马曰磬,谓使之曲折如磬也;止马曰控,谓有所控制不逸也○今曰今人称马缰为磬控】抑纵送忌【朱氏曰舍拔曰纵,拔音跋】
两服马皆上驾,其马最良也。两骖马如鴈行,其首差退也。既言叔良御,忌遂言其能:磬以骋马,控以止马,则马之进退惟其意,所以实其良御也。既言叔善射,忌遂言其能:后手防而縦【防音蕝,子悦切】前手攧而送,则矢去劲而有力,所以实其善射也。○縦,放箭也。送,送箭也。今射者云:前手攧,后手防。攧即送也,防即纵也。旧説従禽曰送,今不用。
叔于田乗乗鸨【音保依字作鸨○释兽曰骊白杂毛曰鸨○释曰毛色黒白而复有杂毛相错者名鸨今所谓乌骢】两服齐首【传曰马首齐也】两骖如手【笺曰如人左右手之相佐助也】叔在薮火烈具阜【传曰阜盛也】叔马慢忌【传曰慢迟也】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掤音冰○传曰掤所以覆矢○疏曰昭二十五年左传云公徒执氷而踞字异音义同箭筩盖也筩音同箭室也○今曰用矢则举掤以开筩既用则纳矢筩中释下其掤以覆筩也】抑鬯弓忌【鬯音畅○传曰鬯弓弢弓弢音滔弓衣也○疏曰鬯者盛弓之器鬯弓谓弢弓而纳之鬯中鬯韵作韔注云弓衣也】
田事既毕,则叔马行迟矣。叔发矢希罕矣,释掤以覆矢矣,以鬯鬯其弓矣。言其従容得意,如庖丁解牛,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也。亦可想叔段洋洋之意矣。○段有不义之谋,兄弟之间,人所难言。诗人优柔之意,但言段矜能恃勇,暴虎以献,气陵其兄,私党谄事,甘言媚説,方且踊跃驰骋,不能自已。従容毕事,意气自得,其气习轻▯麤暴如此,殆非令终之器。所谓智伯射御足力则贤,而以不仁行之者也。公何为不早禁止之乎?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刺文公也【疏曰:文公踕,厉公突子踕,音捷】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好,去声】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恶,乌路反;逺,去声】使髙克将兵而御狄于竟【将,去声;竟,音境】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疏曰:郑之公子名素】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曰:郑文公诗,平王时○疏曰:春秋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入卫,郑弃其师,卫在河北,郑在河南,恐其渡河侵郑,故使髙克将兵于河上御之,公子素作诗以刺之○胡氏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杀生予夺,惟我所制耳。使髙克不臣之罪已着,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退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亦可也。乌有假之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卒伍离散而莫之防乎?然则弃师者,郑伯乃以国称何也?二三执政,股肱心膂,休戚之所同也,不能进谏于君,协志同力,黜逐小人,而国事至此,是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春秋书曰:郑弃其师,君臣同责矣】
春秋经书郑弃其师罪,文公也与首序合。
清人在彭【传曰:清邑也,彭卫之河上,郑之郊也○笺曰:清者,髙克所帅众之邑也】驷介旁旁【音絣○笺曰:驷,四马也○传曰:介,甲也○疏曰:旁旁然不息○今曰:北山王事,傍傍字异音义同】二矛重英【重,平声○笺曰:二矛,酋矛、夷矛也○防曰:考工记云: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寻。注云:八尺曰寻,倍寻曰常。鲁颂以矛与重弓共文,弓无二等,直是一弓而重之,则知二矛亦一矛而有二,故彼笺云:二矛重弓,备折壊,直是首矛有二,无夷矛也○英,传曰:矛各有英饰也○疏曰:经言重英,嫌一矛有重饰,故云各有英
译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黄马。两匹服马是上等的良马,两匹骖马排列如雁行般有序。叔在泽薮中,举起的火把光芒炽盛。叔善于射箭,又精通驾车,他能让马奔驰如磬声悠扬,又能控制马匹使其停驻,他能让箭矢纵放有力,又能送箭使其疾行。
两匹服马都是上等良马,最为精良。两匹骖马如雁行排列,头部稍后。既然说叔善于驾车,接着便说他的技能:用“磬”使马奔驰,用“控”使马停止,那么马的进退完全随他的心意,这就证实了他驾车技艺的高超。既然说叔善于射箭,接着便说他的技能:后手防箭而纵放,前手拨箭而送行,那么箭矢射出强劲有力,这就证实了他射箭技艺的高超。纵,是放箭;送,是送箭。现在射箭的人说:前手拨箭,后手防箭。拨即送,防即纵。旧说认为跟随禽兽叫送,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
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鸨色马。两匹服马头部齐平,两匹骖马如人的左右手般相互辅助。叔在泽薮中,举起的火把火势旺盛。叔的马行进缓慢,叔发射箭矢稀少,他放下箭筒盖以覆盖箭矢,他将弓装入弓袋中。
田猎之事已经结束,叔的马行进迟缓了。叔发射箭矢稀少了,放下箭筒盖以覆盖箭矢,将弓装入弓袋中。这是说他从容自得,如同庖丁解牛,提着刀站立,环顾四周,踌躇满志,擦干净刀收藏起来。也可以想象叔段洋洋得意的样子。叔段有不义的谋划,兄弟之间,人们难以直言。诗人委婉含蓄的意思,只是说叔段矜持才能、倚仗勇力,徒手搏虎以献媚,气势凌驾于兄长之上,私党谄媚侍奉,用甜言蜜语讨好,正且踊跃驰骋,不能自已。从容结束田猎,意气自得,这种轻狂粗暴的习气如此,恐怕不是能善终的人。所谓智伯射箭驾车足力则贤,却以不仁之心行事。郑文公为什么早不禁止他呢?
《大叔于田》共三章,每章十句。
《清人》是讽刺郑文公的诗。高克贪图私利而不顾念他的君主,郑文公厌恶他想要疏远他,却做不到,于是让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狄人。陈列他的军队,在黄河上徘徊,很久不召他回来,众军离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素一向厌恶高克,举荐他不合乎礼;郑文公罢退他不合乎道,这是危亡国家、丧失军队的根本,所以作了这首诗。
春秋经记载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归罪于郑文公,这与《序》文相符。
清人驻扎在彭地。四马驾车旁旁不息。两矛装饰着重叠的缨饰。
饰,言其各自有饰,竝建而重累。鲁颂説矛之饰谓之朱英,则以朱染为英饰】河上乎翺翔【载驱传曰:翺翔犹彷徉也,彷徉音旁羊○钱氏曰:如鸟之翺翔也】
译饰,是说它们各自有装饰,并列建立而层层叠加。《鲁颂》解释矛的装饰称为朱英,就是用朱红色染制作为英饰。在河上飞翔【《载驱》传文说:翺翔就是彷徉的意思,彷徉读音为旁羊○钱氏说:像鸟那样翺翔】
髙克所率清邑之人,在于河上之彭地。狄去无事,乃使四马被甲,驱驰旁旁然不息。其车之上,建酋矛、夷矛,长短不同,其英饰相重累,翺翔于河上之地。何为者耶?诗意谓彼既无事,不召之使,还将溃散矣【永嘉郑氏曰:夫拥大众于外,而无所事,不为乱则溃散尔】
清人在消【传曰:消,河上地也】驷介麃麃【音标○传曰:麃麃,武貌】二矛重乔【毛音桥,郑音骄○传曰:重乔,累荷也○释文曰:荷,旧音何,谓刻矛头为荷叶相重累也,沈胡可反,谓两矛之释相负荷也○疏释毛曰:乔,髙也,以矛建于车上,五兵之最髙者也,而二矛同髙,复有等级,故谓之重乔,谓此二矛刀有髙下重累而相负揭○笺曰:乔,矛矜近上及室题,所以县毛羽,县音▯○疏释郑曰:矜谓予柄也,室谓矛之銎孔,襄十年左传曰:舞师题以旌夏,杜预云:题识也,题者表识之言,笺曰:乔者,矛之柄近于上头及矛之銎室之下,当有物以题识之,銎音如芎,识音志】河上乎逍遥【钱氏曰:逍遥,行乐也】
清人在轴【音逐○传曰:轴,河上地也○疏曰:彭消、轴皆河上之地,久不得归,师有迁移,三地亦应不甚相逺】驷介陶陶【音道○传曰:陶陶,驱驰之貌】左旋右抽,中军作好【去声○笺曰:左人,谓御者;右车,右也;中军,将也○疏曰:《左传·成二年》説晋之伐齐云:郤克将中军,解张御,郑丘缓为右。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絶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张侯即解张也。郤克伤矢言未絶鼓音,是郤为将在鼓下也。张侯伤手而血染左轮,是御者在左也。此谓将之所乗车耳。兵车之法,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御不在左也。解音蟹,殷于闲反】
师久不归,厌其处,则复迁。故自彭而消,自消而轴。翺翔徧于河上之地。既闲暇无所作为,乃使在左之御者习旋其车。车右勇力之士,抽兵刃以习击刺。将居中央为容好而已,游戯以自乐也。○一説好如字,左军旋而归,右军抽而▯,皆已逃散。唯中军髙克所自将,虽作好而彊留,亦不能久也。亦通
清人三章章四句
羔裘刺朝也【朝音潮】言古之君子以风其朝焉【风音讽。○曰:郑荘公诗,在平桓之间。○笺曰:朝无忠正之臣,故刺之】
或谓桧羔裘専刺其君,唐羔裘専刺其臣,郑羔裘兼刺君臣。按此诗言豹饰,止是臣下之服,舍命不渝,及▯之司直,▯之彦兮,皆臣事也,止当为刺在朝之臣。
羔裘如濡【疏曰:缁衣羔裘,诸侯与其臣服之,以日视朝也。○传曰:如濡,润泽也。○今曰霑濡也】洵直且侯【欧阳氏曰:洵,信也。○韩诗曰:侯,美也】彼其之子【其,音记。○朱氏曰:其,语助辞】舍命不渝【舍,音赦。○传曰:渝,变也】
言古之君子服羔裘之衣,其色润泽如濡湿之,信其直而且美。谓徳称其服也,美其有徳,故谓其裘若有润泽,喜慕之辞也。直者,大公至正之谓也。充实之谓美,直而且美,则养其刚犬而至于充实矣。命者,天之所以赋予于我者,舍则居之而安也。人惟不安于命,所守不固,故不能刚大充实。彼古之君子能安于命,临利害而不变,所以直而美也。称彼,所以讥此也。
羔裘豹饰【传曰:豹饰,缘以豹皮也。缘,去声。○疏曰:君用纯物,臣下之故,袖饰异皮】孔武有力【传曰:孔,甚也】彼其之子,▯之司直【传曰:司,主也。○今曰:犹屠蒯言女为君耳,将司聪也之司】
言古之君子服其羔裘,而豹皮为袖之缘,其人甚武而有力,然非贲育之谓也。继言“彼其之子,可以司国之直”,谓敢行礼义,不畏彊御,斯以为孔武有力也。司直,谓直道之宗主,官名多称司言,主掌之也。
羔裘晏兮【钱氏曰:晏,安也】三英粲兮【传曰:三英,三徳也○笺曰:刚克,柔克,正直也○朱氏曰:粲,鲜明貌】彼其之子,▯之彦兮【传曰:彦,士之美称】
羔裘晏兮,言徳称其服,故服之而安。犹云「缁
译高克所率领的清邑百姓,驻扎在河边的彭地。狄人离去后没有战事,于是让四匹披甲的战马奔驰,旁旁然不停歇。他们的车上,竖立着酋矛和夷矛,长短不同,其装饰层层重叠,在河边的土地上翱翔。这是为什么呢?诗意是说他们既然无事,不被召令,终将溃散【永嘉郑氏说:把大军拥在外边,却没有事情做,不造反就会溃散罢了】
清人在消【传说:消,是河边的地方】四匹披甲的马威武奔驰【麃麃,威武的样子】两把矛层层重叠【重乔,层层负荷的意思○释文说:荷,旧读何,意思是雕刻矛头像荷叶一样层层重叠,沈读胡可反,意思是两把矛的矛头相互负荷○疏解释毛说:乔,高也,把矛竖在车上,是五种兵器中最高的,而两把矛同样高,又有等级,所以叫重乔,意思是这两把矛有高低重叠而相互背负○笺说:乔,矛柄靠近上部及矛銎的地方,用来悬挂羽毛,县音〇○疏解释郑说:矜指矛柄,室指矛的銎孔,襄十年左传说:舞师题以旌夏,杜预说:题是标识,题是表识的意思,笺说:乔,是矛柄靠近上头及矛銎之下,应当有东西来标识,銎音如芎,识音志】在河边逍遥自在【逍遥,游乐的意思】
清人在轴【传说:轴,是河边的地方○疏说:彭、消、轴都是河边的地方,长久不能回去,军队有迁移,三地也应该相距不远】四匹披甲的马驱驰不息【陶陶,驱驰的样子】向左旋转向右抽击,中军的将领摆出美好的姿态【笺说:左边的人,指驾车的人;右边的人,指车右;中军,指将领○疏说:《左传·成二年》说晋国伐齐:郤克率领中军,解张驾车,郑丘缓做车右。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上,没有停止击鼓的声音,说:“我病了。”解张说:“从开战以来箭就射穿了我的手和肘,我折断它来驾车,左边的轮子都染红了,怎么敢说自己有病。”解张就是解张。郤克受伤说没有停止击鼓的声音,是郤克作为将领在鼓下。解张受伤手而血染左轮,是驾车的人在左边。这是指将领所乘坐的车。兵车的法则,左边的人持弓,右边的人持矛,中间的人驾车,驾车的人不在左边。解音蟹,殷于闲反】
军队长久不归,厌倦了那个地方,就又迁移。所以从彭到消,从消到轴。翱翔遍布河边的土地。既然闲暇无事可做,就让左边的驾车人练习旋转车子。车右勇力之士,抽出兵器练习击刺。将领居中央只是摆出美好的姿态罢了,游戏来自乐。○另一种说法好读如字,左军旋转而回,右军抽身而退,都已经逃散。只有中军高克亲自率领,虽然摆出美好的姿态而勉强留住,也不能长久。也通
清人三章章四句
羔裘讽刺朝廷【朝音潮】说古代的君子来讽谏他们的朝廷【风音讽。○说:郑庄公的诗,在平桓之间。○笺说:朝廷没有忠正的大臣,所以讽刺它】
有人说桧国的羔裘专刺其君,唐国的羔裘专刺其臣,郑国的羔裘兼刺君臣。按这首诗说豹饰,只是臣下的服饰,舍命不渝,以及〇之司直,〇之彦兮,都是臣下的事,只应当是讽刺在朝的大臣。
羔裘润泽【疏说:缁衣羔裘,诸侯和他的臣下穿着它,用来白天上朝。○传说:如濡,润泽的样子。○今说:沾湿的样子】确实正直而且美好【欧阳氏说:洵,确实。○韩诗说:侯,美好】那个人【其,音记。○朱氏说:其,语助词】坚守性命不变【舍,音赦。○传说:渝,改变】
说古代的君子穿着羔裘的衣服,颜色润泽像沾湿一样,确实正直而且美好。这是说德行与服饰相称,赞美他有德行,所以说他的裘像有润泽,是喜爱羡慕的话。正直,是大公至正的意思。充实叫做美,正直而且美好,就修养他的刚大而达到充实了。命,是天赋予我的,舍就是安居而安心。人只有不安于命,所守不坚固,所以不能刚大充实。那古代的君子能安于命,面临利害而不改变,所以正直而美好。称彼,是用来讥讽此的。
羔裘用豹皮装饰【传说:豹饰,用豹皮做边缘。缘,去声。○疏说:君用纯物,臣下所以,袖饰异皮】非常勇武有力【传说:孔,很】那个人,〇的司直【传说:司,主管。○今说:就像屠蒯说你是君的耳朵,将主管听觉的司】
说古代的君子穿着他的羔裘,而用豹皮做袖子的边缘,那人非常勇武有力,但不是贲育的意思。接着说“那个人,可以主管国家的正直”,意思是敢于行礼义,不畏强暴,这就是非常勇武有力。司直,意思是直道的主管,官名多称司,意思是主管。
羔裘安闲【钱氏说:晏,安】三种美德鲜明【传说:三英,三种美德○笺说:刚克,柔克,正直○朱氏说:粲,鲜明】那个人,〇的贤士【传说:彦,士人的美称】
羔裘安闲,说德行与服饰相称,所以穿着而安。就像说“缁
衣之宜兮」,三英粲兮,言三俊为国光华也。○三英,或以为裘之英饰,前后有三,如五紽、五緎、五总之类,只是臆度,无文可据。毛氏以为三徳,或疑牵合于三之数。今考《立政》「三俊」注,以为刚柔正直,英即俊也。毛氏之説有源流矣。此诗每章第二句皆言徳美,知三英非言英饰也。
译“衣之宜兮”,三英粲兮,是说三位俊杰为国家增添了光彩。○关于“三英”,有人认为是皮裘上的装饰,前后各有三处,如同五紽、五緎、五总之类,但这只是主观推测,没有文献依据。毛亨认为“三英”指三种德行,有人怀疑这是强行凑合“三”这个数字。如今考证《尚书·立政》中“三俊”的注解,认为刚、柔、正直即为“俊”,而“英”也就是“俊”。可见毛亨的说法是有渊源和依据的。这首诗每章的第二句都在称颂德行之美,由此可知“三英”并非指华丽的装饰。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思君子也。荘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曰:郑荘公诗在平桓之间。○诗记曰:武公之朝,盖多君子矣。至于荘公,尚权谋,専武力,气象一变,左右前后,无非祭仲、髙渠弥、祝聃之徒也。君子安得不去之乎?○曹氏曰:荘公杀弟,幽母,加兵于天子,其失道多矣。失道之君,胡可与久处?宜君子之去之也。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是以身死而国乱,至于公子五争,兵甲不息,有由然也】郑荘克段、誓母、交质之事在平王时【郑荘前二十四年】交恶、归祊、繻葛之事在桓王时【郑荘后十九年】入春秋首恶也。羔裘、遵大路、女曰鸡鸣三诗之时,无以明之,疑而系之平桓之间,毋质也【旧图列之荘王误矣。郑荘卒于桓之十九年,不及荘王之世】
遵大路兮【传曰:遵循也】掺执子之袪兮【掺音糁,袪音驱。○传曰:掺擥也。○今曰:擥韵亦作揽,释云:撮持也。袪,袖口也。袪,袂之袪,従衣祛去之祛,従示祛解,见唐《羔裘】无我恶兮【恶,乌路反】不寁故也【寁,子感反,従韵。○传曰:寁速也。○今曰:速,犹言仓卒也】
荘公失道,君子恶之,遵循大路而去。其国人欲揽持其裾袖以留之,曰:「子无恶我,而不留!」不可,仓卒于故旧也。谓弃去之速也。不言其恶荘公,而以为恶我,婉辞也。言故旧以先君之义讽之,庶其或留也。此诗止惜贤者之去,而荘公身不行道,为君子所弃,可见矣。大路非隠僻之所,而君子遵此以去,观瞻所系,众所共惜。荘公不留之,乃使国人欲留之,是可刺也【曹氏曰:申公白生彊起,穆生曰:「独不念先王之徳欤」,即此诗欲留君子之意】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魗,毛音雠,郑音丑○传曰:魗,弃也○笺曰:亦恶也】不寁好也【好,去声○苏氏曰:好,旧好也】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鸡鸣,刺不説徳也【説,音悦】陈古义以刺今,不説徳而好色也【好,去声。○曰:郑荘公诗,在平、桓之间】
古者夫妇相警以勤,生又能同心以亲贤,是好徳而不淫于色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诗记曰:昧,晦也;旦,明也。昧旦,天欲旦,晦明未辨之时也。列子曰: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子兴视夜,明星有烂【传曰:言小星已不见也】将翺将翔【今曰翺翔,雍容和缓之意】弋凫与鴈【弋,音翼;凫,音符。○笺曰:弋,缴射也;缴,音灼。疏曰:谓以绳系矢而射也,缴谓生丝为绳也。○曹氏曰:凫鹥解曰:凫,野鹜。○解见《凫鹥】
此诗述夫妇相警之辞,始妇警其夫曰:「鸡鸣可兴矣。」夫曰:「姑俟昧旦也。」妇又警其夫曰:「子宜兴而视夜之如何?盖小星已不见,唯明大之星烂然,天将晓矣。」方将雍容翺翔而往,弋取凫鴈而归,早则従容,晏则忽遽,起不可以不早也。○苏氏以明星为啓明,盖今俗所谓晓星也。毛氏谓天将晓则小星不见,惟明大之星烂然,虽不指为啓明,然将晓而明大者惟啓明耳。至陈「东门之杨」,「明星煌煌」,但言夜深则星明,又不必専为晓星矣。
弋言加之【苏氏曰:加中也。史记云:以弱弓防缴加诸凫鴈之上】与子宜之【朱氏曰:和其所宜也。内则云: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粱,鴈宜麦,鱼宜苽】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妇人谓其夫曰:「子弋射凫鴈,加而中之,我当与子和其滋味之所宜。既和其所宜,以之饮酒,相乐,期于子以偕老。饮酒之时,琴瑟在于侍御,莫不安静而和好。」言夫妇相爱之意也【朱氏曰:射者男子之事,而中馈者妇人之职也】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传曰:杂佩者,珩璜琚瑀冲牙之类。音行黄居禹○朱氏曰:珩,佩之上横者也;下垂三道,贯以蠙珠。璜,如半璧,系于两旁之下端。琚,如圭而两端正方,在珩璜之中。瑀,如大珠,在中央之中,别以珠贯,下系于璜而交贯于瑀,复上系于珩之两端。冲牙,如牙,两端皆鋭,横系于瑀下,与璜
译《羔裘》三章,每章四句。
《遵大路》,是思念君子之作。郑庄公背离正道,君子离去,国人对他思念盼望。【曰:郑庄公的诗在周平王、周桓王时期。○《诗记》说:郑武公在位时,大概有很多君子。到了郑庄公,崇尚权谋,专任武力,风气大变,左右前后,无非是祭仲、高渠弥、祝聃这类人。君子怎能不离去呢?○曹氏说:郑庄公杀害弟弟,幽禁母亲,对天子动武,他背离正道的事太多了。背离正道的君主,怎么能和他长久相处?君子离去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没有君子,国家还能存在吗?所以郑庄公死后国家混乱,以至于公子们五次争位,战争不止,是有原因的。】郑庄公战胜共叔段、发誓不见母亲、与周王室交换人质的事发生在周平王时期【郑庄公即位前二十四年】;与周王室交恶、归还祊地、繻葛之战的事发生在周桓王时期【郑庄公即位后十九年】,这些是《春秋》记载的恶行。《羔裘》《遵大路》《女曰鸡鸣》这三首诗的具体时间,没有明确记载,怀疑在周平王、周桓王之间,没有确凿证据。【旧图把它们列在周庄王时期是错误的。郑庄公死于周桓王十九年,没活到周庄王时期。】
沿着大路走啊,【《传》说:遵,是遵循的意思。】紧紧握住你的衣袖啊,【掺,音糁;袪,音驱。○《传》说:掺,是握持的意思。○今说:擥韵也作揽,解释为:撮持。袪,是袖口。袪,即袖口的袪,从衣字旁,祛去之祛,从示字旁,祛解,见唐《羔裘》。】不要讨厌我啊,【恶,音乌路。】不要迅速抛弃旧情啊。【寁,音子感,从韵。○《传》说:寁,是迅速的意思。○今说:速,是说仓促的意思。】
郑庄公背离正道,君子厌恶他,沿着大路离去。国人想要抓住他的衣襟来挽留他,说:“你不要讨厌我,而不留下!”不可行,因为仓促地抛弃旧情。是说离去得太快了。不说他厌恶郑庄公,而说厌恶我,这是委婉的说法。用旧情和先君的道义来讽谏他,希望他或许会留下。这首诗只是惋惜贤者离去,而郑庄公自身不行正道,被君子抛弃,由此可见。大路不是隐蔽偏僻的地方,君子沿着大路离去,是众人瞩目的,大家共同惋惜。郑庄公不挽留他,却让国人想挽留,这是可以讽刺的。【曹氏说:申公白生强行起来,穆生说:“难道不念先王的德行吗”,这就是这首诗想要挽留君子的意思。】
沿着大路走啊,紧紧握住你的手啊,不要抛弃我啊,【魗,毛音雠,郑音丑。○《传》说:魗,是抛弃的意思。○《笺》说:也是讨厌的意思。】不要迅速断绝旧好啊。【好,去声。○苏氏说:好,是旧好的意思。】
《遵大路》二章,每章四句。
女子说:“鸡鸣了,这是讽刺不喜欢德行。【说,音悦。】陈述古义来讽刺当今,不喜欢德行而喜好美色。【好,去声。○曰:郑庄公的诗,在周平王、周桓王之间。】
古时候夫妇互相警示以勤勉,生活又能同心协力亲近贤人,这是喜好德行而不沉溺于美色。
女子说鸡鸣了,男子说天还没亮。【《诗记》说:昧,是昏暗;旦,是明亮。昧旦,是天将亮,昏暗明亮未分明的时刻。《列子》说: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你起来看看夜色,明亮的星星灿烂。【《传》说:是说小星已经看不见了。】将要从容飞翔,【今说:翺翔,是雍容和缓的意思。】射取野鸭和大雁。【弋,音翼;凫,音符。○《笺》说:弋,是用带绳的箭射;缴,音灼。疏说:是用绳子系在箭上射,缴是用生丝做的绳子。○曹氏说:凫鹥解曰:凫,是野鸭。○解释见《凫鹥》。】
这首诗叙述夫妇互相警示的话,起初妻子警示丈夫说:“鸡鸣了可以起来了。”丈夫说:“暂且等到天蒙蒙亮吧。”妻子又警示丈夫说:“你应当起来看看夜色如何?大概小星已经不见了,只有明亮的大星灿烂,天快亮了。”正将要从容飞翔而去,射取野鸭大雁回来,早则从容,晚则匆忙,起床不能不早。○苏氏认为明星是启明星,大概是现在俗说的晓星。毛氏认为天将亮时小星不见,只有明亮的大星灿烂,虽然没有特指为启明星,但将亮时明亮的大星只有启明星。至于陈《东门之杨》,“明星煌煌”,只说夜深时星星明亮,又不必专为晓星了。
射中它啊,【苏氏说:加,是中的意思。《史记》说:用弱弓和带绳的箭射在野鸭大雁身上。】和你一起调和滋味。【朱氏说:调和适宜的味道。《内则》说:牛适宜配稌,羊适宜配黍,猪适宜配稷,狗适宜配粱,雁适宜配麦,鱼适宜配苽。】适宜饮酒,和你一起白头到老。琴瑟在旁侍奉,没有不安静和好的。
妻子对丈夫说:“你射取野鸭大雁,射中它,我当和你一起调和适宜的味道。既调和了适宜的味道,用来饮酒,互相快乐,期望和你一起白头到老。饮酒的时候,琴瑟在旁侍奉,没有不安静和好的。”这是说夫妇相爱的意思。【朱氏说:射猎是男子的事,而主持饮食是妇女的职责。】
知道你勤劳的样子,用杂佩赠送你。【《传》说:杂佩,是珩、璜、琚、瑀、冲牙之类。音行、黄、居、禹。○朱氏说:珩,是佩玉上面横着的;下垂三道,贯穿以蠙珠。璜,像半璧,系在两旁下端。琚,像圭而两端正方,在珩璜中间。瑀,像大珠,在中央,另用珠贯穿,下系于璜而交贯于瑀,再上系于珩的两端。冲牙,像牙,两端都尖锐,横系于瑀下,与璜】
齐行,则冲横出声也○笺曰:赠送也】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传曰:问遗也。遗音位○疏曰:曲礼云:凡以苞苴簟笥问人者,左传卫侯使人以弓问子贡,皆遗人物谓之问】知子之好之【好去声】杂佩以报之。
译齐行,就是冲横出声。○笺说:赠送。知道你的顺从,用杂佩来问候你。【传说:问候赠遗。遗音位。○疏说:《曲礼》说:凡是用苞苴簟笥问候人的,《左传》中卫侯派人用弓问候子贡,都是赠送物品称为问。】知道你的喜爱,用杂佩来回报你。
妇语其夫:「谓知汝所招来而新相知者,吾将解杂佩以赠送之;知汝所和顺而莫逆于心者,吾将解杂佩以遗问之;知汝所好慕而尊敬之者,吾将解杂佩以报答之。」杂佩,难得之物,未必常有,特言苟有贤者之至,当有以结其欢心,而无所爱于服玩之物。此由其夫好徳,故其妻能奉承其意也。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有女同车【尺奢反】刺忽也【疏曰:昭公忽,荘公寤生世子,祭仲逐之而立突】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太子忽常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妻音砌】齐女贤而不取【音娶】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曰:郑昭公初立,诗桓王时○疏曰:桓六年传曰:北戎侵齐,齐侯乞师于郑,郑大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是大子忽尝有功于齐也。传又云: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大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人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如左传文:齐侯前欲以文姜妻忽,后复欲以他女妻忽,再请之。此言齐女贤而忽不取,谓复请妻者非文姜也。妻音砌○广汉张氏曰:忽之不昏于齐,未为失也,而诗人追恨其失大国之助者,盖见忽之弱为甚,追念其资于大国或有以自立,此国人之情也。盖忽者,先君之世子,其立也正,故其始也国人见其逐而怜其无助耳】
突挟宋之援以逐忽,故国人惜忽之无援,而作此诗也。《春秋》桓五年经书“郑忽出奔卫”,以其失国,故不称子。十五年经书“郑世子忽复归于郑”,以其归国,故称世子。以其终失国,出入皆不称“郑伯”。此首序称“忽击鼓”,称“州吁墓门”,称“陈佗”,皆用《春秋》书法,知经圣人之手矣。
有女同车【传曰:亲迎同车也○疏曰:士昏礼云女始乗车壻御轮三周是同车也】顔如舜华【如字○传曰:舜木槿也○释草曰:椵木槿榇木槿椵音假○樊光曰:别二名也其树如李其华朝生暮落○陆玑曰:五月始华故仲夏月令云木槿荣○山隂陆氏曰:取瞬之义○曹氏曰:舜华易落而无实以况有色而徳不称焉】将翺将翔【今曰翺翔雍容和缓之意】佩玉琼琚【解是卫木▯】彼美孟姜【传曰:孟姜齐之长女也疏曰:他女必幼于文姜未必实长假言其长而美之】洵美且都【洵音荀○笺曰:洵信也传曰:都闲也○疏曰:都者美好闲习之言司马相如上林赋云妖冶闲都】忽以弱见逐国人追恨其不取齐女言忽所取他国之女行亲迎之礼而与之同车者特取其色尔此女色如木槿之华朝生暮落不足恃也而今也且翺且翔于此佩其琼琚之玉徒有威仪服饰之可观而无益于事也曷若彼美好齐国之长女信美而且闲雅向来忽若取之则有大国以为援而不至于见逐矣○旧説以有女即孟姜其文重复彼乃别指之辞有女同车指忽所取者彼美孟姜指忽所不取者忽之辞齐昏也祭仲曰: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正此诗之意也
有女同行【钱氏曰:同以车行也】顔如舜英【传曰:英,英华也】将翺将翔,佩玉将将【音锵○释文曰:将将,玉佩声】彼美孟姜,徳音不忘【徳音解见假乐】言齐女有贤誉,至今使人不能忘,恨不取之也。车舝徳音来括,言其有贤誉。此言徳音不忘,即所谓齐女贤而不取也【诗记曰:不借助于大国而自求多福,忽非奋然诚有是志也。盖其为人浅狭而多所拘挛,暗滞而动皆疑畏,浮易而不知审量,孑孑然以文义自喜,而国势人情与其身之安危皆懵然莫之察也,适足以取亡而已矣。使忽诚有是志而深求其实,则质之弱固可彊,而所以持国者固无待于外助也。惟其为善有名而无情,所以卒见嗤于祭仲而为诗人所闵。此功利之説所以多胜,而信道者所以益寡也】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今曰:郑昭公诗,桓
译妻子对丈夫说:“我知道你所招揽而新近结交的人,我将解开杂佩赠送给他;我知道你所和睦相处而心意相通的人,我将解开杂佩馈赠给他;我知道你所喜爱仰慕而尊敬的人,我将解开杂佩报答他。”杂佩是难得的宝物,未必经常拥有,这里特意说如果有贤者到来,应当有所表示以结其欢心,而对于服饰玩物并不吝惜。这是因为她的丈夫崇尚德行,所以妻子能够顺承他的心意。
《女曰鸡鸣》三章,每章六句。
《有女同车》讽刺郑昭公忽。【疏曰:郑昭公名忽,是郑庄公寤生的世子,祭仲驱逐了他而立突为君】郑国人讽刺忽没有与齐国联姻。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大功,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妻音砌】,齐女贤惠但他不娶【音娶】,最终因为缺乏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曰:郑昭公初立,此诗作于周桓王时○疏曰:《左传》桓公六年记载:北戎侵犯齐国,齐侯向郑国求援,郑太子忽率领军队救齐,六月大败戎军,〇其二帅,大良、少良,斩首三百献给齐国,这说明太子忽曾对齐国有功。《左传》又说:郑公还没有与齐国联姻时,齐侯想用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太大,不是我的配偶。《诗经》说:自求多福,在于我自己,大国做什么?君子说:善于为自己谋划。等到他打败戎军时,齐侯又请求把女儿嫁给他,他坚决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平时对齐国没有恩惠,我尚且不敢,现在凭借君命奔赴齐国的急难,却娶妻回国,这是借师求婚。人们会说我什么?于是向郑伯推辞。根据《左传》记载:齐侯先前想用文姜嫁给忽,后来又想用其他女子嫁给忽,再次请求。这里说齐女贤惠而忽不娶,指的是再次请求时的那位女子并非文姜。妻音砌○广汉张氏说:忽不与齐国联姻,并未失当,而诗人追恨他失去大国援助的原因,大概是看到忽非常弱小,追念他依靠大国或许能自立,这是国人的情感。大概忽是先君的世子,继位正统,所以起初国人见他被驱逐而怜悯他无助】
突凭借宋国的援助驱逐了忽,所以国人惋惜忽没有援助,而作了这首诗。《春秋》桓公五年经文记载“郑忽出奔卫”,因为他失去国家,所以不称子。十五年经文记载“郑世子忽复归于郑”,因为他回国,所以称世子。因为他最终失去国家,出入都不称“郑伯”。这首序言称“忽击鼓”,称“州吁墓门”,称呼“陈佗”,都采用《春秋》的书法,可知经文经过圣人之手。
有女同车【传曰:亲迎时同车○疏曰:《士昏礼》说女子刚开始乘车,新郎驾车绕三圈是同车】,容颜如木槿花【如字○传曰:舜是木槿○《释草》说:椵是木槿,榇是木槿,椵音假○樊光说:这是两个别名,它的树像李树,它的花朝生暮落○陆玑说:五月开始开花,所以《仲夏月令》说木槿开花○山隂陆氏说:取瞬间之义○曹氏说:木槿花易落而无果实,用来比喻有美色而德行不匹配】,从容舒缓【今曰:翺翔,雍容和缓之意】,佩戴玉佩琼琚【解是卫木〇】,那位美丽的齐国长女【传曰:孟姜是齐国的长女。疏曰:其他女子一定比文姜小,未必真的是长女,假言其长而赞美她】,确实美丽而且娴雅【洵音荀○笺曰:洵是信。传曰:都是闲雅○疏曰:都是美好闲习的意思,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妖冶闲都】。忽因为弱小被驱逐,国人追恨他不娶齐女,说忽所娶他国女子,行亲迎之礼而与她同车,只是贪图她的颜色罢了。这女子的颜色如木槿之花,朝生暮落,不足依靠。而现在却从容舒缓地在这里,佩戴着琼琚之玉,徒有威仪服饰可观,而无益于事。哪里比得上那位美好的齐国长女,确实美丽而且闲雅?向来忽如果娶了她,就有大国作为援助,不至于被驱逐了○旧说认为“有女”就是孟姜,文意重复,那是另指的辞令。“有女同车”指忽所娶者,“彼美孟姜”指忽所不娶者。忽推辞齐国婚事,祭仲说:君主多宠幸内室,你没有大的援助,将不能立正,这正是此诗的意思。
有女同行【钱氏说:同以车行】,容颜如木槿英【传曰:英,是英华】,从容舒缓,佩玉锵锵【音锵○释文说:将将,是玉佩声】,那位美丽的齐国长女,德行声誉不能忘记【徳音解见《假乐》】。说齐女有贤名,至今使人不能忘记,恨不娶她。《车舝》说“徳音来括”,说它有贤名。这里说“徳音不忘”,就是所谓齐女贤惠而不娶【《诗记》说:不借助于大国而自求多福,忽并非奋然确实有此志向。大概他为人浅狭而多所拘束,暗滞而动皆疑畏,浮易而不知审慎衡量,孑孑然以文义自喜,而对于国势人情与其身之安危都懵然不知,适足以取亡而已。如果忽确实有此志向而深求其实,那么弱小的本质固然可以变强,而所以持国者固然无待于外助。只是他好名而无情,所以最终被祭仲嗤笑而为诗人所怜悯。这就是功利之说所以多胜,而信道者所以益寡的原因】
《有女同车》二章,每章六句。
《山有扶苏》,讽刺郑昭公忽。所美非美,然【今曰:郑昭公文,桓
荘之间疏,以《山有扶苏》《萚兮》《狡童》三诗为忽后立时事,则为荘王时,然未有以明之】
译庄逵间疏,将《山有扶苏》《萚兮》《狡童这三首诗视为楚昭王即位后的时事,那么这便属于楚庄王时期,然而并没有证据能够明确证实这一点】
为君在辨君子小人而已,忽闇于知人。所美之人,非真美也。
山有扶苏【传曰:扶苏,扶胥,小木也。○疏曰:释木无文,毛当有以知之,未详其所出也】隰有荷华【如字。○传曰:荷华,扶蕖也。○释文曰:未开曰菡萏,已发曰芙蓉。菡酣之上浊,颔撼同音。萏谈之上浊,禫髧同音】不见子都【释文曰:都,美也。○传曰:子都,世之美好者也】乃见狂且【沮之平。○传曰:狂,狂人也。且,辞也】
兴也。山有扶苏之小木,朴▯不足道,喻么麽之小人,此非美也。隰有扶蕖之名华,自拔于汚泥之中,喻修絜之君子,此美也。美恶本不难见,忽乃所美非美,用舍倒置,君子去之。在其朝者,皆小人耳,故不见都美之贤人,惟见狂人也。○世称美好之人为子都,孟子所称子都以貌之美,此诗所称子都以徳之美。犹美人之名,或称美貌,或称美徳。诗「彼姝者子」两出,一为贤者,一为女子也。若以此子都为美貌,则与「狂且」意义不贯。郑氏以「狂」为丑,其説牵彊。此诗「子都」「子充」皆指贤人耳。都,美好也;充,充实也。非有人名「子都」「子充」也。○或谓山隰有草木,喻国之有人材耳,不必彊为分别,此説非也。凡诗言山隰有草木,其草木皆相类,故不必分别。此诗以扶苏对荷华,以乔松对游龙,皆不相类。荷名华也,扶苏小木,不知其为何木,其名不显,其木可知是荷华与扶苏非类也。松名木也,其材可为栋梁,以乔言之,则又髙竦而挺持。龙,凡草也,又以游言之,则枝叶放縦与乔木亦非类也。周子以莲有君子之徳,夫子称松有后凋之操,晋人称和峤为千尺松,皆以荷松喻贤,岂扶苏游龙辈所可同日语哉?时人比竝言之,盖美恶相形矣。
山有乔松【王氏曰:乔,髙也】隰有游龙【笺曰:游,放縦也○传曰:龙,红草也○释草曰:红,茏古,其大者,蘬茏,音龙○舍人曰:红,名龙古○陆玑曰:一名马蓼,叶大而赤白色,生水泽中,髙丈余】不见子充【疏曰:充实忠良者】乃见狡童【今曰:狡狯也,従犭,非従亻】
山有乔髙之松,木挺特而秀拔,喻特立之君子,此美也。隰有放縦之龙,草縦横而乱生,喻縦恣之小人,此非美也。今忽所美非美,故不见充实之贤人,乃见狡狯之小子也。李徳裕言:「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萝,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游龙正堪与藤萝为伍耳。」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萚兮【萚音托】刺忽也。君弱臣彊,不倡而和也【倡音唱,和去声○曰:郑昭公诗,桓荘之间○补传曰:后篇权臣擅命,指祭仲;此篇亦指祭仲也】
此诗,小臣愿忠于国,而力不能自为也。后序之言,非诗意也。
萚兮萚兮【疏曰:七月传云萚落也,落叶谓之萚。○今曰槁叶未辞柯,以风所吹而必落,故呼槁叶为萚也】风其吹女【音汝】叔兮伯兮【钱氏曰:叔伯谓诸大夫也】倡予和女,兴也。此小臣有忧国之心,呼诸大夫而告之,言此槁叶在柯,风将吹女,不能久矣。天大风则槁叶无不落,喻国有难则大夫皆不安,祸将及矣,岂可坐视,以为无与于已而不相与扶持之乎?叔伯诸大夫,其亟图之。汝倡我则我和汝矣,谓患无其倡,不患无和之者也。当时卒无倡之者,由忽无忠臣良士也。二女字皆呼诸大夫。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漂音飘○传曰:漂犹吹也】叔兮伯兮,倡予要女【要音腰○传曰:要,成也】
成女谓相与成其事也
萚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擅,音缮。○笺曰:祭仲専也。○今曰:郑昭公诗,桓荘之间】
狡童或以为指忽,或以为指祭仲。春秋书忽,乃圣人笔削以示襃贬。首序称忽,亦国史所题。经圣人之手,忽以世子为郑君,其当时国人作诗,义不得目为狡童也。若指祭仲,则祭仲自荘公时已为卿,且为庄公取邓曼而生昭公。当昭公即位,仲已老矣,不应目为童也。今考《山有扶苏》之诗,刺忽所美非美,乃见狂且狡童,是所用之人,非狂即狡。此诗
译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辨别君子与小人罢了,然而郑忽在识人方面却昏昧不明。他所赞赏的人,并非真正美好的人。
山上有扶苏【传文说:扶苏,即扶胥,是一种小树。○疏文说:《释木》中没有相关记载,毛亨应当有所依据才知道,但不知其出处】,低湿之地有荷花【按字面意思。○传文说:荷花,即芙蕖。○《释文》说:未开放叫菡萏,已开放叫芙蓉。菡字读上声浊音,与“颔”“撼”同音;萏字读上声浊音,与“禫”“髧”同音】,却看不见子都【《释文》说:都,美好。○传文说:子都,是世间美好的人】,反而看见狂且【“且”读平声。○传文说:狂,狂人;且,语助词】。
这是起兴的手法。山上有扶苏这种小树,质朴平庸,不值一提,用来比喻渺小卑贱的小人,这不是美好的人。低湿之地有荷花这种名花,从污泥中自拔而出,用来比喻修养高洁的君子,这是美好的人。美与丑本来不难分辨,忽然间所赞赏的却不是美好的人,任用与舍弃颠倒错乱,君子便离去了。在朝廷任职的,都是小人,所以看不见像子都那样美好的贤人,只看见狂人罢了。○世人称美好的人为子都,孟子所说的子都是指容貌之美,这首诗所说的子都是指品德之美。就像“美人”这个称呼,有时指美貌,有时指美德。诗中“彼姝者子”出现两次,一次指贤者,一次指女子。如果把这里的子都理解为美貌,那么与“狂且”的意义就不连贯了。郑玄把“狂”解释为丑陋,这种说法牵强附会。这首诗中的“子都”“子充”都指贤人。都,是美好;充,是充实。并不是有人名叫“子都”“子充”。○有人认为山和低湿之地有草木,只是比喻国家有人才罢了,不必强行区分,这种说法不对。凡是诗中说到山和低湿之地有草木,那些草木都是同类,所以不必区分。这首诗用扶苏对应荷花,用乔松对应游龙,都是不同类的。荷花是名花,扶苏是小树,不知道它是什么树,名字不显赫,可知荷花与扶苏不是同类。松树是名木,它的木材可以做栋梁,用“乔”来形容,又显得高耸挺拔。龙,是普通的草,用“游”来形容,则枝叶放纵,与高大的树木也不是同类。周敦颐认为莲花有君子的品德,孔子称赞松树有后凋的节操,晋人称和峤为千尺松,都是用荷花、松树来比喻贤人,哪里是扶苏、游龙这类草木所能同日而语的呢?当时的人并列提及它们,大概是为了通过美丑的对比来显现罢了。
山上有高大的松树【王氏说:乔,高】,低湿之地有游龙【笺文说:游,放纵。○传文说:龙,红草。○《释草》说:红,即茏古,大的叫蘬茏,音龙。○舍人说:红,名叫龙古。○陆玑说:又名马蓼,叶子大而呈赤白色,生长在水泽中,高一丈多】,却看不见子充【疏文说:充实忠良的人】,反而看见狡童【今注说:狡狯,从犬旁,不从人旁】。
山上有高大的松树,树木挺拔秀丽,用来比喻特立独行的君子,这是美好的人。低湿之地有放纵生长的游龙,草杂乱横生,用来比喻放纵恣肆的小人,这不是美好的人。现在忽然所赞赏的却不是美好的人,所以看不见充实忠良的贤人,反而看见狡诈的小子。李德裕说:“正直的人像松柏,特立不倚;邪恶的人像藤萝,不依附其他东西就不能自立。游龙正好可以和藤萝为伍。”
山有扶苏两章,每章四句。
萚兮【萚音托】,讽刺郑忽。国君软弱臣子强势,不主动倡导而只随声附和【倡音唱,和读去声。○说:这是郑昭公的诗,作于桓公、庄公年间。○补传文说:后一篇权臣专断命令,指的是祭仲;这一篇也指祭仲】。
这首诗,是小臣愿意忠于国家,但力量不足以独自作为。《诗序》后面的话,不符合诗意。
萚兮萚兮【疏文说:《七月》传文说萚是落叶,落叶叫萚。○今注说:枯叶未离开树枝,被风吹而必然落下,所以称枯叶为萚】,风儿吹你【音汝】,叔啊伯啊【钱氏说:叔伯指各位大夫】,你倡导我则我附和,这是起兴。这位小臣有忧国之心,呼唤各位大夫并告诉他们,说这枯叶在树枝上,风将吹落你,不能久留了。天刮大风则枯叶无不落下,比喻国家有危难则大夫都不安,祸患将至,岂可坐视不管,认为与自己无关而不互相扶持呢?叔伯各位大夫,赶快谋划吧。你倡导我则我附和,意思是担心没有倡导的人,不担心没有附和的人。当时最终没有倡导的人,是因为郑忽没有忠臣良士。两个“女”字都是呼唤各位大夫。
萚兮萚兮,风儿飘你【漂音飘。○传文说:漂同吹】,叔啊伯啊,你倡导我则我成就你【要音腰。○传文说:要,成就】。
成就你,是说互相成就这件事。
萚兮两章,每章四句。
狡童,讽刺郑忽,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权臣专断命令【擅,音缮。○笺文说:祭仲专权。○今注说:郑昭公的诗,作于桓公、庄公之间】。
狡童有人认为是郑忽,有人认为是祭仲。《春秋》记载郑忽,是圣人删削史书以示褒贬。首篇《诗序》称郑忽,也是国史所题。经过圣人之手,郑忽以世子身份成为郑国国君,当时国人作诗,按理不能称他为狡童。如果指祭仲,那么祭仲从庄公时已是卿,且为庄公娶邓曼而生下昭公。当昭公即位时,祭仲已经老了,不应称他为童。现在考察《山有扶苏》这首诗,讽刺郑忽所赞赏的不是美好的人,反而看见狂且和狡童,是他所用的人,不是狂人就是狡诈之徒。这首诗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餐粲之平】忽所美非美,以狡童为贤而信用之,不与贤人图事。贤者忧之,不欲斥忽而斥其所用之人也。为告忽言之,故指狡童为彼,而称忽为子,曰:「彼狡狯之童,少不更事,恃权宠而侮老成,故不与我言也。」彼狡童不足恤,吾惟忧君之故,恐为所误,至于不能餐也。○旧説既以狡童指忽,又以子为指忽,非也。彼以指忽之所用,子以称忽,则语意抑▯分明矣。彼者,薄之之辞;子者,亲之之辞也。权臣擅命,将有他志,恶察察言,故但言忧之而不能餐,防辞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朱氏曰:息,安也】共食则可以从容谋事耳,不能息谓不安息也,食息俱废,忧之深也。○旧説谓不与食天禄,今不従此诗,盖忽之朝犹有贤人在焉,而忽不与之谋耳,非谓在野之贤也【诗记曰:贤者于忽恳恳如此,而忽不之察焉,上下可谓不交矣,疎其可亲,亲其可疎,斯其所以亡也】
狡童二章章四句
褰裳【褰音愆】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去声○疏曰:忽是荘公世子,于礼宜立,非诗人所当疾,故知狂童恣行谓突也。正谓正争者之是非,去突而定忽】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曰:郑昭公初立,诗桓王时】
郑人始作《萚兮》,望大夫相与扶持之。既无其人,则又作《褰裳》,望大国之见正。盖惓惓于忽也。説者多以狂童指忽,非也。忽以世子嗣位,其立也正。国人忧之,至于不能餐,其情可见。此诗及《有女同车》,皆欲求援大国以扶植之也。王道既防,小国无所控愬,往往思方伯之拯己。霸图能无兴乎?是可以观世变矣。
子恵思我【今曰恵言恩恵我也】褰裳涉溱【释文曰:褰,抠也。抠,挈也。抠,恪侯反。○释文曰:溱,水名,出郑,字作潧。○补传曰:洧溱未必褰裳可涉,诗人此言欲其急于拯乱耳】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沮之平。○朱氏曰:且,语助辞也】
突以庶夺嫡,忽位已定而簒之,国人无如之何,故思大国。正其孰为当立,孰为不当立?子斥大国之人也。大国有以恩恵而念我郑国之乱,欲来为我讨正之者,非道逺而难至,但褰揭其裳,涉溱水则至矣。子不我思,则岂无他国思我者乎?何为皆不来也?望大国之正已,其情甚切,不主一国也。所以告急者,突乃狂童,以庶夺嫡,其狂已甚也。○旧説谓「尔不我思,则当有他国思我者」,如此则自为悠缓之辞,非告急之意。
子恵思我,褰裳涉洧【音委○传曰:洧,水名○李氏《白説文》云:洧出颍川阳城,山东南入颍】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笺曰:他士,犹他人也】狂童之狂也且!
褰裳二章章五句
丰【音峰】刺乱也。昏姻之道缺【笺曰:谓嫁取之礼】阳倡而隂不和【倡音唱,和去声】男行而女不随【曰:昭公诗,桓荘之间。○疏曰:丰,东门之墠,风,两子衿,直云刺乱世耳。或当突簒之时,或当忽入之后,其时难知。要之是忽为主,亦宜系忽。皆昭公诗】
忽初立,在桓王时,复立在荘王时。扶苏,萚兮,狡童,丰,东门之墠,风雨,子衿,▯之水。诗不明何时作,则疑而附之。桓荘之间,疏指山有扶苏,至狡童为忽后立时事。唯丰以下,其时难知。要之,八诗一体,皆难定其时也。
子之丰兮【传曰:丰,丰满也】俟我乎巷兮【传曰:巷,门外也。○疏曰:门外之道也】悔予不送兮
此诗述妇人之辞也。男子亲迎,女有他志而不従。其后复思亲迎之人,谓子之面貌丰丰然,丰满出门而待我于门外之巷。悔我当时不送是子而去也。
子之昌兮【传曰:昌盛壮貌】俟我乎堂兮【疏曰:士昏礼,主人揖賔入于庙,主人升堂西面,賔升堂北面,奠鴈再拜稽首,降出,妇从降自西阶,是则士礼受于庙堂,庶人虽无庙堂,亦受女于寝堂】悔予不将兮【笺曰:将,送也】
衣锦褧衣【二衣皆如字,褧倾之上字亦作防○解见《卫硕人】裳锦褧裳【笺曰:庶人之妻嫁服也】叔兮伯兮,驾予
译那个狡黠的童子啊,不与我交谈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饭都吃不下啊【“餐”与“粲”音近可通】。郑忽所宠爱的并非真正美好的人,他以为狡童贤能而信用他,却不与贤人谋划国事。贤者为此忧虑,不想直接斥责郑忽,而是斥责他所任用的人。为了向郑忽进言,所以称狡童为“彼”,称郑忽为“子”,说:“那个狡诈的童子,年少不懂事,倚仗权势恩宠而轻侮老成之人,所以不与我交谈啊。”那狡童不值得挂念,我只忧虑君主的缘故,恐怕被其误导,以至于饭都吃不下。○旧说既把“狡童”指为郑忽,又把“子”指为郑忽,这是错误的。用“彼”来指郑忽所任用的人,用“子”来称呼郑忽,那么语意就含蓄而分明了。“彼”是轻薄的辞令;“子”是亲近的辞令。权臣擅权,将有异心,厌恶直言进谏,所以只说忧虑得饭都吃不下,这是防备的言辞。
那个狡黠的童子啊,不与我共食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得安宁啊【朱熹说:“息”,安的意思】。共食就可以从容谋划国事了,不能安息就是不安宁的意思,饮食和休息都废弛了,可见忧虑之深。○旧说认为“不与食”是指不给予天禄,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这首诗,大概郑忽的朝廷中还有贤人在,而郑忽不与他们谋划罢了,并非指在野的贤人【《诗记》说:贤人对郑忽如此恳切,而郑忽却不察觉,上下可以说是不相交了,疏远可以亲近的人,亲近应该疏远的人,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
《狡童》两章,每章四句。
《褰裳》:思念大国来匡正郑国。狂童肆意妄为【去声○疏说:郑忽是庄公的世子,按礼应当立,不是诗人所应当痛恨的,所以知道“狂童恣行”是指郑突。正,指匡正争位者的是非,驱逐郑突而安定郑忽】。郑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说:郑昭公初立,此诗作于周桓王时期】。
郑国人起初作《萚兮》,希望大夫们互相扶持。既然没有这样的人,就又作《褰裳》,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这是深切地关怀郑忽啊。解说者多把“狂童”指为郑忽,这是错误的。郑忽以世子身份继承君位,他的即位是正当的。国人对他忧虑,以至于饭都吃不下,其情可见。这首诗以及《有女同车》,都是想寻求大国的援助来扶植他啊。王道既已衰微,小国无处控诉,往往思念方伯来拯救自己。霸业怎能不兴起呢?由此可以观察世道的变迁了。
你若恩惠思念我【今说:“惠”言恩惠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释文》说:“褰”,提起的意思。提起,就是拎起。抠,读作恪侯反。○《释文》说:“溱”,水名,发源于郑国,字也作“潧”。○《补传》说:洧水和溱水未必提起衣裳就能渡过,诗人此言是想让他急于拯救动乱】。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其他人吗?那狂童的狂妄啊【“且”读作“沮”的平声。○朱熹说:“且”,语助词】。
郑突以庶子身份夺取嫡位,郑忽的君位已定却被他篡夺,国人无可奈何,所以希望大国来匡正。匡正谁该立,谁不该立?“子”指大国的人。大国若因恩惠而念及郑国的动乱,想要来为我讨伐匡正,并非路途遥远而难以到达,只要提起衣裳,渡过溱水就到了。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其他国家思念我吗?为什么都不来呢?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其情非常迫切,并非只指望一个国家。所以告急的原因是,郑突是狂童,以庶子夺取嫡位,其狂妄已极。○旧说认为“你若不思念我,就应当有其他国家思念我”,这样就成了自我宽缓的言辞,不符合告急的意思。
你若恩惠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洧”读作“委”○《传》说:“洧”,水名○李氏《说文解字》说:洧水发源于颍川阳城,向东南流入颍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其他士人吗【《笺》说:“他士”,就是“他人”】。那狂童的狂妄啊!
《褰裳》两章,每章五句。
《丰》:讽刺乱世。婚姻之道缺失【《笺》说:指嫁娶的礼仪】。男方倡导而女方不和【“倡”读作“唱”,“和”读去声】。男方前行而女方不跟随【说:这是郑昭公的诗,作于周桓王与周庄王之间。○疏说:《丰》、《东门之墠》、《风雨》、《子衿》,直接说是讽刺乱世。或许是在郑突篡位之时,或许是在郑忽复位之后,具体时间难以知晓。总之是以郑忽为主,也适宜归在郑忽名下。都是郑昭公的诗】。
郑忽初立,在周桓王时期;复立,在周庄王时期。《山有扶苏》、《萚兮》、《狡童》、《丰》、《东门之墠》、《风雨》,《子衿》、《隰有萇楚》。诗中没有明确说明何时所作,就怀疑并附在此处。桓王与庄王之间,疏说从《山有扶苏》到《狡童》是郑忽复立后的事。只有《丰》以下,时间难以知晓。总之,这八首诗一体,都难以确定其时间。
你的容貌丰满啊【《传》说:“丰”,丰满的意思】,在巷中等待我啊【《传》说:“巷”,门外。○疏说:门外的道路】。后悔我不送你啊。
这首诗叙述妇人的言辞。男子亲自来迎娶,女子另有他志而不跟随。后来又思念亲迎的人,说你的面貌丰满,出门而在门外的巷中等待我。后悔我当时不送别你而离去啊。
你的容貌昌盛啊【《传》说:“昌”,昌盛壮美的样子】,在厅堂等待我啊【疏说:士的婚礼,主人揖请宾客进入庙堂,主人升堂面向西,宾客升堂面向北,放下大雁再拜稽首,降下走出,妇人跟随从西阶降下,这就是士的礼仪在庙堂接受女方,庶人虽然没有庙堂,也在寝堂接受女方】。后悔我不送你啊【《笺》说:“将”,送的意思】。
穿着锦缎,外面罩上麻纱单衣【两个“衣”字都读本音,“褧”音倾,上字也作“防”○解释见《卫风·硕人》】。穿着锦裙,外面罩上麻纱裙【《笺》说:庶人之妻的嫁服】。叔啊伯啊,驾车送我
女失其配,耦悔前不行,自説衣服之备,望夫更来迎。已言已衣,用锦为之,其上加褧。衣裳用锦为之,其上加褧。裳衣裳备足,可以行嫁,乃呼迎者之字云:「叔兮,伯兮!若复驾车而来,我则与之行矣。」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葛覃传曰:妇人谓嫁曰归】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音善】,禅之上浊】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曰:昭公诗,桓荘之间】
丰东门之墠,溱洧三诗,皆以郑乱之故,而男女不正,故皆曰刺乱也。出其东门,言闵乱,亦此意。
东门之墠【传曰:城东门也。○今曰东门,郑要防之地。隠公四年,左传: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围其东门。○疏曰:墠除地去草也;封土为坛,除地为墠】茹藘在阪【茹藘,音如闾;阪,音反。○曰:茹藘者,蒨草也。蒨,韵亦作茜。○释草曰:茹藘,茅搜。○李巡曰:一名茜,可以染绛。○疏曰:陂陀不平而可种者,名阪】其室则迩,其人甚逺。
东门有墠,其墠之外有阪,茹藘之草生焉。此男子所居之处也,女欲奔之而未遂。故言其室则近,不难至也。其人甚逺,未得就之也。
东门之栗【疏曰:栗树生于路上】有践家室【伐柯传曰:践行列貌】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女欲奔而未得望男之就已也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曰:昭公诗,桓荘之间】郑公子之乱,时事反覆,士之怵于利害,随势变迁,失其常度者多矣,故诗人思见君子焉。
风雨凄凄【音妻○曰凄凄寒凉之意考见邶緑衣】鸡鸣喈喈【音皆○葛覃传曰喈喈和声之逺闻】既见君子,云胡不夷【今曰传以夷为悦,心悦则夷平,忧则郁结也】兴也。风雨凄凄然寒凉,鸡犹守时而鸣喈喈然,其声之和。兴,君子虽居乱世,不变改其节度。我得见此人,则我心岂不坦然而平夷哉?感当时无此人,思而不得见之辞也。
风雨潇潇【传曰:潇潇,暴疾也。○朱氏曰:风雨声】鸡鸣胶胶【钱氏曰:胶胶,声杂也。今曰胶胶扰扰,是杂之意,谓羣鸡之声也】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音抽。○传曰:瘳,愈也。○李氏曰:言如病之瘳愈也】
风雨如晦【传曰:晦,昏也】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昼而如晦,风雨之甚,而鸡昼鸣不已也。
风雨三章章四句
子衿【音今】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曰昭公诗桓荘之间】学校兴者治之象也。学校废者乱之证也。
青青子衿【传曰:衿,领也。○疏曰:襟,交领也。衿与襟音义同】悠悠我心【程子曰:悠悠我心,贤者悲伤当时如此】縦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郑以国乱,学校不修,生徒解散,贤者忧之。言:“汝学子服青青之衿,领宜防聚于学校以讲习。今散而何所之乎?使我心悠悠然深长思之。纵我不往,见汝,汝宁不继声以问我乎?”言此者,以学校废而朋徒解散,不相闻知,见时之乱也。非要其来见而责望之也。
青青子佩【传曰:佩玉也。士佩瓀珉,而青组绶。瓀音软。○疏曰:玉藻,士佩瓀玫,而緼组绶。此云青组绶者,盖毛读礼记作青字。緼音温。○今曰:玉藻,一命緼韨幽衡。注云:緼,赤黄之间色。幽音酉】悠悠我思,縦我不往,子宁不来?
既不继声问亦不来访
挑兮达兮【挑音叨,又音恌;达音挞。○朱氏曰:挑,轻儇跳跃之貌;达,放恣也】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人既废学,乃挑然轻跃,达然放恣,但好登城上之髙阙,以候望为乐。贤者念之,一日不见,已如三月之久,况非止一日乎?伤时事之至此,念朋防之无従也。
子衿三章章四句
▯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曰:昭公诗,桓荘之间。○今曰忽时未死亡,终必死亡耳】
忽非无臣也,臣非忠良,虽有之,如无之。《▯之水》三篇,王风言平王不能令诸侯,唐风言晋昭不能制沃,此诗言忽不能制权臣,皆兴防
译女子失去了她的配偶,配偶后悔先前没有行动,自己诉说衣物已经齐备,希望丈夫再来迎接。已经说了已经做了衣服,用锦缎制作,上面再加一层罩衣。衣裳用锦缎制作,上面再加一层罩衣。衣和裳都齐备了,可以出嫁了,于是呼唤迎接者的字说:“叔啊,伯啊!如果你们再次驾车而来,我就跟你们一起走了。”
裳用锦和褧,裳衣用锦和褧,衣叔啊,伯啊,驾车让我回去【《葛覃》传曰:妇人称出嫁为归】
《丰》,四章。前两章,每章三句。后两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墠》【“墠”音善,禅母之上声浊音】讽刺乱世,男女有不等待礼仪就私自相奔的【曰:这是昭公时期的诗,在桓公、庄公年间】
《丰》、《东门之墠》、《溱洧》这三首诗,都是因为郑国动乱的原因,导致男女行为不正,所以都说是讽刺乱世。《出其东门》说怜悯动乱,也是这个意思。
《东门之墠》【传曰:城东门。○今曰:东门,是郑国要害防守之地。隐公四年,《左传》记载: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包围了它的东门。○疏曰:墠是清除地面杂草;堆土为坛,清除地面为墠】茹藘长在坡上【茹藘,音如闾;阪,音返。○曰:茹藘,就是蒨草。蒨,韵书也作茜。○《释草》说:茹藘,就是茅搜。○李巡说:又名茜,可以用来染红色。○疏曰:倾斜不平而可以种植的地方,名叫阪】那屋子很近,那人却很远。
东门有墠,墠的外面有坡,茹藘草生长在那里。这是男子居住的地方,女子想要私奔去见他却没有成功。所以说那屋子很近,不难到达。那人却很远,没能接近他。
东门的栗树【疏曰:栗树生长在路边】行列整齐的家室【《伐柯》传曰:践是行列整齐的样子】难道不想念你吗?你不来接近我。
女子想要私奔却没有成功,盼望男子来接近自己
《东门之墠》两章,每章四句
《风雨》,思念君子。乱世则思念君子,不改变他的节度【曰:这是昭公时期的诗,在桓公、庄子年间】郑国公子作乱,时事反复无常,士人因利害而恐惧,随势变迁,失去常度的人很多,所以诗人思念见到君子。
风雨凄凄【音妻○曰:凄凄是寒凉的意思,考证见《邶风·绿衣》】鸡鸣喈喈【音皆○《葛覃》传曰:喈喈是和声远闻】既然见到了君子,心里怎么能不平静【今曰:传以夷为悦,心悦则平静,忧则郁结】这是起兴。风雨凄凄然寒凉,鸡还守时鸣叫喈喈然,声音和谐。起兴,君子虽然身处乱世,不改变他的节度。我能见到这个人,那么我的心岂不坦然而平静吗?感叹当时没有这样的人,思念却见不到的言辞。
风雨潇潇【传曰:潇潇,是暴疾的样子。○朱氏说:风雨声】鸡鸣胶胶【钱氏说:胶胶,声音杂乱。今曰:胶胶扰扰,是杂乱的意思,指群鸡的声音】既然见到了君子,心里怎么能不痊愈【音抽。○传曰:瘳,痊愈。○李氏说:说像病好了那样】
风雨如晦【传曰:晦,昏暗】鸡鸣不止,既然见到了君子,心里怎么能不欢喜?白天却像昏暗,风雨很猛烈,而鸡白天鸣叫不止。
《风雨》三章,每章四句
《子衿》【音今】讽刺学校废弛。乱世则学校不修【曰:昭公诗,桓公、庄公年间】学校兴盛是治世的象征。学校废弛是乱世的证明。
青青子衿【传曰:衿,衣领。○疏曰:襟,交领。衿与襟音义相同】悠悠我心【程子说:悠悠我心,贤者悲伤当时如此】即使我不去,你难道不继续音信?
郑国因为国家动乱,学校不修,学生解散,贤者担忧。说:“你们穿着学子服青青的衣领,应该聚集在学校讲习。现在解散了去哪里呢?使我心悠悠然深深思念。即使我不去见你,你难道不继续声音来问我吗?”说这些,是因为学校废弛而朋辈解散,不相闻知,见到时世的动乱。不是要求他来见而责备期望他。
青青子佩【传曰:佩玉。士佩瓀珉,而青组绶带。瓀音软。○疏曰:《玉藻》,士佩瓀玫,而緼组绶带。这里说青组绶带,大概毛亨读《礼记》作青字。緼音温。○今曰:《玉藻》,一命緼韨幽衡。注说:緼,是赤黄之间的颜色。幽音酉】悠悠我思,即使我不去,你难道不来?
既然不继续声音询问,也不来访
挑兮达兮【挑音叨,又音恂;达音挞。○朱氏说:挑,轻佻跳跃的样子;达,放恣】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人们既然废学,就挑然轻跃,达然放恣,只喜欢登上城上的高阙,以观望为乐。贤者念及此,一日不见,已如三月之久,何况不止一日呢?伤叹时事至此,念及朋辈无从相聚。
《子衿》三章,每章四句
《〇之水》,怜悯没有忠臣。君子怜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而作这首诗【曰:昭公诗,桓公、庄公之间。○今曰:忽当时未死亡,最终必死亡】
忽并非没有臣子,臣子不忠良,虽然有,也如同没有。《〇之水》三篇,《王风》说平王不能命令诸侯,《唐风》说晋昭不能控制沃,这首诗说忽不能控制权臣,都是起兴
弱也。忽能用忠臣良士,则转弱为彊矣。
▯之水,不流束楚【解见《王风》○曹氏曰:此先楚后薪,以见臣之愈彊耳】终鲜兄弟【鲜,上声】维予与女【音汝】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迋,徐音姜之去,本音狂之上浊○传曰:迋,诳也】
译国家是软弱的。如果君主能够任用忠臣良士,那么就能由弱转强。
〇《之水》篇中,水流不冲刷束在一起的荆条【解释见《王风》篇○曹氏说:这里先说楚国,后说柴薪,以显示臣子的力量越来越强】最终很少有兄弟【鲜,读上声】只有我和你【女,音汝】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际上是在欺骗你【迋,徐音姜之去声,本音狂之上声浊音○传曰:迋,就是欺骗的意思】
兴也。楚本浮物,一束之楚本,非不可流转,而悠▯之水不能流转之,犹忽之防弱不能号。今其臣也,昭公兄弟甚众,无与忽同心者,故言:“今兄弟虽多,终竟是少。”谓要其终,必不相助,虽多犹少也。此诗忽兄弟所作,故曰:“维予二人,外此无与同心者也。”兄弟且如此,况他人乎?故言:“无信他人之言,他人实欺迋汝耳。”见无忠臣也【曹氏曰:按《左传》,忽突争国,而子仪、子亹更立。及至荘十四年,忽与子仪、子亹皆已死,而原繁谓厉公曰:“荘公之子犹有八人,不得为鲜。”○《诗记》曰:“无信人之言,非教之以不信人言也。忽既防弱,彊公子复多,其臣大抵懐二心而外市,仅有一二人实心向之者,乃暗于情伪,不知所▯,故提耳而告之也】
▯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也【曰:厉公诗,僖王时。○疏曰:桓十一年,《左传》云:祭仲为公取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郑荘公,生厉公,故宋人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秋九月,昭公奔卫。己亥,厉公立,是一争也。十五年,《传》云:祭仲専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雍姬知之,以告祭仲,祭仲杀雍纠,厉公出奔蔡。六月乙亥,郑世子忽复归于郑,是二争也。十七年,《传》云:初,郑伯将以髙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聴。昭公立,惧其杀已也,弑昭公而立公子亹,是三争也。十八年,《传》云:齐侯师于首止,子亹防之,髙渠弥相。七月,齐人杀子亹而轘髙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服防云:郑子,昭公弟子仪也,是四争也。荘十四年,《传》云: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傅瑕曰:“苟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舍之。六月,傅瑕杀郑子而纳厉公,是五争也。忽亦再为郑君,前以太子嗣立,不为争簒,故唯数后为五争也。】雍平声,女尼据反。亹音尾,轘音患】此诗与《中谷有蓷》皆以世乱之故,而男女不相保,故序皆以闵伤言之。
出其东门【东门解见东门之墠】有女如云【传曰:如云,众多也】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缟音杲,綦音其○传曰:缟衣,白色;綦巾,苍艾色○疏曰:缟,细缯也。战国防云:彊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然则缟是薄缯,不染故色白也。綦者,青色之小别;艾谓青而防白为艾草之色。笺云:綦文亦以为青色,但巾上为此苍文,非全用苍色为巾也,与毛异】聊乐我员【乐音洛,员音云○园有桃笺曰:聊且,略之辞○疏曰:云员,古今字,助语辞也】
郑国之乱,男女相弃。有出其东门,见妇人之见弃者,其多如云。虽如云之多,皆非我思虑所存也。我心所存,在于服白缯之衣、綦文之巾者,是我之室。且得相乐,幸不相弃,足矣。何暇闵怜他人之室家乎?此感时之乱,自顾其室家,亦恐不能相保也。缟衣綦巾,称其妻,犹云荆钗布裙也。
出其闉阇【二字音因都○传曰闉曲城也阇城台也○疏曰闉是门外之城即今之门外曲城是也阇是城上之台谓当门台也】有女如荼【音徒○曰此荼茅草秀出之穂也○疏曰郑于地官掌荼注及既夕注与此笺皆云荼茅秀然则此言如荼乃是茅草秀出之穂非苦菜及委叶二种荼草也茅之秀者其穂色白言女皆丧服色如荼然吴语説吴王夫差于黄池之防陈兵以胁晋万人为方陈皆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韦昭云荼茅秀亦以白色为如荼与此传意同女见弃所以丧服者王肃云见弃又遭兵革之祸故皆丧服也矰音曽短矢也○三荼考见邶谷风】虽则如荼,匪我思且【音徂○释文曰尔雅云存也旧子徐反】缟衣茹藘【音如闾○传曰茹藘茅搜之染女服也○解见东门之墠】聊可与娱【传曰娱乐也】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蔓音万】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焉【曰厉公诗
译兴也。楚本是漂浮之物,一束楚本,并非不能流转,但悠〇之水不能让它流转,就像忽的防备微弱不能号令一样。如今他的臣子中,昭公的兄弟很多,但没有与忽同心的人,所以说:“现在兄弟虽然多,终究还是少。”意思是说,要看到最终的结果,他们必定不会互相援助,虽然人多,实际上还是少。这首诗是忽的兄弟所作,所以说:“只有我们两个人,除此之外没有与(忽)同心的人了。”兄弟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所以说:“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际上是在欺骗你。”可见没有忠臣【曹氏说:按照《左传》,忽和突争夺君位,子仪、子亹相继被立。到了庄公十四年,忽与子仪、子亹都已经死了,而原繁对厉公说:“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不能说是少。”○《诗记》说:“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并不是教导人不相信别人的话。忽既然防备微弱,强势的公子又多,他的臣子大多怀有二心而在外勾结,只有一两个人真心向着他,他却不明辨真情与虚伪,不知道所〇,所以提着他的耳朵告诫他】
〇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唯我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〇之水两章,每章六句。
出其东门,哀悯战乱。公子五人争夺君位,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百姓思念保全自己的家庭【说:这是厉公时的诗,在僖王时期。○疏说:桓公十一年,《左传》记载:祭仲为郑君娶了邓曼,生了昭公,所以祭仲拥立了他。宋国雍氏的女儿嫁给了郑庄公,生了厉公,所以宋国人诱骗祭仲并抓住他,说:“不立突就要死。”祭仲与宋国人结盟,把厉公接回来拥立。秋天九月,昭公逃到卫国。己亥日,厉公即位,这是第一次争夺。十五年,《传》记载:祭仲独揽郑国大权,伯患对此感到担忧,派他的女婿雍纠去杀祭仲。雍姬知道了这件事,告诉了祭仲,祭仲杀了雍纠,厉公逃到蔡国。六月乙亥日,郑世子忽回到郑国,这是第二次争夺。十七年,《传》记载:起初,郑伯打算让高渠弥做卿,昭公厌恶他,坚决劝谏不听。昭公即位后,害怕高渠弥杀自己,就杀了昭公并拥立公子亹,这是第三次争夺。十八年,《传》记载:齐侯在首止驻军,子亹去会见他,高渠弥辅佐。七月,齐国人杀了子亹并车裂高渠弥,祭仲从陈国迎接郑子并拥立他。服虔说:郑子,是昭公的弟弟子仪,这是第四次争夺。庄公十四年,《传》记载:郑厉公从栎地入侵郑国,到达大陵,〇傅瑕说:“如果放了我,我请求迎立君主。”与他结盟后放了他。六月,傅瑕杀了郑子并迎立厉公,这是第五次争夺。忽也曾两次做郑国君主,以前以太子身份继位,不算争夺篡位,所以只计算后来的五次争夺。】雍读平声,女读尼据反。亹音尾,轘音患。】这首诗与《中谷有蓷》都是因为世道混乱,男女不能互相保全,所以序言都用哀悯伤痛来表述。
出其东门【东门的解释见《东门之墠》】有女如云【传曰:如云,形容众多】虽然如云般众多,都不是我思念的人。缟衣綦巾【缟音杲،綦音其○传曰:缟衣是白色的;綦巾是苍艾色○疏曰:缟是细绢。《战国策》说:强弩射出的箭,最后的力量不能穿透鲁国的缟。那么缟是薄绢,因为没有染色所以是白色的。綦是青色的一种;艾是指青中带白的艾草颜色。笺云:綦文也认为是青色,但只是巾上有这种苍色花纹,并非全用苍色做巾,这与毛传不同】聊乐我员【乐音洛,员音云。○《园有桃》笺曰:聊且,是略之辞○疏曰:云员是古今字,是助语辞】
郑国的动乱,男女互相抛弃。有人走出东门,看见被抛弃的妇女,多得像云一样。虽然像云一样多,都不是我思念的人。我心中所思念的,是穿着白绢衣服、戴着綦色头巾的人,那是我的妻子。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快乐,庆幸没有互相抛弃,就足够了。哪有空闲去怜悯别人的家庭呢?这是感叹时局的动乱,自顾自己的家庭,也恐怕不能互相保全。缟衣綦巾,称呼自己的妻子,就像说荆钗布裙一样。
出其闉阇【二字音因都。○传曰:闉是曲城,阇是城台。○疏曰:闉是门外的城,就是现在的门外曲城;阇是城上的台,指当门的台】有女如荼【音徒。○曰:此荼是茅草秀出的穗。○疏曰:郑在《地官》掌荼注及《既夕》注与此笺都说荼是茅草秀出的穗,那么这里说的如荼,是茅草秀出的穗,不是苦菜及委叶两种荼草。茅草秀出的穗颜色是白色的,说女子都像丧服颜色一样如荼。然而《吴语》说吴王夫差在黄池之会陈兵胁迫晋国,一万人为一方阵,都拿着白幡、白旗、素甲、白羽的箭,远看如荼。韦昭说:荼是茅草秀出的穗,也以白色为如荼,与此传意思相同。女子被抛弃所以穿丧服,王肃说:被抛弃又遭遇兵革之祸,所以都穿丧服。矰音曽,是短箭。○三荼考见《邶·谷风》】虽然如荼般众多,都不是我思念的人。缟衣茹藘【音如闾。○传曰:茹藘是茅搜染女服的植物。○解释见《东门之墠》】聊可与娱【传曰:娱乐】
出其东门两章,每章六句。
野有蔓草【蔓音万】,思念相遇的时机。君主的恩泽不下达,流民困于战争,男女错过婚配时机,思念不期而遇【曰:这是厉公时的诗
野有蔓草【传曰:蔓延也】零露▯兮【▯音团○传曰:▯▯然盛多也】有美一人,清▯婉兮【清▯,考见《鄘》君子偕老】邂逅相遇【邂逅音械候○陈氏曰:绸缪诗言昏姻,云见此邂逅,邂逅正谓昏姻,非淫奔也○今曰邂逅,谓其议速成,犹迨其今兮之意,今人言事之速者云邂逅而成】适我愿兮【今曰:适意、适兴,皆快适之意】
兴也,野有蔓延之草者,由天零落其露,▯▯然盛多,以润泽之。兴国,有蕃庶之民者,由君下恩泽以养育之。谓民免兵革之祸,男女及时也。有美好之女,其目清明,其眉▯起,婉然而美者,使昏姻之议邂逅而成,则适我之愿也。遭时之乱,昏姻之道,若愿之而不可得之辞也。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音穰○朱氏曰:瀼瀼,露多貌】有美一人,婉如清▯邂逅相遇,与子偕臧【传曰:臧,善也】
与子偕臧犹言各得其所欲也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洧【音臻委】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曰:厉公诗,僖王时。○王氏曰:羞恶之心,莫不有之,而其为至于此者,岂其人性之固然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而无所従归也,是以至于如此。然则民之失性也为可哀,君之失道也为可刺】
郑卫多淫诗,卫由上之化,郑由时之乱也。汉《地理志》皆以为风土之习,固然若是,则教化为虚言,而二南之义诬矣。
溱与洧【传曰:郑两水名○解见褰裳○前汉地理志:郑地右雒左沛,食溱洧焉,土陿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故其俗淫亟(音器】方涣涣兮【涣(音唤)○传曰:涣涣,春水盛也○笺曰:冰已释,水则涣涣然○李氏曰:説文云涣,流散也,盖春冰解释而流散也,韩诗注云: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辰,往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秉蕳草以祓除不祥】士与女方秉蕳兮【蕳(音艰)○传曰:蕳,兰也○陆玑曰:香草也,楚辞纫秋兰以为佩】女曰:“观乎?”士曰:“既且【音徂,徐音沮之平)○释文曰:且,往也】且往观乎洧之外【且如字】洵訏且乐【洵(音荀),訏(音吁),乐(音洛)○笺曰:洵,信也○传曰:訏,大也】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芍(音杓)○传曰:芍药,香草○陆玑曰:今药草芍药无香气,未审今何草○诗记曰:即今之芍药,陆玑必指以他物,盖泥毛公香草之言,欲求香于柯叶,置其花而不论尔】
郑国之俗,以上巳出游溱洧之上,男女杂沓。今以淫风既行,有因出游而相挑诱者。言溱洧之间,春冰既泮,方涣涣然流散。有士与女适野游行,秉执蕳草。女谓士曰:「盍往观乎?」邀其偕行也。士曰:「既以观矣,未従之也。」女又劝男云:「且复更往观乎?洧水之外,闻其土信訏大而可乐。」士于是従之,因相与戏谑,又以芍药香草为赠,所以结恩情之厚也。
溱与洧,浏其清矣【浏,音留。○传曰:浏,深貌。○説文曰:流清也】士与女,殷其盈矣【传曰:殷,众也】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今曰:将,相将也,方且也,犹将安将乐之将】赠之以芍药。
郑卫皆淫声,孔子独先于郑。今郑之淫诗顾少于卫,何也?诗之见在者,孔子所存以为世戒也。圣笔所删多矣。言郑声淫者,举其大体言之,不系今诗之多寡。不必尽黜国史所题,例目之为男女之诗,以求合于郑声淫之説也。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诗缉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九
宋 严粲 撰
齐 国风
【谱曰:齐者,古少皥之世,爽鸠氏之墟。周武王伐纣,封太师吕望于齐,是谓齐太公,都营丘。后五世,哀公政,哀荒滛怠慢,纪侯谮之于周懿王,使烹焉。齐之变风始作。○疏曰:《汉书·地理志》云:齐郡临淄县,师尚父所封也。臣瓒按:临淄即营丘也。今齐之城内有丘,即营丘也。淄水过其南及东,以丘临水,谓之临淄。《齐世家》云:太公卒,子丁公伋立,卒子乙公得立,卒子
译田野里长着蔓延的草,【《传》说:蔓延的样子。】露水团团地降下,【〇音团。《传》说:〇〇然形容露水盛多的样子。】有一位美丽的女子,清〇婉兮【清〇,考证见《鄘风·君子偕老》。】不期而遇,【邂逅音械候。陈氏说:《绸缪》诗讲婚姻,说见此邂逅,邂逅正是指婚姻,并非淫奔。今说邂逅,是说婚事议定得快,如同“迨其今兮”的意思,今人说话事做得快,说邂逅而成。】正合我的心愿啊。【今说:适意、适兴,都是快适的意思。】
这是起兴。田野里有蔓延的草,因为天降下露水,〇〇然盛多,来润泽它。国家有蕃庶的百姓,因为君主下恩泽来养育他们。是说百姓免除了兵革的祸患,男女及时婚配。有一位美好的女子,她的眼睛清明,她的眉毛〇起,婉然而美丽,让婚姻的议定不期而遇就成功了,那就符合我的心愿了。遭遇时世的动乱,婚姻的道理,是像心愿却不可得到的语气。
田野里长着蔓延的草,露水瀼瀼【音穰。朱氏说:瀼瀼,露水多的样子。】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婉如清〇。不期而遇,和你一起美好。【《传》说:臧,善也。】
和你一起美好,就是说各自得到他们所想要的。
《野有蔓草》两章,每章六句。
《溱洧》【音臻委】讽刺乱世。兵革不停息,男女互相抛弃,淫风大行,没有人能救止。【说:这是厉公时的诗,在僖王时期。王氏说:羞恶之心,人人都有,而它发展到这种地步,难道是人性本来就这样吗?兵革不停息,男女互相抛弃而没有归宿,所以发展到这样。那么百姓丧失本性是可哀的,君主丧失道义是可刺的。】
郑卫多淫诗,卫国是因为上层的教化,郑国是因为时世的动乱。汉《地理志》都认为是风土的习惯,本来就是这样,那么教化就是空话,而《二南》的意义就被诬蔑了。
溱水和洧水【《传》说:郑国的两条水名。解释见《褰裳》。《前汉·地理志》:郑地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沛水,食用溱洧的水,土地狭窄而险要,住在山里从山谷取水,男女频繁聚集在防地,所以那里的风俗淫亟(音器)。】正涣涣兮【涣音唤。《传》说:涣涣,春水盛大的样子。《笺》说:冰已经融化,水就涣涣然。李氏说:《说文》说涣,流散的意思,大概是春冰融化而流散。《韩诗》注说: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这一天,到溱洧两条水上面,招魂续魄,拿着蕳草来祓除不祥。】士子和女子正拿着蕳草啊。【蕳音艰。《传》说:蕳,兰草。陆玑说:香草,《楚辞》说纫秋兰以为佩。】女子说:“去观赏吗?”士子说:“已经去了【音徂,徐音沮之平。《释文》说:且,往也。】再去观赏吗?洧水之外,【且如字。】确实广大而且快乐。【洵音荀,訏音吁,乐音洛。《笺》说:洵,信也。《传》说:訏,大也。】士子和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芍音杓。《传》说:芍药,香草。陆玑说:现在的药草芍药没有香气,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草。《诗记》说:就是现在的芍药,陆玑必定指代其他东西,大概是拘泥于毛公香草的说法,想从枝叶上求香,忽略了花而不讨论罢了。】
郑国的风俗,在上巳节出游溱洧之上,男女混杂。现在因为淫风已经盛行,有趁着出游而互相挑逗引诱的。说溱洧之间,春冰已经融化,正涣涣然流散。有士子和女子到野外游行,拿着蕳草。女子对士子说:“何不前往观赏呢?”邀请他一起走。士子说:“已经去观赏了,没有跟随她。”女子又劝男子说:“再前往观赏吗?洧水之外,听说那里确实广大而且快乐。”士子于是跟随她,因此互相戏谑,又用芍药香草作为赠礼,用来结恩情之厚。
溱水和洧水,浏其清矣【浏,音留。《传》说:浏,深的样子。《说文》说:流清也。】士子和女子,殷其盈矣【《传》说:殷,众也。】女子说:“去观赏吗?”士子说:“既且。”再去观赏吗?洧水之外,确实广大而且快乐。士子和女子,他们正将戏谑【今说:将,相将也,方且也,如同将安将乐的将。】赠送芍药。
郑卫都是淫声,孔子唯独先于郑国。现在郑国的淫诗反而少于卫国,为什么呢?诗现存的部分,是孔子保留下来作为世戒的。圣笔所删减的很多。说郑声淫,是举其大体来说,不关系现在诗的多寡。不必全部废除国史所题,一概目之为男女之诗,以求符合郑声淫的说法。
《溱洧》两章,每章十二句。
《诗缉》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九
宋 严粲 撰
齐 国风
【《谱》说:齐,是古少皥的世,爽鸠氏的墟。周武王伐纣,封太师吕望去齐,这就是齐太公,建都营丘。后来五世,哀公执政,哀公荒淫怠慢,纪侯向周懿王进谗言,让他烹死。齐的变风开始作。《疏》说:《汉书·地理志》说:齐郡临淄县,是师尚父所封的地方。臣瓒按:临淄就是营丘。现在齐城内有丘,就是营丘。淄水经过它的南边及东边,因为丘临水,叫做临淄。《齐世家》说:太公去世,儿子丁公伋即位,去世儿子乙公得即位,去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