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缉卷十二
将老矣。言贵生前得意,否则虚老嵗月耳。此彊毅果敢之气,勇于有为,已有,安能邑邑以待数十百年之意矣。秦之能彊者在此,而周人之气象变矣【诗记曰:既见君子竝坐鼓瑟,简易相亲之俗也。今日不乐,逝者其耋,悲壮感慨之气也。秦之彊以此,而止于为秦者亦以此】
译人快要老了。言语贵在生前能称心如意,否则只是白白虚度岁月罢了。这种刚强坚毅、果敢决断的气概,勇于有所作为,既然已经有所作为,哪里还能郁郁寡欢地等待数十百年呢?秦国之所以能够强盛,原因就在这里,而周人的精神风貌也由此改变了。《诗经》记载说:“既见君子,并坐鼓瑟”,这是简单平易、亲密无间的习俗;“今日不乐,逝者其耋”,这是悲壮感慨的气概。秦国的强盛凭借的是这种气概,而最终止步于仅仅成为秦国(未能成就更高境界)的原因,也在于此。
阪有桑,隰有杨【释木曰:杨,蒲栁。○郭璞曰:左传所谓董泽之蒲。○释曰:杨,一名蒲柳,生泽中,可为箭笴,笴歌之上。○山隂陆氏曰:杨今有黄、白、青、赤四种。白杨叶圆,青杨叶长,赤杨霜降则叶赤,材理亦赤。黄杨木性坚致,难长,俗云嵗长一寸,闰年倒长一寸。《易·大过》云:枯杨生稊。《齐民要术》云:白杨性劲直,堪为屋材,宁折终不曲挠。揄性懦软,乆无不曲。致音治】既见君子,并坐鼔簧【曰:笙之簧也,解见《鹿鸣】今也不乐,逝者其亡【钱氏曰:亡,死也】
车邻》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六句。
驷驖美襄公也【驖音铁○疏曰秦仲生庄公庄公生襄公】始命【句○笺曰始命为诸侯也○疏曰秦自非子以来世为附庸未得王命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西之地】有田狩之事园囿之乐焉【疏曰有藩曰园有墙曰囿囿者域养禽兽之所○曰秦襄公诗平王时】平王以秦之救周而命之异时诸夏之忧反生于所救事之倚伏可预料邪是故御戎以自治为上防
驷驖孔阜【传曰:驖,骊也。○疏曰:檀弓云“夏后氏尚黒,戎事乘骊”,则骊,黒色;驖者,色黒如铁。○朱氏曰:阜,肥大也】六辔在手【疏曰:每马两辔,四马八辔,两骖之内辔纳之于觖,故在手者六辔耳。觖音决】公之媚子【朱氏曰:媚,爱也】从公于狩【传曰:冬猎曰狩】
襄公驾四马,皆铁色之驖,甚肥大矣。言马之良也。御者执六辔于手,马之迟速在我,言御之良也。公所亲爱之人从公而往,冬狩,见便嬖足使令于前也。○马之有辔,所以制马之出入,使之随人意也。在手,言把握其辔,能制马之迟速,惟手之是听也。在如师之耳目,在吾旗鼓之在旧説,六辔在手而已,不须控制之,今不从。
奉时辰牡【传曰:时是日辰时也。冬献狼,夏献麋,春秋献鹿豕羣兽。○疏曰:皆天官兽人文兽之供食,各有时节,故谓之时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曰:射必中左乃为中杀。○董氏曰:五御三曰逐禽左,自左膘而射之,达于右腢为上杀。膘音缥,腢音愚,详见《车攻】舍拔则▯【舍拔音舍跋。○传曰:拔,矢末也。○笺曰:括也。○疏曰:以镞为首,故拔为末】
襄公田猎之时,虞人奉此时节之牡兽,驱以待公之发。此时牡甚硕大矣,公谓御者:“令左其车,以射兽之左。”公舍放矢,末则应▯而▯其兽【曹氏曰:所谓命中也】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传曰:闲,习也】輶车鸾镳【輶,有由二音○镳,音标○传曰:輶,轻也○笺曰:轻车,驱逆之车○疏曰:夏官田仆掌设驱逆之车,注:驱,驱禽使前趋;▯逆,御还之,使不出围,故知轻车即驱逆之车。若君所乘,则谓之田车。鸾在衡,和在轼,谓乘车之鸾也。此云鸾镳,则鸾在于镳,异于乘车也○朱氏曰:鸾,铃也,效鸾鸟之声○今曰:镳,马防外铁也】载猃歇骄【猃,音聚敛之敛;骄,音枵○传曰:猃,田犬也○补传曰:毛云:长喙曰猃,短喙曰歇骄。今田犬长喙诚然,短喙非田犬也。尔雅:攻、歇骄皆从犬,以合毛氏,不若谓犬性骄逸,以车载之所以歇其骄逸也○朱氏曰:韩愈画记有骑拥田犬者,亦此类】田事已毕,游于北园,四马既调习而闲矣,乃以驱逆之轻车,置鸾铃于马防两旁之镳,载田犬之猃歇其骄逸,谓休其足力也。田而▯,▯而休,常事也。秦人美之者,亦喜其见之新也。
驷驖三章章四句
小戎美襄公也。备其兵甲以讨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国人则矜其车甲,妇人能闵其君子焉【曰:秦襄公诗,平王时。○李氏曰:史记,秦仲诛西戎,西戎杀之。宣王召其子庄公,与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至杀幽王骊山下,襄公将兵救周,有功。平王封襄公为诸侯。十二年伐戎,至岐而卒。善乎苏东坡有言云:「秦民好战之心,嚣然而未已,也是故不可与休息而至于亡。」夫为国家者,岂可使其风俗有好战之心哉?观后稷之稼穑,则可以知周家卜世卜年之过其歴。观襄公之使民矜其车甲,则可以知
译山坡上有桑树,低湿之地有杨树。《释木》说:杨,就是蒲柳。郭璞说:《左传》所说的董泽之蒲。解释说:杨,又名蒲柳,生长在沼泽中,可以做箭杆,是箭杆中最好的。山阴陆氏说:杨现在有黄、白、青、赤四种。白杨叶子圆,青杨叶子长,赤杨霜降后叶子变红,木材纹理也红。黄杨木性质坚硬细密,难以生长,俗话常说它一年长一寸,闰年反而倒缩一寸。《易经·大过》说:枯杨生出嫩枝。《齐民要术》说:白杨性质强劲笔直,适合做房屋材料,宁可折断终究不会弯曲。蒲柳性质懦弱柔软,时间久了没有不弯曲的。治,意为整治。
既然见到了君子,就并排坐着吹笙。说:簧,是笙的簧片,解释见《鹿鸣》。现在如果不快乐,逝去的人就要死亡了。钱氏说:亡,就是死。
《车邻》三章,第一章四句,第二、三章每章六句。
《驷驖》赞美秦襄公。驖,音铁。疏说:秦仲生了庄公,庄公生了襄公。开始受命。句。笺说:开始受命成为诸侯。疏说:秦国自从非子以来世代作为附庸,没有得到天子的正式任命,周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有田猎和狩猎的事情,以及园林苑囿的乐趣。疏说:有篱笆的叫园,有围墙的叫囿,囿是圈养禽兽的地方。说:秦襄公的诗,是周平王时期的。平王因为秦国救周而任命他为诸侯,后来中原各国的忧患反而产生于所救的对象,事情的倚伏可以预料吗?所以抵御戎狄以自我治理为上策。
四匹铁色的马非常肥大。传说:驖,就是黑色的马。疏说:《檀弓》说“夏后氏崇尚黑色,军事行动乘坐黑马”,那么骊就是黑色;驖者,颜色黑得像铁。朱氏说:阜,肥大的意思。六条缰绳在手中。疏说:每匹马两条缰绳,四匹马八条缰绳,两匹骖马内侧的缰绳收在觖中,所以在手中的只有六条缰绳。觖,音决。公所亲爱的人。朱氏说:媚,爱的意思。跟随公去狩猎。传说:冬天打猎叫狩。
襄公驾着四匹马,都是铁色的驖马,非常肥大。这是在说马的好。驾车的人手中握着六条缰绳,马的快慢由我控制,这是在说驾车技术的好。公所亲爱的人跟随公前往,冬天狩猎,看见宠幸的人足以在面前听候使唤。马有缰绳,是用来控制马的进出,让它随人意的。在手,是说把握着缰绳,能控制马的快慢,只听从手的指挥。在如师之耳目,在吾旗鼓之,旧说认为“六辔在手”就够了,不需要控制,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
捧着应时节的雄性野兽。传说:时,是日辰的时候。冬天献狼,夏天献麋,春秋献鹿、猪和群兽。疏说:都是天官兽人供奉的野兽,各有时节,所以叫时牡。应时节的雄性野兽非常硕大,公说向左转。说:射箭必须射中左侧才算中杀。董氏说:五御中的第三种叫逐禽左,从左侧膘部射入,到达右侧腢部为上杀。膘,音缥;腢,音愚,详见《车攻》。放下箭,箭尾就应声而中。舍拔,音舍跋。传说:拔,是箭的尾部。笺说:就是箭括。疏说:以箭头为首,所以拔为尾。
襄公田猎的时候,虞人捧着应时节的雄性野兽,驱赶着等待公发射。这时雄性野兽非常硕大,公对驾车的人说:“让车向左转,去射野兽的左侧。”公放下箭,箭尾就应声而中,射中了野兽。曹氏说:这就是所谓的命中。
在北园游玩,四匹马已经驯服。传说:闲,熟习的意思。轻车鸾铃。輶,有由二音;镳,音标。传说:輶,轻的意思。笺说:轻车,是驱逆之车。疏说:夏官田仆掌管设置驱逆之车,注:驱,驱赶禽兽使向前跑;逆,抵御回来的,使它们不出包围圈,所以知道轻车就是驱逆之车。如果是君主乘坐的,则称为田车。鸾在衡上,和在轼上,这是乘车上的鸾。这里说鸾镳,那么鸾在镳上,不同于乘车。朱氏说:鸾,铃铛,模仿鸾鸟的声音。今说:镳,马嚼子外侧的铁片。载着猃和歇骄。猃,音聚敛的敛;骄,音枵。传说:猃,田犬。补传说:毛说:长嘴的叫猃,短嘴的叫歇骄。现在田犬长嘴确实如此,短嘴的不是田犬。《尔雅》:攻、歇骄都从犬,以符合毛氏的说法,不如说犬性骄逸,用车载着它们来平息它们的骄逸。朱氏说:韩愈《画记》中有骑拥田犬的,也是这类。
田猎的事情已经结束,在北园游玩,四匹马已经调习而驯服了,于是用驱逆的轻车,在马嚼子两旁的镳上放置鸾铃,载着田犬猃来平息它们的骄逸,意思是让它们休息脚力。田猎然后游玩,游玩然后休息,这是常事。秦国人赞美它,也是因为它显得新颖。
《驷驖》三章,每章四句。
《小戎》赞美秦襄公。备齐他的兵甲去讨伐西戎。西戎正强大,而征伐不停。国人则夸耀他们的车甲,妇女能怜悯她们的君子。说:秦襄公的诗,是周平王时期。李氏说:《史记》,秦仲讨伐西戎,西戎杀了他。宣王召他的儿子庄公,给他七千士兵,让他讨伐西戎,打败了西戎。直到在骊山下杀了幽王,襄公带兵救周,有功。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襄公)十二年讨伐戎狄,到达岐山而死。苏东坡有话说得好:“秦民好战之心,嚣然而未已,因此不能让他们休息而至于灭亡。”治理国家的人,怎么能让他们风俗中有好战之心呢?观察后稷的稼穑,就可以知道周家卜世卜年超过其历数。观察襄公让人民夸耀他们的车甲,就可以知道
秦之传祚二世而不及其期。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者有渐矣。○朱氏曰:西戎方彊,则征伐宜休矣;而不休,征伐不休,则国人宜怨矣;而不怨,反为诗以美其上。而圣人亦有取焉,何哉?西戎者,秦之臣子,不共戴天之雠也。襄公上承天子之命,以报君父之雠,其所以不能自已者,岂忮忿之私心哉?乃人伦之正,天理之发,以大义驱其人而战之。敌之彊弱,战之胜负,皆不暇有所顾,而惟知仇雠之不可以不复。此襄公所以能用其人,而秦人所以乐为之用也。圣人有取乎此,亦春秋大复雠而与讨贼之意欤】
译秦朝的国祚只传了两代就灭亡了,没有达到预期的长久。这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逐渐发展形成的。○朱氏说:西戎正强盛,那么征伐应当停止;却不停止,征伐不停止,那么国人应当怨恨;却不怨恨,反而作诗来赞美他们的君主。而圣人对此也有所肯定,为什么呢?西戎是秦国的臣民,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襄公上承天子的命令,为君父报仇,他之所以不能自我克制,难道是出于嫉妒愤怒的私心吗?而是出于人伦的正道,天理的显现,用大义驱使人民去作战。敌人的强弱,战争的胜负,都来不及顾及,只知道仇敌不可以不报复。这就是襄公能够驱使人民,而秦人乐于为他效力的原因。圣人对此有所肯定,大概也是春秋大义中强调复仇和讨伐贼人的意思吧。
小戎》之诗,铺陈兵车器械之事,津津然夸説不已。以妇人闵其君子,而犹有鼔勇之意,其真《秦风》也哉!
小戎俴收【俴音践,前之上浊○传曰:小戎兵车也。俴浅也,收轸也○疏曰:轸,车之前后两端之横木也,所以收敛所载,故名收焉。兵车言浅轸者,对大车平地任载之车为浅也。车当舆之内,从前轸至后轸惟深四尺四寸,大车前轸至后轸其深八尺,兵车之轸比之为浅。人之升车也,自后登之,入于车内,故以深浅言之】五楘梁辀【楘音木,辀音舟○传曰:楘歴録也,梁辀辀上句衡也,録音禄,句音钩○曰:五楘者,辀上五处以皮束之,歴録然有文章也。曰梁辀者,辀辕如梁也。辀者辕也,衡者服马之▯也。辕直一木,从后轸至前轸稍曲而上,以便服马之进▯。至衡则驾于衡之上而向下,句之衡居于辀下,而辀形穹窿上曲如屋之梁,谓之梁辀。惧辀之不坚,一辀之上五分其穹,每处以皮革束之】游环胁驱【曰:游环者,以环贯骖马之靷,游移无定处,所以止骖马之外出也。曰:胁驱者,以皮系衡轸之两端,当服马之胁,所以止骖马之内入也○疏曰:游环在服马之背上,骖马欲出,此环牵之,胁驱以一条皮上系于衡之两端,后系于轸之两端,骖马欲入则此皮约之】隂靷鋈续【靷羊晋反,鋈音沃○隂曰:隂者,隂夜也○传曰:隂揜▯也○笺曰:揜▯在轼前○今曰:以板横侧置车之前及左右三面,以隂映车▯,故为之隂也。▯旧无音,言在轼前,当音犯字作▯解,见《匏有苦叶》“济盈不濡轨”○靷曰:隂靷者,隂板之上系骖马之靷也○传曰:靷所以引也○疏曰:靷以皮为之,令骖马引之。车衡之长唯六尺六寸,止容二服马而已,骖马颈不当衡,别为二靷以引车,前系骖马之颈,后系于车前隂板之上,此所谓靷也○鋈续曰:鋈者,沃也,续者靷端续靷之环也。鋈续曰:以白金灌沃续靷之环也○传曰:鋈白金也,续续靷也○疏曰:销此白金以鋈灌靷环非训鋈为白金也,金银铜铁总名为金,此兵车之饰,或是白铜,未必皆白金也。靷言鋈续,则作环相续】文茵畅毂【音谷。○文茵曰:文茵者,以虎皮为茵褥,车中所坐也。○疏曰:茵褥也,以虎皮为之,有文采也。○畅毂传曰:畅毂,长毂也。○説文曰:毂,辐所凑也。○疏曰:言长于大车之毂也。○今曰:考功记轮人为轮注:兵车之毂三尺二寸;车人为车注:大车毂径尺有五寸】驾我骐馵【音其注。○骐传曰:骐,骐文也。○疏曰:色之青黑者名为綦。○馵,释畜曰:马后右足白,骧左白,馵。○疏曰:谓后左足也】言念君子【曰:妇人谓其夫也】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传曰:西戎板屋。○疏曰:汉地理志云: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屋;秦之西垂,民亦板屋。此想君子伐得而居乏也】乱我心曲【钱氏曰:心之委曲也】
国人夸其兵车之善,言我兵车其收轸浅短也,其辀辕穹窿上曲如屋之梁,五节以皮束之,楘谓歴録然有文章也。骖马欲出,则有游移之环,贯骖之外辔以止其出;骖马欲入,则有皮为胁驱,系于衡轸以止其入也。又于隂板之上,系骖马之靷,靷端作环相接,谓之续,以白金鋈灌之也。其车中所坐,有虎皮文章之茵褥也。其贯车轮之毂,又畅而长也。又驾骐马及馵马也。妇人言其君子,以此车马往伐西戎,我念君子温然如玉,今乃在西戎板屋之中,思而不得见,乱我心中之委曲也。闺门之情,若曰战阵乃武勇者之事,而我君子之温然,恐其不堪劳苦,序所谓闵也。
四牡孔阜【朱氏驷驖解曰:阜,肥大也】六辔在手【在手解见驷驖】骐駵是中【駵音留。○笺曰:赤身黒鬛曰駵。○疏曰:释畜有駵,曰驳。説者皆以駵为赤色,若身鬛俱赤则为骍,故为赤身黑鬛。○朱氏曰:中,两服马也】騧骊是骖【騧骊音▯离。○释畜曰:黑喙騧。○传曰:黄马黑喙曰騧。○骊解见驷驖】龙盾之合【盾纯之上。○传曰:画龙于盾也,合,合而载之。○今曰:盾干也,以木为之,画龙于上。
译《小戎》这首诗,铺陈叙述兵车器械之事,津津有味地夸说个不停。因为是妇人怜悯她的君子,却仍有鼓舞勇气的意思,这真是《秦风》啊!
小戎车的轸木较浅,五道皮革束在如屋梁般弯曲的辕木上,游环和胁驱用来约束骖马,阴板上系着靷绳,靷绳末端的环扣用白金浇铸连接,车内铺着有花纹的虎皮褥子,车毂修长,驾着青黑色的骐马和后右足白色的馵马。我思念我的君子,他温润如玉,如今却住在西戎的板屋之中,搅乱了我心中的曲折思绪。
国人夸耀他们的兵车精良,说我们的兵车轸木浅短,辕木穹隆向上弯曲如同屋梁,分五节用皮革束紧,那皮革束扎的样子历历分明而有文采。骖马想要向外跑,就有游移的环扣,贯穿骖马的外侧缰绳以阻止它跑出;骖马想要向内挤,就有皮革做的胁驱,系在衡木和轸木上以阻止它挤入。又在阴板之上,系着骖马的靷绳,靷绳末端做成环扣相互连接,称为“续”,用白金浇铸灌注这些环扣。车中坐的地方,铺着有虎皮花纹的茵褥。贯穿车轮的车毂,又长又通畅。又驾着骐马和馵马。妇人说她的君子,乘着这样的车马去征伐西戎,我思念君子温润如玉,如今却身在西戎的板屋之中,思念而不能相见,搅乱了我心中的曲折思绪。闺门中的情意,似乎说战阵本是武勇者的事,而我君子如此温润,恐怕他经受不住劳苦,这正是序言中所说的怜悯之意。
四匹公马高大肥壮,六条缰绳握在手中,青黑色的骐马和赤身黑鬃的駵马在中间作为服马,黄马黑喙的騧马和黑色的骊马在两侧作为骖马,画着龙纹的盾牌合拢在一起。
○曹氏曰:夏官司兵掌五盾,注云:五盾,干橹之属。先儒以为干橹、伐皆盾也,其大者谓之橹,中者谓之伐,干盾亦其类也。○疏曰:合而载之车上,以为蔽也】鋈以觼軜【音决纳。○疏曰:骖马内辔之末,鋈金以为觼。马之有辔者,所以制马之左右,令之随逐人意。骖马欲入则偪于胁,驱内辔不须牵挽,故知軜者纳骖内辔,系于轼前,其系之处以白金为觼也。○朱氏曰:觼,环之有舌者】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朱氏曰:西鄙之邑也】方何为期【朱氏曰:方将也】胡然我念之
译曹氏说:夏官的司兵掌管五种盾牌,注解说:五盾,属于干橹之类。先前的儒者认为干、橹、伐都是盾牌,其中大的叫做橹,中等的叫做伐,干和盾也是同类。疏解说:将它们合在一起装载在车上,用来作为遮蔽。用白金装饰觼軜。疏解说:骖马内侧缰绳的末端,用白金做成觼。马之所以有缰绳,是为了控制马的左右,让它跟随人的心意。骖马想要向内靠时就会贴近胁部,驱赶内侧缰绳不需要牵拉,所以知道軜是将骖马的内侧缰绳收纳,系在车轼的前面,系结的地方用白金做成觼。朱氏说:觼,是有舌头的环。想到君子,温和地居住在城邑。什么时候才能相会?为什么让我这样思念他。
四牡之马甚肥大矣,言马之良也。六辔在手,马之迟速在我,言御之良也。骐与駵是其中之服马也,騧与骊是其外之骖马也。又以木为干盾,画龙于上,合二盾而载之,以为车之前蔽也。又于轼前,以白金鋈其觼环,以纳骖马之内辔,谓之觼軜也。妇人言其君子,以此车马往伐西戎。我念君子,温然在西鄙之邑,方将何以为归期乎?何为使我念之极也?
俴驷孔羣【疏曰:用浅薄之金以为驷马之甲○笺曰:羣言和调也○李氏曰:不和则不得羣居】厹矛鋈錞【厹音求,錞音队○传曰:厹矛,三隅矛也,錞,鐏也,鐏,存之,去声,徂寸反○疏曰:厹矛刃有三角,曲礼云:进戈者前其鐏,后其刃,进矛防者前其镦,是矛之下端当有镦也,彼注云:鋭底曰鐏,平底曰镦,言镦鐏者取类相明,非训为鐏也,錞镦同】▯伐有苑【曰:蒙伐者画蒙杂羽文以为干伐也○传曰:蒙,讨羽也,伐,中干也,苑,文貌○笺曰:蒙,厖也,讨,杂也○疏曰:画杂鸟之羽以为盾节,夏官司兵掌五盾,其名未尽闻也,言辨其等则盾有大小,襄十年左传説狄虒弥建大车之轮而蒙之以甲以为橹,橹是大盾,故以伐为中干,干伐皆盾之别名也,虒音斯】虎韔镂膺【韔音畅,镂音漏○传曰:韔,弓室也○笺曰:镂,刻金饰也○补传曰:韔以虎皮为之,而以金镂饰其膺也,膺,胷也,谓弓室之胷也,尔雅金谓之镂】交韔二弓竹闭绲縢【音衮,滕○传曰:闭,绁也,绲,绳也,縢,约也,绁音薛○疏曰:既夕礼説明器之弓云有柲,注云:柲,弓檠也,弛则缚之于弓里以竹为之,竹闭一名柲也,绁,系也,以绳系之,因名柲为绁,所绁之事即绲縢是也,谓以绳约弓然后纳之韔中也○朱氏曰:檠,弓体使正也】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厌音淹○传曰:厌厌,安静也】秩秩徳音【苏氏曰:秩秩,有序也○徳音解见假乐】
以浅薄之金为驷马之甲,欲其轻而便于驰逐。孔羣则驷马和调也。又有三角刃之厹矛,其下端平底曰錞,以白金鋈之也。又有中干曰伐,尽防杂鸟羽以为饰,苑然有文也。又以虎皮为弓室,谓之韔,以金镂弓室之胷也。又交二弓于韔中,颠倒安置之,以备壊折也。又以竹为弓檠,谓之竹闭,置弓于柲内,以绲绳縢约之,然后纳之韔中也。妇人言其君子,以此兵甲往伐西戎。我思君子之深,既寝又兴,朝夕未尝忘也。厌厌然安静之良人,其徳音秩秩然有序。何为亲此劳苦之事乎?亦闵之也。○传以膺为马带,疏释之为镂胷之鞶,即钩膺也。然采芑钩膺鞗革,崧髙钩膺濯濯,韩奕钩膺镂锡,上下文皆言车马之饰,则膺当为马胷之带。此首言虎韔,继言镂膺,下文又言交韔二弓、竹闭绲縢,则皆言弓耳,不得以此镂膺为彼钩膺也。补传义长。
小戎三章章十句
蒹葭【音兼加】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曰:秦襄公诗,平王时。○苏氏曰:蒹葭之方盛也,苍苍其彊劲而不适于用,至于白露凝戾为霜,然后坚成可施用于人。秦起于西垂,与戎狄杂居,本以彊兵富国为先,襄公耕战自力,而不知以礼义终成之,岂不苍然盛哉?然君子以为未成,故其后世狃于利而不知义,至商君厉之以法,卒以此胜天下。既胜之后,二世而亡,其数有以取之矣。戾祭义为燥之义。○曹氏曰:礼者,国之干也,有礼则虽弱而犹存,无礼则虽彊而必亡。昔齐桓公欲取鲁,仲孙湫曰:鲁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其后景公患陈氏之偪,问于晏子,晏子曰:惟礼可以己之,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之善物也。然则礼者,岂直威仪文辞之末节而已哉?葢有所谓辩上下而定民志者焉,是以先王尚之,为国者不可一日而忘也。襄公乆处戎狄之中,以战争为国,今始命为诸侯,土地益广,车甲日多,而不知以礼渐变其俗,其风声气习末流益甚,专以诈力取胜,终以防亡,诗人识防,所以刺焉。湫子小反事,
译四匹公马非常肥大,是说马匹优良。六条缰绳握在手中,马匹的快慢由我掌控,是说驾车技术高明。青黑色和红棕色的马是中间驾辕的服马,黄白色和纯黑色的马是两侧辅助的骖马。又用木头制作盾牌,在上面画龙,将两面盾牌合在一起安装在车上,作为车前的遮挡。又在车轼前面,用白金镀饰觼环,用来系住骖马内侧的缰绳,这叫做觼軜。妇人谈论她的君子,乘坐这样的车马去征伐西戎。我思念君子,他温和地驻守在西部边邑,究竟何时才能归来呢?为何让我如此极度思念呢?
浅薄的金属制成的驷马铠甲【疏说:用浅薄的金属做驷马的铠甲○笺说:羣是说和调○李氏说:不和就不能群居】,厹矛和镀金的矛镦【厹音求,錞音队○传说:厹矛,是三棱矛;錞,是矛镦;镦,读存,去声,徂寸反○疏说:厹矛的刃有三角,《曲礼》说:进戈的人要矛镦在前,刃在后;进矛防的人要镦在前,这是说矛的下端应当有镦。那里的注说:锐底叫镦,平底叫镦,说镦和镦是为了取类比明,并不是训释为镦,錞和镦相同】。蒙伐有花纹【说:蒙伐是画杂羽纹作为干伐○传说:蒙,是杂羽;伐,是中干;苑,是花纹的样子○笺说:蒙,是厖;杂,是杂○疏说:画杂鸟的羽毛作为盾的装饰,夏官司兵掌管五种盾牌,它们的名称没有全部听闻。说辨别等级,那么盾牌有大小,《左传》襄公十年说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轮子,蒙上铠甲作为大盾,橹是大盾,所以把伐当作中干,干和伐都是盾的别名。虒音斯】,虎皮弓袋和镂金的弓胸【韔音畅,镂音漏○传说:韔,是弓袋○笺说:镂,是刻金装饰○补传说:弓袋用虎皮制作,而用金镂装饰它的胸;胸,是胸部,指弓袋的胸部,《尔雅》说金叫做镂】,交叉放置两把弓,竹制弓檠和缠绕的绳索【音衮,滕○传说:闭,是系;绲,是绳;縢,是约束;绁音薛○疏说:《既夕礼》说明器中的弓说有柲,注说:柲,是弓檠;放松时就绑在弓里面,用竹子制作,竹闭也叫柲。绁,是系,用绳子系住,因此把柲叫做绁,所系的事情就是绲縢,指用绳子约束弓然后放入弓袋中○朱氏说:檠,是使弓体端正】。思念君子,睡下又起来,安静的良人,德行声音有序。
用浅薄的金属做驷马的铠甲,想要它轻便利于奔驰追逐。孔羣是说驷马和调。又有三棱刃的厹矛,其下端平底叫錞,用白金镀饰。又有中干叫伐,全部装饰杂鸟羽毛,苑然有花纹。又用虎皮做弓袋,叫韔,用金镂装饰弓袋的胸部。又交叉放置两把弓在弓袋中,颠倒安置,以防损坏折断。又用竹子做弓檠,叫竹闭,把弓放在柲内,用绲绳縢约束,然后放入弓袋中。妇人谈论她的君子,带着这些兵甲去征伐西戎。我深深思念君子,睡下又起来,早晚不曾忘记。安静温和的良人,他的德行声音有序。为何亲自从事这劳苦的事情呢?也是怜悯他。○传说膺是马带,疏解释为镂胸的鞶,就是钩膺。然而《采芑》说钩膺鞗革,《崧高》说钩膺濯濯,《韩奕》说钩膺镂锡,上下文都说车马的装饰,那么膺应当是马胸的带子。这里首句说虎韔,接着说镂膺,下文又说交韔二弓、竹闭绲縢,那么都是说弓,不能把这个镂膺当作那个钩膺。补传的意义更长。
小戎三章,每章十句。
蒹葭【音兼加】,讽刺襄公,因为他未能使用周礼,将无法稳固他的国家【说:秦襄公的诗,平王时期。○苏氏说:蒹葭正茂盛时,苍苍强劲但不适用,等到白露凝结成霜,然后坚硬成熟可以施用于人。秦兴起于西垂,与戎狄杂居,本来以强兵富国为先,襄公耕战自力,却不知用礼义最终成就,难道不苍然兴盛吗?但君子认为未成,所以他的后世习惯于利而不知义,到商君用法律严厉约束,最终以此战胜天下。战胜之后,二世而亡,其命运有所取之。戾在《祭义》中为燥的意思。○曹氏说:礼是国家的根本,有礼则虽然弱小却还能存在,无礼则虽然强大却必然灭亡。从前齐桓公想夺取鲁国,仲孙湫说:鲁国秉持周礼,周礼是根本,国家将亡,根本必先颠,然后枝叶跟随。鲁国不弃周礼,不可动摇。后来景公担忧陈氏逼迫,问晏子,晏子说:只有礼可以制止,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这是礼的美好事物。那么礼,难道只是威仪文辞的末节而已吗?大概有所谓辨别上下而安定民志的,所以先王崇尚它,治国者不可一日忘记。襄公久处戎狄之中,以战争为国,现在才开始被任命为诸侯,土地日益广阔,车甲日益增多,却不知用礼逐渐改变习俗,其风声气习末流日益严重,专以诈力取胜,最终导致灭亡,诗人识破防备,所以讽刺。湫音子小反事】
周弱而緜,秦彊而颠。由其礼之存亡异焉耳。
蒹葭苍苍【曰蒹也葭也萑也三物共十一名○蒹曰小者蒹薕荻也一物而三名也释草云蒹薕释云蒹一名薕郭璞云江东呼为薕荻似萑而细髙数尺陆玑云蒹水草也牛食之令牛肥彊山隂陆氏曰今人以为薕箔因此得名蒹萑之小者菼苇之小者○葭曰大者葭芦苇也又名华一物而四名也解见豳七月○萑曰中者菼薍萑也又名鵻一物而四名也解见豳七月菼覃之上浊薍顽之去萑音完○今曰此诗蒹葭举小与大者言之豳风萑苇举中与大者言之三物皆待霜凝戾而后可用三物共十一名説者多混而难考故辩之○传曰苍苍盛也】白露为霜,所谓伊人【陈氏曰伊人斥襄公也】在水一方【朱氏曰一方彼一方也○曹氏曰秦地在黄河之西言其僻处西河不与中国通其朝聘防盟孤陋而无与也】遡洄从之【遡洄音素回○传曰逆流而上曰遡洄】道阻且长。遡游从之【传曰顺流而涉曰遡游】宛在水中央【笺曰宛坐见貌】
兴也。蒹葭虽苍苍然盛,必待白露凝戾为霜,然后坚实。譬秦虽彊盛劲健,必用周礼然后坚固也。伊人指襄公也。在水一方,谓水中别一所在也。喻襄公僻处一隅,陷溺于夷狄之俗,不闻中国之礼义也。将使之逆流而上以往求攸济欤?则路险阻而且长逺。喻其狃于功利,以道为逺而难致,必不能彊勉而行之也。将使之顺流以涉而听其所止欤?则宛然唯在水之中央。喻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终夷狄而已矣。道本非逺,而秦人以为逺。所谓安能邑邑以待数百十年而为帝王也?故诗人因秦人之意,以道阻且长言之。
蒹葭凄凄【音凄,本亦作萋○传曰:凄凄,犹苍苍也】白露未晞【音希○传曰:晞,干也】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音眉○释水曰:水草交为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传曰:跻,升也○笺曰:升者,言其难至,如升阪】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音迟○传曰:坻,小渚也○释水曰:小沚曰坻○疏曰:传以渚易知,故系渚言之○甫田笺曰:坻,水中之髙地也】
白露未晞,则未为霜也。蒹葭虽凄凄然盛,不适于用也。
蒹葭采采【朱氏曰:采采,言其盛而可采也】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音俟,上浊。○曰:涘,厓也。解见王葛藟】遡洄从之,道阻且右【疏曰:若正与相当行,则易到。今乃出其右,是迂回难至也。其左亦迂回,右取韵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音止。○传曰:小渚曰沚】
白露未已,亦未为霜也。蒹葭虽可采,而不适于用也。
蒹葭三章章八句
终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为诸侯受显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以戒劝之【曰《秦襄公诗》平王时。○欧阳曰:按《史记》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以岐西之地。襄公十二年伐戎至岐而卒,子文公立。十六年以兵伐戎,戎败走,遂取周余民而有之地。至岐,葢自戎侵夺岐丰,周遂东迁。虽以岐丰赐秦,使自攻取,而终襄公之世不能取之,但尝以一兵至岐。至文公始逐戎而取岐丰之地。○朱氏曰:襄公虽未能遽有周地,然既有天子之命矣。《谷梁子》云:王者无外命之,则成矣。○补传曰:周地虽有王命,尚为戎有,戒其无负天子之托,而劝其必取也】
终南何有【传曰:周之名山中南也○疏曰:昭四年左传云:荆山中南九州之险此一名中南也○李氏曰:终南西距凤翔武功北距万年长安】有条有梅【条,传曰:条槄也,槄音叨○释木曰:槄山榎,榎音假,槚同○郭璞曰:今之山楸○陆玑曰:皮叶白色,亦白,宜为车板○梅,释木曰:梅柟,柟音髯○郭璞曰:似杏,实酢,酢音醋,酸也】君子至止,锦衣狐裘【曰:狐白裘也,锦衣狐白裘,诸侯在天子朝廷之服,其归在国则不服之○疏曰:白狐毛为裘,其上加锦衣以为禓,其上又加皮弁服也,玉藻云: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注云:君衣狐白毛之裘,则以素锦为衣覆之,使可裼也,袒而有衣曰裼,必覆之者裘防也,诗云:衣锦褧衣,裳锦褧裳,然则锦衣复有上衣明矣,天子狐白之上衣皮弁服欤?凡裼衣象裘色也,是郑以锦
译周朝衰弱而绵软,秦国强盛而倾覆,这是因为周礼的存亡不同罢了。
蒹葭苍苍(蒹、葭、萑是三种植物,共有十一个名称。蒹,指较小的,即蒹、薕、荻,是一物而有三个名称。《释草》说蒹就是薕,解释说蒹又名薕,郭璞说江东称为薕,荻像萑但更细,高几尺。陆玑说蒹是水草,牛吃了能使牛肥壮。山阴陆氏说今人用它做箔,因此得名,是蒹、萑中较小的,菼、苇中较小的。葭,指较大的,即葭、芦、苇,又名华,是一物而有四个名称,解释见《豳风·七月》。萑,指中等的,即菼、薍、萑,又名鵻,是一物而有四个名称,解释见《豳风》。菼是覃的上声,薍是顽的去声,萑音完。现在说:这首诗中蒹葭并举小与大者而言,《豳风》中萑苇并举中与大者而言。这三种植物都要等待霜凝结之后才可使用。这三种植物共有十一个名称,解说者大多混淆而难以考证,所以加以辨析。传文说:苍苍,茂盛的样子),白露为霜,所谓伊人(陈氏说:伊人指秦襄公),在水一方(朱氏说:一方,即那一边。曹氏说:秦地在黄河以西,说它偏僻地处西河,不与中原各国交往,其朝聘盟会孤立浅陋而没有伙伴),逆流而上追寻他(遡洄音素回。传文说:逆流而上叫遡洄),道路险阻而且漫长。顺流而下追寻他(传文说:顺流而渡叫遡游),仿佛就在水的中央(笺注说:宛,坐视的样子)。
这是起兴。蒹葭虽然苍苍茂盛,但必须等待白露凝结成霜,然后才坚实。比喻秦国虽然强盛劲健,但必须采用周礼然后才坚固。伊人指秦襄公。在水一方,是说水中另有一处所在。比喻襄公僻处一隅,沉溺于夷狄的风俗,听不到中原的礼义。如果让他逆流而上以求达到目的呢?那么道路险阻而且长远。比喻他习惯于功利,认为大道遥远而难以达到,一定不能勉强去实行。如果让他顺流而渡,听任它停在哪里呢?那么仿佛就在水的中央。比喻沿袭现在的道路,不改变现在的风俗,终究还是夷狄罢了。大道本来并不遥远,而秦国人认为遥远。所谓怎么能郁郁不乐地等待数百年才成为帝王呢?所以诗人顺着秦国人的心意,用道路险阻且长来说。
蒹葭凄凄(音凄,原本也作萋。传文说:凄凄,同苍苍一样),白露未晞(音希。传文说:晞,干),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音眉。《释水》说:水草交界处叫湄),逆流而上追寻他,道路险阻而且陡升(传文说:跻,升。笺注说:升,是说难以到达,如同上坡),顺流而下追寻他,仿佛就在水中的小洲上(音迟。传文说:坻,小洲。《释水》说:小洲叫坻。疏证说:传文用容易理解的渚来解释,所以联系渚来说。《甫田》笺注说:坻,水中的高地)。
白露未干,就没有变成霜。蒹葭虽然凄凄茂盛,却不适合使用。
蒹葭采采(朱氏说:采采,说它茂盛而可以采摘),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音俟,上声浊。说:涘,岸边。解释见《王风·葛藟》),逆流而上追寻他,道路险阻而且迂回(疏证说:如果正对着走,就容易到达。现在却绕到右边,是迂回难以到达。左边也是迂回,取右边是为了押韵),顺流而下追寻他,仿佛就在水中的沙洲上(音止。传文说:小洲叫沚)。
白露未止,也没有变成霜。蒹葭虽然可以采摘,却不适合使用。
蒹葭三章,每章八句。
《终南》是告诫秦襄公的诗。秦国能够取得周地,开始成为诸侯,接受显赫的服饰,大夫赞美他,所以作这首诗来告诫劝勉他(说:《秦襄公诗》是周平王时的诗。欧阳说:按《史记》,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襄公十二年伐戎到达岐山而死,儿子文公即位。十六年用兵伐戎,戎人败走,于是取得周地剩余的百姓并占有土地。到达岐山,大概自从戎人侵夺岐山、丰邑,周朝就东迁了。虽然把岐山、丰邑赐给秦国,让秦国自己攻取,但在襄公在世时不能取得,只是曾经带兵到达岐山。到文公才驱逐戎人而取得岐山、丰邑的土地。朱氏说:襄公虽然未能立即拥有周地,但既然有了天子的命令。《谷梁传》说:王者没有内外之分,命令一下,就成了。补传说:周地虽然有王命,还被戎人占有,告诫他不要辜负天子的托付,而劝他一定要取得)。
终南有什么?(传文说:周朝的名山叫中南。疏证说:《左传》昭公四年说:荆山、中南是九州的险要,这有一个名字叫中南。李氏说:终南西边到凤翔、武功,北边到万年、长安),有条树有梅树(条,传文说:条是槄,槄音叨。《释木》说:槄是山榎,榎音假,槚相同。郭璞说:现在的山楸。陆玑说:皮叶白色,也叫白,适合做车板。梅,《释木》说:梅是柟,柟音髯。郭璞说:像杏,果实酸,酢音醋,酸),君子来到这里,穿着锦衣狐裘(说:狐白裘,锦衣狐白裘,是诸侯在天子朝廷的服饰,回国在国中就不穿它。疏证说:白狐毛做裘,上面加锦衣作为禓,上面又加皮弁服。《玉藻》说:国君穿狐白裘,用锦衣覆盖它,注说:国君穿狐白毛的裘,就用素锦做衣覆盖它,以便可以袒露,袒露而有衣叫裼,必须覆盖是因为裘有污垢。《诗》说:衣锦褧衣,裳锦褧裳,那么锦衣上面还有上衣是明显的。天子狐白裘的上衣是皮弁服吗?凡是裼衣要像裘的颜色,这是郑玄认为锦
衣之上有皮弁服也,正以锦文大着,上有衣,衣象裘,裘是狐白,则上亦白,皮弁服以白布为之,衣之白者惟皮弁服耳,玉藻又云:锦衣狐裘,诸侯之服也,诸侯与其臣服皮弁以视朔,朝服以日视朝,论语云:素衣麑裘,云素衣诸侯视朔之服,诸侯在国视朔及受邻国之聘,其皮弁服皆服麑裘,不服狐白,此言裘为朝廷之服者,谓诸侯在天子之朝廷服此服耳,诸侯受天子之赐归则服之以告庙而已,于后不服之,知视朔受聘服麑裘,此美其受赐而归,故言锦衣狐裘】顔如渥丹【笺曰:渥,厚渍也○今曰:邶简兮赫如渥赭】其君也哉【朱氏曰:言容貌衣服称其为君也】
译上衣之上还有皮弁服,正因其锦纹显著,上面有衣,衣模仿裘,裘是狐白,那么上面也是白色,皮弁服用白布制作,上衣中白色的只有皮弁服罢了,《玉藻》又说:“锦衣狐裘,是诸侯的礼服。”诸侯与其臣下穿皮弁服以视朔,穿朝服以每日视朝,《论语》说:“素衣麑裘”,说素衣是诸侯视朔的礼服,诸侯在国内视朔以及接受邻国的聘问,其皮弁服都穿麑裘,不穿狐白裘,这里说裘是朝廷的礼服,是指诸侯在天子的朝廷穿此服罢了,诸侯接受天子的赏赐归来,就穿它来告祭宗庙而已,之后不再穿它,可知视朔、受聘时穿麑裘,这里赞美他接受赏赐而归,所以说锦衣狐裘。
顔如渥丹:《笺》说:“渥,是厚渍。”如今说:“《邶风·简兮》:‘赫如渥赭’。”
其君也哉:朱氏说:“是说容貌衣服符合他作为君主的身份。”
赋也,周都丰镐,面对终南,故《天保》祝君斯干,《考室》节南山,刺师尹,皆指此山也。平王以岐西之地赐襄公,岐西之地,其名山莫如终南,举终南则可以该岐西北终南山。其中何所有乎?有条,又有梅。地有名山,山多材木,夸言雍州之为上▯隩区也。以素锦为裼衣,其下有狐白裘,诸侯之服也。顔如厚渍之丹,容貌之盛也。言岐西山髙木茂,气象葱郁。我襄公自受周命而归,其将被显服,正顔色,俨然君临于此土也哉?其者,将然之辞;哉者,疑而未定之辞。天子赐之,则为其有矣,犹为疑之之辞,未能取之也。此所以戒劝之而勉其为必取之计也。君哉?舜也有叹美不尽之意与?君王哉?有讽谏不尽之意。其君也哉?有戒劝不尽之意。○前《地理志》:终南在武功县东。张衡《西京赋》云:“于前则终南太一。”李善云:“终南,南山之总名;太一,一山之别号耳。”是终南在长安之南也。丰镐在长安之西而近。李善引《説文》云:“镐在上林苑中。”故长乐刘氏云:“终南在镐京之南也。”以其在南,故云南山。班固《西都赋》云:“表以太华、终南之山。”太华虽髙而在东,不若终南在前,举头则见,故周多以南山言之。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程子曰:纪,棱角;堂,平寛。○传曰:堂,毕道,平如堂也。○笺曰:毕,终南山之道名】君子至止,黻衣绣裳【黻,音弗。○传曰:黒与青谓之黻,五色备谓之绣。○朱氏曰:黻之状,亚两已相戾也。○疏曰:黻皆在裳,衣大名,言衣与裳异其文耳】佩玉将将【音锵。○朱氏曰:将将,佩玉声】寿考不忘【补传曰:戒之无忘,乃劝之必取也】
终南有廉角处,又有平寛处,亦夸言其山之美也。言此土地命服出于天子之赐,襄公宜寿考而勿忘也,亦劝戒之也。○説者多以山有草木为兴,有条有梅,其説犹可通;至纪堂则无説矣。今考诗中凡一句各指一物者,兴也。葢兴则意在于物,故每句中专指其一,以寓丁宁之意,如山有榛,隰有苓之类是也。凡一句叠言二物者,皆赋也。葢赋则敷陈其物之多,意在有之一字,而不在于所指之物,故叠言之,如有熊有罴,但言兽之多;有鳣有鲔,但言鱼之多;有骊有黄,但言马之多,别无兴也。此诗不泛説山而指终南,正是平王所赐之地,诗人之意在终南,不在条梅纪堂也。
终南二章章六句
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曰:秦穆公诗,襄王时。○疏曰:穆公任好,徳公之子,于襄公为玄孙之子。左传文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杀人以葬,环其左右曰殉。不刺康公而刺穆公,是穆公命从已死,此人乃自杀从之。任音壬。○朱氏曰:春秋传云:秦穆公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遗世犹贻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又按史记:秦武公卒,以人从死者六十六人,至穆公遂用百七十七人,而三良与焉。葢特其初,特出于戎翟之俗,而无明王贤伯以讨其罪,于是习以为常,则虽穆公之贤而不免。论其事者,亦徒闵三良之不幸而叹秦之衰,至于王政不纲,诸侯擅命,杀人不忌,至于如此,则莫知其为非也。呜呼,俗之敝也,乆矣。其后始皇之葬,后宫皆令从死,工匠生闭墓中,尚何怪哉?○董氏曰:陈干昔,魏颗从其治命,不以为殉,君子美之。康公得无罪乎?诗人方责穆公死而弃民,故举其重者。干音干。○东坡苏氏和陶渊明三良诗曰:此生泰山重,忽作鸿毛遗。三子死,一言所死,良已微。贤哉晏平仲,事君不以私。我岂犬马哉?从君求葢帷,杀身固有道,大节要不亏。君为社稷死,我则同其归。顾命有治乱,臣子得从违。魏颗真孝爱,三良安足希。仕宦岂不荣?有时纒忧悲。所以靖节翁,服此黔娄衣】
此秦,夷狄之俗,虽居我岐、丰,变于夷矣。
交交黄鸟【
译赋,是指周朝建都于丰镐,面对终南山,所以《天保》篇祝颂君王,《斯干》篇歌颂宫室,《节南山》篇讽刺师尹,都是指这座山。平王把岐山以西的土地赐给襄公,岐山以西的土地,其中著名的山没有比得上终南山的,举出终南山就可以概括岐山西北的终南山。其中有什么呢?有楸树,又有梅树。地方有著名的山,山上多材木,这是夸耀雍州是上等的宜居之地。用素锦做裼衣,下面穿着狐白裘,这是诸侯的服饰。脸色像厚涂的丹砂,形容容貌的盛美。说的是岐山以西山高木茂,气象葱郁。我们的襄公自从接受周天子的命令归来,他将穿着显贵的礼服,端正脸色,庄严地君临这片土地吧?“其”是将然的语气词;“哉”是怀疑而未定的语气词。天子赐给他,那么他拥有这些服饰是肯定的,这里还用怀疑的语气,是因为他尚未真正取得。这就是通过警戒劝勉,鼓励他务必采取必得的计策。君王啊?舜也有赞叹不尽的意思吗?君王啊?有讽谏不尽的意思。他的君王啊?有警戒劝勉不尽的意思。○前《地理志》记载:终南山在武功县东。张衡《西京赋》说:“前面则是终南太一。”李善说:“终南,是南山的总称;太一,是一座山的别号。”这说明终南山在长安的南面。丰镐在长安的西面且靠近。李善引用《说文》说:“镐京在上林苑中。”所以长乐刘氏说:“终南山在镐京的南面。”因为它在南面,所以称南山。班固《西都赋》说:“以太华、终南二山为标志。”太华虽然高但在东面,不如终南在前面,抬头就能看见,所以周朝多以南山来指代。
终南山有什么?有棱角,有平坦宽阔处【程子说:纪,是棱角;堂,是平坦宽阔。○传曰:堂,是终南山的路名,平坦如厅堂。○笺曰:毕,是终南山的路名】君子来到这里,穿着黻衣绣裳【黻,音弗。○传说:黑色与青色相间称为黻,五色具备称为绣。○朱氏说:黻的形状,是两个己字相背。○疏曰:黻纹都在下裳上,衣是大名,说衣与裳花纹不同罢了】佩玉发出锵锵声【音锵。○朱氏说:将将,是佩玉的声音】长寿不老【补传说:告诫不要遗忘,是劝他务必取得】
终南山有棱角处,又有平坦宽阔处,也是夸耀它山的美。说这片土地和命服出自天子的赏赐,襄公应当长寿而不要遗忘,这也是劝诫之意。○解说者多认为山有草木是起兴,有条有梅,这种说法尚且通顺;至于纪堂就没有说法了。现在考察诗中凡是每一句各指一物的,是起兴。因为起兴则意在物,所以每句中专门指出一物,以寄托叮咛之意,如山有榛,隰有苓之类就是如此。凡是每一句叠言两物的,都是赋。因为赋则铺陈物的多,意在“有”字,而不在于所指之物,所以叠言,如有熊有罴,只是说兽多;有鳣有鲔,只是说鱼多;有骊有黄,只是说马多,没有别的起兴。这首诗不泛泛说山而特指终南,正是平王所赐之地,诗人的意在终南,不在条梅纪堂。
终南二章章六句
黄鸟哀悼三良,国人讽刺穆公用人殉葬而作此诗【曰:秦穆公诗,襄王时。○疏通曰:穆公任好,是徳公之子,对于襄公是玄孙之子。《左传》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殉葬,都是秦国的贤良。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作《黄鸟》。杀人陪葬,环绕在左右称为殉。不讽刺康公而讽刺穆公,是穆公命令他们随自己而死,这些人于是自杀相随。任音壬。○朱氏说:《春秋传》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应该的!死后抛弃百姓,先王遗留于世尚且留下法度,何况夺取贤良的人呢?现在即使没有法度留给后嗣,又收罗贤良随死,难以在上位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再东征了。又按《史记》:秦武公去世,用人殉葬的有六十六人,到穆公就用了一百七十七人,三良也在其中。大概起初,特别出于戎狄的习俗,而没有明王贤伯来讨伐其罪,于是习以为常,那么即使是穆公贤能也不能避免。评论此事的人,也只是怜悯三良的不幸而感叹秦国的衰败,至于王政不纲,诸侯擅权,杀人不忌,到了如此地步,就不知道这是不对的了。唉,风俗的败坏,很久了。后来秦始皇下葬,后宫都令殉葬,工匠活埋墓中,还有什么奇怪的呢?○董氏说:陈干昔,魏颗遵从他的治命,不让他殉葬,君子赞美他。康公能没有罪吗?诗人正责备穆公死后抛弃百姓,所以举出重罪。干音干。○东坡苏氏和陶渊明《三良》诗说:此生泰山重,忽作鸿毛遗。三子之死,一言所死,良已微。贤哉晏平叔,事君不以私。我岂犬马哉,从君求葢帷。杀身固有道,大节要不亏。君为社�死,我则同其归。顾命有治�,臣子得从违。魏颗真孝�,三良安足希。仕宦岂不�,有时�忧悲。所以靖节翁,服此黔�衣】
这是秦国,夷狄的习俗,虽然居住在我岐、丰之地,也受夷狄习俗的影响了。
交交黄鸟
李氏曰:交交,飞而往来之貌。○曹氏曰:黄鸟,声音顔色之美,人所爱悦,犹三良为人之所爱也】止于▯。谁从穆公?子车奄息【车,音居。○传曰:子车氏,奄息名】维此奄息,百夫之特【王氏曰:特,特出也】临其穴【笺曰:穴,圹也】惴惴其栗【传曰:惴惴,惧也。○笺曰:栗,悼也】彼苍者天,殱我良人【殱,音尖,徐音纎。○传曰:殱,尽也。○今考庄十七年经书「齐师殱于遂」,注云:尽杀之也】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译李氏说:“交交”,是鸟儿飞来飞去的模样。○曹氏说:“黄鸟”,声音和容貌都很美好,是人们所喜爱和喜悦的,就像三良被众人所爱戴一样。】停歇在○。谁跟随穆公?子车奄息【“车”音居。○《传》说:子车是姓氏,奄息是名字】只有这奄息,是百人中的杰出者【王氏说:“特”,是特别出众的意思】来到他的墓穴【《笺》说:“穴”,是墓穴】恐惧得发抖【《传》说:“惴惴”,是恐惧的样子。○《笺》说:“栗”,是哀悼悲痛的样子】那苍天啊,为何要杀尽我们的好人【“殱”音尖,徐音纤。○《传》说:“殱”,是尽、杀尽的意思。○如今考证《春秋》庄公十七年经文记载“齐师殱于遂”,注释说:全部被杀】如果可以赎回的话,人们愿意用百倍的自身去交换。
兴也,三良为国人所爱,犹黄鸟然。黄鸟交交然飞而往来,止于▯木,得其所也。今良臣从死,非其所也。谁从穆公死乎?有子车氏名奄息也。此奄息乃百夫之中特出者,而乃从死,是可惜也。秦人伤之,临其圹穴之上,惴惴然恐惧而悼栗,呼天而愬之曰:“尽杀我善人乎?”此奄息之死,若可以他人赎代之,则当以百人之身赎之。言百人不如一贤也。奄息为百夫之特,故愿以百身赎之【朱氏曰:三人死非其义,诗人特哀之而已。死不为义,不足美也】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音航。○笺曰:仲行,字也。○疏曰:传以奄息为名,仲行亦名】维此仲行,百夫之防【曹氏曰:言其壮勇,可御百夫之侮】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鍼虎【鍼音钤○疏曰鍼虎亦名】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今曰御犹防也】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黄鸟三章章十二句
晨风刺康公也【疏曰:康公,防穆公任好子,防音鸎】忘穆公之业,始弃其贤臣焉【曰:秦康公诗,襄王时】
康公本心既失,无所不薄也。观此诗,见弃而不忘,君知其人之贤矣。
鴥彼晨风【鴥音聿○传曰鴥疾飞貌○释鸟曰鹯晨风鹯音毡○陆玑曰似鹞黄色燕颔句喙向风摇翅乃因风飞急疾击鸠鸽燕雀食之句音钩○山隂陆氏曰列子云鹞之为鹯鹯之为布谷布谷乆复为鹯也禽经云□好风□好雨今鹯亦去来有时○程子曰以晨风兴君子者取其去来之疾】郁彼北林【传曰郁积也北林林名也】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兴也此穆公旧臣所作言晨风之鸟鴥然疾飞入于郁积茂盛之北林喻已初慕秦国之盛大而趋赴之也今穆公死而康公立我旧臣废弃不用不得亲近进见拳拳之忠日望君之召已故言未见君子而忧心钦钦然不忘其敬也望之乆而杳然无闻故问之云如何乎如何乎复叹多是不记忆我矣言不复得见也此所谓予日望之而王莫予追也
山有苞栎【音歴○栎柞,栎也,橡斗也○释木曰:栎其实梂,梂音求臼○释曰:梂,盛实之房也○孙炎曰:栎实,橡也○陆玑曰:秦人谓柞栎为栎,河内人谓木蓼为栎,即橡斗也。言有梂彚,自里椒、榝之属也。其子房生为梂,木蓼子亦房生,故説者或曰木蓼也。此《秦诗》宜从方士之言,柞栎是也。东海及徐州谓之木莲。其叶始生,食之味辛。其梂子八月中成,抟以为烛,明如胡麻烛;研以为羹,肥如胡麻羹。榝音杀○今《曰诗》有二柞栎,《唐》《鸨羽》“苞栩”亦曰柞栎,其子曰皂斗,与此相似。“苞”解见《唐》《鸨羽】隰有六駮【音剥○疏曰:郭璞引《山海经》云:冇兽名駮,如白马,黒尾,锯牙,音如鼓,食虎豹。陆玑疏云:駮,马梓榆也。其木皮青白駮荦,遥视似駮马,故谓之駮马。下章云:“山有苞棣,隰有树檖”,皆山隰之木相配,不宜云兽○王肃云:言六防所见而言也】未见君子,忧心靡乐【音洛】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兴也。山有丛生之柞、栎,隰有駮木,其数六。山隰有草木,可以大国而无贤人乎?
山有苞棣【传曰:棣,唐棣也。○解见《何彼秾矣】隰有树檖【音遂。○《释木》曰:檖,赤罗。○郭璞曰:今杨檖也。○陆玑曰:一名山梨,实如梨,但小而酸耳,一名鹿梨,一名鼠梨,极有脆美者。○山隂陆氏曰:其文细宻如罗,故曰罗。又有白者,赤罗文,▯白罗文缓,虽皆文木,赤罗为上】未见君子,忧心如醉【今曰:昏而不醒也】如何如何,忘我实多【诗记》曰:秦之寡恩于《晨风》《权舆》二诗见之】
晨风三章章六句
无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好攻战【好,去声】亟用兵【亟,音器○疏曰:康公以文七年即位,十八年卒。按《春秋》:文七年,晋人、秦人战于令狐;十年,秦伯伐晋;十二年,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十六年,楚人、秦人灭庸。见于经传者已如是,是其好攻战也。令,平声】而不与民同欲
译兴也,三良被国人所爱戴,就像黄鸟一样。黄鸟交交地飞翔往来,停在树上,得到了适宜的处所。如今良臣被迫殉葬,并非他们适宜的归宿。谁跟随穆公殉葬呢?有子车氏名叫奄息的人。这奄息是百夫之中特别杰出的人,却被迫殉葬,这是令人痛惜的。秦国人哀伤他,来到墓穴之上,恐惧战栗地哀悼,呼天向天控诉说:“难道要把我们的善人都杀尽吗?”这奄息的死,如果可以用他人赎代,就应当用一百个人的生命来赎他。这是说一百个普通人比不上一个贤人。因为奄息是百夫中的杰出者,所以愿意用一百个人的生命来赎他【朱氏说:三人死不符合道义,诗人只是特别哀怜他们罢了。死不符合道义,不值得赞美】
交交黄鸟,停在桑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仲行【音航。笺注说:仲行,是字。疏说:传注把奄息当作名,仲行也是名】。这仲行,是百夫中的屏障【曹氏说:说他壮勇,可以抵御百人的侮辱】。来到墓穴边,恐惧战栗。那苍天啊,杀死了我们的良人。如果可以赎代的话,人们愿用一百个人的生命来赎他。
交交黄鸟,停在楚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鍼虎【鍼音钤。疏说:鍼虎也是名】。这鍼虎,是百夫中的抵御者【今说:抵御同屏障】。来到墓穴边,恐惧战栗。那苍天呀,杀死了我们的良人。如果可以赎代的话,人们愿意用一百个人的生命来赎他。
黄鸟三章,每章十二句。
《晨风》是讽刺康公的诗【疏说:康公,是秦穆公任好的儿子,防音鸎】。他忘记了穆公的功业,开始抛弃他的贤臣【说:秦康公的诗,作于周襄王时】。
康公本心已经迷失,对什么都不尊重。看这首诗,知道被抛弃却不忘旧情,君主知道这些人的贤能了。
鴥然疾飞的晨风【鴥音聿。传注说:鴥是疾飞的样子。释鸟说:鹯就是晨风,鹯音毡。陆玑说:像鹞子,黄色,燕颔,钩喙,迎着风摇动翅膀,借着风急速飞行,攻击鸠鸽燕雀并吃它们。钩音钩。山阴陆氏说:列子说鹞变成鹯,鹯变成布谷,布谷久了又变成鹯。禽经说鹯好风,鹞好雨,如今鹯也是去来有时。程子曰:用晨风兴起君子,是取它去来迅速的意思】,郁然茂盛的北林【传注说:郁是积聚的意思,北林是林子的名字】。没见到君子,忧心钦钦。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忘记我的实在太多。这是兴的手法。这是穆公旧臣所作,说晨风之鸟鴥然疾飞进入郁积茂盛的北林,比喻自己起初仰慕秦国的盛大而趋赴秦国。如今穆公死了康公即位,我们这些旧臣被废弃不用,不能亲近进见,拳拳的忠心日日盼望君主召见自己,所以说没见到君子而忧心钦钦,不忘恭敬。盼望很久却杳无音信,所以问道: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又叹息忘记我的实在太多,说不再能相见了。这就是所谓的“我日日盼望他,而君王却不追念我”。
山上有丛生的柞栎【音歴。栎即柞,栎树,橡斗。释木说:栎的果实叫梂,梂音求臼。释说:梂,是盛果实的房壳。孙炎说:栎的果实,就是橡子。陆玑说:秦人把柞栎称为栎,河内人把木蓼称为栎,就是橡斗。说它有梂彚,自里椒、榝之类。它的子房生为梂,木蓼的子也房生,所以解说者有人说木蓼。这是《秦诗》,应当从当地人的说法,柞栎是对的。东海及徐州称之为木莲。它的叶子刚长出来时,吃味道辛辣。它的梂子八月中成熟,揉搓做成蜡烛,明亮如胡麻烛;研磨做成羹,肥美如胡麻羹。榝音杀。今《诗》有二种柞栎,《唐风·鸨羽》中的“苞栩”也叫柞栎,它的子叫皂斗,与此相似。“苞”的解释见《唐风·鸨羽》】,低湿之地有六棵駮木【音剥。疏说:郭璞引《山海经》说:有兽名叫駮,像白马,黑尾巴,锯齿牙,声音如鼓,吃虎豹。陆玑疏说:駮,是马梓榆。它的树皮青白駮荦,远看像駮马,所以叫駮马。下一章说:“山有苞棣,隰有树檖,”都是山隰的树木相配,不应该说是兽。王肃说:是说六防所见而言】。没见到君子,忧心不乐【音洛】。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忘记我的实在太多。
这是兴的手法。山上有丛生的柞、栎,低湿之地有駮木,数量是六。山隰有草木,难道大国就没有贤人吗?
山上有丛生的唐棣【传注说:棣,是唐棣。解释见《何彼秾矣》】,低湿之地有树檖【音遂。释木说:檖,是赤罗。郭璞说:如今叫杨檖。陆玑说:一名山梨,果实像梨,只是小而酸,一名鹿梨,一名鼠梨,极有脆美的。山阴陆氏说:它的纹理细密如罗,所以叫罗。又有白色的,赤罗纹理,白罗纹理舒缓,虽然都是纹理木,赤罗为上】。没见到君子,忧心如醉【今说:昏沉而不醒】。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忘记我的实在太多【诗记说:秦的寡恩在《晨风》《权舆》两首诗中体现出来】。
晨风三章,每章六句。
《无衣》是讽刺用兵的诗。秦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喜好攻战【好,去声】,频繁用兵【亟,音器。疏说:康公在文七年即位,十八年去世。按《春秋》:文七年,晋人、秦人在令狐交战;十年,秦伯伐晋;十二年,晋人、秦国在河曲交战;十六年,楚人、秦人灭庸。出现在经传中的已经如此,可见他喜好攻战。令,平声】,而不与百姓同心同欲。
焉【今曰:秦康公《诗》,顷王时○朱氏曰:襄公以王命攘戎狄,报君父之雠,故征伐不休,而诗人美之。康公令狐、河曲之战,修私怨,逞小忿,故好攻战,亟用兵,而诗人刺之】
译【今曰:秦康公《诗》作于顷王时期○朱氏曰:襄公奉王命驱逐戎狄,为君父报仇,所以征伐不止,诗人因此赞美他。康公在令狐、河曲之战中,是为了报私仇、泄小愤,所以喜好攻战,频繁用兵,诗人因此讽刺他】
今考康公唯初年令狐之役在襄王时【辛丑鲁文七襄三十二】其后伐晋【甲辰鲁文十顷二】战河曲【丙午鲁文十二顷四】皆顷王时。此诗刺亟用兵,则不在令狐初战之时矣【补图列之襄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今曰:「子者」行五,相尔汝也。○传曰:「袍,襺也。」襺,古显反,亦作茧。○疏曰:「玉藻云:纩为襺,緼为袍,纯用新緜名为襺,杂用旧絮为袍】王于兴师【六月笺曰:「于,曰也】修我戈予【戈解见候人。○传曰:「矛长二丈。」○疏曰:「谓酋矛也,夷矛长二丈四尺。记又云:攻国之兵用短,守国之兵用长。此言兴师之用二丈之矛。○今曰:不必专指为酋矛也】与子同仇【陈氏曰:「仇,怨也】秦人苦康公之亟用兵,而述古以刺之。谓古者戍役在行陈之间,语其同事者曰:「吾君岂以汝无衣而与汝同袍乎?」然有王命以兴师,则修治戈矛,与汝同其仇怨,而不敢惮也。谓不必遗衣以为惠,而大义自不可违耳。此述襄公之事也。今康公非有王命,而逞私忿,岂众心之所同哉?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笺曰:泽,防衣近汗垢。○朱氏曰:泽,里衣也,以其亲肤近垢泽,故谓之泽】王于兴师,修我矛防【笺曰:防,车防常也。○疏曰:常,长丈六】与子偕作【传曰:作,起也】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传曰:行,往也】
无衣三章章五句
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丽姬之难【丽音离,难去声】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大子【大音泰】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也【曰:秦康公诗,襄王时○范氏曰:见舅而思其母,此人之情也。人能充是心,则孝亦无不至矣。若康公者,未能充之也。然其以是心而作是诗,亦足以为孝矣】
念母者,康公之良心也。既而不能自克,亟修晋怨,此之谓失其本心。
我送舅氏【释亲曰:母之昆弟曰舅】曰至渭阳【笺曰:秦是时都雍,至渭阳者葢东行送舅氏于咸阳之北○疏曰:雍在渭南○谷梁传曰:水北为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乘,去声○董氏曰:巾车金路以封同姓,象路以封异姓,革路以封四卫,木路以封蕃国,皆诸侯也,故人君之车曰路车○朱氏曰:四马皆黄也】
送舅涉渭,至水之北。送之逺也,何以赠舅氏乎?唯路车乘马而已。歉然,犹以为薄意有余也。如采菽云:「虽无予之路车乘马也,见殷勤缱绻于舅,而思母之意隠然于不言之中矣。」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瑰,古回反。○传曰:琼,瑰玉次石。○疏曰:琼者,玉之美名,非玉名也。瑰是美石之名也。成十七年《左传》声伯梦或与己琼瑰。○琼解见《卫木》▯。○曹氏曰:玉佩,珩璜琚瑀之属。○补传曰:以琼瑰为佩也】
送舅而有所思,则思母也。此诗念母而不言母,但言见舅而勤拳不已,自有念母之意。读之者但觉其味悠然深长也。琼瑰玉佩,虽赠之贵矣,然未足以舒我心之思也。
渭阳二章章四句
权舆刺康公也,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曰:秦康公诗,襄王时】
由伐木而观,晨风权舆,周秦气象,判然矣。
于我乎【句】夏屋渠渠【传曰:夏,大也。○苏氏曰:渠渠,深广也】今也每食无余,于嗟乎【句○于音吁】不承权舆【传曰:承,继也。○释诂曰:权舆,始也。○陈氏曰:造衡自权始,造车自舆始】
言康公其初之待我在渠渠然,深广之大屋,其后待贤之意寖衰,供亿寖薄。贤者毎食而无余,即饮食一节,以见其待贤之意也衰,非责其礼也。于是叹之,言不能承继其始也【朱氏曰:楚王戊不设醴,穆生去之,曰:“岂为区区之礼哉】
于我乎【句】每食四簋【疏曰:簋是瓦器,亦是木为之,圆曰簋,内方外圆也,以盛黍稷;方曰簠,内圆外方也,以贮稻粱,皆容一斗二升。公食大夫礼,是国君与聘客礼食,故宰夫设黍稷六簋,今惟四簋,葢谓
译如今考证,康公只有初年令狐之战发生在襄王时期【辛丑年,鲁文公七年,周襄王三十二年】,其后伐晋【甲辰年,鲁文公十年,周顷王二年】、战于河曲【丙午年,鲁文公十二年,周顷王四年】,都发生在顷王时期。这首诗讽刺频繁用兵,那么就不在令狐初战之时了【补图将其列在襄王时期】。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战袍【今曰:“子”是排行第五,彼此以尔汝相称,关系亲密。○传曰:“袍,是襺。”襺,古显反,也写作茧。○疏曰:“《玉藻》说:新绵叫襺,旧絮叫袍,纯用新绵名为襺,杂用旧絮为袍”】。君王下令兴师【《六月》笺曰:“于,是说”】,修整我的戈矛【戈的解释见《候人》。○传曰:“矛长二丈。”○疏曰:“指的是酋矛,夷矛长二丈四尺。《礼记》又说:攻国的兵器用短的,守国的兵器用长的。这里说兴师用的是二丈长的矛。○今曰:不必专指为酋矛”】,与你同仇敌忾【陈氏曰:“仇,是怨恨”】。秦人苦于康公频繁用兵,于是叙述古事来讽刺他。说古时候戍守服役时,在行列之间,对同事说:“我们的君主难道因为你说没有衣服,就与你同穿战袍吗?”然而有王命兴师,就修整戈矛,与你共同承担仇怨,不敢畏惧。意思是说不必赠送衣服作为恩惠,而大义自然不可违背。这是叙述襄公的事迹。如今康公没有王命,却逞泄私愤,这难道是众心所同意的吗?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汗衣【笺曰:泽,是贴身防汗垢的衣服。○朱氏曰:泽,是里衣,因为它贴近皮肤、靠近污垢润泽,所以叫泽】。君王下令兴师,修整我的矛和盾【笺曰:防,是车上的盾牌。○疏曰:常,长一丈六尺】,与你一同起身【传曰:作,是起身】。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下裳。君王下令兴师,修整我的铠甲兵器,与你一同前往【传曰:行,是前往】。
《无衣》三章,每章五句。
《渭阳》是康公思念母亲之作。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文公遭遇骊姬之难【“丽”音离,“难”去声】,尚未返回秦国,母亲就去世了。穆公接纳文公,康公当时是太子【“大”音泰】,在渭水北岸送别文公。思念母亲不能再见,我见到舅舅,就像母亲还在世一样。等到他即位,思念母亲而作了这首诗【曰:秦康公的诗,襄王时期○范氏曰:见到舅舅而思念母亲,这是人之常情。人能扩充这种心意,那么孝道也就无不尽了。像康公这样的人,未能扩充它。然而他怀着这种心意作这首诗,也足以算是孝了】。
思念母亲,是康公的良心。既然不能克制自己,屡次修治对晋国的怨恨,这就叫做失去了本心。
我送别舅舅【《释亲》曰:母亲的兄弟叫舅】,说到了渭水北岸【笺曰:秦国当时都城在雍,到渭水北岸大概是向东送别舅舅到咸阳之北○疏曰:雍在渭水南岸○《谷梁传》曰:水北为阳】。拿什么赠送他?大路车配四匹黄马【“乘”,去声○董氏曰:巾车金路用来封同姓,象路用来封异姓,革路用来封四卫,木路用来封蕃国,都是诸侯,所以国君的车叫路车○朱氏曰:四匹马都是黄色的】。
送舅舅渡过渭水,到了水的北岸。送得这样远,拿什么赠送舅舅呢?只有大路车和四匹马而已。心中歉然,还觉得心意有余。就像《采菽》所说:“虽然没有我的大路车四匹马,但见到对舅舅的殷勤缱绻,而思念母亲的意思隐含在不言之中了。”
我送别舅舅,思绪悠长。拿什么赠送他?美石和玉佩【“瑰”,古回反。○传曰:琼,是次于玉的美石。○疏曰:琼,是玉的美称,不是玉名。瑰是美石的名称。成公十七年《左传》声伯梦见有人给自己琼瑰。○琼的解释见《卫木》〇。○曹氏曰:玉配,是珩、璜、琚、瑀之类。○补传曰:用琼瑰做佩饰】。
送别舅舅而有所思念,那就是思念母亲。这首诗思念母亲却不说母亲,只说见到舅舅而殷勤不已,自然有思念母亲的意思。读起来只觉得意味悠然深长。琼瑰玉佩,虽然赠送的贵重了,但不足以抒发我心中思念之情。
《渭阳》二章,每章四句。
《权舆》是讽刺康公之作,忘记了先君的旧臣和贤者,有始无终【曰:秦康公的诗,襄王时期】。
从《伐木》来看,晨风、权舆,周秦气象,截然不同。
对我啊【句】,大屋深邃【传曰:夏,是大。○苏氏曰:渠渠,是深广】。如今每次吃饭都没有剩余,唉【句○“于”音吁】,不能继承当初的待遇【传曰:承,是继承。○《释诂》曰:权舆,是开始。○陈氏曰:造衡从权开始,造车从舆开始】。
说康公起初对待我,在深邃宽广的大屋里,后来对待贤者的意思逐渐衰微,供给逐渐微薄。贤者每次吃饭都没有剩余,就从饮食这一节,看出他对待贤者的意思衰微了,不是责备他的礼节。于是感叹,说不能继承开始的样子【朱氏曰:楚王戊不设甜酒,穆生离开,说:“难道是为了区区礼节吗?”】
对我啊【句】,每次吃饭只有四簋【疏曰:簋是瓦器,也是木制的,圆形的叫簋,内方外圆,用来盛黍稷;方形的叫簠,内圆外方,用来贮稻粱,都容一斗二升。《公食大夫礼》,是国君与聘客礼食,所以宰夫设黍稷六簋,现在只有四簋,大概是说】
之每食则燕食耳,非礼食也】今也每食不饱,于嗟乎【句】不承权舆【李氏曰:不饱非特无余矣,见有始无终也】
译过去每次进食只是简单的便饭罢了,并非合乎礼仪的正式餐食。如今每次进食却吃不饱,唉!不能保持起初的盛况。
权舆二章章五句
诗缉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十三
宋 严粲 撰
陈 国风
【谱曰:陈者,太皥虙牺氏之墟,帝舜之胄,有虞阏父者,爲周武王陶正,武王赖其利器用,与其神明之后,封其子嬀满于陈,都于宛丘之侧,是曰陈胡公,以备三恪,妻以元女大姬。其封域在《禹贡》豫州之东,其地广平,无名山大泽,西外望方,东不及明猪。大姬无子,好巫觋祷祈▯神歌舞之乐,民俗化而爲之。五世至幽公,当厉王时,政衰,大夫滛荒所爲无度,国人伤而刺之,陈之变风作矣。阏音遏,嬀音规,明音孟,明猪即《尔雅》孟诸。觋音檄。○疏曰:《左传》史赵云,胡公不滛,故周赐之姓,使禩虞帝,则胡公姓嬀,武王所赐。郑駮异义云,三恪尊于诸侯,卑于二王之后。《乐记》云,武王未及下车,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乃封夏后氏之后于杞,封殷之后于宋。则陈与蓟、祝共爲三恪。蓟音计。○朱氏曰:今陈州是也】
陈诗十而七爲滛灵公之事,世变已极,诗讫于此【诗讫于陈灵公】下于秦夷之也。
宛丘刺幽公也【疏曰:幽公寜愼公圉戒子】滛荒昏乱,游荡无度焉【曰:陈幽公诗,厉王时】
幽公之游荡,爲人所厌。此诗殆蹙额而相告者欤?
子之汤兮【汤如字,又去声○李氏曰:子称幽公也○传曰:汤,荡也】宛丘之上兮【传曰:四方髙,中央下曰宛丘○释丘曰:宛中,宛丘○疏曰:言其中央宛宛然是爲四方髙中央下也,郭谓中央隆峻,与此傅正反○补传曰:宛丘自爲地名】洵有情兮【洵音荀○传曰:洵,信也】而无望兮【今曰望,谓威仪也,如近之则有望】
好乐者,人之情也。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必以礼节之。今子幽公之流荡,在宛丘之上,信有好乐之情矣。然无威仪可瞻望也,滛荒昏乱,不复敬谨其威仪。民因其出游,见其容貌顔色,而生慢昜之心,所谓望之不似人君也。
坎其击鼓【传曰:坎坎击鼔声】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值,持之去。○朱氏曰:值,遇。○传曰:鹭羽可以爲翳,翳音意。○笺曰:翳,舞者所持】
言虽祁寒,大暑亦遇其游荡,厌之之辞也。
坎其击缶【音否,方有反。○传曰:盎谓乏,缶,盎于良反。○疏曰:郭璞云,盎,盆也。此云击缶,则缶是乐器。昜离卦九三:“不鼔缶而歌,则大耋之嗟。”按坎卦六四:“樽酒簋二,用缶”,又是酒器也。襄九年:“宋灾,具绠缶”,又是汲器。然缶是瓦器,可以节乐,若今击瓯,又可以盛水、盛酒,即今之瓦盆也。○曹氏曰:李斯云,“夫击瓮叩缻,弹筝拊髀而歌,乌乌快耳目者,眞秦声也。”秦王尝爲蔺相如击缶矣。杨恽言:“家本秦也,能爲秦声,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歌,乌乌。”缻缶音同,髀、俾陛二音。恽音允】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音导。○传曰:翿,翳也】
宛丘三章四句
东门之枌【音焚】疾乱也。幽公滛荒,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防于道路【亟音弃】歌舞于市井尔【曰:陈幽公诗,厉王时。○疏曰:古者井田之制,当井之中,以二十▯爲庐舍,因爲市交易,故称市井。○曹氏曰:幽公滛荒游荡,尝爲国人之所患苦,及其乆也,民更化之,痛哉风俗之移人也】
后序附益讲师之説,时有失诗之意者,一断之以经可也。首序之传,源流甚逺,方作诗之时,非国史题其事于篇端,虽孔子无由知之。或欲并首序尽去之,不可也。古説相传,犹不之信,千载之下,二以胷臆决之,难矣。桑中、溱洧之诗,或谓滛者自言其如此,此诗亦爲男女聚防而赋,其事以相乐,盖不用首序“刺奔”“刺乱”“疾乱”之説耳。如此,则凡“刺”诗之作,皆滛人动于滛思,发爲滛辞,非止乎礼义者矣。圣人何取滛人之言,着之爲经,而使天下后世讽诵之邪?故凡“刺”诗,皆作者刺滛者,非滛者自作也。味此诗“不绩其麻”,正是诮责之辞,非相乐之辞,首
译权舆二章,每章五句。
《诗缉》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十三。
宋 严粲 撰。
陈 国风。
【谱说:陈地,是太皥伏羲氏的故墟,帝舜的后裔,有虞氏的阏父,担任周武王的陶正,武王依靠他提供的利器,以及他作为神明后裔的身份,将他的儿子嬀满封在陈地,建都于宛丘旁边,这就是陈胡公,用来作为三恪之一,把元女大姬嫁给他。他的封域在《禹贡》豫州的东边,地势广阔平坦,没有名山和大泽,西面外望方正,东面不到明猪。大姬没有儿子,喜好巫觋祈祷、神歌舞乐,民俗受其影响而效仿。传了五代到幽公,正值厉王时期,政治衰败,大夫淫乱荒淫,行为没有节制,国人哀伤并讽刺他,陈国的变风由此产生。阏音遏,嬀音规,明音萌,明猪就是《尔雅》中的孟诸。觋音檄。○疏说:《左传》史赵说,胡公不淫乱,所以周朝赐给他姓氏,让他祭祀虞帝,那么胡公姓嬀,是武王所赐。郑玄驳斥异义说,三恪的地位高于诸侯,低于二王之后。《乐记》说,武王还没有下车,就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后才封夏后氏之后于杞,封殷商之后于宋。那么陈与蓟、祝共同作为三恪。蓟音计。○朱熹说:现在的陈州就是陈地】
陈地的诗歌十首中有七首是关于淫乱的,都是灵公时期的事,世道变迁已经到了极点,诗歌到此处结束【诗歌到陈灵公结束】,地位低于秦国的夷狄化。
《宛丘》是讽刺幽公的【疏说:幽公名宁,是愍公圉的戒子】,他淫乱荒淫昏庸混乱,游荡没有节制【说:陈幽公的诗,是厉王时期的】
幽公的游荡,让人厌恶。这首诗大概是皱着眉头互相告诫的吧?
你真是荒唐啊【汤如字,又读去声○李氏说:子指幽公○传说:汤,就是荡】,在宛丘之上啊【传说:四方高,中央低叫宛丘○《释丘》说:宛中,就是宛丘○疏说:说它中央宛宛然,这就是四方高中央低,郭璞认为中央隆起峻峭,与此传正好相反○补传说:宛丘本身就是地名】,确实有情感啊【洵音荀○传说:洵,就是信】,却没有威仪可仰望啊【现在说望,指威仪,如果靠近他就能仰望】
喜好音乐,是人的常情。欲望不可放纵,快乐不可过度,必须用礼节来约束。现在你幽公流荡,在宛丘之上,确实有喜好音乐的情感。然而没有威仪可以瞻望,淫乱荒淫昏庸混乱,不再敬谨他的威仪。百姓因为他出游,看到他的容貌脸色,而产生轻慢之心,这就是所谓望之不似人君。
坎坎地击鼓【传说:坎坎是击鼓的声音】,在宛丘之下,无论冬天夏天,都遇到他拿着鹭羽【值,持之去。○朱熹说:值,遇。○传说:鹭羽可以做翳,翳音意。○笺说:翳,是舞者所持】
说即使是严寒,酷暑也遇到他游荡,这是厌恶他的话。
坎坎地击缶【音否,方有反。○传说:盎谓乏,缶,盎于良反。○郭璞说,盎,盆也。这里说击缶,那么缶是乐器。《易经》离卦九三:“不击缶而歌,则大耋之嗟。”《易经》坎卦六四:“樽酒簋二,用”,又是酒器。《左传》襄公九年:“宋灾,具绠缶”,又是取水器。然而缶是瓦器,可以节制音乐,像现在击瓯,又可以盛水、盛酒,就是现在的瓦盆。○曹氏说:李斯说,“那击瓮叩缻,弹筝拍腿而歌,乌乌悦耳的,真是秦声。”秦王曾经为蔺相如击缶。杨恽说:“我家本是秦人,能唱秦声,酒后耳热,仰天拍缶而歌,乌乌。”缻缶音同,腿、俾陛二音。恽音允】,在宛丘的路上,无论冬天夏天,都遇到他拿着鹭翳【音导。○传说:翿,就是翳】
《宛丘》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枌》【音焚】是痛恨混乱的。幽公淫乱荒淫,风化所及,男女抛弃旧业,频繁聚集在道路【亟音弃】,在街市歌舞罢了【说:陈幽公的诗,是厉王时期。○疏说:古代井田制度,在井田中间,以二十家为庐舍,因此作为市场交易,所以称市井。○曹氏说:幽公淫乱游荡,曾经被国人所患苦,时间久了,百姓反而效仿他,风俗之移人,令人痛心】
后序附益讲师的说法,有时失去诗歌的本意,一概以经文判断就可以了。首序的传,源流很远,在作诗的时候,如果不是国史在篇首题明其事,即使是孔子也无法知道。有人想连首序也全部去掉,这是不可以的。古代传说相传,尚且不信,千载之下,凭胸臆决断,很难。《桑中》、《溱洧》的诗,有人说淫者自己说如此,这首诗也是为男女聚集而作,以取乐,大概不用首序“刺奔”“刺乱”“痛恨混乱”的说法。如果这样,那么凡是“刺”诗,都是淫者动于淫思,发出淫辞,而不是止于礼义的人了。圣人为什么要取淫者的话,著为经典,让天下后世讽诵呢?所以凡是“刺”诗,都是作者讽刺淫者,不是淫者自己作的。品味这首诗“不绩其麻”,正是诮责的话,不是取乐的话,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