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缉卷二十
桓七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上距幽王之卒七十五嵗,古人以父为字,或累世同之,幽王宫湼,宣王子○项氏曰:幽王时为乱者,皆宣王时故家率犬戎以攻幽王者,崧髙之申伯也;为趣马以乱朝者,韩奕之蹶父也;为卿士而贪残擅政,为大师而迷民误国者,常武之皇父尹氏也。四人虽未必皆其身,亦必无皆死之理,以此知人才维上所用,唐之裴矩即隋之佞人,魏之华歆即汉之名臣也】
译桓公七年,周天子派遣家父前来请求车辆。这距离周幽王去世已有七十五年,古人常以“父”作为字,或者世代沿用相同的字。周幽王名叫宫湦,是周宣王的儿子。项氏说:在周幽王时作乱的人,都是周宣王时期的旧臣,他们率领犬戎攻打周幽王的,是《崧高》中的申伯;担任趣马之职从而扰乱朝廷的,是《韩奕》中的蹶父;身为卿士却贪婪残暴、专断朝政,身为大师却迷惑百姓、贻误国家的,是《常武》中的皇父和尹氏。这四个人虽然未必都是本人,但也一定不可能全都死绝了。由此可知,人才取决于上位者如何使用,唐代的裴矩就是隋代的奸佞之人,魏国的华歆就是汉代的名臣。
节南山,刺师尹所为不平,专援引小人也。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大雅所美诸臣,皆初年辅佐中兴者,幽王时未必存,盖皆其子孙也。
节彼南山【传曰:节,髙峻貌。○曰:维南山也。考见《秦风·终南】维石岩岩【传曰:岩岩,积石貌】赫赫师尹【传曰:赫赫,显盛貌。尹氏为大师,大音泰。○李氏曰:《春秋》书尹氏卒,讥世卿也。其后尹氏立王子朝,则尹氏之为世卿,其来甚久】民具尔瞻【传曰:具,俱也。瞻,视也】忧心如惔【音谈,又音炎。○传曰:惔,燔也。○王氏曰:内▯之谓也】不敢戯谈。国既卒斩【卒,子律反。○朱氏曰:卒,终也。○苏氏曰:斩,絶也】何用不监【平声。○笺曰:监察也】
首章言师尹失民望也。兴也。镐京面对终南,故以所见起兴。言节然髙峻之终南山,其积石岩岩然,为国之望,犹赫赫然显盛者,是大师尹氏民俱瞻仰之也。职位之重如此,宜有以副天下之望。今民见其所为,皆忧心内热,如火之惔燔,至不敢戯言,惧其以疑似而加诽谤之罪也。是时周虽未亡,而终归于亡矣。王何不察也?○常武王谓尹氏笺云:尹氏,天子世大夫也。宣王时尹氏为内史,幽王时为大师者,非子则孙耳。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音伊○苏氏曰:山之实,草木是也○传曰:伊,长也○疏曰:緑竹猗猗,是草木长茂之貌,故为长也】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荐音荐,瘥音鹾,才何反,读作切磋之音者非○传曰:荐,重也;瘥,病也○疏曰:荐与荐文异,义同】丧乱▯多【传曰:▯,大也】民言无嘉,憯莫惩嗟【憯,骖之上○钱氏曰:憯,痛也】
次章言师尹之病在于不平也。山之髙峻,其气平均如一,则草木之生于其上者,无不猗然而长。今汝师尹,其势非不赫赫然显盛,其如不平何?谓其职位如山之髙峻,而不能如山之生物均平也。由汝所为不平,故天方降此荐至之病,死丧祸乱,甚大而且多,是天怒也。方者,言方来未已也。民无善言,惟闻怨讟,是人怨也。此可憯痛而不惩创,嗟闵无改悔之意也。○礼言冢宰均邦国,书言冢宰均四海,大臣之事,唯在均平公溥也。此诗原幽王之辞,由于师尹,究师尹之恶,在于不平而已。下言秉国之均,昊天不佣,式夷式已,君子如夷,既夷既怿,昊天不平,皆此意也。
尹氏大师【大,音泰】维周之氐【音抵○传曰:氐,本也○解頥新语曰:尔雅云:氐,星名,天根也。说者谓亢下系于氐,如木之有根,字不必作柢】秉国之均【传曰:均,平也】四方是维,天子是毗【音皮○笺曰:毗,辅也】俾民不迷,不吊昊天【吊,如字○朱氏曰:吊,▯也○李氏曰:此所谓不吊昊天,正如书所谓不吊,左氏传成七年,吴代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遂引此诗弗吊昊天之言为证,襄十三年,吴侵楚丧,君子以吴为不吊,亦引此章不吊昊天,杜氏注云:不为昊天所恤,则不吊为不恤,明甚】不宜空我师【空,音控○朱氏曰:不宜久在旷我大师之官】
三章言大师重任,惟在均平。尹氏不平,不称其任也。尹氏为大师,国之安危所基,是周之根本也。尔秉持国之均平,不宜有所偏私。能均平,则外以维持四方,内以毗辅天子,使民不迷惑矣。今师尹所为不平,民无所赴愬,唯呼天而告之曰:「昊天不见愍吊乎?」不宜旷我大师之官也。非其人而处其位,与无人同,故谓之空。东莱书说云:「非无其人之谓旷,而非其人之为旷也。」
弗躬弗亲【释文曰:弗不也】庶民弗信,弗问,弗仕【今曰:仕谓官使之也,下文有膴仕一章,二仕字当归一】勿罔君子【释文曰:勿莫也】式夷式已【式微笺曰:式▯声也○传曰:夷平也○王氏曰:已废退也○今曰:论语三已之,孟子士师不能治事则已之】无小人殆【传曰:殆危也○今曰:论语佞人殆】▯▯姻亚【传曰:▯▯小貌○释亲曰:壻之父为姻,妇之父为婚,两壻相谓为亚○刘熈释名曰:一人取姊,一人
译《节南山》这首诗,是讽刺师尹行事不公,专门援引小人的。周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大雅》所赞美的各位大臣,都是初期辅佐中兴的人,到了周幽王时未必还在世,大概都是他们的子孙了。
那高峻的南山【《传》说:节,高峻的样子。○《曰》说:就是南山。考证见《秦风·终南》】,岩石堆积的样子【《传》说:岩岩,石头堆积的样子】,显赫盛大的师尹【《传》说:赫赫,显盛的样子。尹氏担任大师,大读作泰。○李氏说:《春秋》记载尹氏去世,是讥讽世袭卿位。后来尹氏拥立王子朝,那么尹氏作为世袭卿位,由来已久了】,百姓都看着你【《传》说:具,俱,都。瞻,视,看】,忧心如焚【音谈,又音炎。○《传》说:惔,焚烧。○王氏说:内心焦灼的样子】,不敢戏言。国家已经最终断绝【卒,子律反。○朱氏说:卒,终。○苏氏说:斩,断绝】,为何不监察【平声。○《笺》说:监察】?
首章说师尹失去了百姓的期望。这是起兴的手法。镐京面对终南山,所以用所见之物起兴。说那高峻的终南山,岩石堆积的样子,是国家的望山,就像那显赫盛大的大师尹氏,百姓都瞻仰他。职位如此重要,应该符合天下的期望。现在百姓看到他的所作所为,都内心焦灼,像火焚烧一样,以至于不敢戏言,害怕他因疑似之词而加诽谤之罪。这时周朝虽然还没有灭亡,但最终归于灭亡了。君王为何不察呢?○《常武》篇中,君王对尹氏,《笺》说:尹氏,是天子的世袭大夫。宣王时尹氏任内史,幽王时任大师的,不是儿子就是孙子罢了。
那高峻的南山,草木茂盛的样子【音伊○苏氏说:山中的实物,就是草木○《传》说:伊,长○《疏》说:绿竹猗猗,是草木生长茂盛的样子,所以解释为长】,显赫的师尹,不平是什么意思?上天正在降下重重灾祸【荐音荐,瘥音鹾,才何翻,读作切磋之音的是错的○《传》说:荐,重;瘥,病○《疏》说:荐与荐文字不同,意义相同】,丧乱很大而且多【《传》说:〇,大】,百姓没有好话,痛心却不惩戒感叹【憯,骖之上○钱氏说:憯,痛】。
次章说师尹的毛病在于不平。山的高峻,其气势平均如一,那么生长在山上的草木,没有不茂盛生长的。现在你师尹,权势不是不显赫盛大,但如何能不平呢?是说你的职位像山一样高峻,却不能像山孕育万物那样均平。因为你行事不平,所以上天正在降下这重重到来的灾祸,死亡丧乱,很大而且多,这是天怒。方,是说灾祸正在到来,还没有停止。百姓没有善言,只听到怨恨,这是人怨。这令人痛心却不惩戒,叹息怜悯却没有改悔之意。○《礼》说冢宰均平邦国,《书》说冢宰均平四海,大臣的职责,只在于均平公正。这首诗原本幽王的言辞,归咎于师尹,追究师尹的恶行,就在于不平罢了。下文说秉国之均,昊天不佣,式夷式已,君子像夷,既夷既怿,昊天不平,都是这个意思。
尹氏大师【大,音泰】,是周的根本【音抵○《传》说:氐,本○《解颐新语》说:《尔雅》说:氐,星名,天根。解说者认为亢星下系于氐,像树木有根,字不必写作柢】,掌握国家的均平【《传》说:均,平】,维系四方,辅佐天子【音皮○《笺》说:毗,辅】,使百姓不迷惑,不怜悯的上天【吊,如字○朱氏说:吊,〇○李氏说:这里所说的不吊昊天,正如《书》所说的不吊,《左氏传》成七年,吴国代替郯国,郯成季文子说:中原不振作军队,蛮夷入侵讨伐,却没有人怜悯,这就是无吊。于是引用这首诗弗吊昊天的话作为证据,襄公十三年,吴国侵楚丧,君子认为吴国不吊,也引用此章不吊昊天,杜氏注说:不被上天所怜悯,那么不吊就是不怜悯,很明显】,不应该空占我大师的官位【空,音控○朱氏说:不应该长期空缺我大师的官位】。
三章说大师重任,只在于均平。尹氏不平,不称职。尹氏任大师,是国家安危的基础,是周的根本。你掌握国家的均平,不应该有所偏私。能均平,那么对外维系四方,对内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现在师尹行事不平,百姓无处申诉,只能呼天告之曰:“上天不见怜悯吗?”不应该空占我大师的官位。不是合适的人占据那个位置,和无人一样,所以叫空。东莱书说:“不是没有人的叫旷,而是不是合适的人的叫旷。”
不亲身参与【《释文》说:弗,不】,百姓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今说:仕,指官使他,下文有膴仕一章,两个仕字应当统一】,不要欺骗君子【《释文》说:勿,莫】,使君子平正使小人退废【《式微》《笺》说:式〇声也○《传》说:夷,平○王氏说:已,废退○今说:《论语》三已之,《孟子》士师不能治事则已之】,没有小人的危险【《传》说:殆,危○今说:《论语》佞人殆】,〇〇姻亚【《传》说:〇〇,小貌○《释亲》说:女婿的父亲为姻,妻子的父亲为婚,两个女婿互称为亚○刘熈《释名》说:一人娶姐姐,一人
取妹,相亚次也】则无膴仕【膴音武○传曰:膴厚也】四章言师尹之不平,在于逺君子而任小人也。师尹于政事不躬为之,不亲临之,而信任非人,庶民不信之也。此由所见之偏,谓君子徒有虚名而无实用也。然君子岂真不可用哉?特不用之耳。既不询问之,不官使之,勿诬罔君子以为不可用也。小人岂真可用哉?听之则其言若可喜,而用之则必败乃事。当平其心,勿偏信之,察知其奸则废退之,无信用小人而至于危殆其国也。▯▯然么麽之姻亚,无以亲昵而厚任用,置之大位也。大臣官使人材,当昭布公道,乃于君子则弗仕,唯姻亚则膴仕,所谓不平也。都人士,彼君子女,谓之尹。吉郑氏以为尹氏周室昏姻之旧姓,然则此尹氏慿借昏连王室以处大位,如后世外戚擅权者。▯▯姻亚则其所引亲党也○旧说以君子指王,非也。此君子正对下文小人言之,谓人之邪正也。君子所见者逺,若迂濶若迟钝,世每讪笑之,以为不可用,不知用之则安富尊荣。小人所见者近,敏捷可以集事,谀佞可以恱意,世主每甘心焉,不知小人用则国危矣。勿诬罔君子以为不可用,勿信任小人以自取危殆。文意了然,权奸欲摈斥君子,君子无罪可指,唯以好名无实排之所以罔君子者,千载一揆也。
译“取妹,相亚次也”是说选取妹妹,是亲近的姻亲次序。那么就没有优厚的官职【膴音武○传曰:膴,厚也】。第四章说的是师尹的不公平,在于疏远君子而任用小人。师尹对于政事不亲自去做,不亲临处理,却信任不适当的人,百姓因此不信任他。这是由于他见识偏颇,认为君子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用处。然而君子难道真的不可任用吗?只是不被任用罢了。既然不询问他们,不让他们任职,就不要诬蔑君子,认为他们不可任用。小人难道真的可以任用吗?听他们的话似乎令人高兴,但任用他们必定会败坏事情。应当使内心公正,不要偏听偏信,察知他们的奸邪就罢免退斥他们,不要信用小人以至于使国家陷入危险。〇〇然而那些微小的姻亲,不能因为亲近就厚加任用,把他们安置在高位上。大臣用人,应当昭示公道,现在对君子却不任用,唯独对姻亲却给予厚职,这就是所谓的不公平。都人士,那些君子的女子,被称为尹。吉郑氏认为尹氏是周王室婚姻中的旧姓,那么这尹氏是凭借与王室的婚姻关系而身居高位,就像后世外戚专权那样。〇〇姻亚就是他所引荐的亲属党羽○旧说认为君子指君王,这是错误的。这里的君子正是相对于下文的小人而言,说的是人的邪正。君子所见深远,看似迂阔迟钝,世人常常讥笑他们,认为不可任用,不知道任用他们就能使国家安定、富贵尊荣。小人所见短浅,敏捷可以成事,阿谀奉承可以取悦人意,君主常常甘心于他们,不知道任用小人就会使国家危险。不要诬蔑君子认为他们不可任用,不要信任小人而自取危殆。文意清晰明白,权奸想要排挤君子,君子没有罪状可指,只能用喜好虚名而无实效来排挤他们,以此来蒙蔽君子,这种手段千年来都是一样的。
昊天不佣【音衡○传曰:佣,均也○今考:字一音容,佣,赁也,此读作容,音非】降此鞠讻【音菊凶○朱氏曰:鞠,穷也;讻,乱也○今曰:释文云,讻,讼也,众语也,众语讻讻,乱之象也,项籍传“天下匈匈”,师古云“讙扰之意”,“匈匈”即“讻”也】昊天不惠【今曰:惠,爱也,惟天惠民,今不惠也】降此大戾【音丽○笺曰:戾,乖也】君子如届【音戒○今曰:君子即上文君子也○笺曰:届,至也】俾民心阕【苦穴反○传曰:阕,息也】君子如夷【笺曰:夷,平也】恶怒是违【苏氏曰:违,逺也】
五章言唯用君子可以已乱也。民罹师尹之害,而归之于天,曰:「昊天不佣,均而降此穷极之乱;昊天不惠爱,而降此大乖戾。」谓天生小人以祸天下也。所以救此祸者,唯在用君子而已。幽王信用小人,故君子去之。君子若至,则民心自息矣。君子若平夷其心,则民心之恶怒皆逺矣。所患君子不至耳。至则所为必平夷。刺师尹不平也。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音呈○传曰:病酒曰酲○今曰犹黍离,言中心如醉】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六章,忧乱也。呼天而告曰:「不见愍吊乎?」昊天也,乱未有所定,日月愈生,乱益甚也,使民不得安宁。我忧心如病酒而不醒矣。国之有成,乃法度纪纲,一成而不可变,人主所操执,天下所遵守者。今谁秉持之乎?师尹实秉持之,而乃不自为政,信任姻亚羣小用事,终劳苦我百姓也。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传曰:项,大也】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蹙,音足;骋,音逞。○笺曰:蹙蹙,缩小之貌】
七章,思避乱也。家父知祸乱之将作,思欲驾此四牡而去之。其四牡大领,非不肥壮,然我视四方蹙蹙然,缩小无可驰骋之地,是以留而不去。盖世乱则一身无所容,若见天地之狭,如唐人诗云:“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寛也?”彼特为一身言之,此则为天下国家言之也。
方茂尔恶【朱氏曰:茂盛也】相尔矛矣【相,去声○笺曰:相视也】既夷既怿【音亦】如相醻矣【醻,音雠,韵亦作酬】
八章言小人情状也。小人方茂其恶,谓盛怒之时,则相视其矛防,如欲持之以相杀伤,此由不能平其心也。若能夷平恱怿,则同僚相与欢然,如賔主之相醻酢,何至相疾如仇雠哉?○此诗「式夷式已」,「君子如夷」,皆言君子,则既夷既怿,亦规之以善也。旧说「夷怿」为小人喜怒不常,今不从。
昊天不平,我王不寜。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九章、十章推原乱本,在于王心也。师尹不平,而归之于天,言天实为此不平者,谓天生小人也,即上章所谓「昊天不佣」也。天下不宁,而归之于王,言王实为此不宁者,谓王任小人也,即上章所谓「俾民不宁」也。王信任小人,由其心之蔽惑。今王心不自惩创,而反怨正救之者,言不能从谏改过也。○不惩其心,即下章「式讹尔心」,承「我王」言之指,王心也。旧说「不惩其心」指尹氏,「式讹尔心」乃指王。今以为皆指王。
家父作诵【今曰诵歌诵也,僖二十八年《左传》云“听与人之诵”,注“听其歌诵】以究王讻【笺曰:究,穷也】式讹尔心【笺曰:讹,化也】以畜万邦【畜,许六反。○笺曰:畜,养也】
家父自显其字,云已作此歌诵,以穷究王致讻乱之由,乃是王心之未回,王庶几改化其心以养万邦,谓心一悔悟,则本原既正,而万物皆理矣,师尹安得容其奸乎【陈氏曰:尹氏厉威,使人不得戯谈,而家父既作诗,复表其诗出于己,以身当尹氏之怒而不辞者,盖家父周之世臣,义与国俱存亡故也。○李氏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盖用人之失,政事之过,虽皆君之非,然不必先论也,惟格君心之非,则政事无不知善矣,用人皆得其当矣。○《诗记》曰:致乱者虽尹氏,而用尹氏者则王心之蔽也】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
正月【正音政】大夫刺幽王也【项氏
译上天不公正,降下这穷极的祸乱;上天不仁爱,降下这巨大的乖戾。君子如果到来,能使民心止息;君子如果平和,能使恶怒远离。
第五章说,只有任用君子才能止息祸乱。百姓遭受师尹的祸害,却归咎于上天,说:“上天不公正,降下这穷极的祸乱;上天的仁爱,降下这巨大的乖戾。”这是说上天生出小人来祸害天下。所以能挽救这祸患的,只有任用君子罢了。周幽王信用小人,所以君子离去。君子如果到来,民心自然就会止息。君子如果平和其心,民心中的恶怒就会远离。所担忧的只是君子不来罢了。来了所为必然平和。这是讽刺师尹不平。
上天不怜悯,祸乱没有安定,每月都在滋生,使百姓不得安宁,忧心如醉酒般昏沉。谁掌握国家的法度?不亲自处理政务,最终劳苦百姓。第六章,忧虑祸乱。呼告上天说:“上天不怜悯吗?”祸乱没有安定,日月更替,祸乱更加严重,使百姓不得安宁。我忧心如醉酒般昏沉。国家的法度,是法度纪纲,一成不变,是君主所掌握、天下所遵守的。现在谁掌握它呢?师尹确实掌握它,却不亲自处理政务,信任姻亲群小当权,最终劳苦百姓。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颈项粗大。我环顾四方,天地狭小无处驰骋。
第七章,思虑避乱。家父知道祸乱将要发生,想驾着这四匹马离开。那四匹马颈项粗大,并非不肥壮,但我看四方狭小,没有可以驰骋的地方,所以留下不去。大概世道混乱则一身无处容身,如同看见天地狭小,就像唐人诗说:“出门就有阻碍,谁说天地宽广?”那只是为个人而言,这里却是为天下国家而言。
正茂盛你的恶行,互相看着你的矛戟。如果平和喜悦,就像互相酬酢一样。
第八章说小人的情状。小人正茂盛其恶,指盛怒之时,就互相看着矛戟,好像要持着互相杀伤,这是由于不能平和其心。如果能平和喜悦,同僚之间就会欢然相处,像宾主互相酬酢,怎么会像仇敌一样互相憎恨呢?这首诗中“式夷式已”、“君子如夷”,都说是君子,那么“既夷既怿”,也是规劝他们向善。旧说认为“夷怿”是小人喜怒无常,现在不采纳。
上天不平,我们的君王不安宁。不惩戒自己的心,反而怨恨匡正的人。
第九章、第十章推究祸乱的根源,在于君王的心。师尹不平,归咎于上天,说上天确实造成这不平,指上天生出小人,就是上一章所说的“昊天不佣”。天下不安宁,归咎于君王,说君王确实造成这不安宁,指君王任用小人,就是上一章所说的“俾民不宁”。君王信任小人,是因为心被蒙蔽迷惑。现在君王的心不自惩戒,反而怨恨匡正的人,是说不能听从劝谏改正过错。不惩戒其心,就是下一章“式讹尔心”,承接“我王”而言,指君王的心。旧说认为“不惩其心”指尹氏,“式讹尔心”指君王。现在认为都指君王。
家父作歌,以穷究君王致乱的原因。希望改变你的心,以养育万邦。
家父自显其字,说已作此歌,以穷究君王导致祸乱的缘由,乃是君王的心未回转,君王或许能改变心来养育万邦,指心一旦悔悟,则本源既正,而万物皆理,师尹哪里能容其奸呢?尹氏厉威,使人不敢戏谈,而家父既作诗,又表明诗出于己,以身当尹氏之怒而不辞,大概是家父是周的世臣,义与国俱存亡的缘故。人不足以与之相处,政不足以与之干预,只有大人能纠正君王心的错误。大概用人之失,政事之过,虽都是君王的错误,但不必先论,只有纠正君王心的错误,则政事无不知善,用人皆得其当。致乱者虽尹氏,而用尹氏的则是君王心的蒙蔽。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字。
正月(正音政)大夫讽刺周幽王。
正月忧乱之作也
正月繁霜【传曰:正月,夏之四月○解頥新语曰:或疑四月不应有霜,考之汉武帝元光四年四月陨霜杀草,晋武帝咸宁九年四月陨霜伤粟麦】我心忧伤,民之讹言【笺曰:讹伪也○诗记曰:凡诪张为幻,以罔上惑众者,皆谓之讹言】亦孔之将【传曰:将,大也】念我独兮,忧心京京【王氏曰:京京,大也】哀我小心,癙忧以痒【癙音鼠,痒音羊○吕氏曰:癙忧幽也,与下防思泣血文虽小异,义亦同也○长乐刘氏曰:鼠病而忧在于穴内,人所不知也○传曰:痒,病也】正月建已,纯干用事,正阳之月也,当长养之时,乃有繁多之霜,肃杀之气,灾变甚异。我心覩此,己忧伤矣。民又出讹伪之言,所言甚大,繁霜则天令乖,讹言则民思乱,而君臣上下安其危而利其菑,曽不觉悟。念我孤特一人,为王忧之,京京然其忧甚大,谓忧国将亡,而非一已之私忧也。哀哉,我小心畏谨,幽忧而至于痒病也。已独忧之,而众皆不察,故谓之幽忧。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音庾○传曰:瘉,病也】不自我先【苏氏曰:自从也】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莠音酉○王氏曰:莠,恶也。谷谓之善,则莠恶可知也○今曰与巧言出自口矣,同意】忧心愈愈【苏氏曰:愈愈,益甚之意】是以有侮。
人穷则呼父母,言父母生我,何为使我瘉病乎?不出我之前,不居我之后,适当其时,是我生之不幸也。好言谓说好,莠言谓说恶,讹言之人,好恶惟其口之所出,本非由中之言,无真实也。我见其变乱是非,将有祸败,忧心愈愈然益甚,而小人反见侮,谓我为张皇过虑也。
忧心惸惸【音琼○王氏曰:惸惸,独也】念我无禄【陈氏曰:禄,福也。无禄,犹言不幸也○今曰:左传无禄,献公即世】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并音并○朱氏曰:并,俱也。箕子云: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今曰:即上文无禄之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惸惸然独忧念,我之无福也,遭国将亡,民之无罪辜者,皆将见虏,以为臣仆矣。哀我今之人,将复于何所而获福乎?瞻视乌鸟之飞,不知其将止于谁之屋。喻民将归于谁君乎?郭林宗曰:“不知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耳。”
瞻彼中林【传曰:中林,林中也】侯薪,侯蒸【笺曰:侯,维也。○薪蒸解见《无羊》。○苏氏曰:其残之也甚矣,大家世族散为皂隷,亦犹是也】民今方殆,视天梦梦【音蒙。○《释训》曰:梦梦,乱也。○钱氏曰:无闻知也】既克有定,靡人弗胜【郑如字,毛音升】有皇上帝【朱氏曰:皇天也】伊谁云憎?
兴也,林以竹木丛聚得名,宜有乔木,今斧斤伐之,所存唯薪蒸,喻虐政所残。其民凋▯也。方民之危殆,无所赴诉,视天若梦梦然,罔闻知。此特天之未定耳。少焉天定,则福善祸滛。人未有不为天所胜者,惟皇上帝所憎者谁欤?天之所以为大,非有所憎,其为天所胜者,皆人自取祸耳。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讯音信。○传曰:讯问也】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山则髙矣,而或谓山为卑,然有为山脊之冈者,有为大阜之陵者,而谓之卑可乎?喻小人讹言变乱是非,以贤为否,如此而王曽不惩止之,乃召彼宿旧元老,但问之占梦之事,其所问不急也。李义山诗云:「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亦此意也。君臣迷甚,皆自谓圣,如乌鸟之雌雄,无以相别也【欧阳氏曰:凡禽鸟之雌雄,多以其首尾毛色不同而别之。鸟之首尾毛色雌雄不异,人所难别。○《诗记》曰:《孔丛子》子思言于卫侯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公曰:「何故?」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为是,而士庶人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羣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似君之君臣乎】
谓天盖髙,不敢不局
译正月是忧虑动乱之作。
正月里降下繁重的霜雪。《传》说:正月,即夏历的四月。《解颐新语》说:有人怀疑四月不应该有霜,考察汉武帝元光四年四月降霜冻死草木,晋武帝咸宁九年四月降霜损伤粟麦。我心中忧伤,百姓的谣言,也非常严重。《传》说:将,大。想到我孤独一人,忧心重重。《王氏》说:京京,大。哀怜我小心谨慎,因深忧而致病。癙音鼠,痒音羊。《吕氏》说:癙忧即幽忧,与下文“防思泣血”文字虽略有不同,意义也相同。《长乐刘氏》说:鼠生病而忧在穴内,是别人不知道的。《传》说:痒,病。正月建巳,纯阳之气当令,是正阳之月,正当万物生长养育之时,却出现了繁多的霜雪,肃杀之气,灾变非常异常。我目睹此景,已经忧伤了。百姓又发出虚假的言论,所说的内容非常严重,繁霜意味着天意违背常理,谣言意味着民心思乱,而君臣上下安于危局而利于灾难,竟然不觉悟。想到我孤身一人,为王室担忧,忧心重重,忧虑非常深重,认为国家将要灭亡,而不是我个人的私忧。哀哉,我小心畏谨,因深忧而至于生病。只有我独自担忧,而众人都没有察觉,所以称为幽忧。
父母生养我,为何让我如此病苦?不先于我,也不后于我。好话从口出,坏话也从口出。莠音酉。《王氏》说:莠,恶。谷物称为善,那么莠是恶就可知了。如今说与巧言出自口,意思相同。忧心更加严重。《苏氏》说:愈愈,更加严重的样子。因此受到侮辱。
人走投无路就会呼唤父母,说父母生养我,为何让我病苦呢?不先于我,也不后于我,正当其时,是我生来不幸。好话是说好的,坏话是说坏的,造谣的人,好恶全凭口说,本来不是发自内心的话,没有真实性。我看到他们颠倒是非,将有祸败,忧心更加严重,而小人反而侮辱我,说我张皇过虑。
忧心孤独,想到我无福。《陈氏》说:禄,福。无禄,犹言不幸。如今说:《左传》无禄,献公去世。百姓无罪,连同他们的臣仆。并音并。《朱氏》说:并,俱。箕子说:商朝即将沦丧,我不再做臣仆。哀怜我这些人,到哪里去求福?看那乌鸦停在哪里,停在谁的屋上?
孤独地担忧,想到我无福,遭遇国家将亡,百姓无罪的人,都将被俘虏,成为臣仆了。哀怜我今人,将再从哪里获得福呢?看那乌鸦飞翔,不知它将停在谁的屋上。比喻百姓将归附哪位君主呢?郭林宗说:“不知看那乌鸦将停在谁的屋上罢了。”
看那林中,有的作柴,有的作薪。《笺》说:侯,维。薪蒸的解释见《无羊》。《苏氏》说:其残害之甚,大家世族散为皂隶,也是这样。百姓现在正危险,看天昏昏暗暗。梦音蒙。《释训》说:梦梦,乱。《钱氏》说:没有听闻知觉。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被战胜。郑读如字,毛读升。有伟大的上帝,他憎恨谁呢?
起兴,林以竹木丛聚得名,应有乔木,如今斧斤砍伐,所存的只有柴薪,比喻虐政所残害。百姓凋敝。当百姓危殆,无处申诉,看天若昏昏暗暗,没有听闻知觉。这只是天尚未安定罢了。稍后天安定,则福善祸淫。人没有不被天所战胜的,只有伟大的上帝所憎恨的是谁呢?天之所以为大,不是有所憎恨,那些被天所战胜的,都是人自取祸耳。
说山很低,作为山脊作为山陵,百姓的谣言,难道不加以惩戒吗?召来那些故老,询问占梦之事。讯音信。《传》说:讯问。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
山很高了,却说山很低,然而有作为山脊的冈,有作为大阜的陵,却说它低可以吗?比喻小人谣言颠倒是非,以贤为否,如此而王竟然不惩戒制止,却召来那些宿旧元老,只问占梦之事,所问的不是急务。李义山诗云:“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也是这个意思。君臣迷惑很深,都自认为圣明,像乌鸦的雌雄,无法区别。《欧阳氏》说:凡禽鸟的雌雄,多以其首尾毛色不同来区别。乌鸦的首尾毛色雌雄不异,人难以区别。《诗记》说:《孔丛子》子思对卫侯说:“您的国事将日益败坏。”公说:“为什么?”说:“有原因。您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不敢纠正您的错误;卿大夫出言也自以为是,而士庶人不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既自认为贤明,而群下同声称赞贤明,称赞则顺而有福,纠正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从何而生?《诗》说:‘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大概像您的君臣吧。”
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
【传曰:局曲也○疏曰:曲身也】谓地盖厚,不敢不蹐【音积○传曰:蹐累足也○说文曰:小歩也】维号斯言【号音豪○释文曰:号大呼也】有伦有脊【传曰:伦道,脊理也】哀今之人,胡为虺蜴【音毁亦○虺蝮也,解见斯干○今考蜥蜴上音析,下音亦,陆于此蜴星歴反,字又作蜥,是以蜴为蜥也误矣○释鱼曰:蝾螈蜥蜴,蜥蜴蝘蜓守宫也,蝾音荣,螈音元,蝘音演,蜓音殄○释曰:说文云:在草曰蜥蜴,在壁曰蝘蜓,方言云:秦晋西夏谓之守宫,其在泽中者谓之蜥蜴,南楚谓之蛇医,或谓之蝾螈,东方朔云:非守宫则蜥蜴,案此诸文是在草泽中者名蝾螈蜥蜴,在壁者名蝘蜓守宫也,博物志云:以器养之,食以真朱捣万杵以防女人体,终身不灭,耦则落,故号守宫】人谓天为髙,而我不敢不曲身伛偻而行,惧压也。人谓地为厚,而我不敢不累足小步而行,惧防也。天地必无压防,喻身处乱世,祸出意外,不可谓必无之事而不惧也。我大呼而出此言,人孰不疑其言之过,然实则有伦有理,何也?盖当时羣小肆毒以害人,无所不至,不可不虑,故言可哀今之人,何故为虺蜴之行,务欲伤害人乎【诗记曰:家语云:孔子读诗至于正月六章,惕然如惧,曰:彼不逹之君子,岂不殆哉?从上依世则道废,违上离俗则身危,时不兴善已独由之,则曰非妖即妄也,故贤者既不遇,恐不终其命焉,桀杀龙逄,纣杀比干,皆是类也,诗曰: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葢厚,不敢不蹐,此言上下畏罪而无所自容也】
译传文说:“局”是弯曲的意思。疏文说:是弯曲身体。说大地虽然深厚,我不敢不踮起脚尖、小步前行。传文说:“蹐”是叠脚小步走。《说文解字》说:是小步走。我大声呼出这句话。有伦常有条理。传文说:“伦”是道,“脊”是理。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像毒蛇蜥蜴一样?人认为天很高,而我不敢不弯腰曲背行走,是害怕被压。人认为地很厚,而我不敢不叠脚小步行走,是害怕陷落。天地必定不会压陷,这是比喻身处乱世,祸患出于意外,不能因为认为必定不会发生就不恐惧。我大声呼出这句话,谁不怀疑这话说过头了呢?但实际上是有伦常有条理的,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群小肆意施毒害人,无所不至,不可不忧虑,所以说可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做出毒蛇蜥蜴那样的行为,一心想要伤害人呢?《诗记》说:《家语》记载:孔子读《诗》到《正月》第六章,警惕地感到恐惧,说:“那些不通达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顺从上位迎合世俗,正道就会废弃;违抗上位背离世俗,自身就会危殆。时代不兴起善政,自己独自遵循正道,就会被说成是妖孽或狂妄。所以贤者既然不被赏识,恐怕不能保全性命。夏桀杀关龙逄,商纣杀比干,都是这类情况。《诗》说:‘认为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认为地很厚,不敢不踮脚。’这是说上下都畏惧获罪而无处容身。”
瞻彼阪田【阪音反○笺曰:阪田,崎呕峣埆之处】有菀其特【菀音郁○小弁疏曰:菀,茂也○释文曰:特,独也】天之扤我【扤音兀○传曰:杌,动也】如不我克【笺曰:克,胜也】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释文曰:仇,雠也】亦不我力【朱氏曰:力,犹用力也】视彼险阪瘦薄之田,而有郁然特盛之苖,天又为风雨以扤动之,惟恐其不胜。犹昏乱之朝,君子孤立而小人多方以攻之也。小人初用事,则以贤者有誉望而援引之,以美观听,所谓求我以为法,徒好名耳,非真有任贤之心也。其始求我,唯恐不得;既而议论不合,则空执留之,视为仇雠,不用力于我矣。知贤当力荐之,既用当力主之,庶贤者得展所蕴。今不我力,则貌敬而情疎,贤者之迹不安矣,安能当羣小之攻乎?重言仇仇者,言不一仇之无往而不忤其意,枘凿不相入,薫莸不同器也。郑氏云:有贪贤之名,无用贤之实,是也。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疏曰:结,纒结也】今兹之正【王氏曰:邪正之正】胡然厉矣【李氏曰:厉,危也】燎之方▯【燎,音疗。○笺曰:火田为燎】宁或灭之?赫赫宗周【传曰:宗周,镐京也】襃姒烕之【襃,保之平。姒,音似。烕,音血。○传曰:襃,国也。姒,姓也。烕,灭也】我心之忧,如有纒结之者,其忧不可解也。所忧者,以今之正道,何其危也?邪道胜则正者危,君子不安也。火之燎于原,其势方盛,宁有能灭之者?今赫赫然昌盛之宗周,襃姒乃以一妇人而灭之,是可伤也。时未灭而知其必灭也【欧阳氏曰:此诗上七章皆述王信讹言乱政,至此始言灭周主于襃姒者,谓王溺女色而致昏惑,推其祸乱之本,以归罪也】
终其永懐,又窘隂雨【窘羣之上浊○传曰:窘,困也】其车既载,乃弃尔辅【疏曰:辅是可解脱之物,盖如今人防杖于辐以防辅车】载输尔载【笺曰:输,隳也,隳音麾】将伯助予【将音锵○传曰:将,请也,伯,长也】
周之将亡,如火之将灭矣。我永思其终,又如行道之遇隂雨,其车既重载,乃弃其车辅。如此则必防于泥泞隳败,其车中之所载。然后请长者助我,已不及事矣。喻平时弃贤不用,国危而后求贤,则已晚矣。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员,音云;辐,音福。○传曰:员,益也。○朱氏曰:辅所以益辐也。○释文曰:轮,轑也;轑,音老。○今曰:冬官轮人云辐也者,以为直指也】屡顾尔仆【笺曰:屡,数也;仆,将车者也】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曽是不意。
喻王勿弃其车,辅以益其辐,又频顾视将车之仆,戒勑之,庶几不隳败。尔之所载,奈何终逾絶险之地,曾不以为意,而覆败必矣。
鱼在于沼【传曰:沼,池也】亦匪克乐【音洛】潜虽伏矣,亦孔之炤【音灼○笺曰:炤炤,易见也】忧心惨惨【骖之上○传曰:惨惨,犹戚戚也】念国之为虐,鱼相忘于江湖者也。今在于池沼,非其所乐矣。喻君子立于衰乱之朝,亦非所乐也。鱼之深潜,虽云藏伏,然沼之水浅,亦甚炤然,易见,无所逃于网罟之害。喻君子虽自韬晦,亦未必能避患也。然君子不专为一身之安危,其忧心惨惨然愁戚者,唯念国之行虐政而民罹其害耳【诗记曰:文中子游马颊之谷,遂至牛首之谿,登降信宿,从者乐。姚义、窦威进曰:「夫子遂得潜乎?」文中子曰:「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威曰:「闻朝廷有召子议矣。」文中子曰:「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义曰:「其车既载,乃弃尔辅。」威曰:「终逾絶险,曾是不意。」文中子喟然遂歌《正月》,终焉。既而曰:「不可为矣】
彼有防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邻【比音备○传曰:洽合也○疏曰:比,亲比也】昏姻孔云【昏姻解见《节南山》○王氏曰:云,称说其善也】念我独兮,忧心慇慇【传曰:慇慇,然痛也】
彼小人也,小人有防,酒嘉殽以和洽亲比其邻里亲戚昏姻,其言云云,甚称誉之,而我孤独自伤,忧心慇慇然,痛者哀小人之乐其忧也【李氏曰:昔人有
译看那倾斜贫瘠的田地里,草木茂盛地独自生长。上天动摇我,好像不能战胜我。他寻求我,却好像得不到我;对待我像仇敌一样,也不肯为我尽力。看那险峻瘦薄的田地,却有郁然特盛的禾苗,上天又降下风雨来动摇它,唯恐它不能承受。这就像昏暗混乱的朝廷,君子孤立无援,而小人用各种方法来攻击他。小人刚掌权时,因为贤者有声望,就援引他,以博取美好的名声,所谓寻求我作为法则,只是喜好虚名罢了,并没有真正任用贤才的心。起初寻求我,唯恐得不到;后来议论不合,就空自留用我,视我为仇敌,不再为我尽力了。知道贤才就应当尽力推荐,既然任用就应当尽力支持,这样贤者才能施展抱负。现在不为我尽力,就是表面恭敬而内心疏远,贤者的处境就不安稳了,怎么能抵挡群小的攻击呢?反复说“仇仇”,是说没有一处不违背他的心意,方枘圆凿不相容,薰莸不同器。郑氏说:有贪图贤才名声的虚名,却没有任用贤才的实质,这是对的。
心中的忧愁啊,好像有什么东西缠绕着。现在的正道,为什么如此危险呢?野火正在燃烧,难道有人能扑灭它吗?显赫的宗周,褒姒却将它灭亡。我心中忧愁,好像有东西缠绕着,这忧愁无法解开。我所忧愁的,是现在的正道,为何如此危险?邪道得势则正道危险,君子就不安稳了。野火在草原上燃烧,势头正盛,难道有能扑灭它的人吗?如今显赫昌盛的宗周,褒姒却以一个妇人之身将它灭亡,这是令人伤心的。当时周朝尚未灭亡,就知道它必然灭亡。
我长久地怀念,又困于阴雨之中。车子已经装载好,却丢弃了车辅。于是你车上的货物就倾覆了,请长者帮助我。
周朝将要灭亡,就像野火将要熄灭一样。我长久思考它的结局,又像是在路上遇到阴雨,车子已经重载,却丢弃了车辅。这样必然陷于泥泞,毁坏车上的货物。然后请长者帮助我,已经来不及了。比喻平时抛弃贤才不用,国家危亡后才寻求贤才,那就太晚了。
不要丢弃你的车辅,加固你的车轮辐条。多次回头顾念你的车夫,不毁坏你的货物,最终越过绝险之地,竟然不以为意。
比喻君王不要丢弃他的车辅,用来加固车轮辐条,又频繁顾视驾车的人,告诫勉励他,或许就不会毁坏。你所载的东西,为何最终要越过绝险之地,竟然不放在心上,而覆败是必然的。
鱼在池沼中,也不是快乐的样子。虽然潜伏着,但也很容易被发现。忧心忡忡,想到国家施行暴政。鱼在江湖中相忘,是快乐的。现在在池沼中,不是它所喜欢的。比喻君子处于衰乱的朝廷,也不是所喜欢的。鱼虽然深潜藏伏,但池水浅,也很容易被发现,无法逃脱网罟的伤害。比喻君子虽然自我隐藏,也未必能避免祸患。然而君子不专为自身的安危,他忧心忡忡愁苦,只是想到国家施行暴政而百姓遭受祸害罢了。
他们有小酒,又有美味佳肴,和睦亲近他们的邻里,姻亲关系非常融洽。想到我孤独一人,忧心忡忡,悲痛不已。
那些小人,有小酒和美味佳肴来和睦亲近他们的邻里亲戚姻亲,他们称赞说好,而我孤独自伤,忧心忡忡,悲痛不已,哀叹小人的快乐而我的忧愁。
言曰:「燕雀处堂,母子相安,自以为乐也,突决栋焚,而子母恬然不知祸之将及也。」今国势如此,而小人之徒乃羣居饮酒以相乐,殆燕雀之类也】
译话说:“燕雀栖息在堂屋,母子相安无事,自以为快乐,即使烟囱崩塌、栋梁燃烧,母子依然安然不知祸患即将降临。”如今国家局势如此危急,而那些小人却聚在一起饮酒作乐,大概就像是燕雀一类吧。
仳佌,彼有屋【佌音此○传曰:佌佌,小也。钱氏曰:佌佌,屋之小也】蔌蔌,方有谷【蔌音速○传曰:蔌蔌,陋也○钱氏曰:蔌蔌,谷之小也】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夭平声,椓音卓○朱氏曰:椓,害也】哿矣富人【哿歌之上○传曰:哿,可也】哀此惸独。
厉王之乱,民之室庐蓄积荡然矣。宣王劳来还定,于是彼有佌佌然之小屋,方有蔌蔌然之少谷。正望继其后者,爱养培植之,今乃不幸,又逄幽王之乱,是天为夭孽,以椓害之也。富人犹可,惸独可哀矣【李氏曰:衰乱之世,要其极也,贫富俱受其祸。此言一时之虐政,富者之财犹可以胜其求,贫者愈不堪也】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疏曰:毛以为刺幽王,郑以为刺厉王。毛公大儒,明于训诂,篇义诚自刺厉王,无縁横移其弟,改为幽王。○李氏曰:郑氏以《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当为刺厉王之诗,盖以此篇之中“疾艳妻煽方处”,又幽王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非此篇之所云“畨维司徒”,故以此为厉王之诗。苏氏以为不然,郑桓公在幽王时,与畨维司徙先后用事,又襃姒以色居位,谓之艳妻,其谁曰不可?当从此说,观郑氏以诗所言襃氏与畨维司徒为厉王之诗,其《下》《雨无正》《小旻》《小宛》亦以为厉王,其意以谓四序皆言大夫,疑是一人之作,其说未之敢信也】
十月之交,刺用七子,以致灾变也。
十月之交【曰十月建亥之月也○苏氏曰十月为纯隂故谓之阳月纯阳而食阳弱之甚纯隂而食隂壮之甚○传曰交日月之交防○疏曰谓朔日也】朔月辛卯日有食之【疏曰日食者月食之也何休云不言月食之者其形不可得而覩故疑言日有食之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二十九日有余而月行天一周追及于日而与之防交防而日月同道则食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里则不食矣又厯家为交食之法大率以百七十三日有竒为限然月先在里则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在表则依限而食者少杜预见其参差乃云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故有交会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此得之矣○欧阳氏曰日君道也月臣道也望而至于黄道是谓臣干君明则阳斯蚀之朔而至于黄道是谓臣壅君明则阳为之蚀十月之交于厯当蚀君子犹以为变诗人悼之然则古之太平日不蚀星不孛葢有之矣若过至未明月或变行以避之或五星潜在日下御侮以救之或渉交数浅或在阳厯阳盛隂微则不蚀或徳之休明而有小眚焉则天为之隠虽交而不蚀四者皆徳之所由生也先儒又谓交而食阳微而隂乘之也交而不蚀阳盛而隂不能掩也此则系乎人事所感盖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所感如是则隂盛阳微而曰为之食矣○李氏曰唐书志云以厯推之在幽王之六年】亦孔之丑【传曰丑恶也】彼月而微【笺曰微不明也】此日而微【朱氏曰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为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为之食】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首章言日食之变也。十月建亥,日月交防,当月之朔,其日辛卯,日为之食。以纯隂之月,而日复为月所掩,见隂壮之盛,此其为变,亦甚丑恶矣。葢彼月食而不明,未为丑;此日食而不明,则为丑也。伤败将至,灾异先出,故此下民将罹其祸,而可哀也。○郑氏以十月为周正,乃夏之八月,诗皆夏正,独以此为周正,可乎?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夏正之明证也。况此十月日食,在幽王之六年,郑氏失考耳。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笺曰: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也○朱氏曰:不用其行者,月不避日,失其道也】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朱氏曰:隂亢阳而不胜,犹可言也;隂胜阳而揜之,不可言也】
次章言天灾人祸相防也。日月告以凶证,而不由其道,谓月揜日也。四方无政事,而不用其善,谓暴乱又作也。因天变而修人事,则可
译仳佌,那是有房屋【佌音此○传曰:仳佌,小的意思。钱氏曰:仳佌,房屋狭小的意思】;蔌蔌,那是有谷物【蔌音速○传曰:蔌蔌简陋的意思○钱氏曰:蔌蔌,谷物稀少的意思】。百姓如今没有福分,上天降下夭折之灾来祸害他们【夭读平声,椓音卓○朱氏曰:祸害的意思】。富人尚可度日,可怜那些孤苦无依的人。
周厉王作乱时,百姓的房舍积蓄荡然无存。周宣王慰劳安抚,使百姓回归安定,于是那些人家有了狭小简陋的房屋,刚刚有了少许的谷物。正期望继任者能爱护培养他们,如今却不幸,又遭遇周幽王的动乱,这是上天降下灾祸来祸害他们啊。富人尚且可以承受,孤苦无依的人实在可怜【李氏曰:衰败动乱的世道,究其根本,贫富都遭受祸患。这里说的是当时的暴政,富人的钱财尚能承受勒索,穷人则更加无法忍受】
正月十三,第八章。每章八句,每章六句。
《十月之交》,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疏曰:毛公认为讽刺周幽王,郑玄认为讽刺周厉王。毛公是大儒,精通训诂,此篇本意确实是讽刺周厉王,没有理由强行将其弟改为周幽王。○李氏曰:郑玄认为《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都应当是讽刺周厉王的诗,大概因为此篇中有“疾艳妻煽方处”,而周幽王时的司徒是郑桓公友,并非此篇所说的“番维司徒”,所以认为是周厉王的诗。苏氏认为不对,郑桓公在周幽王时,与番维司徒先后执政,又褒姒以美色居位,称之为艳妻,谁说不可以呢?应当采纳此说。看郑玄以诗中所言褒氏与番维司徒为周厉王之诗,其《下》《雨无正《小旻》《小宛》也认为是周厉王,其意以为四篇都言大夫,怀疑是一人所作,此说我不敢确信】
《十月之交》,讽刺任用七子,导致灾变。
十月之交【曰十月是建亥之月○苏氏曰:十月为纯阴,故称之为阳月,纯阳而食,阳弱之极;纯阴而食,阴盛之极○传曰:交,日月相会○疏曰:指朔日】,朔日辛卯,日有食之【疏曰:日食是月食日。何休说:不说月食日,是因为其形不可见,故疑言日有食之。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日月皆向右行于天,一昼一夜,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二十九日有余而月行天一周,追及于日而与之交会,交会而日月同道则食,月或在日道外或在日道内则不食了。又历家为交食之法,大率以一百七十三日有余为限,然月先在里则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在表则依限而食者少。杜预预见其参差,乃云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故有交会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此说得之矣○欧阳氏曰:日君道也,月臣道也,望而至于黄道,是谓臣干君明,则阳斯蚀之;朔而至于黄道,是谓臣壅君明,则阳为之蚀。十月之交,于历当蚀,君子犹以为变,诗人悼之。然则古之太平,日不蚀,星不孛,盖有之矣。若过至未明,月或变行以避之,或五星潜在日下御侮以救之,或涉交数浅,或在阳历,阳盛阴微,则不蚀;或德之休明而有小眚焉,则天为之隐,虽交而不蚀。四者皆德之所由生也。先儒又谓交而食,阳微而阴乘之也;交而不蚀,阳盛而阴不能掩也。此则系乎人事所感,盖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所感如是,则阴盛阳微而日为之食矣○李氏曰:唐书志云,以历推之,在幽王之六年】,亦孔之丑【传曰:丑,恶也】。彼月而微【笺曰:微,不明也】,此日而微【朱氏曰: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掩日而日为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为之食】。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首章言日食之变也。十月建亥,日月经会,当月之朔,其日辛卯,日为之食以纯阴之月,而日复为月所掩,见阴盛之极,此其为变,亦甚丑恶矣。盖彼月食而不明,未为丑;此日食而明,则为丑也。伤败将至,灾异先现,故此下民将罹其祸,而可哀啊。○郑氏以十月为周正,乃夏历八月,诗皆夏正,独以此为周正,可以吗?四月维夏,六月徂暑,是夏正的明证。况且此十月日食,在幽王之六年,郑氏考据失误耳。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笺曰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朱氏曰:不用其行者,月不避日失其道也】。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臢【朱氏曰:阴亢阳而不胜,犹可言也;阴胜阳而掩之,不可言也】
次章言天灾人祸相会也。日月告以凶证,而不由其道,谓之月掩日也。四方无政事,而不用其善谓之暴乱又作也。因天变而修人事则可
以转灾为祥。今天变既如彼,人事又如此。郭林宗所谓夜观乾象,昼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此主言日食,而云日月告凶者,谓月侵于日而食也。日月之食皆为变,然以阳侵隂,独为常事;以隂侵阳,何其不善也。
译将灾祸转化为吉祥。如今天象的变化已经像那样,人间的行事又如此。郭林宗所说的夜晚观察天象,白天考察人事,上天所要废弃的,是无法支撑的。这里主要谈论日食,却说日月都预示凶险,是指月亮侵蚀太阳而发生日食。日食和月食都是天象变异,然而以阳侵阴,只是寻常之事;以阴侵阳,怎么如此不善呢。
▯▯震电【▯音叶○传曰▯▯震电貌震雷也】不宁不令【去声○朱氏曰令善也,十月而雷电,山崩水溢,灾异之甚】百川沸腾【传曰沸出也,腾乘也】山冢崒崩【崒徂恤反,浊音也,读作逡之入次清音非○传曰山顶曰冢○笺曰崒者崔嵬○释曰山巅之末,其峰巉岩○今曰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卒与崒同】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憯骖之上○钱氏曰憯痛也】
三章言日食之后灾异荐至也。雷电▯▯然者,常也;而十月见之,则不安不善。是天道乖矣。百川之水皆沸溢而相乘,山顶崒然崔嵬者,又皆崩落。髙岸防为深谷,深谷出为髙陵,又皆于十月见之。是地道乱矣。变异荐臻,哀哉!今幽王君臣何为处?可痛而莫惩创也。
皇父卿士【父音甫○笺曰:皇父字也○今曰:皇父、家伯、仲允三人皆不着其姓也。葢其妻党隠。三年《左传》云: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注云:卿士,王卿之执政者】畨维司徒【笺曰:畨氏也】家伯维宰【笺曰:家伯字也。宰,冢宰也】仲允膳夫【笺曰:仲允字也。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饮食膳羞】棸子内史【棸音邹○笺曰:棸氏也。内史,中大夫也,掌爵禄、废置、杀生、子夺之法】蹶维趣马【蹶音鳜。趣蒭之上○笺曰:蹶氏也○今曰:夏官趣马下士。注云:趣,养马者也】楀维师氏【楀音矩○笺曰:楀氏也。师氏,中大夫也,掌司朝得失之事】艳妻煽方处【艳音熖。煽音扇。处音杵○传曰:艳妻,襃姒也。美色曰艳,煽,炽也】
四章言致灾由任羣小也。故歴数其人:有字皇父者,为卿士而执政;畨氏为司徒;字家伯者,为冢宰;字仲允者,为膳夫;棸氏子为内史;蹶氏为趣马;楀氏为师氏。此七子者,以艳妻襃姒,其势炽盛之时,依附以进身。方处势位,未有转动,则灾异无消去之理矣。羣小根据,必有内宠,主之所以难去也。
抑此皇父【朱氏曰:抑,▯语辞】岂曰不时【陈氏曰:不问其非时】胡为我作【朱氏曰:作,动也】不即我谋【朱氏曰:即,就也】彻我墙屋,田卒污莱【音乌来○朱氏曰:卒,尽也○传曰:下则污,髙则莱○疏曰:污者,池停水之名,《礼记》云“污其宫而潴焉”是也。莱者,草秽之名。皇父以亲宠封于畿内,既封即筑都邑,令邑人居之,役之不以时,先毁墙屋,而后令迁邑人,废其家业,故述其情以告之】曰:“予不戕【今曰爿傍从斤者音锵,方銎斧也。此爿傍从戈者音墙,杀也。残也銎音芎】礼则然矣。”
五章、六章,专言皇父首恶也。用民之力,当于农隙,抑此皇父所为,岂肯言其非时乎?何为动我以迁徙,而不先就我谋?乃径彻毁我之墙屋,使我田不获治,下者尽为污池,髙者尽为草莱。乃曰:「我不戕残汝,下供上役,礼则然矣。」古者兴功动众,谋及庶人,顺民心也。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啇之去○传曰:向邑也○疏曰:左传说,桓王与郑十二邑,向在其中。杜预云:河内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则向在东都之畿内也○朱氏曰:向今孟州河阳县是也】择三有事【传曰:三有事,国之三卿○疏曰:皇父封于畿内,当二卿,今立三有事,是増一卿以比列国也】亶侯多藏【去声○传曰:亶,信;侯,维也】不慗遗一老【慗,银之去○释文曰:尔雅云,慗,强也,且也】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幽王君臣具曰:「予圣,故皇父亦以圣自居。」诗人因其自圣而讥之,谓:「尔皇父甚圣矣!其作都邑于所封之向邑,择立三卿,已非畿内之制。又所择者,信维聚敛多藏之人。其作向邑既成,令公卿大夫尽往送之,不彊留一老使之守卫我王。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以往向邑而居,知有私邑,不复知有王室。」皇父所谓孔圣者如此。
黾勉从事【黾音泯】不敢告劳。无罪无辜,防口嚻嚻【音遨○笺曰:嚻嚻,众多貌】下民之孽【音闑○疏曰:孽,灾害也】匪降自天,噂沓背憎【噂沓背音撙踏佩○传曰:噂,犹噂噂;沓,犹沓沓○说文曰:噂,聚也○陈氏曰:噂,聚
译〇〇震电【〇音叶,传曰:〇〇是震电的样子,震雷也】,不宁不令【去声,朱氏曰:令,善也;十月出现雷电,山崩水溢,是灾异之甚】,百川沸腾【传曰:沸,涌出也;腾,乘势而上也】,山冢崒崩【崒音徂恤,浊音也,读作逡之入声,清音非;传曰:山顶曰冢;笺曰:崒者,崔嵬貌;释曰:山巅之末,其峰巉岩;今曰: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卒与崒通】,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何痛莫惩【憯音骖之上,钱氏曰:憯,痛也】。
第三章说日食之后灾异接连而至。雷电〇〇然的样子,本是常事;而在十月出现,则是不安不善。这是天道乖离了。百川之水都沸溢而相互冲击,山顶崒然崔嵬的,又都崩落。高岸沦为深谷,深谷变为高陵,又都在十月出现。这是地道混乱了。变异接连到来,悲哀啊!如今幽王君臣如何处置?可痛惜而没有人惩戒。
皇父卿士【父音甫,笺曰:皇父是字;今曰:皇父、家伯、仲允三人都没有著录其姓,大概是因为他们妻子家族隐匿。《左传》三年记载:郑武公、庄公担任平王的卿士。注云:卿士,是王卿中的执政者】,番维司徒【笺曰:番是氏】,家伯维宰【笺曰:家伯是字。宰,是冢宰】,仲允膳夫【笺曰:仲允是字。膳夫,是上士,掌管王的饮食膳羞】,棸子内史【棸音邹,笺曰:棸是氏。内史,是中大夫,掌管爵禄、废置、杀生、剥夺的法令】,蹶维趣马【蹶音鳜,趣音蒭之上,笺曰:蹶是氏;今曰:夏官趣马下士。注云:趋,是养马的人】,楀维师氏【楀音矩,笺曰:楀是氏。师氏,是中大夫,掌管监察朝廷得失之事】,艳妻煽方处【艳音熖,煽音扇,处音杵,传曰:艳妻,是褒姒。美色曰艳,煽,炽盛也】。
第四章说招致灾祸是因为任用群小。所以历数这些人:有字皇父的,担任卿士而执政;番氏担任司徒;字家伯的,担任冢宰;字仲允的,担任膳夫;棸氏之子担任内史;蹶氏担任趣马;楀氏担任师氏。这七个人,趁着艳妻褒姒权势炽盛的时机,依附她而进身。正处在权势地位,没有变动,那么灾异就没有消除的道理了。群小有依靠,必定有内宠,这是君主难以去除他们的原因。
抑此皇父【朱氏曰:抑,是语辞】,岂曰不时【陈氏曰:不问其是否非时】,胡为我作【朱氏曰:作,动也】,不即我谋【朱氏曰:即,就近也】,彻我墙屋,田卒污莱【音乌莱,朱氏曰:卒,尽也;传曰:低洼处则积水为污,高处则长草为莱;疏曰:污者,是池停水的名称,《礼记》说“污其宫而潴焉”就是如此。莱者,是草秽的名称。皇父因亲宠被封在畿内,既受封就筑都邑,让邑人居住,役使百姓不按时令,先毁坏墙屋,然后让邑人迁徙,废置其家业,所以陈述其情以告知】,曰:“予不戕【今曰:爿旁从斤者音锵,是方銎斧。此爿旁从戈者音墙,是杀也,残也;銎音芎】,礼则然矣。”
第五章、第六章,专说皇父是首恶。使用民力,应当在农闲之时,抑此皇父所为,岂肯说其非时呢?为何动员我迁徙,而不先就近与我谋划?竟径直拆毁我的墙屋,使我田地无法治理,低洼处尽成污池,高处尽长草莱。竟说:“我不戕残你们,下民供上役使,礼法就是这样。”古时兴工动众,要谋划及庶人,顺应民心。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音啇之去,传曰:向是邑;疏曰:《左传》说,桓王给郑国十二邑,向在其中。杜预云:河内轲县西有地名向,上则向在东都的畿内;朱氏曰:向即今孟州河阳县】,择三有事【传曰:三有事,是国之三卿;疏曰:皇父被封在畿内,当任二卿,现在设立三有事,是增加一卿以比照列国】,亶侯多藏【去声,传曰:亶,信;侯,维也】,不慗遗一老【慗音银之去,释文曰:《尔雅》云,慗,强也,且也】,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後向。
幽王君臣都说:“我们圣明,所以皇父也以圣明自居。”诗人因其自圣而讥讽他,说:“你皇父很圣明啊!他在所封的向邑建立都邑,择立三卿,已不符合畿内的制度。又所择之人,确实是聚敛多藏的人。他建立向邑既成,让公卿大夫都前往送行,不勉强留一个老人守卫我王。又挑选民中有车马的富户前往向邑居住,知道有私邑,不再知道有王室。”皇父所谓的孔圣就是这样。
黾勉从事【黾音泯】,不敢告劳。无罪无辜,防口嚣嚣【音遨,笺曰:嚣嚣,众多貌】,下民之孽【音闑,疏曰:孽,灾害也】,匪降自天,噂沓背憎【噂音撙,沓音踏,背音佩,传曰:噂,犹噂噂;沓,犹叠叠;《说文》曰:噂,聚也;陈氏曰:噂,聚】
七章言,已被防也。已自勉以从王事,固不敢告劳以言功也。无罪无辜,而谗口嚻嚻然众多,是将求免其过而不可得也。下民之灾害,非自天降,噂噂聚谈,沓沓重▯,多言以相恱,而背则相憎,专力为此者人也。
悠悠我里【笺曰:里,居也。○王氏曰:我所居里。○今曰:悠悠,逺也。里,乡里也。《周礼》五邻为里】亦孔之痗【音昧,又音悔。传曰:痗,病也】四方有羡【延之去。○传曰:羡,余也。○今曰:此“羡”训“余”,当作“余箭反”,诸本作“徐箭反”,则训“慕”误也】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王氏曰:彻,通也】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八字句】
八章言已欲去不得也。仕不得志,则思其乡里,悠悠然道逺而未得归,亦甚病矣。已不得去,故慕得去而在外者,谓彼四方之人皆有羡余,我独居此忧愁之地,民莫不得优防自逸,我独不敢休息。天命不通,无可奈何,勉之而已,不敢效我友自逸洁身而去也。○观雨无正,昔尔出居,知幽王之时大夫有出外避祸者,此诗末章与《雨无正》末章意同,皆不得去羡已去者【疏曰:其友与王无亲,故舎王而去;已则王之亲属,故不敢效也】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
雨无正【音政】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欧阳氏曰:古之人于诗多不命题,而篇名往往无义例。其或有命名者,则必述诗之意,如巷伯、常武之类是也。今《雨无正》之名,据序曰:「雨自上下者也」,言众多如雨而非政也。今考诗七章,都无此义,与序絶异,当阙其所疑。○刘諌议曰:尝读《韩诗》,有《雨无极》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补传曰:诗之命名,皆摘取诗中之语,独《雨无正》、《巷伯》、《常武》、《酌赉》、《般》六篇,特出诗人之意,非有序以▯之,虽孔子亦不能知其为何诗也。《韩诗》篇首多二句,是诗前二章皆十句,加以二句,己不可信。据今序之文以求诗人之言,亦可见「非所以为政」之意】
此诗刺刑罚不中,忠言不用,遂致人心离散,所谓众多如雨也。或以此诗名而疑序,且诗名不用诗语者多矣,何独此诗也?
浩浩昊天【浩音藁,又音镐;昊音镐。○王氏曰:浩浩,广大流通之意。○今曰释文云:浩浩,大水貌】不骏其徳【骏音峻。○传曰:骏,长也】降丧饥馑【音仅。○传曰:谷不熟曰饥,蔬不熟曰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旻音闽】弗虑弗图,舎彼有罪【舎音舍】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平声。○传曰:沦,率也;笺曰:胥,相也;铺,徧也】
首章言刑罚不中也。人穷则呼天曰:「浩浩然广大之昊天,何为不骏长其徳,乃降丧乱饥馑,以斩伐天下也?」既生之,乃斩伐之,是其徳不长久也。天既迅烈威虐,王当恐惧脩省,庶可以囘天意。今乃不思虑,不图谋。彼有罪而伏辜者,姑舍勿论。若此无罪者而使之沦率,相引而铺徧,皆得罪焉,何其无分别也?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传曰:戾,定也】正大夫离居【笺曰:正,长也。○王氏曰:周官八职,一曰正,六官之长是也】莫知我勚【音曵。○传曰:勚,劳也】三事大夫【李氏曰:徐安道以谓周官云三事暨大夫,举三公及大夫也】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朝如字,又音潮。○钱氏曰:朝,朝见也;夕,暮见也】庶曰式臧,覆出为恶【传曰:覆,反也】次章言人心离散也。周之宗族既灭,将有易姓之祸。天下未有安定也。周时虽未灭,而败壊之极,知其必灭也。正大夫,六官之长也。此作诗之大夫,言其长离居去位,以避其祸。莫知我之从王而劳勚也。又三公及其余大夫,莫肯夙兴夜寐,以勤王事者。邦君诸侯,莫肯朝暮省王。者人心离散,国危如此。庶几曰:王今改过用善,乃反出而为恶,威虐愈甚也。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辟音辟○传曰:辟,法也】如彼行迈【释文曰:迈,逺行也】则靡所
译第七章说,自己已被防范。自己勉励自己从事王事,本来不敢诉说辛劳以夸耀功劳。无罪无辜,而谗言喧嚣众多,想要免除过错却不可能。下民的灾害,不是从天降下,而是人们聚谈纷纷,重叠多言,用言语互相取悦,背后却互相憎恶,专力做这种事的是人。
悠悠我的乡里,也极其痛苦。四方有余,我独自居处忧愁,百姓无不安逸,我独自不敢休息。天命不通,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
第八章说自己想离去却不得。做官不得志,就思念自己的乡里,悠悠然道路遥远而未能归去,也极其痛苦了。自己不得离去,所以羡慕那些能离去而在外的人,说那四方的人都有余,我独自居处在这忧愁之地,百姓无不优游自逸,我独自不敢休息。天命不通,无可奈何,只能勉强自己罢了,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洁身而去。看《雨无正》“昔尔出居”,可知幽王之时大夫有出外避祸的,此诗末章与《雨无正》末章意思相同,都是不能离去而羡慕已离去的人。
十月之交八章,每章八句。
雨无正,大夫讽刺幽王。雨是从上往下落的。众多如雨,却不是用来施行政治的。
这首诗讽刺刑罚不中,忠言不被采用,于是导致人心离散,所谓众多如雨。有人因诗名而怀疑序言,况且诗名不用诗中语句的多了,为何唯独此诗如此?
浩浩昊天,不长久其德,降下丧乱饥馑,斩伐四国,苍天疾威,不虑不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遍。
首章说刑罚不中。人穷则呼天说:“浩浩然广大的昊天,为何不长久其德,却降下丧乱饥馑,以斩伐天下?”既生下他们,又斩伐他们,是其德不长久。天既迅烈威虐,君王应当恐惧修省,或许可以挽回天意。现在却不思虑,不图谋。那些有罪而伏辜的,暂且舍置不论。像这些无罪的人却使他们沦陷,相引而遍布,都获罪,何其没有分别?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
次章说人心离散。周的宗族既灭,将有易姓之祸。天下没有安定。周时虽未灭,而败坏到了极点,知道它必然灭亡。正大夫,是六官之长。这位作诗的大夫,说他的长官离居去位,以避其祸。没有人知道我随从君王而劳苦。又三公及其余大夫,不肯夙兴夜寐,以勤王事。邦君诸侯,不肯朝暮省王。人心离散,国家危如累卵。或许说:君王如今改过用善,却反而出来作恶,威虐更加严重。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
臻【朱氏曰:臻,至也】凡百君子【笺曰:谓众在位者】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译臻【朱氏说:臻,就是到的意思】所有的君子【笺说:指众多在位的官员】各自敬重你们自身,为何不互相敬畏?不敬畏上天。
三章言已,忠言不用也。君子见王不悛,呼天而告之曰:「如何乎?昊天!我之告王者,皆法度之言。王终莫肯信。不信法度之言,则必信非法之言。如人迷途而逺行,伥伥然,我不知其所至矣。」既已忧之,则又告其众在位之君子:「言羣臣当自敬其身,勿茍合以长其恶。今何为上下不相畏乎?不畏人,是不畏天也。」
戎成不退【传曰:戎兵也】饥成不遂【传曰:遂,安也】曾我暬御【暬音薛。○笺曰:曾,但也。○传曰:暬御,侍御也。○今曰:曾,则也。但亦则之意,音如字】憯憯日瘁【憯,骖之上。瘁音萃。○传曰:瘁,病也】凡百君子,莫肯用讯【笺曰:讯,告也】听言则荅,谮言则退。
四章言羣臣无忠告也。兵戎之祸已成,而其势不退,言外患之炽也。饥困之灾已成,而其生不遂,言内忧之迫也。但我暬御小臣憯憯忧之,日益瘁病,而众在位之君子莫肯以祸乱将至告王者。至于听人之言,则应荅之谓听;人言时事,则己酬应之以为信。然是其心非不知乱之将至也,但私议于所亲厚而不以告王耳。人有谮言及己,则奉身而退矣。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吹之去】维躬是瘁。哿,以能言【哿歌之上○传曰哿可也】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五章,斥巧佞也。幽王恶直言而好巧言,哀哉!贤者之不能言,谓能直言而不能巧言也。惟不能巧言以阿上意,故言则忤物,非出于舌而但已也。将躬受其病矣。谓言出而祸随也,可矣。小人之能言者,巧佞之言,如水之流,无所凝滞,使其身处于安乐之地,积顺生爱也。
维曰:“于仕【传曰:于往也】孔棘且殆【笺曰:棘,急也】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六章言乱世进退皆有咎也。今维曰:「仕往耳」,曾不知仕之甚急而且危也。正直者谓之不可使,将得罪于天子;谀佞者谓之可使,又见怨于责善之友。从道则违时,从时则违道。宁得罪于天子,不可得罪于公议也。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泣血【思音伺。○王氏曰:鼠思,幽思也。○范氏曰:凡物之多畏者,唯鼠为甚。○传曰:无声曰泣血。○疏曰:泪出于目,犹血出于体,故以泪比血。《礼记》云:子臯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七章,责引去者也。时有大夫去朝者,其友之留者思而呼之曰:「尔可迁居于王都也。」去者不从,以王都无室家为辞。留者于是谓:「我忧思而至于泣血,无一言而不见憎疾于人也。且尔昔之出居于外,谁为尔作室乎?能作室于外,而乃谓王都无室家何哉?我之此言,尔必憎疾。葢言切中,则人所恶也【补传曰:详味此诗,可谓众多如雨,非为政之道也】
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诗缉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二十一
宋 严粲 撰
小旻【音闽】大夫刺幽王也【吕氏曰:小旻、小宛、小弁、小明,言小者篇在小雅,恐与大雅相乱,以别之。今大雅止有夫明,余篇疑亡。○苏氏曰:其在小雅者谓之小旻,在大雅者谓之召旻】
小旻刺不能听谋将致乱也
旻天疾威【释天曰秋曰旻天○王肃曰仁覆悯下曰旻天】敷于下土【传曰敷布也】谋犹回遹【音聿○传曰回邪也遹僻也】何日斯沮【音咀○笺曰沮止也○今曰沮有所惮而止也】谋臧不从,不臧覆用【笺曰覆反也】我视谋犹,亦孔之卭【音穷○传曰卭病也】
首章、次章言谋而不能择也。旻天以仁悯为称,今乃迅烈威虐敷布于下土,使徧受其害,言灾祸荐臻也。是皆人事有以召之,幽王宜恐惧而改图矣。今谋犹邪僻,不反其辙,不知更待何时而后畏沮也?谓天怒已甚,王改过岂可缓乎?羣臣之谋,非无可从者,但王于谋之善者不从,谋之不善者反用。我视其谋,犹亦甚病矣。
潝潝訿訿【潝音吸,訿音紫。○苏氏曰:潝潝言相和也,訿訿言相诋也。○李氏曰:刘向云潝潝相是而背君子】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
译第三章说的是,忠诚的劝谏不被采纳。君子见周王不肯悔改,呼天而告之曰:“昊天啊,该怎么办呢?我劝谏周王的话,都是合乎法度的言论。周王始终不肯相信。不相信合乎法度的言论,就一定会相信不合乎法度的言论。就像人迷失道路而远行,彷徨无措,我不知道他会走到哪里去。”既然已经为此担忧,就又告诫在位的众位君子:“各位大臣应当自我敬慎,不要苟且迎合以助长他的恶行。如今为何上下之间互不相畏呢?不畏惧人,就是不畏惧天。”
战乱已成而不能退却【传曰:戎,指军队】,饥荒已成而不能安定【传曰:遂,安】,但我这些侍奉在侧的小臣【暬音薛。笺曰:曾,但也。传曰:暬御,侍御。今曰:曾,则也。但也是则的意思,读音如常】,忧心忡忡日益憔悴【憯,骖之上。瘁音萃。传曰:瘁,病】,各位君子,不肯以祸乱将至来告知周王【笺曰:讯,告】,听到别人的话就应答,听到谗言就退避。
第四章说的是群臣没有忠诚的劝告。兵戎之祸已经形成,而势头不退,说的是外患炽盛。饥困之灾已经形成,而民生不安,说的是内忧紧迫。但我这些侍奉在侧的小臣忧心忡忡,日益憔悴生病,而在位的众位君子不肯以祸乱将至来告知周王。至于听人之言,就应答之,称之为听;人谈论时事,就酬应之,以此表示信任。然而他们心里并非不知道乱事将至,只是私下议论于亲近厚待之人,而不告知周王罢了。有人进谗言及于自己,就保全自身而退避了。
悲哀啊!不能直言,并非舌头说不出【吹之去】,只是自身遭受祸害。可叹啊,那些能言善辩的人【哿歌之上,传曰哿,可】,巧言如流水般顺畅,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地。
第五章,斥责巧言佞臣。幽王厌恶直言而喜好巧言,悲哀啊!贤者不能直言,是说能直言而不能巧言。只因不能巧言以迎合上意,所以直言便触犯他人,并非出于舌头而只是罢了。自身将遭受祸害。是说言语一出而祸患随之而来,是可以的。小人之能言者,巧佞之语,如水之流,无所凝滞,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地,积顺生爱。
有人说:“去任职吧”【传曰:于,往】,情况紧急而且危险【笺曰:棘,急】,又说:“不可使得罪于天子”,又说“可使怨及朋友”。
第六章说的是乱世中进退皆有罪过。如今有人说:“去任职吧”,却不知任职非常紧急而且危险。正直之人说不可去,将得罪于天子;谀佞之人说可以去,又见怨于责善之友。顺从道义则违背时势,顺从时势则违背道义。宁可得罪于天子,不可得罪于公议。
说你迁居到王都,说:“我没有室家”,忧思泣血【思音伺。王氏曰:鼠思,幽思。范氏曰:凡物之多畏者,唯鼠最甚。传曰:无声曰泣血。疏曰:泪出于目,犹血出于体,所以以泪比血。《礼记》说:子臯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没有一句话不遭憎恶。从前你出居在外,谁为你建造室家?第七章,责备引退之人。当时有大夫离开朝廷,其留在朝中的朋友思念而呼之曰:“你可以迁居到王都。”离去者不从,以王都无室家为借口。留在朝中的人于是说:“我忧思而至于泣血,没有一句话不遭人憎恶。况且你从前出居在外,谁为你建造室家呢?能在外面建造室家,却说王都无室家,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这话,你必定憎恶。大概是因为言语切中要害,所以人们厌恶【补传曰:详味此诗,可谓众如雨,非为政之道】
《雨无正》,共七章。第二章,每章十句。第二章,每章八句。第三章,每章六句。
诗缉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二十一
宋 严粲 撰
《小旻》【音闽】大夫讽刺幽王【吕氏曰:小旻、小宛、小卞、小明,言小者篇在小雅,恐与大雅混淆,以区别之。如今大雅只有夫明,其余篇章疑已亡失。苏氏曰:在小雅的称为小旻,在大雅的称为召旻】
小旻讽刺不能听取谋略将导致混乱
旻天疾威【释天曰秋曰旻,王肃曰仁覆悯下曰旻】,敷于下土【传曰敷,布】,谋犹回遹【音聿,传曰回,邪;遹,僻】,何日斯沮【音咀,笺曰沮,止;今曰沮,有所惮而止】,谋臧不从,不臧覆用【笺日覆,反】,我视谋犹,亦孔之卭【音穷,传曰卭,病】
首章、次章说的是谋划而不能选择。旻天以仁悯为称,如今却迅烈威虐敷布于下土,使普遍遭受其害,说的是灾祸接连而至。这都是人事有以招致,幽王应当恐惧而改图。如今谋略邪僻,不反其道,不知更待何时而后畏止?是说天怒已甚,王改过岂可迟缓?群臣之谋,非无可从者,只是王于谋之善者不从,谋之不善者反而采用。我看其谋略,也甚为病态。
潝潝訿訿【潝音吸訿音紫。苏氏曰:潝潝言相和,訿訿言相诋。李氏曰:刘向云潝潝相而是背君子】,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俱是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