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缉卷三十二
】于穆不已【于,音乌。○于穆,解见清庙。○疏曰:易系辞云:日往则月来,暑往则寒来。象曰:天行健,是天道不已止之事也】于乎不显【于乎,音乌呼】文王之德之纯【子思子曰:纯亦不已。○程子曰: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断先后。○张子曰:纯则举大本也】假以溢我【假,苏音嘏,毛音暇,溢音逸。○苏氏曰:假,大也。○笺曰:溢,盈溢也。○欧阳氏曰:如水溢而旁及也】我其收之【朱氏曰:收受也。○今曰:收,谓不敢失之也】骏惠我文王【骏,音峻。○笺曰:骏,大也。惠,顺也】曾孙笃之【笺曰:曽,犹重也。自孙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称曽孙。○传曰:笃,厚也。疏曰:用意専而隆厚也。○诗记曰:説诗者非惟有凿説之害,亦有衍説之害。如此诗曽孙笃之,毛氏谓能厚行之于文义未有害也。然诗人之意本勉后人笃厚之而不忘,所谓行者固亦在其中矣。但曰曽孙笃之,则意味深长,衍一行字意味却短。至王氏遂云:笃,力行而有所至,説益详而无复余味矣。凡诸説皆当以此例之】天之赋予万物谓之命,即天理也。于乎,美哉!是天之运行不已也。造化之机或息,则其赋物者穷矣。于乎,甚显者,是文王之德纯一也。纯则无二无杂矣。凡言圣人如天者,以此拟彼。天与圣人犹为二也。此诗但以天命之不已与文德之纯对立而并言之。天之为文王邪?文王之为天邪?盖有不容拟议者。子思子▯明之曰:天之所以为天也。又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其旨深矣。文王之德假大而盈溢于我,我当有以收之,使不失坠。惟在大顺文王之德而已。其者,自期之辞。收,谓保其业。惠,谓体其德。大惠则无斯须毫厘。之违戾也,我既以骏惠文王自勉,继自今为文王之子孙者,当世世笃厚之,勿忘也。去圣浸逺,典刑易坠,非用意笃厚,不能守也。
译“于穆不已”:于,音乌。于穆,解释见《清庙》篇。疏说:《易·系辞》说:太阳西去则月亮升起,暑气过去则寒气来临。《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这是天道永不停息的事。“于乎不显”:于乎,音乌呼。“文王之德之纯”:子思说:纯粹而且永不停息。程颐说:纯粹就没有二心没有杂念,不停息就没有间断和先后之分。张载说:纯粹就是举持根本大道。“假以溢我”:假,苏氏音嘏,毛氏音暇,溢音逸。苏氏说:假,大。笺说:溢,盈满溢出。欧阳修说:像水溢出而旁及四方。“我其收之”:朱熹说:收,接受。今人说:收,是说不敢丢失它。“骏惠我文王”:骏,音峻。笺说:骏,大。惠,顺从。“曾孙笃之”:笺说:曾,犹重。从孙的儿子以下,侍奉先祖的都称曾孙。传曰:笃,厚。疏说:用心专一而且隆厚。《诗记》说:解说《诗经》的人不仅有穿凿附会的害处,也有过度引申的害处。像这首诗的“曾孙笃之”,毛氏认为能厚实地实行它,在文义上并没有害处。然而诗人的本意本是勉励后人笃厚而不遗忘,所谓实行固然也在其中。但只说“曾孙笃之”,意味深长;多出一个“行”字,意味却短浅了。至于王氏竟说:笃,是努力实行而有所达到,解说更加详细却再无余味了。各种解说都应当以此为例。
天赋予万物叫做命,也就是天理。于乎,美啊!这是天的运行永不停息。造化的机枢如果停息,那么它赋予万物的就穷尽了。于乎,非常显赫的,是文王的德行纯粹专一。纯粹就没有二心没有杂念了。凡是说圣人像天,是用这个比拟那个。天和圣人还是二物。这首诗只是把天命的不已和文德的纯粹对立着并提。天是文王吗?文王是天吗?大概有不容比拟揣测的。子思阐明说:天之所以为天。又说:文王之所以为文。其旨意深远了。文王的德行广大而盈溢到我,我应当有所接受,使它不致失坠。只在于大大顺从文王的德行罢了。其,是自期之辞。收,是说保住他的基业。惠,是说体认他的德行。大大顺从就没有片刻毫厘的违逆,我既以大大顺从文王来勉励自己,继自今作为文王的子孙,应当世世笃厚地奉行,不要忘记。离开圣人越来越远,典章法度容易失坠,不用心笃厚,就不能守住了。
维天之命一章八句
维清奏象舞也【苏氏曰:象,文王之乐,文舞也】
象文舞也。郑氏以象舞为象用兵时刺伐之舞,如此则为武舞矣。且维清象舞之乐,歌舞大武之乐,歌大武为武舞,故武颂言胜殷遏刘之事。维清不言征伐,则象舞决非武舞也。文王之文德至矣,作乐象德,乃独象其刺伐,非其义矣。○今考郑于《礼记·文王世子》《明堂位》《祭统》“升歌清庙,下管象”,皆以管象为武王之舞,谓《周颂》舞也。孔申郑义,以文王、武王之舞皆名为象,“维清”象舞为文王,“下管象”为武王,其意盖谓“清庙”与“管象”若皆为文王,不应有上下之别故耳。古乐歌者在上,以人歌者皆曰升歌,亦曰登歌;匏竹在下,以管奏者皆曰下管。《春官·大师》“帅瞽登歌,下管奏乐器”,《益稷》“下管鼗鼓”是也。“清庙”以人歌之,自宜升;“象”以管奏之,自宜下。凡乐皆有堂上堂下之奏也【曹氏曰:季札观乐,见舞象箾、南籥者,杜预云文王乐也;又见舞韶箾者,杜预云舜乐也。是“象”有箾,“韶”亦有箾。説者谓以竿击人曰箾,然则执箾以舞,犹干舞也;执籥以舞,即籥舞也。文王虽大业未究,而本其功德之所起,可得而形容也,故作乐以象之,谓之象舞。“祭统”“明堂位”“文王世子”所谓“下管象”者,“象”即象舞也。郑氏以象舞为专象刺伐,然籥非刺伐之物也。箾音朔。季札观乐事见《左传·襄二十九年》注,“以象箾”之箾音朔,“韶箾”音箫,皆当音朔】
维清缉熙【句○朱氏曰:清,清明也○王氏曰:缉,续也;熙,广也】文王之典【传曰:典,法也】肇禋【音兆因○传曰:肇,始也○笺曰:周礼以禋祀祀昊天上帝】迄用有成【迄欣之入○传曰:迄,至也】惟周之祯【音贞○传曰:祯,祥也】
文王之舞,谓之象。以王业之兴,其兆已见也。此诗乃象舞之乐歌,述所以名象之意。言“清缉熙”者,文王之典也。清则纯一而不杂,缉则悠久而不已,熙则广大而无外。三言备举文王之圣德,而以典言之者,谓其德寓于法也。禋者,王者祀天之礼也。文王有典,则以贻后人。王业虽未成,而禋祀之礼已肇始于此,遂至其后而有成焉。是文王之典,为周之祯祥也。祥者,吉之先见也。
维清一章五句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疏曰:谓周公居摄七年,致政成王,成王乃祭于祖,有诸侯助王之祭,既祭因而戒之。○苏氏曰:成王有即位,有即政,则周公之未尝摄位明矣】
烈文辟公【补传曰:烈,言其功;文,言其德。诸侯有爵为公者,举其爵之尊以宠之。○疏曰:辟公,诸侯也。○今曰辟君也。説命云:树后王君公,后王,王也;君公,诸侯也】锡兹祉福【祉,音耻。○朱氏曰:诸侯锡此祉福。○钱氏曰:但佐文武定天下也】惠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于尔邦【王氏曰:无封以専利,无靡以伤财。朱氏曰:封,专利以自封殖;靡,侈也】维王其崇之【补传曰:维天子之是尊】念兹戎功【传曰:戎,大也】继序其皇之【朱氏曰:皇,大也】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李氏抑诗解曰:训,效也】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于乎前王不忘【于乎,音乌呼。○笺曰:前王,文王、武王。黄氏曰:此成王感▯诸侯不尽之意】成王即政之初,周兴未久也。其助祭诸侯,往往身佐文武以定天下者,故先称美之,乃告戒之。言汝有功有德之辟公,锡我以此福矣,谓其夹辅以兴周祚也。此岂徒目前浅近计哉?盖惠我周家以无疆之休,使我子孙世世永保之矣。然相与平定之者,尔诸侯之力也;其相与扶持之者,尤有望于尔诸侯也。尔于尔之国,无封殖以专利,无侈靡以伤财,当维王室之是尊也。念屏翰之大功,其继序之序者,益思増益而皇大之,世世相承,无替前功也。尔归治其国,在用贤修德而已。莫彊乎维得贤人也,能得人则四方皆训效之。莫光显者修德也,能修德则百君皆刑法之矣。呜呼,如此则岂唯予宠嘉之,实前王所
译《维天之命》一章,共八句。
《维清》是配合象舞演奏的乐曲。【苏氏说:象,是文王的乐舞,属于文舞。】
象舞是文舞。郑氏认为象舞是模拟用兵征伐时的舞蹈,如果这样,那就成了武舞了。况且《维清》是象舞的乐曲,而《大武》是歌舞《大武》的乐曲,歌唱《大武》属于武舞,所以《武颂》中讲述了战胜殷商、制止杀戮的事情。《维清》没有提到征伐,那么象舞决不是武舞。文王的文德达到了极致,制作乐舞来象征他的德行,却只象征他的征伐,这不符合情理。○现在考证郑氏在《礼记·文王世子》《明堂位》和《祭统》中提到的“升歌清庙,下管象”,都将管奏的象舞视为武王的舞蹈,说是《周颂》中的舞乐。孔氏申述郑氏的观点,认为文王和武王的舞蹈都叫作象,“维清”中的象舞是文王的,“下管象”是武王的,他的意思大概是说“清庙”和“管象”如果都是文王的,就不应该有上下之分了。古代乐歌,歌者在上,用人声歌唱的都叫作升歌,也叫作登歌;匏竹乐器在下,用管乐演奏的都叫作下管。《周礼·春官·大师》说“率领盲人登堂歌唱,在下位用管乐演奏乐器”,《尚书·益稷》说“在下位用管乐和鼗鼓演奏”就是例证。“清庙”用人歌唱,自然应该升堂;“象”用管乐演奏,自然应该在堂下。凡是乐舞都有堂上和堂下的演奏。【曹氏说:季札观赏乐舞,看到跳象箾、南籥的,杜预说是文王的乐舞;又看到跳韶箾的,杜预说是舜的乐舞。可见“象”有箾,“韶”也有箾。解说的人说用竿击打人叫作箾,那么拿着箾跳舞,就像干舞一样;拿着籥跳舞,就是籥舞。文王虽然大业尚未完成,但追溯他功德的起源,是可以形容的,所以制作乐舞来象征它,叫作象舞。《祭统》《明堂位》《文王世子》中所说的“下管象”,这个“象”就是象舞。郑氏认为象舞专门象征征伐,然而籥并不是征伐所用的器物。箾音朔。季札观乐的事见《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注,“以象箾”的箾音朔,“韶箾”音箫,都应该读作朔。】
维清缉熙【句○朱氏说:清,清明○王氏说:缉,延续;熙,广大】文王之典【传曰:典,法则】肇禋【音兆因○传曰:肇开始○笺曰:《周礼》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迄用有成【迄欣之入○传】至也】惟周之祯【音贞○祯,祥瑞】
文王的舞蹈,叫作象。因为王业兴起,其征兆已经显现。这首诗是象舞的乐歌,叙述命名象舞的原因。说“清缉熙”,是文王的法则。清则纯粹专一而不混杂,缉则悠久延续而不间断,熙则广大无边而不遗漏。这三句话全面列举了文王的圣德,而用“典”来表述,是说他的德行体现在法则之中。禋,是王者祭祀上天的礼仪。文王有法则,就把它留给后人。王业虽然尚未完成,但禋祀的礼仪已经在这里开始,于是到了后来才取得成功。这是文王的法则,成为周朝的祥瑞。祥瑞,是吉兆的先现。
《维清》一章,共五句。
《烈文》是成王即位执政,诸侯协助祭祀。【疏曰:是指周公居摄七年,将政权归还成王,成王于是祭祀祖先,有诸侯协助王祭祀,祭祀完毕后因而告诫他们。○苏氏说:成王有即位,有执政,那么周公未曾摄政就很明白了。】
烈文辟公【补传曰:烈,说他的功绩;文,说他的德行。诸侯中有爵位为公的,举出他们尊贵的爵位来宠幸他们。○疏曰:辟公,是诸侯。○今曰:辟,君也。《説命》云:树立后王君公,后王,是王;君公,是诸侯】锡兹祉福【祉,音耻。○朱曰:诸侯赐给这些福祉。○钱氏说:只是辅佐文武安定天下】惠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於尔邦【王氏说:不要垄断以专取利益,不要奢靡以伤害财用。朱氏说:封,垄断以自求富殖;靡,奢侈】维王其崇之【补传曰:只尊崇天子】念兹戎功【传曰:戎,大】继序其皇之【朱氏说:皇,大】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李抑诗解曰:训,效法】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王不忘【於乎,音乌呼。○笺曰:前王是文王、武王。黄氏说:这是成王感叹诸侯不尽忠的意思】成王刚刚执政之初,周朝兴起不久。那些协助祭祀的诸侯,往往是亲身辅佐文武安定天下的人,所以先称赞他们,然后告诫他们。说你们有功有德的诸侯,赐给我这些福祉,是说他们夹辅兴起周朝的国运。这难道是仅仅为了眼前浅近的利益吗?大概是用无尽的福佑惠及我周家,使我的子孙世代永远保持它。然而共同平定天下的,是你们诸侯的力量;共同扶持周室的,尤其希望你们诸侯。你们在自己的国家,不要垄断以专取利益,不要奢侈以伤害财用,应当只尊崇王室。想到作为屏障的大功,那些继承顺序的人,更要想着增加光大,世代相承,不要废弃前人的功业。你们回去治理自己的国家,只在于任用贤人修明德行罢了。没有比任用贤人更强大的了,能任用贤人,那么四方都会效法。没有比修明德行更光显的了,能修明德行,那么百位君主都会以他为准则。呜呼,这样难道只是我宠幸嘉奖他们,实在是前王所
念而不释也。○説者多以辟公为称诸侯之祖父,念兹戎功为勉之以念祖父之功。今考本纪注,徐广云:武王克殷二年而崩;皇甫谧云:武王定位元年,岁在乙酉,六年庚寅崩。正如谧之言,武王克殷才六年,又周公摄政七年,共十余年耳。烈文作于成王即政之初,孟津诸侯固多存者,不应专戒其子孙也【诗记曰:于乎前王不忘,如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王氏曰:先王之戒诸侯也,欲其兢兢,则中国强矣;欲其显显,则中国尊矣。欲其四方训之,百辟刑之,则各以德善,胥训胥效也。内则百僚师师,外则诸侯胥效,则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矣。而先儒以谓先王不欲诸侯名誉出境,是乃力征经营天下,惴惴恐天下轧己之私意,何足以语先王也】
译心中思念而不能释怀。○解说的人大多认为“辟公”是称呼诸侯的祖父,认为“念兹戎功”是勉励他们去思念祖父的功业。如今考察《史记·本纪》的注解,徐广说:武王攻克殷商后第二年去世;皇甫谧说:武王即位的第一年,岁在乙酉,第六年庚寅去世。如果正如皇甫谧所说,武王攻克殷商仅仅六年,加上周公摄政七年,总共不过十余年罢了。《烈文》这首诗作于成王亲政之初,孟津会盟时的诸侯中肯定还有很多健在的人,不应该专门告诫他们的子孙【《诗记》说:啊,前代君王不可遗忘,如果像唐叔以下这些人,确实是宠爱嘉奖他们。○王氏说:先王告诫诸侯,希望他们小心谨慎,那么中原地区就强大了;希望他们显赫光明,那么中原地区就尊贵了。希望他们向四方施行教化,让众诸侯效法,那么大家就都以德行善意为准则,互相教导、互相效仿。对内百官互相学习,对外诸侯互相效仿,就能把天下当作一家,把中原地区当作一人了。而先前的儒者认为先王不希望诸侯的名声传到境外,这不过是凭借武力征伐经营天下、战战兢兢害怕天下人压制自己的私心罢了,哪里配得上谈论先王呢】
烈文一章十三句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笺曰:先王谓太王以下。○天保笺曰:先公谓后稷至诸盩,音筹,又音舟。○疏曰:祀先王先公,谓四时之祭祠禴、尝、烝时祭所及,唯亲庙与太祖,于成王之世为时祭,当太王以下上及后稷一人而已。言先公者,唯斥后稷。且经之所陈,唯有先王之事,而序并言先公者,以诗人因于祭祀而作此歌,近举王迹所起,其辞不及后稷。序以祭时实祭后稷,故其言及之。昊天有成命,经无地,而序言地;般经无海,而序言海,亦此类也】
天作高山【传曰:作生也。○疏曰:作者,造立之言,故为生也。○笺曰:髙山,谓岐山也】大王荒之【大,音泰。○苏氏曰:荒,治也。○李氏曰:始荒而辟之。○今曰:治荒为荒,犹治乱为乱也。今谚言开荒,即始辟之意也】彼作矣【笺曰:彼,彼万民也。民皆筑作宫室,以为常居】文王康之【笺曰:康,安也】彼徂矣【笺曰:徂,往也。民之往者。○曹氏曰:往归者众】岐有夷之行【如字,王、徐并去声。○程子曰:夷,平也。○曹氏曰:昔者髙山之险阻,今为坦途矣。○今曰:夷,即《皇矣》所谓“串夷载路”,行犹行彼周行,谓道路也】子孙保之
迁岐,非得已,而周乃以岐兴。诗人以为,是非人之所能为,故言此岐山,天实为之也。岐山本险阻荒僻之地,大王始开荒而辟之,彼民皆不惮迁徙之劳,筑作而居之矣。文王从而安之,彼民又皆徂往而归之矣。作,谓旧民之乐迁,如百堵皆作,庶殷丕作之“作”也。徂,谓新民之归往,如其子焉往之“往”也。归往者日众,故岐山昔之险阻,今为平夷之路矣。大王、文王之业,子孙当保守而不坠也。成功告神之颂,多言子孙当保守之意。盖子孙能保守,则可以慰祖宗之心也。
天作一章七句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李氏曰:苏黄门谓冬至祀天于圜丘,夏至祀地于方泽,据《周礼》以为説。东坡云:「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此乃合祭天地之明文】
昊天有成命【曹氏曰:成则不可易】二后受之【传曰:二后,文武也】成王不敢康【笺曰:成此王功】夙夜基命宥密【传曰:基,始也;宥,寛也;密,宁也○笺曰:寛仁所以止苛刻,安静所以息暴乱】于缉熙【于,音乌○王氏曰:缉,续也;熙,广也○李氏曰:缉熙当为成王】单厥心【单,苏音丹,旧音亶○苏氏曰:单,尽也】肆其靖之【今曰:书凡▯语肆字皆训故○笺曰:靖,安也】天所以有不易之成命,而文武得以受之者,由其能成此王功,不敢康宁,夙夜忧勤,以肇基天命,在于行寛静之政而已。又嗟叹而言,为子孙者当缉续而熙广之,大尽其心,庶防可以安靖之,勿坠宥密之初意也。颂者,成功告神,必言子孙勉力保守,以慰神祗祖考之意。维天之命,曰曽孙笃之;天作曰子孙保之;我将曰于时保之。此所谓缉熙,亦成王自勉之辞。旧説以缉熙为文武,味诗之意,嗟叹而更端言之。所谓肆其靖之,即于时保之之意。其者,期之之辞也,非言文武矣。
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
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陈氏曰:古者祭天于圜丘,扫地而行事,器用陶匏,牲用犊,其礼极简。圣人之意,以为未足以报本,故于季秋之月有大享之礼焉。天即帝也,郊而曰天,所以尊之也,故以后稷配焉。后稷逺矣,配稷于郊,亦以尊稷也。明堂而曰帝,所以亲之也,故以文王配焉。文王亲也,配文王于明堂,亦以亲文王也。然则郊者,古礼而明堂者,周制也。周公以义起之也】
我将我享【笺曰:将犹奉也○传曰:享献也】维羊维牛【疏曰:礼称郊用特牲,祭法云:燔柴于泰坛,祭天用骍犊,则明堂祭天亦当特牛矣,而得有羊者,其配之人自当用太牢也○诗记曰:郊特牲云:帝牛不吉,以为稷牛,于是知明堂用牛,夏官羊人曰:衅积,共其羊牲,积柴祭天,于是知祭帝用羊,以父配帝,则牲牢不得异食○今考:衅谓邦器及军器成则衅之】维天其右之【笺曰:右,助也,下同
译《烈文》一章十三句
《天作》是祭祀先王先公的诗歌。【郑玄笺说:先王指太王以下。○《天保》郑玄笺说:先公指后稷到诸盩,盩音筹,又音舟。○孔颖达疏说:祭祀先王先公,是指四季的祭祀——祠、禴、尝、烝,当时祭祀所涉及的,只有亲庙和太祖,在成王时代作为时祭,应当从太王以下上溯到后稷,仅一人而已。说先公,只是特指后稷。况且经文所陈述的,只有先王的事迹,而《诗序》却一并提到先公,是因为诗人因祭祀而作此歌,就近举出王业兴起之处,其辞未及后稷。《诗序》认为祭祀时实际上祭祀了后稷,所以言辞中涉及他。《昊天有成命》经文中没有提到地,而《诗序》却提到地;《般》经文中没有提到海,而《诗序》却提到海,也是这类情况】
上天造就了高山,【毛传说:作,生也。○孔颖达疏说:作,是造立的意思,所以解释为生。○郑玄笺说:高山,指岐山】太王开垦治理它,【太,音泰。○苏轼说:荒,治理也。○李氏说:开始开荒并开辟它。○今人说:治理荒地为荒,犹如治理乱世为乱。现在谚语说开荒,就是开始开辟的意思】那些百姓都劳作兴建,【郑玄笺说:彼,指那些万民。百姓都建造宫室,作为常居之所】文王使他们安宁,【郑玄笺说:康,安也】那些百姓都前往归附,【郑玄笺说:徂,往也。指百姓前往的人。○曹氏说:前往归附的人众多】岐山有了平坦的大道,【如字,王肃、徐邈都读去声。○程子曰:夷,平也。○曹操说:从前高山的险阻,如今变成了坦途。○今人说:夷,即《皇矣》所说的“串夷载路”,行如同行彼周行,指道路】子孙应当保守它。
迁都岐山,并非出于自愿,但周朝却凭借岐山兴盛。诗人认为,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所以说这岐山,确实是上天造就的。岐山本是险阻荒僻之地,太王开始开荒并开辟它,那些百姓都不畏惧迁徙的劳苦,建造宫室而居住在那里。文王从而使他们安宁,那些百姓又都前往归附他。作,指旧民乐于迁徙,如同百堵皆作、庶殷丕作中的“作”一样。徂,指新民归附前往,如同其子焉往中的“往”一样。归附的人日益增多,所以岐山昔日的险阻,如今变成了平坦的道路。太王、文王的功业,子孙应当保守而不使之衰败。成功告神的颂歌,多言子孙应当保守的意思。大概子孙能保守,就可以安慰祖宗的心意。
《天作》一章七句
《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的诗歌。【李氏说:苏黄门认为冬至在圜丘祀天,夏至在方泽祀地,依据《周礼》来解释。苏轼说:“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这是合祭天地的明文】
上天有不可更改的成命,【曹氏说:成,就是不可改变】文王武王承受了它,【毛传说:二后,指文王武王】成王不敢安逸享乐,【郑玄笺说:成,成就此王业】早晚奠定天命,宽仁宁静,【毛传说:基,始也;宥,宽也;密,宁也。○郑玄笺说:宽仁用来制止苛刻,安静用来平息暴乱】啊,继续发扬光大,【于,音乌。○王氏说:缉,续也;熙,广也。○李氏说:缉熙应当指成王】竭尽他的心意,【单,苏音丹,旧音亶。○苏轼说:单,尽也】因此安定天下。【今人说:《尚书》凡是〇语肆字都训故。○郑玄笺说:靖,安也】上天之所以有不可更改的成命,而文王武王得以承受它,是因为他们能成就此王业,不敢安逸享乐,早晚忧勤,以奠定天命,在于实行宽仁宁静的政治而已。又感叹地说,作为子孙应当继续发扬光大,竭尽心意,或许可以安定天下,不要违背宽仁宁静的初衷。颂歌,是成功告神,必定言说子孙勉力保守,以安慰神祇祖考的心意。《维天之命》说“曰曾孙笃之”;《天作》说“子孙保之”;《我将》说“于时保之”。这里所说的缉熙,也是成王自勉的言辞。旧说认为缉熙指文王武王,体味诗意,是感叹而另起头绪而言。所谓肆其靖之,就是于时保之的意思。其,是期望的辞语,不是说文王武王了。
《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
《我将》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诗歌。【陈氏说:古代在圜丘祭天,扫地行事,器物用陶匏,牺牲用犊,礼仪极简单。圣人的意思,认为不足以报答根本,所以在季秋之月有大享之礼。天即帝也,郊祀而称天,是为了尊崇它,所以以后稷配享。后稷久远,在郊祀配享后稷,也是为了尊崇后稷。明堂而称帝,是为了亲近它,所以以文王配享。文王亲近,在明堂配享文王,也是为了亲近文王。那么郊祀是古礼,而明堂是周制。周公因义而创立的】
我奉献我进献,【郑玄笺说:将,犹奉也。○毛传说:享,献也】有羊有牛,【孔颖达疏说:礼称郊祀用特牲,《祭法》说:在泰坛燔柴,祭天用骍犊,那么明堂祭天也应当用特牛,而有羊的原因,是因为配享的人自当用太牢。○《诗记》说:《郊特牲》说:帝牛不吉,作为稷牛,于是知道明堂用牛,《夏官·羊人》说:衅积,供给羊牲,积柴祭天,于是知道祭帝用羊,以父配帝,那么牲牢不得异食。○今考:衅指邦器及军器制成后衅之】上天保佑他,【郑玄笺说:右,助也,下同】
○张子曰:维天其右之,不必飨之】仪式刑文王之典【笺曰:仪,则也;式,象也○传曰:刑法也○钱氏曰:仪式刑,犹书云:严祗敬六德也○今曰:累言之者,谓法之不已也】日靖四方【陈氏曰:靖,安也○诗记曰:于天维庶其飨之,不敢加一辞焉,于文王则言仪式其典,日靖四方,天不待赞法,文王所以法天也,卒章惟言畏天之威而不及文王者,统于尊也,畏天所以畏文王也,天与文王一也】伊嘏文王【嘏,音假○笺曰:受福曰嘏】既右飨之【疏曰:右,助而歆飨之○李氏曰:天若福文王,则必飨吾之祭矣】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译张子说:“上天保佑他,不必让他享用祭品。”效法、遵循文王的典章制度。陈氏说:“靖,是安定的意思。”《诗记》说:“对于上天,只说希望它享用祭品,不敢多加一字;对于文王,则说要效法他的典章,每日安定四方。上天不需要赞美和效法,文王之所以效法上天,是因为最终章只说敬畏上天的威严而没有提及文王,这是统摄于尊贵的原则,敬畏上天也就是敬畏文王,上天与文王是一致的。”伟大的文王,既然已经得到上天的帮助并享用了祭品。我们应当早晚敬畏上天的威严,以此来保持国家的安定。
我所将奉我所献享者,维羊维牛而已,礼之常也。天其右助我而飨此乎?盖不敢必也。天之所飨,不在于物,惟自托于文王,庶防可以格天。我今仪则式象刑法,文王之典,日日施行之,以安四方。惟天惠民,惟文王之典足以安民。天福文王,则必右助而歆飨我祭矣。其右之者,不敢必之辞也;既右之者,自必之辞也。然我尤当夙兴夜寐,畏天之威,思所以保之,其敢自恃乎?明堂之礼,天与文王在焉。成王写其中心之诚,以对越而言之也。○典毛于维清传云:法也;于此云:常也。郑以为常道,法者道之所寓,其实一也。
我将一章十句
时迈廵守,告祭柴望也【廵守,音句狩。○疏曰:武王既定天下,廵行其守土诸侯,至于方岳之下,作告至之祭,柴祭昊天,望祭山川,安祀百神,乃是王者盛事。周公既致太平,追念武王之业,故述其事而为此歌焉。宣十二年《左传》云:「昔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明此篇武王事也。《国语》称周公之颂曰:「载戢干戈。」明此诗周公作也。○曹氏曰:诸侯为天子守土,其政之得失,民之利病,不得以周之故,天子亲自廵省焉。廵狩必徧于四岳,每至其方岳之下,则燔柴升烟以告至。若其山川之逺而不可至者,则望而祭之。《书》所谓「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是也。○朱氏曰:《国语》云:「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以飨元侯也,即春官钟师九夏之三也。吕叔玉云:「肆夏,时迈也;樊遏,执竞也;渠,思文也】
时迈其邦【传曰:迈,行也。○笺曰:武王时出行其邦国,谓廵守也】昊天其子之【诗记曰:人之宗子,主一家者也;天之子,主天下者也。时迈其邦,人神莫不受职,则昊天其子可知矣。○朱氏曰:天其子我乎哉,盖不敢必也。○今曰:昊天其子之,与维天其右之语意同,有天下曰天子,子之谓使之为王也】实右序有周【笺曰:右,助也;序,次序也。○曹氏曰:序,帝王之传序也。○钱氏曰:次序者,谓以周继夏商也】薄言震之【程子曰:薄言,▯语辞。○传曰:震动也】莫不震叠【传曰:叠,惧也】怀柔百神【传曰:怀,来也;柔,安也。○曹氏曰:祭法云: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雨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亡其地则不祭。▯天之下莫非王上,故廵守所至者神皆祭焉】及河乔岳【传曰:乔,髙也;髙岳,岱宗也。○疏曰:廵守之礼必始于东方,故以岱宗言之,其实兼四岳也】允王维后【笺曰:允,信也。○陈氏曰:信乎使我为王也】明昭有周式序在位【笺曰:式,用也。○李氏曰:序诸侯之在位者】载戢干戈【戢,簪之入。○释文曰:戢,止也,敛也】载櫜弓矢【櫜,音羔。○传曰:櫜,韬也。韬,音滔。○疏曰:櫜者,弓衣,一名韬,故内弓于衣谓之韬弓】我求懿德【笺曰:懿,美也】肆于时夏【笺曰:肆,陈也。○李氏曰:时夏,中国也】允王保之
廵守王者之礼,武王初定天下时,出廵行其邦国,天其子之乎?设为问辞也。应之曰:「天实右序有周矣。」武王之廵守也,于诸国薄警动之,诸侯莫不震惧。又所至方岳之下,怀柔羣神,望祀河岳。初得天下而人神受职,此非人之所能为也,天实右序之也。故天下莫不信武王之宜君天下也。又应之曰:「天实明昭有周矣。」武王之廵守也,以庆罚黜陟之典,序诸侯之在位者,又戢敛其干戈,櫜韬其弓矢,惟求懿美之德,陈之于中国。既定天下而治道彰著,此亦非人之所能为也,天实明昭之也。故天下莫不信武王之能保天下也。既右序之,又明昭之,是天之子之也。○右「序有周」与「明昭有周」语意一同,「明昭」不言,实承上省文也。言天之右序有周而结之以「允王维后」,谓膺天命而无愧也。言天之明昭有周而结之以「允王保之」,谓保天命于无穷也。结上文「右序」及「明昭」之意,皆以「允」言之。
时迈一章十五句
执竞祀武王也
执竞武王【笺曰:执持也,竞彊
译我所率领的军队,我所奉献的祭品,不过是羊和牛罢了,这是礼制的常规。上天难道会保佑帮助我并享用这些祭品吗?大概是不敢肯定的。上天所享用的,不在于祭品,只是依托于文王,或许可以感通上天。我现在效法文王的典章制度,日日施行,以安定四方。上天爱护百姓,只有文王的典章足以安定百姓。上天赐福给文王,就一定会保佑帮助并歆享我的祭祀。那“保佑帮助”是我不敢肯定的说法;既然已经保佑帮助,就是必然的说法。然而我更应该早起晚睡,敬畏上天的威严,思考如何保持它,怎么敢自恃呢?明堂的礼仪,上天和文王都在其中。成王抒发内心的诚意,以此来应答超越而言说。○《典毛》在《维清》的传文中说:“法”;在这里说:“常”。郑玄认为是常道,法是道的寄托,其实是一样的。
我将一章十句
《时迈》是巡守时告祭柴望的诗【巡守,音句狩。○疏说:武王平定天下后,巡视其守土诸侯,到达方岳之下,举行告至的祭祀,用柴祭昊天,望祭山川,安抚祭祀百神,这是王者的大事。周公既已达成太平,追念武王的功业,所以叙述其事而创作此歌。宣十二年《左传》说:“从前武王攻克商朝,作颂说:‘载戢干戈。’”说明此篇是武王的事。《国语》称周公的颂说:“载戢干戈。”说明此诗是周公所作。○曹氏说:诸侯为天子守土,其政事的得失,百姓的利弊,不能因为周朝的缘故,天子亲自巡视。巡守必须遍访四岳,每到其方岳之下,就焚烧柴火升烟以告至。如果山川遥远而不可到达,就望祭之。《尚书》所谓“到达岱宗,柴望秩于山川”就是如此。○朱氏说:《国语》说:“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用来宴请元侯,就是春官钟师九夏中的三首。吕叔玉说:“肆夏,是《时迈》;樊遏,是《执竞》;渠,是《思文》”】
武王巡视其邦国【传说:迈,行。○笺说:武王当时出行其邦国,谓巡守】上天视他为子【《诗记》说:人的宗子,是一家之主;天的儿子,是天下之主。武王巡视其邦国,人神无不接受职分,那么上天视他为子就可知了。○朱氏说:上天视我为子吗?大概是不敢肯定的。○今说:昊天其子之,与维天其右之意相同,有天下称为天子,子之谓使之为王】上天确实保佑并确立周朝的次序【笺说:右,助;序,次序。○曹氏说:序,帝王之传序。○钱氏说:次序,谓以周继夏商】稍微震动他们【程子说:薄言,〇语辞。○传说:震动】无不震惧【传说:叠,惧】安抚百神【传说:怀,来;柔,安。○曹氏说:《祭法》云: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雨现怪物的都叫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就祭,不在其地就不祭。〇天下莫非王土,所以巡守所到的地方神都祭】以及黄河和高山【传说:乔,高;高岳,岱宗。○疏说:巡守之礼必始于东方,所以以岱宗言之,其实兼四岳】确实使我为王【笺说:允,信。○陈氏说:信乎使我为王】上天明显昭示周朝,确立在位者【笺说:式,用。○李氏说:序诸侯之在位者】收起干戈【戢,簪之入。○《释文》说:戢,止,敛】收起弓矢【櫜,音羔。○传说:櫜,韬。韬,音滔。○疏说:櫜者,弓衣,一名韬,所以内弓于衣谓之韬弓】我寻求美德【笺说:懿,美】施行于中国【笺说:肆,陈。○李氏说:时夏,中国】确实使王保持它
巡守是王者之礼,武王初定天下时,出行巡视其邦国,上天视他为子吗?这是设问之辞。回答说:“上天确实保佑并确立周朝的次序了。”武王巡守时,稍微震动诸侯,诸侯无不震惧。又每到方岳之下,安抚群神,望祀河岳。初得天下而人神接受职分,这不是人所能做到的,上天确实保佑并确立了周朝。所以天下无不相信武王适宜君临天下。又回答说:“上天确实明显昭示周朝了。”武王巡守时,用庆罚黜陟之典,确立在位的诸侯,又收起干戈,收起弓矢,只寻求美德,施行于中国。既平定天下而治道彰著,这也不是人所能做到的,上天确实明显昭示了周朝。所以天下无不相信武王能保持天下。既保佑并确立,又明显昭示,就是上天视他为子了。○右“序有周”与“明昭有周”语意相同,“明昭”不言,实承上省文。言天之右序有周而结之以“允王维后”,谓膺天命而无愧。言天之明昭有周而结之以“允王保之”,谓保天命于无穷。结上文“右序”及“明昭”之意,皆以“允”言之。
时迈一章十五句
执竞是祭祀武王的诗
执竞武王【笺说:执持,竞强
也。○李氏曰:自强之心执而勿失】无竞维烈【传曰:无竞,竞也;烈,业也。○李氏曰:观武王伐纣而得天下,拱揖指挥,虽彊暴之国莫不趋使,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则其功烈为莫强矣】不显成康【钱氏曰:成王业安天下。○李氏曰:欧阳氏以成康为成王、康王,有窒碍不通者】上帝是皇【传曰:皇,美也】自彼成康,奄有四方【传曰:奄,同也。○释文曰:尽也】斤斤其明【斤音靳。○传曰:斤斤,明察也。○李氏曰:言照临四方,无所不察也】钟鼓喤喤【音横,徐音皇。○传曰:喤喤,和也】磬筦将将【筦音管,将音锵。○传曰:将将,集也。○钱氏曰:声之相应也】降福穰穰【如羊反。○传曰:穰穰,众也】降福简简【传曰:简简,大也】威仪反反【如字。○宾之初筵传曰:反反,重慎也】既醉既饱【钱氏曰:主人受嘏,既饮福醉饱矣】福禄来反【传曰:反复也】
译也。○李氏说:坚强的意志要执着而不丢失。】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的功业【传解释说:无竞,就是没有谁能比得上;烈,就是功业。○李氏说:看武王讨伐纣王而得到天下,拱手作揖、指挥调度,即使是强暴的国家没有不听从驱使的,穿一次军服天下就大大安定,那么他的功业就没有谁能比得上强大了】不显赫的成康【钱氏说:成就王业,安定天下。○李氏说:欧阳氏认为成康是成王、康王,有窒碍不通的地方】上帝赞美他【传解释说:皇,就是赞美】自从有了成康,完全拥有四方【传解释说:奄,就是完全。○释文说:尽】明察秋毫【斤音靳。○传解释说:斤斤,就是明察。○李氏说:说光照四方,没有不察明的】钟鼓声和鸣【音横,徐音皇。○传解释说:喤喤,就是和鸣】磬管声铿锵【筦音管,将音锵。○传解释说:将将,就是聚集。○钱氏说:声音相互应和】降下福气丰盛【如羊反。○传解释说:穰穰,就是众多】降下福气宏大【传解释说:简简,就是宏大】威仪庄重谨慎【如字。○宾之初筵传解释说:反反,就是庄重谨慎】已经喝醉已经吃饱【钱氏说:主人接受嘏辞,已经饮福醉饱了】福禄回来【传解释说:反,就是反复】
能执持自强不息之志者,武王也。故功烈之盛,天下莫强焉。岂不显乎?其成王业而安天下也。上帝用是皇美之。自武王成王业,安天下,奄覆四方而有之。其斤斤然明察,无所不至,言照临四方也。今祀武王之时,钟鼓喤喤然,和磬筦将将然,集而神之降福穰穰然,众简简然。大言乐作而神福之也。祭祀之威仪,反反然重谨之。祭终饮福,醉饱福禄,反复未艾。言礼行而神福之也【苏氏曰:凡今所以能备其礼乐,脩其祭祀,以受多福者,皆武王之德所致也】○笺以钟鼓磬筦为武王祭庙作乐,今不从。陈氏以为祀武王,其説为长。
执竞一章十四句
思文后稷,配天也【疏曰:国语云:“周文公之为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是此篇周公所自作,与时迈同也。○李氏曰:非其余诗,乃他人所作也。盖以国语所称者惟此二诗,知其周公所作,其余不可得而知之也。古之祭者,必以其祖配之。公羊宣公三年云:“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王者则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则后稷所以配天,盖所以尊祖也。○黄氏曰:生民为述事之辞,思文为告神之辞,此雅颂之所以异欤】
思文后稷【朱氏曰:思,语辞也。文,文德也。○思解见思齐】克配彼天【曹氏曰:天地能生之而不能养之,茍不得其养,则亦弗克遂其生矣。惟后稷能养人,故其功足以配天矣】立我烝民【疏曰:存立我天下众民之命】莫匪尔极【传曰:极,中也。○曹氏曰:衣食足而后知荣辱,仓廪实而后知礼节,民心罔中,惟尔之中而已】贻我来牟【笺曰:贻,遗也。遗,音位。○释文曰:牟,字书作麰,或作▯。○疏曰:赵岐云:麰,大麦也。广雅云:麰,小麦】帝命率育【苏氏曰:率育,徧养也】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朱氏曰:陈其君臣父子之常道。○陈氏曰:时夏,中国也。○李氏曰:后稷教民稼穑,但养而已,未及教之也。如舜命契敬敷五教在寛,则教之者乃契之事也。思文之诗推美后稷,乃以陈常于时夏言者,盖无常产而有常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常产,因无常心,放僻邪侈,无不为已】
后稷,人臣而周人推以配天,疑于追崇之过。此诗▯明之言:德莫大于文,后稷实有文德,能配于天,非虚尊之也。盖民心莫不有是中,而阻饥则失其常心。自后稷播时百谷,存立众民之命,而后各复其受中之性。是民之中,皆是后稷之中也。后稷遗我民以来牟二麦之种,此乃天命后稷徧养斯民,无此疆尔界之别,遂使人伦常道得陈于中国也。后稷播百谷,独举来牟者,以其先熟济民之食,尤切也。天能予民以中,后稷能全民之中。天以徧覆为德,后稷则达天之德。推后稷以配天,信无歉矣。○中者,民心所自有,特因后稷有以养之而勿防耳。非后稷以己之中予之,而曰“莫匪尔极”何也?后稷之心与斯民之心同此一中,非二物也。斯民既全其中,则斯民与后稷同此心,亦同此理,更无差别。民之中即后稷之中,故曰“莫匪尔极”。康衢所咏“尔极”,《洪范》所谓“汝极”,《天保》所谓“尔德”,《君牙》所谓“惟尔之中”,其意一也。
思文一章八句
诗缉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三十三
宋 严粲 撰
臣工之什 周颂
臣工诸侯助祭遣于庙也【谯郡张氏曰:先王深知礼义之本原起于稼穑之际,故其于农事常首先天下之政。诸侯助成王祭,其归而戒之以农事者,由此故也。先王廵守较诸侯之善恶,其庆始于土地辟田野治,其罚始于土地荒芜田野不治。夫惟戒诸侯之事,莫急于新畬之勤;制诸侯之赏罚,莫先于田野土地之政。则夫先王之意槩可见矣】
嗟嗟臣工【传曰:嗟嗟,勑之也。工,官也。○疏曰:嗟而又嗟,重叹以呼之。将勑而嗟叹,非训为勑也。不直戒其身,为其太斥。○朱氏曰:诸侯之羣臣百工也。○今曰:诸侯之臣莫非王臣】敬尔在公【朱氏曰:在公,凡公家之事也
译能够秉持自强不息之志的,是武王。所以他的功业盛大,天下没有比他更强的。难道不显赫吗?他成就了王业而安定天下。上帝因此对他加以盛大的赞美。自从武王成就王业,安定天下,覆盖四方而拥有它。他兢兢业业地明察,无所不到,说的是他光照四方。现在祭祀武王的时候,钟鼓声音洪亮,和谐地敲击磬和管乐器,声音庄重,神灵降临,福气丰盛,众人肃敬。大意是说音乐奏响而神灵赐福。祭祀的威仪,庄重谨慎。祭祀结束后饮福酒,醉饱于福禄,反复不断。说的是礼仪施行而神灵赐福【苏氏说:凡是现在能够完备礼乐,修明祭祀,以接受多福的原因,都是武王的德行所导致的】○笺注认为钟鼓磬管是武王在祭庙时演奏的音乐,现在不采纳。陈氏认为这是祭祀武王,他的说法更为合理。
执竞一章十四句
思念文德的后稷,配享于天【疏说:《国语》说:“周文公所作的颂诗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这是此篇周公自己所作,与《时迈》相同。○李氏说:不是其他诗篇,乃是他人所作。大概因为《国语》所提到的只有这两首诗,知道是周公所作,其余的不可得知。古代祭祀,必定用祖先配享。《公羊传·宣公三年》说:“郊祀为什么必定祭祀稷?王者必定用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必定用祖先配享?从内部出来的没有匹配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那么后稷所以配享上天,大概是为了尊崇祖先。○黄氏说:《生民》是叙述事迹的言辞,《思文》是告慰神灵的言辞,这大概是雅和颂不同的原因吧】
思念文德的后稷【朱氏说:思,是语助词。文,是文德。○思的解释见《思齐》】能够配享上天【曹氏说:天地能够生育万物而不能养育万物,如果不能得到养育,那么也不能顺利地完成生育。只有后稷能够养育人民,所以他的功绩足以配享上天】确立我们众民的生存【疏说:保全确立我们天下众民的性命】没有不是你的准则【传曰:极,是中。○曹氏说:衣食充足然后知道荣辱,粮仓充实然后知道礼节,民心没有中正,只有你的中正而已】赐给我们小麦和大麦【笺曰:贻,是遗留。遗,音位。○释文说:牟,字书写作麰,或者写作〇。○疏说:赵岐说:麰,是大麦。《广雅》说:麰,是小麦】上帝命令普遍养育【苏氏说:率育,是普遍养育】没有此疆彼界的区别,在中国陈列常道【朱氏说:陈列君臣父子的常道。○陈氏说:时夏,是中国。○李氏说:后稷教导百姓耕种,只是养育而已,没有涉及到教化。比如舜命令契恭敬地广泛施行五教在于宽厚,那么教化百姓是契的事情。《思文》这首诗推美后稷,却用在中国陈列常道来言说,大概是因为没有固定产业而有固定心态的,只有士人能够。至于百姓没有固定产业,因此没有固定心态,放纵邪僻,无所不为】
后稷是人臣,而周人推崇他配享上天,怀疑是追崇过度。这首诗明白地说:德行没有比文德更大的,后稷确实有文德,能够配享上天,不是虚妄地尊崇他。大概民心没有不拥有中正的,但遭受饥荒就失去了常心。自从后稷播种百谷,保全众民的性命,之后各自恢复了他们受之于天的中正本性。百姓的中正,都是后稷的中正。后稷赐给我们百姓小麦和大麦的种子,这是天命后稷普遍养育百姓,没有此疆彼界的区别,于是使人伦常道得以在中国陈列。后稷播种百谷,唯独举出小麦和大麦,是因为它们先成熟以救济百姓的食物,尤为迫切。上天能够给予百姓中正,后稷能够保全百姓的中正。上天以普遍覆盖为德行,后稷则通达上天的德行。推崇后稷配享上天,确实没有遗憾了。○中正,是民心所固有的,只是因为后稷有办法养育他们而不妨害罢了。不是后稷把自己心中的中正给予他们,却说“没有不是你的准则”为什么呢?后稷的心与百姓的心同此一个中正,不是两样东西。百姓既然保全了中正,那么百姓与后稷同此心,也同此理,更没有差别。百姓的中正就是后稷的中正,所以说“没有不是你的准则”。康衢所歌咏的“尔极”,《洪范》所说的“汝极”,《天保》所说的“尔德”,《君牙》所说的“惟尔之中”,意思是一样的。
思文一章八句
诗缉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三十三
宋 严粲 撰
臣工这一组诗 周颂
臣工是诸侯助祭,在宗庙中遣送他们【谯郡张氏说:先王深知礼义的根本起源于耕种收获之间,所以对于农事常常作为天下政务的首位。诸侯协助成王祭祀,他们回去时用农事告诫他们,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先王巡守考察诸侯的善恶,他们的赏赐始于土地开垦田野治理,他们的惩罚始于土地荒芜田野不治。那么告诫诸侯的事情,没有比新开垦和熟田的勤劳更急迫的;制定诸侯的赏罚,没有比田野土地的政务更优先的。那么先王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到了】
嗟嗟臣工【传曰:嗟嗻,是告诫。工,是官。○疏说:嗟而又嗟,是重重叹息以呼唤他们。将要告诫而叹息,不是训释为告诫。不直接告诫他们自身,因为那样太斥责。○朱氏说:诸侯的群臣百官。○现在说:诸侯的臣子没有不是王的臣子】敬慎你们在公家的事务【朱氏说:在公,是凡公家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