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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缉七

诗缉卷四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4–67 段

可食】徳音莫违【徳音解见假乐】及尔同死。

译可以食用。德音不可违背【“德音”的解释见《假乐》篇】,与你同生共死。

兴也,来自大谷之风,大风也【桑柔诗,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盛怒之风也【宋玉风赋,大风盛怒于土囊之口,注曰,土囊谷口也】又习习然连续不断,所谓终风也;又隂又雨,无清明开霁之意,所谓曀曀其隂也,皆喻其夫之暴怒无休息也。我黾勉尽力于家事,与尔同心,尔不宜以暴怒加我如此也。人之处事,宁无小小违误?如葑菲常食之菜,不可以其近地黄腐之茎叶,遂弃其上而不采,犹夫妇之间,亦不当以小过而弃其善,当期好音无违,至于偕老。今尔心有所溺而厌于我,则我小有违误,无往不逢其怒,是以恶而弃其善也。○旧説谷风为生长之风,以谷为谷,固已不安;又以习习为和调,喻夫妇和同,説此诗犹可通。至小雅谷风二章,言维风及頽頽暴风也,非和调也;三章言草木萎死,非生长也,其説不通矣。诗多以风雨喻暴乱,北风其凉,喻虐;风雨凄凄,喻乱;风雨漂摇,喻危;大风有隧,喻贪。故风雅二谷风,邶下文言以隂以雨喻暴怒,犹终风且曀喻州吁之暴也;雅下文言维风及雨喻恐惧,犹后人以震风凌雨喻不安也。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逺伊迩,薄送我畿【音祈○芣苢传曰薄辞也○传曰畿门内也○诗记曰韩愈谴疟鬼诗云白石为门畿,盖以畿为门阃也】谁谓荼苦【荼音徒○传曰荼苦菜也○粲曰陆玑云生山田及泽中,得霜甜脆而美,顔氏家训云荼叶似苦苣而细,然则荼虽苦,亦可食,但非美菜耳】其甘如荠【齐之上浊○诗记曰本草云荠味甘,人取其叶作葅及羮,亦佳】宴尔新昏【传曰宴安也】如兄如弟。

上章言本望与其夫偕老,此章述其见弃。言我行道迟迟,有不忍去之意者,念事与心违也。故夫之送我,乃不逺而甚近,才至门畿而已。无恩之甚,谁谓荼菜苦乎?比我之见弃,其情甚苦,则荼犹甘如荠菜。甚言已之苦也。故夫安其新娶之妻,其恩如兄弟,以新弃旧矣。○经有三荼:一曰苦菜,二曰委叶,三曰英荼。此诗「谁谓荼苦」,及《唐采苓》云「采苦采苦,緜堇荼如饴」之荼,皆苦菜也;《良耜》以薅荼蓼之荼,委叶也,解见《良耜》。《郑出其东门》有女如荼,英荼也,解见《出其东门》。《鸱鸮》予所捋荼,传云菼苕,疏云薍之秀穗,亦英荼之类【薅音蒿,薍顽之去声】

泾以渭浊【疏曰:汉书地理志云:泾水出今安定泾阳县西开头山东南至京兆阳陵入渭。沟洫志云:泾水一石,其泥数斗。潘岳西征赋云:清渭浊泾,开苦见反,又音牵。○又地理志陇西首阳县注:鸟鼠同穴山在西南,渭水所出,东至船司空入河。船司空,京兆县也。○诗记曰:诗人多述土风,此衞诗而逺引泾渭者,盖泾浊渭清,天下所共知,如云海咸,河淡也】湜湜其沚【湜音殖。○説文曰:湜湜,水清见底】宴尔新昏,不我屑以【传曰:屑,洁也。○朱氏曰:以,犹与也】毋逝我梁【毋音无。○传曰:逝,之也。梁,鱼梁。○疏曰:毋,禁辞。有狐传曰:石絶水曰梁。敝笱云:敝笱在梁。候人云:维鹈在梁。鸳鸯云:鸳鸯在梁。白华云:有鹙在梁。皆鸟兽所在,非人所往还之处,皆非桥梁矣。盖为堰以鄣水,空中央承之以笱】毋发我笱【音茍。○传曰:笱,捕鱼竹器】我躬不阅【音恱。○传曰:阅,容也】遑恤我后【笺曰:恤,忧也】泾浊而渭清,今泾反以渭为浊,何不视渚沚之处,湜湜然其清见底,而诬以为浊,可乎?喻新昏不善,而反以我为不善,由夫为其所惑也。今其夫安于新昏,不以我为洁,而与之。我虽见弃,犹念其家之物,谓新昏毋往我鱼梁,毋发我鱼笱。既而自叹曰:我身且不见容,何暇忧后事乎?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方解见汉广】就其浅矣,泳之,游之【泳解见汉广○朱氏曰浮水曰游】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匍音蒲匐,白服二音,説文曰:匍,手行也;匐,伏地也】

弃妇陈其往时治家勤劳之事,言已随事难易,皆尽心力而为之。如水深,则或乘方泭,或乘舟船;水浅,则或濳行而泳,或浮水而

译兴也,来自大谷的风,是大风【《桑柔》诗说:“大风有隧,有空大谷”】,是盛怒的风【宋玉《风赋》说:“大风盛怒于土囊之口”,注解说:“土囊就是谷口”】,又习习然连续不断,这就是所谓的终风;又阴暗又下雨,没有清明放晴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曀曀其阴,都用来比喻丈夫暴怒没有休止。我尽力操持家事,与你同心,你不应该这样以暴怒加于我。人处理事情,难道没有小小的违误吗?就像葑菲这种常吃的菜,不能因为靠近地面的黄腐茎叶,就丢弃上面的部分而不采摘,就像夫妇之间,也不应当因为小过错而抛弃其善行,应当期望好音无违,直到白头偕老。现在你心中有所沉溺而厌弃我,那么我稍有违误,无处不遭遇你的愤怒,因此厌恶而抛弃其善行。○旧说谷风是生长之风,把谷当作谷,本来就不妥当;又把习习当作和调,比喻夫妇和同,解说这首诗还可以讲通。至于《小雅·谷风》第二章,说“维风及颓”,是暴风,不是和调;第三章说草木萎死,不是生长,那种说法就不通了。《诗经》多用风雨比喻暴乱,《北风》说“北风其凉”,比喻虐政;《风雨》说“风雨凄凄”,比喻动乱;《风雨》说“风雨漂摇”,比喻危险;《桑柔》说“大风有隧”,比喻贪婪。所以《风》《雅》两篇《谷风》,《邶风》下文言以阴以雨比喻暴怒,就像终风且曀比喻州吁的暴虐一样;《小雅》下文言维风及雨比喻恐惧,就像后人用震风凌雨比喻不安一样。

走路缓慢,心中违背意愿。不远就在近处,只送到门内【音祈○《芣苢》传解说薄是辞○传解说畿是门内○《诗记》说韩愈《谴疟鬼》诗说“白石为门畿”,大概把畿当作门阃】谁说苦菜苦【荼音徒○传解说荼是苦菜○粲说陆玑说长在山田及泽中,经霜后甜脆而美,颜氏《家训》说荼叶像苦苣而细,那么荼虽然苦,也可以吃,只是不是美味罢了】它甜得像荠菜【齐之上浊○《诗记》说《本草》说荠味甘,人们取它的叶子做腌菜及羹,也很好】你安适地新婚【传解说宴是安】像兄像弟。

上一章说原本希望与丈夫白头偕老,这一章叙述被抛弃。说走路缓慢,有不舍得离去的意思,是因为事情与心意违背。所以丈夫送我,不远而很近,才到门内而已。恩义之薄,谁说苦菜苦呢?比起我被抛弃,那情形更苦,那么苦菜还甜得像荠菜。极言自己的苦。所以丈夫安适他的新婚妻子,恩义像兄弟,以新弃旧了。○经中有三种荼:一是苦菜,二是委叶,三是英荼。这首诗“谁谓荼苦”,以及《唐风·采苓》说“采苦采苦,绵堇荼如饴”的荼,都是苦菜;《良耜》中薅除荼蓼的荼,是委叶,解说见《良耜》。《郑风·出其东门》有女如荼,是英荼,解说见《出其东门》。《鸱鸮》中“予所捋荼”,传解说菼苕,疏解说薍的秀穗,也是英荼一类【薅音蒿,薍是顽的去声】

泾水使渭水浑浊【疏说:《汉书·地理志》说:泾水出今安定泾阳县西开头山,东南到京兆阳陵入渭。《沟洫志》说:泾水一石,其中泥数斗。潘岳《西征赋》说:清渭浊泾,开苦见反,又读牵。○又《地理志》陇西首阳县注:鸟鼠同穴山在西南渭水所出,东到船司空入河。船司空,是京兆县。○《诗记》说:诗人多述土风,这是卫诗而远引泾渭,大概泾浊渭清,天下所共知,就像说海咸河淡一样】清澈见底【湜音殖。○《说文》说:湜湜,水清见底】你安适地新婚,不把我当作洁净【传解说屑是洁○朱氏说以,犹与也】不要经过我的鱼梁【毋音无。○传解说逝是之,梁是鱼梁。○疏说:毋,禁止词。《有狐》传解说:石绝水曰梁。《敝笱》说:敝笱在梁。《候人》说:维鹈在梁。《鸳鸯》说:鸳鸯在梁。《白华》说:有鹙在梁。都是鸟兽所在,不是人往还之处,都不是桥梁了。大概是筑堰以挡水,空中央放置笱】不要打开我的鱼笱【音茍。○传解说笱,捕鱼竹器】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音恱。○传解说阅是容】何暇忧虑后事【笺说:恤是忧】泾浊而渭清,现在泾水反而认为渭水浑浊,为什么不看渚沚之处,清澈见底,而诬蔑为浑浊,可以吗?比喻新婚不善,反而认为我不善,是由于丈夫被其所迷惑。现在丈夫安适新婚妻子,不认为我洁净,而与之。我虽然被抛弃,还念及家中的物品,说新婚妻子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笱。接着自叹说: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何暇忧虑后事呢?

遇到深水,用方木做筏或用船【方解说见《汉广》】遇到浅水,潜水而泳,浮水而游【泳解说见《汉广》○朱氏说浮水曰游】有什么?没有什么?尽力寻求。凡人有丧事,匍匐着去救【匍音蒲,匐白服二音,《说文》说:匍,手行也;匐,伏地】

被弃妇人陈述往日治家勤劳之事,说自己随事难易,都尽心力而为。如水深,则或乘方泭,或乘船;水浅,则或潜行而泳,或浮水而

游。其于家事,不计其有与亡,惟彊勉求为之耳。不特治其家如是,又周睦其邻里乡党。凡民有凶祸之事,则匍匐以救之。我于汝家可谓尽力矣。

译出游。对于家中的事务,不计算是否有或没有,只是勉强尽力去做罢了。不仅治理自己的家庭如此,又对邻里乡亲和睦友爱。凡是百姓遭遇凶险灾祸的事情,就竭尽全力去救助他们。我对你家可以说是尽力了。

不我能畜【许六反○传曰畜养也】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徳,贾用不售【贾音古,售音授○韵释曰售卖物出手也】昔育恐育鞠【音菊○钱氏曰育养子也○传曰鞠穷也】及尔颠覆【音福○笺曰颠覆尽力于众事】既生既育,比予于毒。我于汝家勤劳如此,汝既不能畜养我,而反以我为仇雠。其心既阻絶我之善,故虽勤劳如是而不见取,如卖物之不售。昔者生育男女,惟恐生育而贫穷,虑食指之众也,故与尔颠覆尽力以营家业。今既生育矣,乃反比我于毒螫【音释,毒虫也】恶而弃之。此妇人有子而被弃也。

我有防蓄【传曰:防,美也。○笺曰:蓄,聚也。○疏曰:冬月蓄采也】亦以御冬【御,如字,徐音御。○传曰:御,御也】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有洸有溃【洸,音光。溃,音缋。○传曰:洸洸,武也。溃溃,怒也。○项氏曰:説丈洸,水涌也。其勇如水涌,水之溃者,其势横暴而四出,故怒之盛者为溃。○溃考见《召旻】既诒我肄【音异。○笺曰:诒,遗也。○程子曰:肄,习也】不念昔者,伊余来塈【音饩,韵又音暨。○传曰:塈,息也】

我有防美之蓄菜,以御冬月乏无时也。至春蔬新美,则不食矣。今子安尔之新昏,亦但以我御穷苦之时,至于富厚则弃我矣。洸洸然武,溃溃然怒,既遗我以暴,而习以为常矣。曾不念我昔者之来息时也,怨其忘前日之共艰苦也。○旧説追言始时接礼之厚,寻绎上下文意,不然。

  谷风六章章八句

式微,黎侯寓于衞【笺曰:黎侯为狄人所逐,弃其国而寄于衞,衞处之以二邑,因安之。○董氏曰:晋伯宗数赤狄罪曰“夺黎氏地”,则狄侵黎,其亦旧矣。○陈氏曰:黎在上党壶闗县,盖衞附庸也,故此二诗,黎臣所作而得为衞也】其臣劝以归也【曰:衞宣公诗,桓王时。○补▯曰:以诗作于衞地,故编之衞风】

时狄已退,黎侯可以归而不归,犹望衞之助已也。其臣知衞宣之不足頼,故劝以归。

式微式微【笺曰:式发声也】胡不归?微君之故【胡氏曰:微,不有也;故,犹事也。○李氏曰:以微视之,如无有也】胡为乎中露【粲曰:中露,犹中林中谷,倒其辞也。传以中露、泥中皆为衞邑,今不从。○王氏曰:言有霑濡之辱,而不见芘覆。○李氏曰:凡人之失国者,曰越在草莽】

黎侯为狄所逐,寓于衞,而又不见礼,微之又微者也。故言:“微乎微乎,君何不归乎?”彼以微视吾君之事,如无有矣,失国大故也。衞人以微视之,不以吾君之事为事也,无望其救患矣。君何为处此露中乎?言徒取霑濡之辱也。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王氏曰:言有陷溺之难而不见拯救。○李氏曰:卑贱曰辱,在泥涂】

衞人不唯轻视吾君之事,且轻视吾君之身矣。何为处此泥中乎?言徒取陷溺之辱也。

  式微二章章四句

旄丘【旄音毛】责衞伯也【曰牧下二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衞,衞不能脩方伯连率之职【率衰之去○笺曰衞爵毎称侯,今云伯者,时为州伯也。周之制使伯佐牧,春秋传云五侯九伯,侯为牧也○疏曰王制云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殷之州长曰伯,虞夏及周曰牧。周谓之牧,而云方伯者,以一州之中为长,故云方伯。若牧下二伯,不得云方伯也。王制虽殷法,周诸侯之数与殷同,亦十国为连。此宣公为二伯,非方伯,又非连率,而责之者,以连率属方伯,若诸侯有被侵伐者,使其连属救之。宣公为州伯,佐方伯,不使连属救之也。知宣公非州牧,而为牧下二伯者,以周之州长曰牧,若是当言责衞牧也】黎之臣子以责于衞也【曰衞宣公诗,桓王时】

衞世家康叔之后皆称伯,至顷侯称侯。太史公以为顷侯赂周夷王,夷王命衞为侯。索隠非之,云康诰称命尔侯于东土,又云孟侯,则康叔初封已为侯也。至子康伯即称伯者,谓为牧下二伯,非至子即降爵为伯也。

旄丘之葛兮【传曰:前高后下曰旄

译不能养育我,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既然阻绝了我的美德,我的辛劳就像货物一样卖不出去。从前养育子女,生怕养育了却陷入贫困,等到与你共同竭尽全力操持家务。如今子女已经生养长大,你却把我比作毒虫。我对你的家庭如此勤劳,你既不能养育我,反而把我当作仇敌。你的心既然阻绝我的善行,所以虽然勤劳如此却不被接纳,就像卖东西卖不出去。从前生育男女,只怕养育了却贫穷,担心吃的人多,所以与你共同竭尽全力经营家业。现在子女已经生养了,你却反而把我比作毒虫,厌恶并抛弃我。这是妇人有了孩子却被抛弃的情况。

我有美好的积蓄,用来抵御冬天的匮乏。你安于新婚的喜悦,却只把我用来抵御穷困。你气势汹汹,怒气冲冲,既把暴虐留给我,并且习以为常。完全不念及从前我嫁过来休息的时候,怨恨你忘记了从前共同经历艰苦的日子。

《谷风》共六章,每章八句。

《式微》,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国。

当时狄人已经退去,黎侯可以回国却不愿回,仍然希望卫国能帮助自己。他的臣子知道卫国国君不值得依赖,所以劝他回国。

式微式微,为什么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国君的缘故,为什么要在露水中受苦?

黎侯被狄人驱逐,寄居在卫国,又得不到礼遇,处境非常卑微。所以说:“多么卑微啊,国君为什么不回去呢?”卫国国君看待我们国君的事,就像没有一样,失去国家是大事。卫国国君轻视它,不把我国君的事当作回事,不要指望他救援祸患。国君为什么处在露水中呢?是说白白遭受沾湿的耻辱。

式微,式微,为什么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国君的身体,为什么要在泥沼中受苦?

卫国国君不仅轻视我们国君的事,而且轻视我们国君本人。为什么处在泥沼中呢?是说白白遭受陷溺的耻辱。

《式微》共两章,每章四句。

《旄丘》,责备卫国国君。狄人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黎国的臣子因此责备卫国。

卫国世家康叔的后代都称为伯,到顷侯才称为侯。太史公认为顷侯贿赂周夷王,夷王任命卫国为侯。索隐反驳说,《康诰》中称“命尔侯于东土”,又说“孟侯”,那么康叔初封时已经是侯了。到儿子康伯就称为伯,是指他是牧下的二伯,并不是到了儿子就降爵为伯。

旄丘上的葛藤啊

丘】何诞之节兮【传曰:诞,阔也】叔兮伯兮【补传曰:叔伯,尊称也】何多日也?

译为何如此旷达不拘兮,叔啊伯啊,为何如此多日不归?

兴之不兼比者也。黎臣子之初至衞,见旄丘之上有葛初生,其节甚宻。及其后也,葛长而节阔,故叹云:“何其节之阔也?”感寄寓之久也。尊称衞臣而问之曰:“叔兮,伯兮,何其多日而不见救也?”君臣一体,不斥其君而责其臣,婉辞也。

何其处也【处,音杵】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朱氏曰:或有他故】

言何其安处而不来乎?必将紏合诸侯而相与同救我也。何其时之久乎?意其或有他故而未暇也。苟无他故,何为不见救乎?宛转委曲,以尽人之情也。

狐裘蒙戎【传曰:大夫狐苍裘。○朱氏曰:言客久而裘敝矣。○粲曰:《左传》防戎作尨茸,尨又音蒙,杜预注云:乱貌,言裘之敝也。如苏秦説秦不行,黒貂裘敝】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始望其有相与同救者,既久而不来,则姑以为有故而未暇。及其终不见救也,乃以情责之:“言我黎之臣子,旅寓日久,狐裘敝壊,蒙戎然杂乱,其蓝缕之状可见矣。所寓在衞之西,非不乘车而东以告于衞,而衞之诸臣无与我同其忧者。衞人不恤黎患,谓利害不切于已耳,不知夷狄无厌,唇亡齿寒,黎实衞之附庸,利害同之。衞人不思同患之义,是以有荧泽之败。黎在衞西,为狄所逐,入衞境而寓,亦在西耳,故往衞则东。旧説越衞国而寓于东,非也。”

▯兮尾兮【王氏曰:▯细也,尾末也】流离之子【粲曰:流移他处,离去本国也】叔兮伯兮,褎如充耳【褎音又。○传曰:褎,盛服也。○曹氏曰:汉防今子夫,夫褎然为举首。顔师古注云:褎然,盛服貎。笺曰:充塞也】

言▯细兮,尾末兮,此黎之君臣,乃流离迁徙之人也,亦可怜矣。而衞之诸臣,曾不念之。凡盛服则有瑱,名为充耳,非真塞其耳也。此责其不能听已之诉,遂讥其褎然盛服,如真以瑱塞其耳而无闻也。至是,然后尽其辞焉。

  旄丘四章章四句

简兮刺不用贤也。衞之贤者仕于伶官【笺曰:伶官,乐官也。伶氏世掌乐官而善焉,故号乐官为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曰:衞宣公诗,桓王时】

简兮简兮【笺曰:简择也】方将万舞【笺曰:将且也○诗记曰:万舞,二舞之总名也。干舞者,武舞之别名也。籥舞者,文舞之别名也。文舞又谓之羽舞。郑康成据《公羊传》以万舞为干舞,盖《公羊》释经之误也。《春秋》书“万入去籥”,言文武二舞俱入,以仲遂之丧于二舞之中,去其有声者,故去籥焉。《公羊》乃以万舞为武舞,与籥舞对言之,失经意矣。若万舞止为武舞,则此诗何为独言万舞而不及文舞?即《左氏》载“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妇人之庙,亦不应独用武舞也。然则万舞为二舞之总名,明矣】日之方中【疏曰:祭祀旦明行事,不用日中,此为教舞也】在前上处,硕人俣俣【音语○传曰:硕,大也。俣俣,容貎大也】公庭万舞。

衞君简择其人,方且以为万舞而习之。当日之方中,在舞位之前列者,有硕大之人,俣俣然容貎之大,在公庭而为万舞也。此人气体充伟,所养可知。又在日中至明之时,前列易察之地,而衞君终不知其贤,况在侧微者乎?是可刺也【曹氏曰:贤者在稠人之中,如珠之在沙,玉之在石,岂难识哉】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音祖○朱氏曰:辔,今之缰也○如组解见郑《大叔于田】左手执籥【音药○传曰:籥,六孔○释文曰:以竹为之,长三尺,执之以舞○疏曰:郭璞云如笛,三孔而短小,《广雅》云七孔,郑于《笙师》及《少仪》《明堂位》注皆云三孔。《賔之初筵》云:籥舞笙鼔。《公羊传》云:籥者何?籥舞是也】右手秉翟【音狄○疏曰:翟羽,谓雉羽也】赫如渥赭【音握者○传曰:赫,赤貎;渥,厚渍也○笺曰:赭,丹也○疏曰:秦终南顔如渥丹】公言锡爵【笺曰:祭有畀煇胞翟阍者,惠下之道。煇音运,胞音庖,阍音昏○疏曰:皆《祭统》文。彼又云:煇者,甲吏之贱者;胞者,肉吏之贱者。注云:煇,《周礼》作韗,盖磔皮革之官。《周礼》韗人为鼓,鲍人

译这是兴盛时不能兼顾的道理。黎国的臣子初到卫国,看见旄丘上有葛藤刚生长,它的节间非常紧密。等到后来,葛藤长高而节间变宽,所以感叹说:“为什么节间变得这么宽呢?”感慨寄居的时间太久了。尊称卫国的臣子而问道:“叔啊,伯啊,为什么这么多日子都不来救援呢?”君臣本是一体,不直接斥责国君而责备臣子,这是委婉的言辞。

为什么安居不动呢?必定有共同行动的人。为什么这么久呢?必定有原因(朱氏说:或许有其他缘故)。

说为什么安然处在那里而不来呢?必将联合诸侯而共同来救援我们。为什么时间这么长久呢?猜想或许有其他缘故而没空闲。如果没有其他缘故,为什么不来救援呢?委婉曲折,以穷尽人之常情。

狐皮袍子毛色杂乱(传曰:大夫穿狐苍裘。○朱氏说:说客人久居而皮袍破旧了。○粲说:《左传》中“蒙戎”作“尨茸”,“尨”又音蒙,杜预注说:杂乱的样子,说皮袍破旧了。如苏秦游说秦国不成,黑貂皮袍破旧)车子不向东行,叔啊,伯啊,没有人和我同心。

起初盼望有共同救援的人,既久不来,就暂且认为有缘故而没空闲。等到最终不见救援,就以情理责备他们:“说我们黎国的臣子,旅居日久,狐皮袍破旧,毛色杂乱,那衣衫褴褛的样子可见了。所寄居的地方在卫国的西边,并非不乘车向东去告诉卫国,而卫国的各位臣子没有与我同忧的人。卫人不体恤黎国的祸患,认为利害不切身罢了,不知道夷狄贪得无厌,唇亡齿寒,黎国实在是卫国的附庸,利害相同。卫人不思考同患难的道义,因此有了荧泽的败绩。黎国在卫国西边,被狄人驱逐,进入卫国境内而寄居,也在西边,所以去卫国就是向东。旧说越过卫国而寄居在东边,是不对的。”

〇细啊,尾末啊,流离失所的臣子,叔啊,伯啊,衣着华丽如同塞住耳朵(褎音又。○传曰:褎,华丽的服饰。○曹氏说:汉代防今子夫,夫褎然举首。颜师古注说:褎然,华丽的样子。笺说:充塞)。

说〇细啊,尾末啊,这是黎国的君臣,乃是流离迁徙的人,也很可怜了。而卫国的各位臣子,曾不念及他们。凡是华丽的服饰就有瑱,名叫充耳,并非真的塞住耳朵。这是责备他们不能听我的诉说,于是讥讽他们衣着华丽,如同真用瑱塞住耳朵而听不见一样。到这时,才穷尽言辞。

旄丘四章,每章四句。

《简兮》讽刺不任用贤才。卫国的贤才在伶官任职(笺说:伶官,乐官。伶氏世代掌管乐官而擅长,所以称乐官为伶官),都可以侍奉王者(曰:卫国宣公的诗,桓王时)。

简兮简兮(笺说:简择),方将万舞(笺说:将且。○《诗记》说:万舞,是两种舞蹈的总称。干舞,是武舞的别名。籥舞,是文舞的别名。文舞又叫做羽舞。郑康成根据《公羊传》以万舞为干舞,大概是《公羊》解释经文的错误。《春秋》记载“万入去籥”,说文武两种舞蹈都进入,因为仲遂的丧事在两种舞蹈之中,去掉了有声音的,所以去掉籥。《公羊》却以万舞为武舞,与籥舞相对而言,失去了经文的本意。如果万舞只是武舞,那么这首诗为什么只说万舞而不及文舞?即使《左氏》记载“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妇女的庙,也不应该只用武舞。那么万舞是两种舞蹈的总称,就很明白了)日之方中(疏说:祭祀在清晨明亮时行事,不用日中,这是教舞)在前上处,硕人俣俣(音语○传曰:硕,大。俣俣,容貌大)公庭万舞。

卫国国君简择其人,正且让他们跳万舞而练习。当日正中的时候,在舞位前列的,有高大的人,俣俣然容貌高大,在公庭跳万舞。这人身体充伟,所受的教养可知。又在日中正明之时,前列易察之地,而卫国国君终究不知道他的贤能,何况在地位卑微的人呢?这是可以讽刺的(曹氏说:贤人在众人之中,如珠在沙,玉在石,难道难识别吗)。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音祖○朱氏说:辔,现在的缰绳○如组解见郑《大叔于田》)左手执籥(音药○传曰:籥,六孔。○《释文》说:用竹子制成,长三尺,拿着它跳舞。○疏说:郭璞说像笛,三孔而短小,《广雅》说七孔,郑在《笙师》及《少仪》《明堂位注》都说三孔。《賔之初筵》说:籥舞笙鼓。《公羊传》说:籥是什么?籥舞就是)右手秉翟(音狄○疏说:翟羽,指雉羽)赫如渥赭(音握者○传曰:赫,红色;渥,厚渍。○笺说:赭,丹砂。○疏说:秦终南脸色如渥丹)公言锡爵(笺说:祭祀有给予煇胞翟阍者,是恩惠下级的做法。煇音运,胞音庖,阍音浑。○疏说:都是《祭统》的文字。那里又说:煇者,甲吏的贱者;胞者,肉吏的贱者。注说:煇,《周礼》作韗,大概是裂皮革的官。《周礼》韗人做鼓,鲍人

为甲,《礼记》是诸侯兼官,故韗为甲吏也。鲍音朴】

译制作铠甲,《礼记》记载诸侯兼任官职,所以韗担任甲吏。鲍音朴

此章述贤者才艺之美,有力如虎,言其才武也。执辔如组,文之齐比,言其艺能也。贤者才艺如此,今乃左手执管籥,右手秉翟羽而舞,文舞也。此硕人容色赫然而赤,如厚傅丹。君徒赐其一爵而已,以待贱者之道待贤也。

山有榛【音臻○陆玑曰:榛栗属也。字或作蓁。木有二种○山隂陆氏曰:实如小栗】隰有苓【音零○传曰:下湿曰隰○释草曰:蘦,大苦○孙炎曰:今甘草也○山隂陆氏曰:一名国老○粲曰:即唐采苓也】云谁之思?西方美人【粲曰:西方,西周也。左传宣公晋以隠四年即位,周已东迁,故思西周○笺曰:美人,贤者○诗记曰:江左诸人喜言中朝名臣,亦此意也】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兴也【传不言兴,今从朱氏】西方美人指西周之人物也。彼美人兮指衞之硕人也。诗人将美衞之贤者,先述西周人物以拟之。谓山则有榛,隰则有苓,山泽之生草木,犹盛朝之出人物也。今我所思者谁乎?唯思西周之美人也。人物盛衰与世道相为升降,唯西周全盛之时乃有厖硕之材,东迁以降则人物眇然矣。下句乃美衞之贤者,言彼衞国之美人,真西周之人而非今世之人也。西周之时乃有此人物,不谓于衞之偏方下国而见之也。序所谓可以承事王者也。极言贤者人品之高,见衞之不用,可刺矣。

  简兮三章章六句

泉水,衞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见,音现。○曰:衞宣公诗,桓王时。○笺曰: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宁,没则使大夫宁于兄弟。○杨氏曰:思归,发乎情也;其卒也不归,止乎礼义也】

泉水竹竿俱衞女思归而分属邶衞者皆采诗者随所得之地而系之也。

毖彼泉水【毖音秘○传曰毖然流也○吕氏曰泉水即今衞州共城之百泉也】亦流于淇【吕氏曰淇水出相州林虑县,东流泉水自西北来注之,虑音庐○疏曰三国之境地相连接,故邶云亦流于淇,鄘云送我乎淇之上矣,衞云瞻彼淇奥,三国皆言淇也○曰前汉地理志云河内共国北山淇水所出,东至黎阳入河,林虑即河内隆虑县改曰林虑也,衞氓云送子渉淇,竹竿云淇水在右,有狐云在彼淇梁,衞风言淇不止淇奥,共音恭】有懐于衞,靡日不思【笺曰靡无也】娈彼诸姬【娈音脔○传曰娈好貎,诸姬同姓之女○朱氏曰谓娣侄也】聊与之谋【笺曰聊且略之辞】

兴也。衞女思归于衞。言彼毖然而流之泉水,亦流入于衞国之淇已独不得归于衞,是泉水之不如也。我之懐念于衞,无日而不思矣。有娈然美好同姓之娣侄,聊与之谋其可归否?以其从已同来,故与谋之。

出宿于泲【挤之上。○传曰:泲,地名。○曹氏曰:汉地理志,东郡临邑有泲庙。师古云:泲即济水字。○王氏曰:泲,祢,盖父母之国地名。○朱氏曰:自衞来嫁,所经之道】饮饯于祢【泥之上。○传曰:祖而舎軷,饮酒于其侧曰饯。祢,地名。軷音跋。○軷解见生民】女子有行【曹氏曰:行,出适也。○粲曰:列女传鲁寡陶婴黄鹄歌云:虽有贤雄兮,终不重行】逺父母兄弟【逺,去声】问我诸姑【传曰:父之姊妹称姑】遂及伯姊【粲曰:姊称伯姊,犹兄称伯兄也】

泲祢衞之郊也。衞女思归,追念其始来嫁之时,出宿于衞地之泲,饮饯于衞地之祢。既以出适于人,则与父母兄弟相逺,不复得至乡国之地矣。今父母终,唯姑姊尚存,问其安否,感亲之没而念骨肉之存者也。○今考衞成公后迁东郡濮阳,泲属东郡,则亦衞地也。祢无所见,与泲竝言,亦衞邑可知。笺以泲祢皆为所嫁国适衞之道所经,今不从,不若王氏、朱氏为长。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传曰干言所适国郊也○朱氏曰适衞所经之地】载脂载舝【音辖○疏曰载则也○释文曰舝车轴头金也○粲曰脂言涂脂也舝言设舝也离骚举干▯而竝驰朱氏集注云▯毂内之金也一云辖也按广韵鎋舝同释云车轴头铁也韵略十五辖亦作鎋见▯即舝也车不驾则脱轴头之舝将行乃设之以脂膏涂其舝使滑泽也▯音犬】还车言迈【还音旋○粲曰还复返也

译这一章叙述贤者才艺的美好,力量如虎,是说他的才能勇武;驾驭缰绳如同编织丝带,整齐有序,是说他的技艺精熟。贤者的才艺如此,如今却左手拿着管籥,右手拿着翟羽而舞蹈,这是文舞。这位高大的人容貌赫然红赤,如同厚厚地涂抹了丹砂。国君只赐给他一爵酒,用对待卑贱者的礼节来对待贤人。

山上有榛树【音臻○陆玑说:榛属于栗类。字有时写作蓁。这种树有两种○山隂陆氏说:果实像小栗子】低湿的地方有甘草【音零○传文说:低湿的地方叫隰○《释草》说:蘦,是大苦草○孙炎说:现在的甘草○山隂陆氏说:一名国老○粲说:就是唐代的采苓】我在思念谁?西方的美人【粲说:西方,指西周。《左传》宣公晋以隠四年即位,此时周已东迁,所以思念西周○笺文说:美人,指贤者○《诗记》说:江东的人喜欢谈论中原的名臣,也是这个意思】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这是起兴【传文没有说这是起兴,现在遵从朱氏的说法】西方美人指的是西周的人物。那位美人啊指的是卫国的高大贤人。诗人将要赞美卫国的贤者,先叙述西周的人物来比拟他。说山上有榛树,低湿处有甘草,山泽生长草木,就像盛世出现人才一样。现在我所思念的是谁呢?只思念西周的美人。人才的盛衰与世道相互升降,只有西周全盛的时候才有宏大杰出的人才,东迁以后人才就渺少了。下句是赞美卫国的贤者,说那位卫国的美人,真是西周的人而不是今世的人。西周的时候才有这样的人才,没想到在卫国这个偏远的小国也能见到。《序》所说的可以侍奉君王的人就是如此。极力说明贤者人品的高尚,看出卫国不任用他,是可以讽刺的。

简兮三章,每章六句

泉水,是卫国女子思念归乡的诗。她嫁给了诸侯,父母去世后,想回娘家省亲而不能,所以作这首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见,音现。○说:这是卫宣公时的诗,在桓王时期。○笺文说:国君夫人,父母在世时可以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后则派大夫去问候兄弟。○杨氏说:思念归乡,发自情感;最终没有回去,止于礼义】

《泉水》和《竹竿》都是卫国女子思念归乡的诗,分别归属于《邶风》和《卫风》,这都是采诗的人根据所得之地而附系上去的。

那清澈流淌的泉水【毖音秘○传文说:毖然,水流的样子○吕氏说:泉水就是现在卫州共城的百泉】也流入淇水【吕氏说:淇水发源于相州林虑县,向东流,泉水从西北来注入它,虑音庐○疏文说:三国之地境相连,所以《邶风》说也流入淇水,《鄘风》说送我到了淇水之上,《卫风》说看那淇水弯曲处,三国都提到淇水○说:前汉《地理志》说河内共国北山是淇水发源地,向东到黎阳流入黄河,林虑就是河内隆虑县改名为林虑,卫国《氓》说送你渡过淇水,《竹竿》说淇水在右边,《有狐》说在那淇水桥上,《卫风》提到淇水不止于淇奥,共音恭】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想念。那些美好的同姓姐妹【娈音脔○传文说:娈,美好的样子,诸姬,同姓的女子○朱氏说:指妹妹和侄女】姑且和她们商量【笺文说:聊,姑且,粗略之辞】

这是起兴。卫国女子思念归乡。说那清澈流淌的泉水,也流入卫国的淇水,唯独我不能归乡,这是泉水不如我啊。我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想念。有那些美好的同姓妹妹和侄女,姑且和她们商量是否可以归乡?因为她们和我一同来,所以和她们商量。

出外住宿在泲地【挤之上。○传文说:泲,地名。○曹氏说:汉《地理志》,东郡临邑有泲庙。师古说:泲就是济水字。○王氏说:泲,祢,大概是父母之国的地名。○朱氏说:从卫国来嫁,所经过的道路】在祢地饮酒饯行【泥之上。○传文说:祭祀路神后舍车,在旁边饮酒叫饯。祢,地名。軷音跋。ō軷的解释见《生民》】女子出嫁【曹氏说:行,指出嫁。○粲说:《列女传》鲁寡陶婴《黄鹄歌》说:虽然有贤雄兮,终究不再重行】远离父母兄弟【逺,去声】问候我的姑母【传文说:父亲的姐妹称姑】以及伯姊【粲说:姐姐称伯姊,就像哥哥称伯兄一样】

泲和祢是卫国的郊外。卫国女子思念归乡,追念当初来嫁的时候,出外住宿在卫地的泲,在卫地的祢饮酒饯行。既然已经出嫁给人,就与父母兄弟相远离,不能再回到故乡了。现在父母去世,只有姑母和姐姐还在,问候她们的安好,感念亲人的去世而思念骨肉尚存的人。○现在考证卫成公后迁到东郡濮阳,泲属于东郡,那么也是卫地。祢没有记载,与泲并提,可知也是卫邑。笺文认为泲和祢都是所嫁之国去卫国的道路所经之处,现在不采纳,不如王氏、朱氏的说法好。

出外住宿在干地,在言地饮酒饯行【传文说:干和言是所嫁之国的郊外○朱氏说:去卫国所经过的地方】给车轴涂脂,安上车辖【音辖○疏文说:载,则○《释文》说:舝,车轴头的金属○粲说:脂,说涂脂;舝,说安设车辖。《离骚》举干〇而竝驰,朱氏集注云〇毂内的金属,一说就是车辖。按《广韵》鎋和舝相同,解释说车轴头的铁,《韵略》十五辖也作鎋,见〇就是舝。车不驾时则脱下车轴头的舝,将要出行才安设它,用脂膏涂抹它的舝使其滑泽〇音犬】回车出发【还音旋○粲说:还,返回】

○传曰迈行也】遄臻于衞【遄市専反传曰遄疾也臻至也】不瑕有害【笺曰瑕犹过也】干言所嫁国之郊也上章言自衞来嫁之时宿饯于衞地之泲祢此章言复欲归衞则亦宿饯于所嫁国之干言为我涂脂为我设舝回辕而行则疾至于衞矣未为瑕过而有害也何为不可归乎此女子纒緜之情也○泲祢干言非一时宿饯之地泲祢之下以女子有行言之则为嫁时曾宿饯之地也干言之下以遄臻于衞言之则为思归而欲宿饯之地也言向由泲祢宿饯而来嫁今岂不可由干言宿饯而归宁乎东郡有发干县曹氏疑即此干衞后迁东郡则亦衞地然与下文还车意不聮属不若毛氏朱氏为长○读诗者但以载脂载舝为以脂膏涂其舝两载字不分明载脂谓未设舝于车之时先以脂膏涂其舝其用在脂故曰载脂也载舝谓涂舝既毕乃设舝于车其用在舝故曰载舝也载脂一事载舝又一事毛氏云脂舝其车以二事言也

译传文说:“迈”是行走的意思。迅速到达卫国。“遄”音专,传文说:“遄”是快速的意思,“臻”是到达的意思。难道有什么过错或灾祸吗?笺注说:“瑕”就是过错的意思。“干言”是所嫁国家郊外的地名。上一章说从卫国出嫁时,曾在卫国境内的泲祢住宿并设宴饯行;这一章说如果想回卫国,也将在所嫁国家的干言住宿并设宴饯行。说为我给车轴涂脂,为我安装车轴键,调转车头出发,就能迅速到达卫国了。这并没有过错或灾祸,为什么不可以回去呢?这是女子缠绵悱恻的情意啊。

泲祢和干言不是同一时间住宿饯行的地方。在泲祢之下,以“女子有行”来说,那是出嫁时曾经住宿饯行的地方;在干言之下,以“遄臻于衞”来说,那是思念归宁而想要住宿饯行的地方。意思是说,过去从泲祢住宿饯行而来出嫁,如今难道不可以从干言住宿饯行而归宁吗?东郡有发干县,曹氏怀疑就是这里的“干”,卫国后来迁到东郡,那也是卫国之地,然而与下文“还车”的意思不连贯,不如毛亨和朱熹的说法好。

读《诗经》的人只把“载脂载舝”理解为用脂膏涂抹车轴键,两个“载”字的意思不明确。“载脂”是说在未将车轴键安上车的时候,先用车脂涂抹车轴键,其作用在于脂,所以叫“载脂”;“载舝”是说涂抹车轴键完毕后,再将车轴键安上车,其作用在于车轴键,所以叫“载舝”。“载脂”是一件事,“载舝”是另一件事。毛亨说“脂舝其车”,是把这两件事分开说的。

我思肥泉【传曰:所出同,所归异,为肥泉○补传曰:肥泉同出而异归,犹我虽出于衞而不复归】兹之永叹,思须与漕【音曹○传曰:须,曹,衞邑也○曹氏曰:汉地理志,东郡有须昌县,故须句国也,句音劬○粲曰:漕邑,鄘地也,在河南有考见击鼔】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传曰:写,除也○粲曰:写,谓倾而除之也,曲礼云:器之溉者不写】

肥泉,自衞而来所渡之水也,故思此而长叹。须与漕,自衞而来所经之邑也,故又悠悠然长思之。安得乘车出游于其地,而可以写除其忧乎?

  泉水四章章六句

北门刺仕,不得志也。言衞之忠臣,不得其志尔【曰:衞宣公诗,桓王时】

不得志,不得行其所志也。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盖皆贤劳猥贱之事,非谏行言聴也。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粲曰:殷殷,忧之众也】终窭且贫【窭,渠之上浊○释言曰:窭,贫也○李氏曰:窭贫兼言之,以见其贫之甚也】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此忠臣行役,出自北门,言我心之忧殷殷然,众多我仕不得志,贫而又贫,谁知我逺役之艰苦者?盖从事独贤之叹也。然归之于命,故自决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无所归怨也。但言其贫窭,则不见知于君,可知矣。非计利禄也。

王事适我【笺曰:国有王命役使之事○传曰:适之也】政事一埤益我【埤音皮○钱氏曰:一犹専也○传曰:埤厚也】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谪我【谪音责○传曰:谪责也】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命役使之事,既适于我矣。衞国之政事,又専埤厚增益于我矣。我行役自外而归,而室家之人交徧责我。见其劳苦而不免于贫,家人妇子之情,不能无怨也。然忠臣归之于命而已。夫劳而不辞,贫而不怨,室人交责之而不易其守,非忠臣乎哉【补传曰:役使不均,上不见知,室人交责,下亦不见知,是莫知我艰也】

王事敦我【传曰:敦厚也。○释文曰:韩诗云迫也】政事一埤遗我【遗,音位。○传曰:遗,加也】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传曰:摧,沮也】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北门三章章七句

北风刺虐也,衞国竝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曰:衞宣公诗,桓王时】

程子以此诗为君子见几而作,非谓百姓相携而去也。

北风其凉【传曰:寒凉也】雨雪其雱【雨,音谕;雱,音滂。○粲曰:自上而下曰雨。○传曰:雱,盛貌】惠而好我【好,去声。○粲曰:以恩惠相与也】携手同行。其虚其邪【余、徐二音。○程子曰:虚,寛貎;邪,缓也】既亟只且【亟,音棘;只,音止;且,音沮之平。○▯曰:亟,急也。○程子曰:只且,辞也】兴也,衞之虐政,如北风之寒凉,而又雨下其雪雱然而盛。其虐甚矣!我将与所亲厚之人,以恩惠相好者,携手同行去而避之。也是尚可少寛乎?尚可少缓乎?既急也哉!不可不▯去也。其虚其徐,则犹有眷恋故国之意;既亟只且,则暴虐已甚,不复可以少留矣。至此而后决为去计,是欲留者其本心,决去者不得已也【李氏曰:孔子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今必有大不忍于此而夺其情也】

北风其喈【音皆○▯曰喈疾貌】雨雪其霏【音非○▯曰霏甚貎】惠而好我,携手同归【▯曰归有徳也】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曰:犹《小弁》。莫高匪山,莫浚匪泉】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莫黑,言无有赤黑于此者,谓最赤最黑也。最赤者,非狐乎?最黑者,非乌乎?狐也,乌也,皆贪残不祥之物,见其色而可知矣。犹衞之无道,不难辩也,宜▯去之【诗记曰:同车不必指贵者,特协韵耳】

  北风三章章六句

静女,刺时也。衞君无道【疏曰:衞君宣公也】夫人无徳【匏有苦叶笺曰:夫人夷姜也○曰:宣公诗,桓王时】

当时皆为淫泆之行,故曰刺时。其本则上所化也。

静女其姝【音枢○曹氏曰:游女闾阎负贩之

译我思念那肥泉,长久地叹息,思念须邑和漕邑。我的心绪悠长,驾车出游,以排解我的忧愁。

肥泉,是从卫国出发时所渡过的河流,所以思念它而长叹。须邑与漕邑,是从卫国出发时所经过的城邑,所以又悠悠然长久思念。怎能乘车出游到那些地方,从而消除我的忧愁呢?

《泉水》四章,每章六句。

《北门》讽刺仕途不得志。说的是卫国的忠臣,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

不得志,就是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王事指派给我,政事全部增加给我,大概都是贤劳且低贱的事务,并非进谏被采纳、言论被听从。

从北门走出,忧心重重。终究既穷且贫。没有人知道我的艰难。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

这位忠臣出行服役,从北门走出,说我心里的忧愁重重,众多。我仕途不得志,贫穷而又贫穷,谁知我远行服役的艰苦呢?大概是感叹自己独自贤能。然而归结于命运,所以自我决断说:“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无处归咎怨恨。只说他的贫穷,不被君主知晓,也就可想而知了。他并非计较利禄。

王事指派给我。政事全部增加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纷纷责备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

王命役使的事务,已经指派给我了。卫国的政事,又专门增加给我了。我行役从外面回来,而家里的人纷纷责备我。看到他劳苦而不能免于贫穷,家人妇孺之情,不能没有怨言。然而忠臣只归结于命运罢了。劳苦而不推辞,贫穷而不怨恨,家人纷纷责备而不改变操守,这不是忠臣吗?

王事逼迫我。政事全部增加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纷纷挫伤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

《北门》三章,每章七句。

《北风》讽刺暴虐。卫国并行威虐,百姓不亲近,无不互相搀扶着离去。

程子认为这首诗是君子见微知著而行动,不是说百姓互相搀扶着离去。

北风寒冷。雨雪盛大。对我好的人。携手同行。稍微宽缓吗?稍微延缓吗?已经紧急了!起兴,卫国的暴虐政令,像北风一样寒冷,又降下大雪盛大。暴虐太厉害了!我将与所亲厚的人,以恩惠相好的,携手同行离去躲避。这也还可以稍微宽缓吗?还可以稍微延缓吗?已经紧急了!不可不离去。稍微宽缓、稍微延缓,还存有眷恋故国的意思;已经紧急了,那么暴虐已甚,不再可以稍作停留了。到了这里才决意离去,是想留下的本心,决意离去是不得已。

北风疾速。雨雪纷飞。对我好的人。携手同归。稍微宽缓吗?稍微延缓吗?已经紧急了。

没有比狐狸更红的,没有比乌鸦更黑的。对我好的人。携手同车。稍微宽缓吗?稍微延缓吗?已经紧急。

没有比狐狸更红,没有比乌鸦更黑,是说没有比这更红更黑的,指最红最黑。最红的,不是狐狸吗?最黑的,不是乌鸦吗?狐狸和乌鸦,都是贪婪残忍不祥的东西,看到它们的颜色就知道了。就像卫国的无道,不难辨别,应该离去。

《北风》三章,每章六句。

《静女》讽刺时弊。卫国君主无道。夫人无德。

当时都进行淫乱的行为,所以说讽刺时弊。其根本是上面感化的。

娴静的姑娘真美好。

女,不暇隠屏者也,故时出于江汉之上。静女则仕族之女,常处深闺幽静之中,不可得而见者○▯曰:姝,美也】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音驰厨○粲曰:踟蹰,行不进也,踌躇,犹豫也。踟蹰亦踌躇之意】

译这位女子,并非那种深藏不露、躲在屏风后面的人,所以时常出现在江汉一带的水面上。而那位娴静的女子,则是仕宦家族的女儿,常常居住在深闺幽静之处,难以见到。【毛传曰:姝,美丽】她在城角等待我,故意躲藏起来不让我看见,我焦急地抓着头,徘徊不定。【“踟蹰”音驰厨○郑玄曰:踟蹰,行走时停滞不前;踌躇,犹豫不决。踟蹰也有踌躇的意思】

首章,男女相期而未遂也。静女,仕族处深闺幽静之中,宜能正洁自守者。今淫风流行,有静女其色姝美,约我于城隅隠僻之地。既而失约不至,故爱之而不得见,搔其首而意踟蹰,然欲去不去也。○或谓:虽正静之女,亦俟我于城隅;既已淫奔,不得为正静矣。

静女其娈【音脔○▯曰娈好貎】贻我彤管【彤音同○笺曰彤赤也○李氏曰古者鍼有管,乐亦有管,不知彤管何物也○解頥新语曰旧説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古以刀为笔,未有用毫毛者,安得有管,故书谓之画,盖以刀笔刻画于简,至秦防氏始以毫毛制笔,故汉以来始有竹简写之之説,左氏所称取彤管焉,亦止取赠物之意,非有取于女史也○曹氏曰彤漆之管,盖乐器之属】彤管有炜【音伟○▯曰炜赤貎】说怿女美。

此女赠男之物也。静女娈然而美,遗我赤色之管,以结殷勤。其管炜然而赤,男子谓我非恱。此彤管之美,乃恱此女色之美也。

自牧归荑【音题○张子曰:牧,牧地也。不耕种之牧地,则多草木根芽○粲曰:归,孔子豚之归,犹赠也○▯曰:荑,茅之始生也】洵美且异【洵音荀○笺曰:洵,信也】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此男赠女之物,报彤管之赠也。来自牧地,而赠此女以荑。此荑信芳美,而且异于常荑矣。然未足以比女色之美,姑以是为美人之赠耳。

  静女三章章四句

新台刺衞宣公也。纳伋之妻【笺曰:伋,宣公世子】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要,音腰。○粲曰:要,勒也,遮也,犹《孟子》使数人要于路之要。○李氏曰:宣公上烝夷姜,生伋,为娶于齐。宣公闻其美,欲纳之,恐其不从,故于河上作新台而要之】国人恶之【恶,乌路反】而作是诗也【曰:衞宣公诗,桓王时】

二南变而为邶,犹泰变为否也。至《新台》、《二子乘舟》,三纲五常之道尽矣。

新台有泚【音此,徐七礼反○传曰:泚,鲜明貎】河水弥弥【音敉○传曰:弥弥,盛貎】燕婉之求【传曰:燕,安也;婉,顺也】籧篨不鲜【籧篨音渠除,鲜上声○传曰:籧篨,不能俯者;戚施,不能仰者○释训曰:籧篨,口柔也;戚施,靣柔也○疏曰:籧篨、戚施,本人疾之名,故晋语曰: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是也。但人口柔者必仰,靣观人之顔色而为辞,似不能俯之人,因名口柔者为籧篨;靣柔者必低眉下人,媚以容色,似不能仰之人,故名靣柔者为戚施○曹氏曰:説文以籧篨为麤竹席,竹席之为用,常仰而不能俯也○笺曰:鲜,善也】

此诗齐人所作也。宣公作新台,泚然鲜明,在河水弥弥然盛之处。齐女来嫁至此,为公所要。故齐人之送女者言:「我齐女之来,本求燕安婉顺之人,谓伋也;乃得此籧篨,不能俯其疾,不善之人,谓宣公也。」以恶疾之人称之,深恶之辞也。○燕婉之求,自齐人言之,故以籧篨戚施丑诋衞君,而无嫌非衞人之辞也。

新台有洒【催之上○钱氏曰:洒,鲜洁貎】河水浼浼【音毎○钱氏曰:浼浼,水浊流貎】燕婉之求,籧篨不殄【传曰:殄,絶也○苏氏曰:病而不死者也】

恶之,欲其死,齐人恚怒之辞也。若衞人,则非所宜言矣。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粲曰:易离丽也。注云:丽犹着也。盖一隂附着于二阳之中】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设鱼网者,宜得鱼,鸿反丽焉。言所得非所求也。犹我齐女以礼来求世子,而得宣公也。

  新台三章章四句

二子乘舟,思伋、夀也。衞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为去声○笺曰:宣公为伋取齐女,而美,公夺之,生夀及朔。朔与其母愬伋于公,令伋之齐,使贼先待于隘而杀之。夀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逃。」夀窃其节而先往,贼杀之。伋至,曰:「君命,段我,夀有何罪?」贼又杀之】国人伤而思之,作是诗也【曰:衞宣公诗,桓王时】

衞自宣公杀伋、夀以朔为世子代立,是为惠公。左右公子怒朔之谗杀太子伋,乃作乱,立黔牟。惠公奔齐,其后诸侯复纳惠公,黔牟奔周。惠公怨

译第一章,写男女相约而未果。静女,是仕族中居于深闺幽静之处的女子,理应能端正纯洁、自我坚守。如今淫风盛行,有位静女容貌姝美,约我在城隅隐蔽偏僻的地方。后来她失约没来,所以我爱慕她却见不到,抓着头发心意踟蹰,想走又不忍离去。○有人说:即使是端正静雅的女子,也会等我于城隅;既然已经淫奔,就不能算是端正静雅了。

静女容貌姝丽【音脔○〇说“娈”是美好的样子】送给我红色的管【彤音同○笺说“彤”是红色○李氏说古代针有管,乐器也有管,不知道彤管是什么东西○《解颐新语》说旧说古代后妃必有女史彤管的法度,古代用刀做笔,没有用毫毛的,哪来的管,所以书称为画,大概是用刀笔在简上刻画,到秦代蒙恬才开始用毫毛制笔,所以汉代以来才有竹简写字的说法,《左传》所说的取彤管,也只是取赠物的意思,并非取女史之意○曹氏说彤漆做的管,大概是乐器一类】彤管色泽鲜红【音伟○〇说“炜”是红色的样子】喜爱你的美丽。

这是女子送给男子的物品。静女姝丽而美,送给我红色的管,以结深情。那管色泽鲜红,男子说我不喜欢。这彤管的美,其实是喜爱这女子容貌的美。

从牧场带回初生的茅草【音题○张氏说:牧,是牧场。不耕种的牧场,则多草木根芽○粲说:归,如同孔子豚的归,也就是赠送○〇说:荑,是茅草初生的样子】确实美好而且奇异【洵音荀○笺说:洵,是确实】并非茅草本身美,而是美人所赠。

这是男子送给女子的物品,回报彤管的赠送。来自牧场,而把这茅草送给女子。这茅草确实芳美,而且不同于普通的茅草。然而不足以比拟女子容貌的美,姑且把它当作美人的赠品罢了。

静女三章,每章四句

新台讽刺卫宣公。他强纳太子伋的妻子【笺说:伋,是卫宣公的世子】在河上建造新台去拦截她【要,音腰。○粲说:要,是勒住,拦截,如同《孟子》中“使数人要于路”的要。○李氏说:卫宣公上烝夷姜,生了伋,为伋娶了齐女。卫宣公听说她美,想纳为己有,怕她不从,所以在河上建了新台去拦截她】国人厌恶他【恶,乌路反】而作了这首诗【说:卫宣公的诗,桓王时】

二南变为邶,如同泰卦变为否卦。到了《新台》、《二子乘舟》,三纲五常之道尽失了。

新台鲜明【音此,徐七礼反○传说:泚,是鲜明的样子】河水浩大【音敉○传说:弥弥,是盛大的样子】本想求安和顺【传说:燕,是安;婉,是顺】却得个驼背不贤【籧篨音渠除,鲜上声○传说:籧篨,是不能弯腰的人;戚施,是不能仰头的人○《释训》说:籧篨,是口柔;戚施,是面柔○疏说:籧篨、戚施,本是疾病的名称,所以《晋语》说: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昂,是对的。但口柔的人必仰头,观看人的脸色而言辞,像不能弯腰的人,因此把口柔的人称为籧篨;面柔的人必低眉下人,以容色谄媚,像不能仰头的人,因此把面柔的人称为戚施○曹氏说:《说文》把籧篨当作粗竹席,竹席的用途,常仰而不能俯○笺说:鲜,是善】

这首诗是齐国人作的。卫宣公建造新台,鲜明亮丽,在河水浩大之处。齐女来嫁到这里,被公拦截。所以齐国送女的人说:“我齐女来此,本求安和顺之人,指的是伋;却得了这个籧篨,不能弯腰的疾,不善之人,指的是卫宣公。”用患恶疾的人来称呼他,是深恶痛绝的话。○燕婉之求,是从齐人角度说的,所以用籧篨戚施丑诋卫君,而没有嫌疑不是卫人的言辞。

新台洁净【催之上○钱氏说:洒,是鲜洁的样子】河水浑浊【音毎○钱氏说:浼浼,是水浊流的样子】本想求安和顺,却得个驼背不死【传说:殄,是绝○苏氏说:病而不死的人】

厌恶他,希望他死,是齐人愤怒的话。如果是卫人,则不宜这样说。

设置鱼网,却捕到大雁【粲说:易离丽也。注云:丽犹附着。大概是一阴附着于二阳之中】本想求安和顺,却得个佝偻。

设置鱼网,应该得鱼,大雁反而附着。说所得非所求。如同我齐女依礼来求世子,却得了卫宣公。

新台三章,每章四句

二子乘舟,思念伋、寿。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替对方死【为去声○笺说:卫宣公为伋娶齐女,而美,公夺之,生了寿及朔。朔与其母向公诬告伋,让伋去齐,派杀手先在险隘处等着杀他。寿知道了,告诉伋,让他逃走。伋说:“君命也,不可逃。”寿偷了他的符节先往,杀手杀了他。伋到了,说:“君命,段我,寿有何罪?”杀手又杀了他】国人哀伤而思念他们,作了这首诗【说:卫宣公的诗,桓王时)

卫自宣公杀伋、寿以朔为世子代立,是为惠公。左右的公子愤怒于朔谗害杀太子伋,于是作乱,立黔牟。惠公逃到齐国,其后诸侯又迎回惠公,黔牟逃到周。惠公怨恨

周之容黔牟,与燕伐周,立子頽为王,惠王奔温。及惠公卒,子懿公立。百姓大臣犹以杀伋之故,皆不服。狄乘其衅,杀懿公而灭衞。呜呼!衞之乱极矣!父子兄弟、君臣之间,相戕相贼,不惟流毒子孙,啓侮啓狄,以之杀身亡国,其余殃所渐且稔。王室之祸,盖纲常道尽,天地几于倾陷矣。推原乱根,始于夫妇之不正,袵席之祸,一至此邪?以是知《诗》首《闗雎》,圣人之意深逺矣。

译周国的容、黔牟,联合燕国攻打周王室,拥立子颓为王,周惠王逃往温地。等到周惠公去世,儿子周懿公即位。百姓和大臣因为杀害伋的缘故,都不服从。狄人趁此祸乱之机,杀死了懿公并灭掉了卫国。唉!卫国的动乱到了极点!父子兄弟、君臣之间,互相残杀伤害,不仅毒害子孙,招致侮辱和狄人的入侵,以至于杀身亡国,其余殃所波及且已成熟。王室的祸患,大概是纲常伦理穷尽,天地几乎要倾覆陷落了。追溯动乱的根源,始于夫妇关系的不正当,床第之间的灾祸,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由此可知《诗经》以《关雎》为首篇,圣人的用意深远啊。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如字或音影】愿言思子【笺曰:愿念也】中心养养【传曰:养养,忧不知所定】

自衞适齐,必渉河。言伋夀二子乘舟渉河以适齐,其影泛泛然何所归乎?为其将见杀,顾其影而怜之也。我念而思之,中心养养然,忧不知所定也。伋夀之事,其国人实深伤之。诗人不言其他,而惨然哀痛悲思之意,具见矣。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传曰:逝,往也】愿言思子,不瑕有害。言二子泛泛然从此逝矣,痛其往而不返也。诗人深求其心之无他而恕之,故曰:「不为瑕过而有害也。」曾子「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以二子为不瑕有害,恕之之辞也【王氏曰:二子死非其所,不得为无瑕;防父于不义,不得为无害。虽然,其心岂有他哉】

  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诗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五

  宋 严粲 撰

  鄘【音容】    国风

  説【已见邶】

柏舟,共姜自誓也【共音恭○释文曰:共姜,共伯之妻也。妇人从夫諡,姜姓也】衞世子共伯蚤死【蚤音早○笺曰:共伯,僖侯之世子○疏曰:共伯名余,共諡伯字,以未成君,故不称爵】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絶之【曰:衞武公诗,宣王时○诗记曰:史记载,僖侯已葬,共伯弟和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僖侯羡自杀。按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称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即位,其齿盖已四十余矣。使果弑共伯而簒位,共伯见弑之时,其齿又加长于武公,安得谓之蚤死乎?是共伯未尝有见弑之恶也。羡音延,又以战反墓道也。和即武公○李氏曰:武公衞人,谓睿圣武公,夺嫡之事未可以诬之○吕氏曰:序言父母,诗独云母,盖止是母意,序并言之,文势当尔】

衞风靡矣,女子之卓然自守者不多得也。故圣人录之,礼义之在人心,虽大乱而不泯,其王泽之犹存也欤?

泛彼柏舟【粲曰:泛浮也】在彼中河【▯曰:中河,河中。○曹氏曰:齐地西以河为境,而衞居河之西,父母欲夺共姜而归齐,则当乘舟渡河而去。○粲曰:纣都河北,鄘在纣都之南,则近河矣,故此鄘风言中河,以土风所见也】髧彼两髦【髧,谈之上浊。髦,音毛。○朱氏曰:髧,发垂貎。○▯曰:髦者,髪至眉,子事父母之饰。○疏曰:髦者,用发为之,其制未闻。○项氏曰:髦者,以发作伪髻,垂两眉之上,如今小儿用一带连双髻横繋额上是也。○今曰:内则注云:髦,象幼时鬌。小儿剪髪也。儿生三月剪髪为鬌,男角女羇,夹囟曰角,两髻也;午达曰羇,三髻也。否则男左女右,长大犹为饰存之,谓之髦,所以顺父母幼小之心。内则云:子事父母,总拂髦是也。父母既没则去之,玉藻云:亲没不髦是也。亲死犹幸其生,未忍脱之,故士待既殡,诸侯待小殓而后脱之也。此设髦之制耳,非诗意也。鬌,音朶。囟,音信。○补▯曰:守义既坚,必毁其容饰,不事膏沐,去髪至眉,为幼时之状】实维我仪【钱氏曰:髧然两髦,实维我嫠居之容仪】之死矢靡它【音他。○▯曰:之,至也。矢,誓也。靡,无也】母也天只【音止。○朱氏曰:母恩如天】不谅人只【▯曰:谅,信也】兴也,共姜言:柏舟之在河中,犹我妇人之在夫家。舟必不可以去水,犹我必不可以他适也。守志不嫁,不事膏沐,髧然垂其两髦,如幼时之状者,实是我嫠居之容仪。我至死誓无它心也。父母者,子之天;夫者,妇之天。今父与夫俱不存,唯母是我所天也,何不信我而欲夺我志也?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钱氏曰:特,独也。实,我寡独之人所当然】之死矢靡慝【▯曰:慝,邪也。○王氏曰:以再嫁为慝,则其絶之甚矣】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柏舟二章章七句

墙有茨【音慈】衞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疏曰:顽,昭伯也。○笺曰:君母,惠公之母。○曰:惠公朔,即愬伋者。惠公之母,宣姜,即宣公所纳伋妻。宣公卒,惠公

译两位公子乘船,船影漂浮不定。我思念你们,心中忧愁不安。

从卫国前往齐国,必定要渡过黄河。说的是伋和寿两位公子乘船渡河去齐国,他们的影子漂浮不定,归宿在哪里呢?因为他们将要被杀害,看着他们的影子而怜悯他们。我思念他们,心中忧愁不安,忧虑得不知所措。伋和寿的事情,卫国的人确实非常悲伤。诗人不说其他,那惨痛哀伤悲思的意思,全都显现出来了。

两位公子乘船,船影漂浮着远去。我思念你们,难道没有灾祸吗。说的是两位公子漂浮着从此远去了,悲痛他们去了不回来。诗人深入探求他们的心没有别的意图而宽恕他们,所以说:“不是因为有过错而招致灾祸。”曾子说“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认为两位公子没有过错而招致灾祸,这是宽恕他们的言辞。

两位公子乘船两章,每章四句。

《诗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五。

宋 严粲 撰。

鄘,国风。

解说(已见于邶风)。

《柏舟》,是共姜自我发誓的诗。卫国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坚守道义,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允许,所以作这首诗来断绝他们的念头。

卫国风俗败坏了,女子中卓越地自我坚守的不多。所以圣人收录这首诗,礼义在人心之中,即使在大乱之中也不消失,这大概是王者的恩泽还留存吧?

漂浮着那柏木船,在那河流中央。垂着那两边的髦发,确实是我守寡的仪容。到死发誓没有二心。母亲啊,您如天一般,却不体谅人。这是起兴,共姜说:柏木船在河流中,就像我妇人在夫家。船必定不可以离开水,就像我必定不可以改嫁。坚守志向不嫁,不修饰容貌,垂着两边的髦发,像幼时的样子,确实是我守寡的仪容。我到死发誓没有二心。父母是子女的天;丈夫是妻子的天。现在父亲和丈夫都不在了,只有母亲是我所尊奉如天的,为什么不相信我而想强迫我改变志向呢?

漂浮着那柏木船,在那河流旁边。垂着那两边的髦发,确实是我独身之人所应当的。到死发誓没有邪念。母亲啊,您如天一般,却不体谅人。

《柏舟》两章,每章七句。

《墙有茨》,卫国的人讽刺他们的君主。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