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缉卷三十
故天下已深喜之,谓其能复行王化也。昔春秋之时,宋大水,鲁使吊焉,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防民之心。」夫列国之公子,出其言善,君子谓其可以为君,则宣王因旱而忧百姓,王化复行,何疑之有?御説音御悦】
译所以天下人已经深深为此感到欣喜,认为他能够重新施行王者的教化。从前春秋时期,宋国发生大水灾,鲁国派使者去慰问,说:“我确实不敬,上天降下灾难,又因此让国君担忧,接受慰问的命令真是屈辱。”随后听说这是公子御説所说的话。臧孙达说:“这样的人应当具备为国君防备民变之心。”那些诸侯国的公子,如果说的话善良,君子就认为他可以成为国君,那么宣王因为旱灾而担忧百姓,王者的教化重新施行,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御説,音同御悦。
倬彼云汉【倬音卓○桑柔传曰倬明大貎○笺曰云汉天河也○防曰河精上为天汉○曹氏曰或谓水气在天为云水象在天为汉或谓箕斗间为汉津云出汉津谓之云汉皆非也夫云合散不常汉则随天而转汉之在天似云而非云故曰云汉也史迁云汉者金之散气其本曰水张衡云水精为汉左传昭十七年星孛及汉梓慎云汉水祥也雨者水之施也天将雨其兆先见于汉】昭回于天【笺曰昭光也○传曰回转也○防曰水气精光也○曹氏曰天汉起于东方经尾箕之间是为汉津委蛇向西南行至七星南而没此其回旋之度也】王曰于乎【音呜呼】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荐音荐○传曰荐重也臻至也】靡神不举【笺曰靡无也】靡爱斯牲【曹氏曰左传谓天灾有币无牲此诸侯之礼耳若祭法所谓祈禳于坎坛雩宗祭水旱皆用少牢天子则有牲矣宗郑读为禜荣敬反】圭璧既卒【传曰卒尽也】宁莫我听【协句平声○笺曰宁曽也】宣王忧旱夜不能寐起观天象以占雨候见倬然明大之云汉精光回旋于天夜晴无云则天河明未有雨候也宣王于是叹伤曰呜呼今之人何罪乎而天降此丧乱使饥馑重至谓频年旱也我之祷雨无有神而不举祭之者牲玉皆所以供祭祀牲则不敢爱圭璧则用之已尽神曽莫我聴乎○此诗多用宁字或训曽或犹偏或为愿辞或训安不可执一今随文解之
旱既大甚【大音泰】蕴隆虫虫【王氏曰:蕴隆,蕴积隆盛○防曰:释训云虫虫,熏也;郭璞云:旱热熏炙人也】不殄禋祀,自郊徂宫【笺曰:宫,宗庙也】上下奠瘗【音瘗○传曰:上祭天,下祭地○防曰:奠,谓置之于地○释文曰:瘗,埋也】靡神不宗【笺曰:宗,尊也】后稷不克【钱氏曰:克,胜也】上帝不临,耗斁下土【斁音姤○笺曰:斁,败也】宁丁我躬【曹氏曰:説文云宁愿辞也○传曰:丅,当也】
天乆不雨,旱既大甚矣。其旱气蕴积隆盛,▯▯然其热熏人。我为祷雨之故,禋祀未甞止絶从郊而至宗庙,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瘗其物,无有神而不尊祀之者。在宫之神,莫尊于后稷,非不临顾我,而力不足以胜旱灾。在郊之神,莫尊于上帝,力足以胜旱灾,而不肯临顾我。与其为旱以秏败下土,宁使灾祸当我之身。此至诚惨怛之辞也【李氏曰:《史记·宋世家》“荧惑守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公曰:“君者,恃民。”曰:“可移于嵗公曰:“嵗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髙聴卑,君有爱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徙三度】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吐雷反○今曰不可推,如孟子言王无罪嵗,宋景公不欲移灾于股肱之意】兢兢业业【传曰:兢兢,恐也;业业,危也○今曰:业业,危动恐惧也。烝民四壮,业业。郑氏以为动当为动而不息。常武赫赫,业业。毛氏以为动当为震动可畏。此诗及召旻“兢兢业业”,长发“有震且业”,毛氏皆以为危当为危动恐惧。三説不同,皆动之意】如霆如雷【霆解见采芑】周余黎民,靡有孑遗【防曰:释训云“孑然,孤独之貎”,言无有子然得遗漏而不饿病者○曹氏曰:説文云“子无右臂曰孑”,言其独也】昊天上帝,则不我遗【防曰:不遗留,其意将欲尽杀也】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在雷反】
宣王言:“旱既大甚,皆已不徳所致,不可推其过于他人。”承上文“宁丁我躬”之意也。吾心兢兢然而恐,业业然而危,如闻霆之奋击,雷之▯声也。周之民多死亡矣,今所余之众民,又将无有孑然孤独而存者矣。昊天上帝不使我有遗类,何不畏先祖之业摧落乎?庶天以先祖之故而矜念之也。
旱既大甚,则不可沮【音咀○传曰沮止也○今曰自沮也】赫赫炎炎【传曰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云我无所,大命近止【大命解见荡】靡瞻靡顾,羣公先正【传曰先正百辟卿士也○笺曰雩祀所及者○防曰正长也,先世为官之长。月令仲夏乃命百官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今曰宁犹偏也
译那浩瀚明亮的银河,星光回旋于天空。周王叹息道:“唉!如今的人们有什么罪过,上天却降下丧乱,使饥荒接连不断地到来。”没有哪一位神灵不曾祭祀,没有吝惜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上天竟不听取我的祈求吗?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热气蕴积而隆盛,酷热熏蒸着人们。为了祈雨,祭祀从未停止,从郊外到宗庙,向上祭天,向下祭地,放置祭品,埋藏祭物,没有哪一位神灵不曾尊崇祭祀。后稷不能战胜旱灾,上帝不肯降临顾念,致使下土败坏,难道灾祸偏偏要降临在我身上吗?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推卸责任了。心中恐惧战兢,危惧不安,如同雷霆震击。周朝剩余的百姓,恐怕没有能独自存活而免于灾祸的了。昊天上帝不肯留给我遗类,为何不畏惧先祖的基业被摧折呢?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阻止了。旱气赫赫,热气炎炎,我无处可去,大命临近。无人瞻仰,无人顾念,群公先正却不肯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何偏偏忍心让我受此苦难呢?
】宣王言:“旱既大甚,我当多方思所以救之,不可自沮。祷祈不应,则人易以自沮,而怠心生,反覆。”此诗宣王欲销天变之意,愈坚愈鋭,可谓不自沮矣。旱气赫赫然,热气炎炎然。宣王忧之之甚,曰:“我措身无所矣,大命将近,谓国将亡也。曽无瞻视而顾念之者。”古者有徳之羣公先世为官之正长,凡雩祀所及者,则皆不我佑助。父母与先祖之灵,何其偏忍于我而不见救乎?
译宣王说:“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我应当多方面思考拯救的方法,不能自己沮丧。如果祈祷没有回应,人们就容易自我沮丧,从而产生懈怠之心,反复无常。”这首诗表达了宣王想要消除天灾的意图,意志更加坚定锐利,可以说是没有自我沮丧。旱气炽热,热气炎炎。宣王对此忧虑至极,说:“我无处安身,大限将至,认为国家将要灭亡。竟然没有人瞻视顾念我。”古代有德行的众位公卿,先世担任官职的正长,凡是求雨祭祀所涉及的,都不来保佑帮助我。父母和先祖的英灵,为何如此偏执残忍于我,而不来拯救我呢?
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涤音敌○传曰:涤涤,旱气也。山无木,川无水○防曰:盖以少而不茂,非全无也○钱氏曰:洗也。山无木,川无水,如涤之然】旱魃为虐【魃音防○传曰:魃,旱神也】如惔如焚【惔音谈○传曰:惔,燎之也○防曰:焚、燎皆火烧之名】我心惮暑,忧心如熏【传曰:熏,灼也○防曰:熏、灼俱焚炙之义】羣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今曰:宁愿辞也】
旱乆则山枯川竭,故如涤濯然。旱魃之神为此虐害,如火之惔燎,焚烧我心,畏惮暑旱。其忧心如为火所熏灼,羣公先正曽不闻知,而见察昊天上帝。如厌弃我,则宁使我遯去以避。贤者无以我故而使百姓受害也。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黾音闵○钱氏曰:黾勉犹勉强也】胡宁瘨我以旱【瘨音颠○笺曰:瘨,病也】憯不知其故【憯,骖之上○钱氏曰:憯,痛也】祈年孔夙,方社不莫【音暮】昊天上帝,则不我虞【笺曰:虞,度也】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始欲遯去,既又念民命方急,当思救之,故黾勉于此,不敢去也。天何偏病我以旱乎?水旱之灾,皆由政失,必有以自取之。但痛哉,不知其何故而致此也。知其故,则当速改矣。惟不知其故,因念恐有得罪于神祗者。我祈丰年则甚早,祭四方与社又不晚,岂上天不度知我心乎?我敬事神明如是,当不恨怒于我而降此旱灾也【曹氏曰:月令云:孟冬天子祈来年于天宗,大割。注云:天宗谓日月星辰也。大割者,大杀羣牲而割之也。又云:孟春天子以元日祈谷于上帝。注云:谓以上辛郊祭天也。春官籥章氏: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注云:田祖,始耕田者,谓神农也,后稷配食焉。夫自去嵗之孟冬已祈今嵗之丰稔,其祀至于上帝、日月星辰、神农、后稷,无不偏及,可谓夙矣。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曲礼云:天子祭四方嵗徧,则方与社亦不莫矣】
旱既大甚,散无友纪【笺曰:人君以羣臣为友】鞫哉庶正【鞠音菊○笺曰:鞫,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也○今曰:鞫与南山曷又鞠止之鞠字异音义同,皆穷极也。南山言淫乱之极,此诗言劳苦之极】疚哉冡宰【疚音救○笺曰:疚,病也。穷哉病哉者,言劳倦也】趣马师氏【趣篘之上○趣马解见《十月之交》○今曰:师氏,地官中大夫】膳夫左右【今曰:天官上士二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靡人不周【今曰:周,徧也。周爰咨诹之周,传以为救,今不从】无不能止【今曰:无,犹毋也。言毋自谓不能而止不为也】瞻卬昊天【卬音仰】云如何里【十月之交》悠悠我里笺曰:里,居也○今曰:田里也。旱则田里无聊也。郑训忧破字作悝,不若从本字】
人君以臣为友,相与纲纪四方者,今羣臣以救旱之急,于常务之可缓者不暇整之,故云散无友纪也。自庶官之长,冡宰之官,皆究心于祷祈赈救之事,或奉行之,或讨论之,夙夜不遑,以致劳瘁,故云穷哉病哉也。穷,极言劳苦之极也。庶正冡宰既皆劳瘁,下至趣马也,师氏也,膳夫也,左右之臣也,靡不周徧,谓无一人不劳瘁也。人皆勉力救荒,无有自谓不能而遂止者。宣王瞻仰昊天而叹曰:「田里之间将如何乎?」必有愁叹之声矣,忧民之辞也。○旧説以穷哉疚哉为诸臣勤于事而困于食,庶正冡宰位髙禄厚,恐未至此,又以周为赒给羣臣,救荒当先及小民,不应但赒给有位也【传曰:嵗凶年谷不登,则趣马不秣,师氏弛其兵,驰道不除,祭事不县,膳夫彻膳,左右布而不修,大夫不食梁,士饮酒不乐。○防曰:师氏掌使其属率四夷之隷,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门外,且跸,朝在野外则守列,是掌近王之兵,故令弛其兵也。彻膳者,天子日食大牢,令减损之。左右,君之左右摠,谓诸臣不修者无所修作】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嘒音讳○传曰嘒,众星貎】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假音恪,赢音盈○吕氏曰:赢,余也】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为去声】以戾庶正【传曰:戾,定也】瞻卬昊天,曷惠其
译旱情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干枯如洗。旱神肆虐,如同烈火焚烧。我畏惧酷暑,忧心如被火熏烤。各位公卿和先代贤臣,却不闻不问。昊天上帝,难道要让我逃避吗?
旱灾长久,山枯川竭,所以如同洗涤一般。旱神造成这种祸害,像火一样燎原,焚烧我的心,畏惧暑旱。我的忧心如被火熏灼,公卿先臣不曾听闻,而仰视昊天上帝。如果上天厌弃我,那就让我逃避以躲避灾祸。贤者不会因我而让百姓受害。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我勉强自己不敢离去。为什么上天用旱灾折磨我?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祈求丰年我很早,祭祀四方和社神也不晚。昊天上帝,却不揣度我的心意。我恭敬地侍奉神明,应当没有怨恨愤怒。
起初想逃避,后来想到百姓性命危急,应当思考拯救他们,所以勉强自己留在这里,不敢离去。上天为何偏要用旱灾折磨我?水旱灾害,都因政事失误,必定是自取。但痛苦啊,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导致这样。知道缘故,就应当迅速改正。因为不知道缘故,于是想到恐怕得罪了神灵。我祈求丰年很早,祭祀四方和社神也不晚,难道上天不揣度我的心意吗?我如此恭敬侍奉神明,应当不会怨恨愤怒而降下旱灾。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群臣离散没有纲纪。众官之长多么困窘,冢宰多么劳病。趣马、师氏、膳夫、左右近臣,没有不普遍劳苦的,没有不自认为不能而停止的。仰望昊天,田地家园将如何是好?
君主以臣下为友,共同治理四方,现在群臣因救旱紧急,对日常事务无暇整理,所以说离散没有纲纪。从众官之长到冢宰,都尽心于祈祷赈救之事,有的执行,有的讨论,日夜不得休息,以致劳苦,所以说困窘劳病。困窘,极言劳苦到了极点。众官之长和冢宰既都劳苦,下至趣马、师氏、膳夫、左右之臣,没有不普遍劳苦的,即没有一人不劳苦。人们都尽力救荒,没有自认为不能而停止的。宣王仰望昊天叹息说:“田地家园将如何是好?”必有愁叹之声,这是忧民的言辞。旧说认为困窘劳病是群臣勤于事务而困于饮食,众官之长和冢宰位高禄厚,恐怕不至于此,又认为周是赒济群臣,救荒应当先及小民,不应只赒济有位者。
仰望昊天,众星闪烁。大夫君子,昭告神明没有盈余。大命临近,不要放弃你们的成就。求什么为我,以安定众官之长。仰望昊天,何时恩惠我们?
宁?
宣王以旱之故,夜不能寐。瞻仰昊天,不见云兴,而唯见嘒然之众星,未有雨证也。于是呼其臣而勉之曰:「大夫君子,我之所以昭格于天,以祷雨者,已无赢余矣。然未得雨,则死亡将近,不可遂已,而弃其前劳,更思所以祷祈,必得雨而后止。所谓则不可沮也。若此者,非求为我之一身,乃所以定众正也。未有民不宁而庶官定者也。瞻卬昊天,何时惠我以安宁乎?」
译安宁吗?
宣王因为大旱的缘故,夜里无法入睡。他仰望苍天,看不到云彩升起,只看见闪烁的众星,没有下雨的征兆。于是呼唤他的臣子并勉励他们说:“大夫和君子们,我用来昭示诚意以感动上天、祈求降雨的方法,已经毫无保留了。然而还没有求得降雨,那么死亡就近在眼前,不能就此停止,而抛弃之前的辛劳,要重新思考用来祈祷的方法,一定要求得降雨才罢休。这就是所说的不可被阻挠。像这样做,不是为了我个人的私利,而是为了安定众人。没有百姓不安宁而众官却能安定的情况。仰望苍天,何时能赐给我安宁呢?”
云汉八章章十句
崧髙【崧音崧】尹吉甫美宣王也【笺曰尹吉甫申伯皆周之卿士也尹官氏○曹氏曰尹官也以官为氏】天下复平【复音服又扶又反】能建国亲诸侯【防曰能建国亲诸侯虽为申伯▯文要是总言宣王之美】褒赏申伯焉【朱氏曰中国名】
申伯出封于谢,尹吉甫送其行之诗也。
崧髙维岳【传曰:崧髙貎,岳四岳也,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骏极于天【骏音峻○传曰:骏,大也;极,至也】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今曰:郑氏注《孔子闲居》云:仲山甫及申伯也】维申及甫,维周之翰【传曰:翰,榦也○解见维周之桢】四国于蕃【方元反○王氏曰:蕃,言扞蔽】四方于宣【王氏曰:宣,言敷播】
首章以仲山甫比申伯也。诗人之意,谓申伯佐宣王中兴,闗国家之运,则其生必不凡,故设为神异之辞。言崧然而髙竦者,岳也。其山骏大,极至于天。维此岳降其神灵,以生仲山甫及申伯也。当时仲山甫为相,申伯亚于山甫。此诗为美申伯,而以山甫并言,盖谓申伯与山甫伯仲间耳,借山甫以大申伯也。维此申伯及山甫,皆为周室之翰榦。四国则于以蕃蔽其患难,四方则于以宣布其徳泽。盖山甫兼总内外之任,而申伯则专主蕃宣之职也。○此诗首章主申甫而言,谓申甫之生必有所自来,故推原于岳降以尊之,非申甫实为岳神也。○旧説谓姜氏之先主四岳之祀,岳神福兴其子孙,则执着于岳降之文,以辞害意矣。此诗言岳降申甫,犹烝民言天生仲山甫耳。郑氏注礼,既以甫为山甫,而牋诗乃以甫为甫侯,自为异义。且申伯光辅中兴,而逺取周道始衰之甫侯以匹之,非所以褒▯申伯也。盖泥岳神福四岳之子孙,谓申甫皆姜姓耳。或者疑甫为字,申为国,则名称不类,故以申甫皆为国,不知古人文辞难以例拘。舜典称稷契,稷以官,契以名。汉称绛灌,绛以封邑,灌以姓,皆不类也。
亹亹申伯【笺曰:亹亹,勉也。○李氏曰:按《史记·周本纪》,申者乃侯爵也,以其为方伯,故谓申伯。○今曰方伯者,一州之牧】王纉之事【纉音纂。○笺曰:纉,继也。○李氏曰:王纉继之以事,如《北门》政事,一埤益我】于邑于谢【王氏曰:国之所都,亦曰邑。○传曰:谢,周之南国也。○防曰:申伯先受封于申国,本近谢,今命为州牧,故改邑于谢。○今曰:《西汉·地理志》申国在南阳宛县,《后汉·地理志》谢城在南阳▯阳县东北百里,申、谢其地相近】南国是式【防曰:南国,谓谢旁诸国,式则为一州之牧】王命召伯【传曰:召公也。○防曰:以《常武》之序,知召伯是召穆公也。王肃云:召公为司空,主缮治。案《黍苗》序云: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然则营筑城郭,召伯所主】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钱氏曰:登,升也。自卿士为牧伯,故曰登】世执其功【传曰:功,事也】
次章述封谢也。申伯亹亹然勉于职,故王继之以事。其任益重也。往邑,谓去京师而就国邑也。往谢,指其邑之所在也。先虚言,之后实言之也。申伯为一州之牧,使南国有所法式。王于是命司空召穆公,先营谢邑,以定申伯之居。申伯元为诸侯,今为州牧于谢,是升此南邦也。世世执守其功,长为牧也。○诗人之辞,多以一事分两节言之。如“载脂载舝”,止是脂舝一事耳。今言“载脂”,则谓涂脂于舝;言“载舝”,则谓设舝于车。是剥是菹,止是以▯为菹一事耳。今言“是剥”,则谓以刀削▯;言“是菹”,则谓淹▯为菹。于周于京,止言周京一事耳。今言“于周”,则指国;言“于京”,则指国所都之地。此“于邑”“于谢”语势,正与“于周”“于京”同。牋以上“于”为往下,“于”为于今,不从。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笺曰:庸,功也】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李氏曰:彻,什一之法也。公刘迁于豳,邑而彻田为粮,今申伯之改邑于谢,亦必彻其土田○钱氏曰:厉王后彻法渐壊,故使召伯正之】王命傅御【钱氏曰:
译《云汉》共八章,每章十句。
《崧高》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笺》说:尹吉甫、申伯都是周朝的卿士。尹是官职名,曹氏说:尹是官职,以官职为姓氏。天下重新太平,能够建立邦国、亲近诸侯。《防》说:能够建立邦国、亲近诸侯,虽然是针对申伯而言,但文意上是总括赞美宣王。褒奖赏赐申伯。朱氏说:中国指中原地区。
申伯受封于谢地,尹吉甫送他出发时所作之诗。
崧山高耸,那是四岳,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山势高大,直达天际。四岳降下神灵,生下仲山甫和申伯。申伯和仲山甫,都是周室的栋梁。四方国家依靠他们作为屏障,四方百姓依靠他们宣播德泽。
首章用仲山甫来比拟申伯。诗人的意思是,申伯辅佐宣王中兴,关乎国家命运,那么他的出生必定不平凡,所以假托神异的言辞。说崧然高耸的,是四岳。那山势高大,直达天际。正是这四岳降下神灵,生下了仲山甫和申伯。当时仲山甫担任宰相,申伯仅次于仲山甫。这首诗为了赞美申伯,而将仲山甫一并提及,大概是说申伯与仲山甫不相上下,借仲山甫来抬高申伯。正是这申伯和仲山甫,都成为周室的栋梁。四方国家依靠他们抵御患难,四方百姓依靠他们宣播恩泽。大概仲山甫兼管内外政务,而申伯则专门负责屏障和宣播的职务。○这首诗首章主要讲申伯和仲山甫,说他们的出生必定有来历,所以追溯到四岳降神来尊崇他们,并非申伯和仲山甫真的是岳神。○旧说认为姜氏祖先主持四岳的祭祀,岳神福佑兴起他们的子孙,这是拘泥于“岳降”的文字,因辞害意了。这首诗说岳降生申伯和仲山甫,就像《烝民》说天生仲山甫一样。郑氏注《礼记》,既然把“甫”当作仲山甫,而在《诗笺》中却把“甫”当作甫侯,自相矛盾。况且申伯光辅中兴,却远取周道开始衰败时的甫侯来与他匹配,这不是用来褒奖申伯的做法。大概是拘泥于岳神福佑四岳子孙的说法,认为申伯和仲山甫都是姜姓罢了。有人怀疑“甫”是字,“申”是国名,那么名称不类同,所以认为申伯和仲山甫都是国名,不知道古人的文辞难以用常例拘束。《舜典》称稷契,稷以官职称,契以名字称。汉代称绛灌,绛以封邑称,灌以姓氏称,都不类同。
勤勉不懈的申伯,王继续委任他事务。前往谢地建都。南国以此为法则。王命令召伯,安定申伯的居所,提升这个南方邦国。世代执掌其职事。
次章叙述封谢之事。申伯勤勉于职守,所以王继续委任他事务。他的责任更加重大。前往建都,是说离开京师而到封国去。前往谢地,是指定都所在的地方。先虚说,后实说。申伯作为一州的长官,使南国有所效法。王于是命令司空召穆公,先营建谢邑,以安定申伯的居所。申伯原本是诸侯,现在在谢地担任州牧,这是提升这个南方邦国。世代执守其职事,长久担任州牧。○诗人的言辞,常将一件事分作两节来说。如“载脂载舝”,只是给车轴加油和安装车辖一件事罢了。现在说“载脂”,是说给车辖涂油;说“载舝”,是说把车辖安在车上。是剥是菹,只是把肉切成腌菜一件事罢了。现在说“是剥”,是说用刀削肉;说“是菹”,是说把肉淹制成腌菜。于周于京,只是说周京一件事罢了。现在说“于周”,是指国家;说“于京”,是指国家都城所在地。这里“于邑”“于谢”的语势,正与“于周”“于京”相同。《笺》认为上面的“于”是往下,下面的“于”是于今,不予采纳。
王命令申伯,作为南国的法则,依靠谢地人民,来建立你的功业。王命令召伯,整治申伯的土田。李氏说:彻,是什一税制。公刘迁到豳地,建都并实行彻法征收粮食,现在申伯改都于谢,也必定要整治他的土田。钱氏说:厉王之后彻法逐渐败坏,所以让召伯纠正它。王命令傅御。钱氏说:
王命申伯传相及治事之官】迁其私人【传曰:私,人家臣也○钱氏曰:迁,谓礼遣之】
译周王命令申伯去辅佐并治理那里的政务官员,同时将他自己的家臣迁走。《传》说:“私,是指人家的家臣。”钱氏说:“迁,是说以礼送他们离开。”
三章申上章营谢之事也。王又告申伯以改邑之意,云:“我欲使汝为法于此南邦。”今因此谢邑之人而为国,以起尔之功,言尊显之也。召公于时犹尚未▯,王又命召伯云:“汝往谢邑,凡申伯土田以彻法,定其税赋,十取其一。”王又命申伯傅相及治事之官,迁其家臣而资遣其行也。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俶音触○王氏曰:俶,始也○钱氏曰:始作之也】寝庙既成,既成藐藐【释文:亡角反○钱氏曰:藐藐,髙广貎】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音臄○传曰:蹻蹻,壮貎○今曰:本训举足行髙,故为壮貎】钩膺濯濯【钩膺解见《采芑》○防曰:案巾车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异姓而得此赐者,以其命为侯伯,故得车如上公,樊读作鞶○钱氏曰:濯濯,鲜明也】
四章述召伯既营谢,及王锡遣申伯也。申伯城谢之事,乃召伯所营,始作其城郭,又作寝与庙,以定其人神所处。此寝庙既成矣。既成之貎,藐藐然髙广也。王将遣申伯,乃赐以四牡之马,蹻蹻然强壮,又赐以马娄颔之金钩,及在马膺前之樊缨,皆濯濯然鲜明也。
王遣申伯路车乗马【乗去声○传曰乗马四马也】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防曰毛以为栢圭九寸,郑以为圭长尺二寸,谓之介○诗记曰介圭在周官虽天子所服,韩奕云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则当时诸侯之瑞圭盖介之为言大也,诗人恃美大其圭而称之,非周官之介圭也】以作尔寳【传曰寳瑞也○防曰毛以为瑞谓所执之玉,郑以介圭非诸侯所执,故以为寳】往近王舅【近音记○传曰近已也○笺曰近辞也○防曰如彼己之已也,下云王之元舅,知姜氏生宣王】南土是保【笺曰保守也】
五章申述锡遣之事也。王▯遣申伯之国,赐之以路车,即上文钩膺金路也。赐以一乗之马,即上文四马蹻蹻也。申伯以异姓受金路,异恩也,故侈君之赐而申复言之也。王因告申伯:“我谋尔之所居,无如南土之最善。”又特赐汝以大圭,为汝所执之瑞。申伯侯爵,当赐信圭七寸耳,称介圭,亦侈君赐而美大言之也。寳玉以分同姓,申伯以异姓受赐,亦异恩也。王又命之曰:“往已,王舅,当于南土是保守也。”○旧説以上赐四牡钩膺,是私恩,此又以正礼赐之。按《周礼》巾车金路有钩,本以封同姓,申伯以异姓受此赐,侈矣。乃止为私恩,名器无乃防乎?此诗多申复之辞:既曰“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又曰“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既曰“南国是式”,又曰“式是南邦”;既曰“于邑于谢”,又曰“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既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又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既曰“谢于诚归”,又曰“既入于谢”;既曰“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又曰“南土是保”;既曰“四牡蹻蹻,钩膺濯濯”,又曰“路车乗马”。此诗每事申言之,寓丁宁郑重之意,自是一体,难以一一穿凿分别也。
申伯信迈【笺曰:迈,行也】王饯于郿【饯音贱,郿音眉,又音媚○笺曰:饯,送行饮酒也○防曰:郿,于汉属右扶风,在镐京之西也,申在镐京之东南,自镐适申,涂不经郿】申伯还南【还音旋】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峙音齿,粻音张○钱氏曰:峙,犹聚也】式遄其行【遄,市专反○笺曰:遄,速也】
六章述申伯往谢也。申伯于是信行矣。郿在镐京之西,申在镐京之东。自镐适申,涂不经郿。时王至丰,册命申伯于文王之庙,故行饯送之礼于郿。申伯北就王命于岐周,乃旋反而南行,其于谢邑诚然归之矣。言信迈诚归,盖申伯志在王室。宣王恩隆元舅,人疑其未必往谢,故言信迈诚归,谓果然成行也。前此申伯未▯之时,王已豫命召伯以彻法税其疆土,预峙具其粮食,令自京至国无缺乏用,是以速申伯之行,使在道不留滞也。○郿、丰皆在镐京之西,其地相近。王命申伯为州牧,改邑于谢,必册命于文王之庙,故告庙毕而饮饯于郿也。《祭统》云:「赐爵禄必于太庙。」召诏王朝歩自周,则至于丰。注云:
译第三章是重申上一章关于营建谢邑之事。周王又告诉申伯迁都改邑的用意,说:“我想让你在这南方的邦国树立法度。”现在凭借谢邑的百姓来建立国家,以此兴起你的功业,这是表示尊崇和显耀他。召公当时尚且没有去世,周王又命令召伯说:“你前往谢邑,凡是申伯的土地和农田,都按照‘彻’法,确定其税赋,十取其一。”周王又命令申伯的辅相及治事官员,迁移他的家臣并资助他们随行。
申伯的功业,是召伯所经营的。开始修筑城墙,寝宫和宗庙都已建成,建成后显得高大宽广。周王赐给申伯四匹壮马,马匹健壮有力,马颈上的金钩和胸前的饰带鲜明光亮。
第四章叙述召伯已经营建好谢邑,以及周王赏赐并送别申伯。申伯营建谢邑之事,是由召伯经营的,开始修筑城郭,又建造寝宫和宗庙,以确定人和神灵居住的地方。这些寝宫和宗庙已经建成了。建成后的样子,高大宽广。周王将要送别申伯,于是赐给他四匹壮马,马匹健壮有力,又赐给他马颈上的金钩,以及马胸前的饰带,都鲜明光亮。
周王派遣申伯乘坐路车,配有四匹马。我为你谋划居住的地方,没有比南土更好的了,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去吧,王的舅舅,应当保守南土。
第五章是重申赏赐送别之事。周王送别申伯前往封国,赐给他路车,就是上文提到的带有金钩的路车。赐给他一乘马,就是上文提到的四匹壮马。申伯作为异姓诸侯受到金路的赏赐,这是特殊的恩宠,所以夸耀君王的赏赐而再次陈述。周王于是告诉申伯:“我为你谋划居住的地方,没有比南土更美好的。”又特别赐给你大圭,作为你所执持的瑞玉。申伯是侯爵,按规定应当赐给七寸的信圭,这里称为大圭,也是夸耀君王的赏赐而美言其大。宝玉用来分赐同姓,申伯作为异姓受到赏赐,也是特殊的恩宠。周王又命令他说:“去吧,王的舅舅,应当在南土保守它。”旧说认为上文赐给四牡和金钩是私恩,这里又按正礼赐给。按《周礼》巾车所载金路有钩,本是用来封同姓的,申伯作为异姓受到这种赏赐,已经过分了。如果只说是私恩,名器岂不是太轻率了吗?这首诗多用重复申述的言辞:既说“周王命令召伯确定申伯的住宅”,又说“申伯的功业,是召伯经营的”;既说“南国是法度”,又说“法度是南邦”;既说“在谢邑建城”,又说“凭借谢邑的人,来成就你的功业”;既说“周王命令召伯按彻法治理申伯的土田”,又说“周王命令召伯按彻法治理申伯的土地”;既说“在谢邑诚心归来”,又说“已经进入谢邑”;既说“登上这南邦,世代执掌其功业”,又说“保守南土”;既说“四匹壮马,金钩鲜明”,又说“路车配马”。这首诗每件事都重复陈述,寓含叮咛郑重之意,自是一体,难以一一穿凿附会地分别。
申伯确实启程了,周王在郿地为他饯行。申伯返回南方,确实归往谢邑。周王命令召伯按彻法治理申伯的土地,以聚集粮食,以便他迅速启程。
第六章叙述申伯前往谢邑。申伯于是确实启程了。郿在镐京的西边,申在镐京的东边。从镐京到申地,路途不经过郿。当时周王到了丰地,在文王的宗庙里册命申伯,所以在郿地举行饯行送别的礼仪。申伯北上到岐周接受王命,于是返回向南行进,对于谢邑确实是归往了。说确实启程、确实归往,大概是因为申伯志在王室。宣王对元舅恩宠深厚,人们怀疑他未必会去谢邑,所以说确实启程、确实归往,意思是果然成行了。此前申伯尚未出发时,周王已经预先命令召伯按彻法征收其疆土的税赋,预先备齐粮食,让他从京城到封国没有缺乏,因此催促申伯迅速启程,使他在路上不滞留。郿、丰都在镐京的西边,两地相近。周王任命申伯为州牧,改邑到谢,必定要在文王的宗庙里册命,所以告庙完毕后在郿地饮酒饯行。《祭统》说:“赐予爵禄必定在太庙。”召公诏告周王步行从周出发,就到了丰地。注云:
「文王之庙在丰。命诸侯必至丰,告庙于周,受命亦丰庙也。」郿即董卓所筑郿坞【汉志音媚】
译文王的宗庙在丰邑。命令诸侯必须到丰邑,在周朝宗庙禀告,接受任命也是在丰邑的宗庙进行。郿就是董卓所修筑的郿坞【《汉书·地理志》注音为“媚”】
申伯畨畨【音波畨书作番音义同○曹氏曰秦誓云番番良士孔安国以番番为勇武貎然下文以仡仡勇夫为所不欲则不当以番番为勇武盖耆艾之状也○今曰秦誓以旅力既愆为畨畨则为耆艾可知也】既入于谢,徒御啴啴【音滩○傅曰徒行者御车者○朱氏曰啴啴众盛也○考见四牡】周邦咸喜【苏氏曰周人也】戎有良翰【笺曰戎犹汝也翰榦也】不显申伯【传曰不显显也】王之元舅,文武是宪【笺曰宪表也言为文武之表式】
七章述申伯至谢,此方送行而豫道其事也。申伯畨畨然,耆艾既已入于谢邑。其徒行者,御车者,啴啴然众盛。普天王土,侯国皆周邦也。南方诸国喜得良牧,于是相庆曰:「汝有良翰蔽矣!」州牧得人,诸国皆頼之也。申伯为南国所悦如此,岂不光显乎?申伯为王之长舅,文人武人皆以为表宪。言其文武足法也。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防曰:柔惠安顺也】揉此万邦【揉,柔之去声,又上声。○钱氏曰:揉谓柔伏之。○曹氏曰:汉公孙▯云揉曲木者不累日,顔师古注云:揉谓矫而立之也,盖柔曲而使之直耳。○防曰:周无万邦,因古有万国,举大数耳】闻于四国【闻,音问】吉甫作诵【笺曰:诗者,工师乐人诵之以为乐曲】其诗孔硕【笺曰:硕,大也】其风肆好【苏氏曰:肆,极也】以赠申伯【笺曰:赠送也】
八章言作诗送行也。臣道以柔顺为体,然必贵乎正直,所以为全美。万邦若有不服之国,申伯为牧,能揉之使顺,其声誉闻达于四方。今我作是工师之诵,其诗之辞甚大,其风足以感动人之善心,又极其好,以此赠申伯之行也。所言王室依頼诸侯,表式皆天下安危之大计,是其诗之大也。美其功以勉之,是其风之好也【王氏曰:吉甫作此诗以赠申伯,而序以为美宣王,则王之美于是乎在。盖唐史臣賛裴度云:非度破贼之难也,任度之为难也。申伯信贤矣,任申伯者岂不贤乎】
崧髙八章章八句
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中,去声。○防曰:大宰八统,三曰进贤,四曰使能。注云:贤,有善行者;也能,多材艺者。也是贤能相对为小别,散则皆相通也。此不言任用山甫者,见王所使任非独一人而已,故言贤能以广之】
宣王命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吉甫作诗以送之也。
天生烝民【传曰:烝,众也】有物有则【传曰:物,事也;则,法也】民之秉彛【音夷○笺曰:秉,执也○传曰:彛,常也】好是懿徳【好,去声○传曰:懿,美也】天监有周【笺曰:监视也】昭假于下【假,音格○笺曰:假,至也】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传曰:仲山甫,樊侯也○防曰:言仲山甫是樊国之君,爵为侯,而字仲山甫也。周语称樊仲山甫諌宣王,韦昭云:食采于樊。僖二十五年左传説晋文公纳定襄王,王赐之樊邑,则樊在东都之畿内也。杜预云:经传不见畿内之囻称侯者,天子不以此爵赐畿内也。如预之言,畿内本无侯爵,传言樊侯不知何所案据】
首章言天生仲山甫也。天生众民,具形而有物,禀性而有则。则即帝则也。以其具于吾身,与生俱生,不可逾越,故谓之则。如有耳目,则有聪明;有父子,则有慈孝;皆天理之不可逾也。民皆秉此常性,故皆好此懿徳。于均禀同赋之中,而有贤者独钟气之粹焉,是有闗于国家盛衰之数,而非偶然也。今天视有周之徳昭明,假至于下,故保佑此宣王,而生仲山甫之贤,以辅佐其中兴之功也。有周总一代言之天子,指宣王也。言由先世积徳之乆,故天眷宣王,为生贤佐也。孔子闲居举「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曰:「此文王之徳也。」谓文武之徳施及后世,故天生申甫以佐中兴,与此诗意同。此诗欲美山甫,故谓山甫天实生之。若所禀独厚于人者,要之仲山甫能勿丧耳【杨氏曰:近取诸身,百骸九窍,达之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皆物也,而各有则焉。视聴言动,必由于礼,一身之则也。为君而止于仁,为臣而止于敬,为子而止于孝,为父而止于慈,此君臣父子之则也。夫妇有别,长防
译申伯仪态庄重,已经抵达谢邑。步行的随从和驾车的侍从,队伍众多而盛大。周朝的王土之内,诸侯各国都感到欢喜。你们有了优秀的栋梁之材。申伯的显赫名声,作为周王的长舅,是文臣武将的表率。
第七章叙述申伯到达谢邑,这是在送行时预先讲述他的事迹。申伯仪态庄重,年高德劭,已经进入了谢邑。那些步行的随从、驾车的侍从,众盛而喧哗。普天之下,侯国都属于周邦。南方各国欢喜得到了好的长官,于是互相庆贺说:“你们有了优秀的栋梁!”州牧选对了人,各国都依赖他。申伯被南方各国如此喜爱,难道不显赫吗?申伯是周王的长舅,文臣武将都把他当作表率。这是说他的文武之道足以成为法度。
申伯的德行柔顺惠爱而且正直。他安抚这些万国,名声传扬到四方。吉甫创作诗歌,那诗篇非常宏大,那风格极其美好,用来赠送给申伯。
第八章讲述作诗送行的事。臣子的道以柔顺为根本,但必须贵在正直,这样才能成为完美的美德。万国如果有不服从的国家,申伯作为长官,能够安抚他们使之顺服,他的声誉传达到四方。如今我创作这工师乐人传唱的诗歌,那诗篇的辞藻非常宏大,那风格足以感动人的善心,又极其美好,以此来赠送申伯的出行。所说的王室依靠诸侯,表率都是关乎天下安危的大计,这是诗篇宏大的原因。赞美他的功绩以勉励他,这是风格美好的原因。吉甫创作这首诗来赠送申伯,而《诗序》认为这是赞美宣王,那么宣王的美德就在这里面了。大概就像唐代史臣称赞裴度所说:不是裴度破贼难,而是信任裴度难。申伯确实贤能,那么信任申伯的人难道不贤能吗?
《崧高》共八章,每章八句。
《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作品。宣王任用贤人,使用能人,周王室因此中兴。
宣王命令仲山甫在齐国筑城,吉甫作诗来送他。
上天生育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爱这美德。上天监察周朝,光明地降临到下界。保佑这位天子,生出了仲山甫。
首章讲述上天生育仲山甫。上天生育众民,具备形体而有事物,禀受本性而有法则。这法则就是帝王的法则。因为它具备在我们身上,与生命俱生,不可逾越,所以称为法则。比如有了耳目,就有聪明;有了父子,就有慈孝;这些都是天理不可逾越的。民众都秉持这常性,所以都喜爱这美德。在同样禀赋之中,而有贤者独自凝聚了精粹之气,这与国家盛衰的运势有关,并非偶然。如今上天视周朝的美德昭明,降临到下界,所以保佑这位宣王,生出仲山甫这样的贤人,来辅佐其中兴的功业。周朝总括一代而言天子,指的是宣王。这是说由于先世积德之久,所以上天眷顾宣王,生出贤能的辅佐。孔子在闲居时引用“维岳降神,生甫及申”说:“这是文王的德行。”意思是文武的德行施及后世,所以上天生出申甫来辅佐中兴,与这首诗的意旨相同。这首诗想要赞美山甫,所以说山甫是上天实际生出的。如果所禀受的比一般人更丰厚,归根结底,仲山甫能够不丧失它罢了。
有序,朋友有信,此夫妇长防朋友之则也。皆天理之常也。民秉其常,则莫不好徳。所谓「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者,如此其生仲山甫也,亦若是而已矣】
译有序,朋友有信,这是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应遵循的准则。这些都是天理中恒常不变的法则。百姓秉承这恒常之理,就没有不喜爱德行的。所谓“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赐给下民”,生仲山甫也是这样罢了。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笺曰:嘉,美也】令仪令色【笺曰:令,善也】小心翼翼【笺曰:翼翼然,恭敬】古训是式【笺曰:古训,先王之遗典也】威仪是力【苏氏曰:力,勉也】天子是若【传曰:若,顺也】明命使赋【传曰:赋,布也】
次章备举仲山甫之徳,其徳柔和而嘉美,不过其则,言柔得中也。令仪则,动止雍容;令色则,容貎温粹,见于外者无不善矣。又小心翼翼,然恭敬,表里如一也。又能惟先王之训典是法,惟一身之威仪是勉,惟天子之所行是顺。天子有明命,则使山甫布之。○山甫令仪令色,则动容周旋中礼矣。犹曰「威仪是力」,何也?有徳者固威仪之所自形,而谨其威仪者,亦所以检摄而养其徳也。故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外貎,斯湏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可不勉欤?大臣以道事君,而曰「天子是顺」,何也?顺者,臣道也,坤道也。坤元承天顺也,六二直方亦顺也。事君尽礼,顺也;有犯无隠,亦顺也;将顺正救,皆出于忠爱,无往非顺也。《周语》称樊仲山甫諌宣王,然则「天子是若非靣从容悦之谓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音壁○笺曰:百辟,百君也】纉戎祖考【笺曰:戎,犹汝也。继汝先祖先考○李氏曰:山甫祖考甞居是官矣○今曰戎,毛氏训大,郑氏训汝,今以戎虽小子,戎有良翰之类,当从郑;念兹戎功之类,当从毛】王躬是保【笺曰:保,安也】出纳王命【朱氏曰:出,承而布之也;纳,行而复之也○钱氏曰:出,谓王所施行,出之于下;纳,谓羣臣奉请复命,纳之于上】王之喉舌【传曰:喉舌,▯宰也○笺曰:如王口喉舌,亲所言也○防曰:丄云式是百辟,故为冡宰;舜命龙特立纳言之官,即今之纳言也,与此出纳王命者异】赋政于外,四方爰▯【笺曰:莫不▯应】三章备举仲山甫之职也。王命仲山甫曰:「我以汝为诸侯之法式,纉继汝先祖先考,而保安我王躬。出王命则承而布之,纳王命则行而复之。作王之喉舌,赋布其政教于畿外,使四方于是▯应。出纳则居中以通逹上下之情,赋政则出外以经营四方之治【诗记曰:仲山甫之职,外则总领诸侯,内则辅飬君徳,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式云者,表率仪法之谓也;保云者,保其身体,传之徳义之谓也。此章盖备举仲山甫之职】
肃肃王命【李氏曰:肃肃,严也】仲山甫将之【传曰:将,行也】邦国若否【音鄙。○释文曰:否,恶也,旧方九反】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音懈。○今曰:解,怠也】以事一人。
四章,申上章赋政之事也。言肃肃然而严者,王命也。仲山甫将而行之,诸侯之有贤否者,仲山甫则辨而明之。山甫既明,又哲,下以保全其身,谓善处功,召无悔吝瑕疵之可指。又早夜不解怠,以奉事天子【诗记曰:明亦哲也,并言之则明者哲之▯,哲者明之实也。既明且哲,而后可以保身,甚矣保身之难也。説者或谓仲山甫事宣王,则保身者非全身逺害之谓,盖误矣。保身乃已事,岂为治乱而増损哉?身体髪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本非末节也。至于偷生徇私,养小失大,如是而全身逺害,则君子贱之耳。仲山甫在宣王之时,羣臣之任遇莫先焉,而省察其身,奉事其主,亦无一毫怠忽,信所谓小心翼翼矣。○朱氏曰:保身盖顺理以守身,非趋利避害而偷以全躯之谓也。○钱氏曰:于一事有见,亦可以言明,至于哲则无不见也。明至于哲,尽见天下之理,则动容周旋,无不中礼,而下可保身,上能事君,不必专在逺害也】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茹,音孺,又音汝。○笺曰:柔,犹濡毳也。毳,昌鋭反。本又作脆。○《广雅》曰:茹,食也。○防曰:取采之入口名为茹。○曹氏曰:茹者,吞啗之名,若茹草、茹毛然。凡鱼肉柔也,则吞啗之】刚则吐之【笺:口,刚坚强也。○曹氏曰:骨骾则吐弃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矜与鳏音义同】不畏彊御【解见荡】
五章言其刚柔不
译仲山甫的德行柔和美好,合乎法度;美好的仪容,美好的面色;小心谨慎,恭敬谨慎;效法先王的遗训;勉力保持威仪;顺从天子的旨意;接受天子明确的命令并加以颁布。
第二章详尽列举仲山甫的德行,他的德行柔和而美好,不过分也不不及,说的是柔和得其中正。美好的仪容,则动静举止雍容大方;美好的面色,则容貌温和纯粹,表现在外部的没有不善的。又小心谨慎,恭敬谨慎,表里如一。又能只效法先王的训典,只勉力保持自身的威仪,只顺从天子的行事。天子有明确的命令,就让仲山甫去颁布。○仲山甫仪容面色美好,那么他的一举一动、周旋应对都合乎礼了。还说要“勉力保持威仪”,为什么呢?有德行的人固然威仪自然流露,而谨慎威仪的人,也是用来检束身心、涵养德行的。所以用礼来治理自身,那么庄重恭敬的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之心就会侵入,能不勉力吗?大臣用正道侍奉君主,却说“顺从天子”,为什么呢?顺从,是臣子的道理,是坤道的道理。坤道顺应天道,六二爻的正直方正也是顺从。侍奉君主尽到礼节,是顺从;敢于犯颜直谏而不隐瞒,也是顺从;顺承正道并匡救过失,都出于忠爱,没有不是顺从的。《周语》称樊仲山甫劝谏宣王,那么“顺从天子”不是当面从容取悦的意思。
天子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楷模;继承你祖先的基业;保卫天子的身体;传达天子的命令;是天子的喉舌;在畿外颁布政令,四方于是响应。第三章详尽列举仲山甫的职责。天子命令仲山甫说:“我让你作为诸侯的楷模,继承你祖先的基业,来保卫我的身体。传出天子的命令就承接并颁布,纳入天子的命令就执行并回复。作为天子的喉舌,在畿外颁布政教,使四方于是响应。传达命令则居中枢以通达上下之情,颁布政令则出外以经营四方之治。【《诗记》说:仲山甫的职责,对外则总领诸侯,对内则辅佐涵养君德,入朝则掌管政事根本,出外则经营四方。所谓“式”,是表率仪法的意思;所谓“保”,是保卫身体、传承德义的意思。这一章大概详尽列举了仲山甫的职责】
天子的命令严肃庄重;仲山甫执行它;诸侯国的贤与不贤;仲山甫明辨它,既明察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侍奉天子。
第四章,重申上一章颁布政令的事情。说严肃庄重的是天子的命令。仲山甫执行它,诸侯中有贤与不贤的,仲山甫就辨别并明察。仲山甫既明察,又智慧,向下以保全自身,意思是善于处理功业,招致没有悔恨遗憾瑕疵可指责。又早晚不懈怠,以侍奉天子。【《诗记》说:明也是哲,并提则明是哲的表象,哲是明的实质。既明察又智慧,然后可以保全自身,保全自身之难啊。解说者有人说仲山甫侍奉宣王,那么保全自身不是全身远害的意思,大概错了。保全自身是自身的事,岂能因治乱而增减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本来不是末节。至于苟且偷生徇私,养小失大,像这样全身远害,君子是轻视的。仲山甫在宣王之时,群臣中受任用遭遇没有比他更先的,而省察自身,侍奉君主,也没有一丝怠慢疏忽,确实可以说是小心翼翼了。○朱氏说:保全自身大概是顺理以守身,不是趋利避害而苟且保全躯体的意思。○钱氏说:对一件事有见解,也可以说明,至于哲则无所不见。明达到哲,尽见天下之理,那么一举一动、周旋应对,无不合乎礼,向下可以保全自身,向上能侍奉君主,不必专在远害上。】
人们也有话说,柔软的就吞食;坚硬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柔软的不吞食,坚硬的不吐出,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有权势的人。
第五章说他不
偏也。人有甞言,谓物之柔者,人则茹食之;物之刚者,人则吐出之。喻陵弱而畏彊也。惟仲山甫则柔不茹而刚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彊御也【防曰:不侮不畏,即是不茹不吐。既言其喻,又言其实,以充之】
译这是偏颇的。有人曾经说,对于柔弱的东西,人们就吞食它;对于刚强的东西,人们就吐弃它。这是用来比喻欺凌弱小而畏惧强横。只有仲山甫却是柔弱的不吞食,刚强的不吐弃,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横暴虐的人【防说:不欺侮不畏惧,就是不吞食不吐弃。既然说了它的比喻,又说了它的实际,以此来充实它】
人亦有言,徳輶如毛【輶音酉,又音由○笺曰:輶,轻也】民鲜克举之【鲜,上声】我仪图之【笺曰:仪,匹也】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传曰:衮冕者,君之上服也○笺曰:衮职者,不敢斥王之言也】维仲山甫补之。
六章,推尊其徳,足以格君也。人有常言,谓徳之在人,根于固有,反而求之,其轻如毛,非难能也,而民少能举之者,自暴自弃也。吉甫于仪匹之中,图谋之,求其能举徳者,乃维仲山甫能举之。人有不及,则頼良朋切磋之助,有爱其人之心,则亦思効忠益以助之。今吉甫之心,虽爱山甫而欲助之,而山甫全徳,吉甫无可以致其助也。王之职有阙失,仲山甫能补之,使无阙也。衮职者,斥王也。
仲山甫出祖【笺曰:祖者,将行犯軷之祭也。○曹氏曰:顔师古注《汉书》云:祖者,送行之祭,因飨饮焉。昔黄帝之子累祖好逰而死于道,故后人祀以为行神,其祭设軷于门外,是出门而后祖祭,故云出祖也】四牡业业【笺曰:业业,动也。○今曰:动而不息之意,有考见《云汉】征夫捷捷,每懐靡及。四牡彭彭【音棚。○今曰:牋以此为行貎,即不息之意,考见《出车】八鸾锵锵【鸾解见《采芑》。○笺曰:锵锵,鸣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传曰:东方,齐也。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防曰:《史记·齐世家》云: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迁之言未必实也。○补传曰:窃意夷王时虽迁而城郭未为周备,故宣王城之欤】七章言城齐之役也。王命山甫城齐,遂为祖道之祭而行,其所乗之四马业业然,动而不息,其所从之行夫捷捷然而敏,常恐不及事也。其所乗之四马彭彭然而行,八鸾之声锵锵然而鸣。所以为此行者,王命仲山甫令往筑城于东方之齐国,盖去薄姑而迁临菑也。
四牡骙骙【音逵○今曰桑柔传云骙骙不息也】八鸾喈喈【音皆○钱氏曰喈喈和鸣也】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笺曰穆和也】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
八章言作诗送行也。山甫往齐,而周人望之,欲速其归,不欲其乆于外也。吉甫自言:“我作此工师之诵,穆穆而和,如清微之风,可以化养万物。”山甫心在王室,其在外多有所怀思,以此诗慰安其心也。
烝民八章章八句
诗缉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三十一
宋 严粲 撰
韩奕【音亦】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笺曰:梁山于韩国之山最髙大为国之镇所望祀焉故美大其貌奕奕然谓之韩奕也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故大夫韩氏以为邑名焉幽王九年王室始骚郑桓公问于史伯曰:周衰其孰兴乎?对曰:武实昭文之功文之祚尽武其嗣乎?武王之子应韩不在于晋乎?○疏曰:能锡命诸侯谓赏赐韩侯命为侯伯也。不言韩侯者,欲见宣王之所锡命非独一国而已,故变言诸侯以广之。襄二十九年左传説晋灭诸国云:霍▯韩魏皆姬姓也。此韩是武王之子,晋之灭韩未知何君之世。宣王之时韩为侯伯,武公之世万已受之,盖晋文侯辅平王为方伯之时灭之也。○李氏曰:此诗言锡命者,盖宣王钖韩侯以命耳。所谓能者,盖锡之者非妄予而得之者非妄受。春秋书锡命者三:庄公元年王使荣叔来锡公命,文元年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成八年天子使召伯来锡公命。锡之者皆妄予而得之者皆妄受,何以为能钖命乎】
韩侯来朝,而归。尹吉甫作诗以送行也。
奕奕梁山【传曰:奕奕,大也。○疏曰:梁山,韩国所在。○曹氏曰:汉地理志云禹贡梁山在冯翊夏阳县西北,而唐同州冯翊县有韩城,古韩国即少梁也。○李氏曰:禹贡云治梁及岐,今在同州彭城县,其后属晋,春秋时梁山崩,乃晋望也。尔雅云:梁山,晋望也。孙炎注云:晋国所望祭,则是韩灭之后,故以为晋之望】维禹甸之【甸音奠,郑音盛。○传曰:甸,治也】有倬其道【倬音卓。○笺曰:倬,着明也。○疏曰:有倬然
译人们常说,德行轻如毫毛,百姓却很少能践行它。我反复思量,唯有仲山甫能践行它,我虽爱戴他却无法助他。君王职事若有缺失,唯有仲山甫能弥补它。
第六章,推崇他的德行,足以感化君王。人们常说,德行存在于人心中,根源于本性,反过来探求它,其轻如毫毛,并非难以做到,而百姓少能践行,是自暴自弃。吉甫在匹配的对象中,图谋考量,寻求能践行德行的人,乃是仲山甫能践行它。人有不足之处,则依赖良友切磋的帮助,有爱戴他的心,也就想效忠尽力来辅助他。如今吉甫的心,虽爱戴山甫而想辅助他,但山甫德行完备,吉甫没有可以施加辅助的地方。君王的职事有缺失,仲山甫能弥补它,使之没有缺失。衮职,是指斥君王。
仲山甫出行祭路神,四匹公马高大威武,征夫敏捷迅速,常恐赶不上行程。四匹公马奔腾不息,八只鸾铃铿锵作响。君王命令仲山甫去东方筑城。
第七章,说的是筑城齐国的差役。君王命令山甫去筑齐城,于是举行送行祭礼后出发,他所乘坐的四匹马高大威武,动而不息,他所跟随的役夫敏捷迅速,常恐赶不上事务。他所乘坐的四匹马奔腾不息,八只鸾铃铿锵作响。之所以为此出行,是君王命令仲山甫前往东方齐国筑城,大概是离开薄姑而迁往临淄。
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只鸾铃和谐鸣响。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吉甫作此歌谣,和美如清风,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此慰安他的心。
第八章,说的是作诗送行。山甫前往齐国,周人盼望他,希望他迅速归来,不希望他长久在外。吉甫自说:“我作这工师的歌谣,和美如清微之风,可以化育万物。”山甫心在王室,他在外多有怀思,用这首诗慰安他的心。
烝民共八章,每章八句。
诗缉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三十一
宋 严粲 撰
韩奕,尹吉甫赞美宣王,能赏赐命令给诸侯。
韩侯来朝,然后返回。尹吉甫作诗以送行。
巍巍梁山,大禹治理它,显明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