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缉卷二十五
亹亹文王【亹音尾○传曰亹亹勉也】令闻不已【闻音问○笺曰令善也,闻声闻也】陈锡哉周【笺曰文王敷恩恵之施○左传宣十五年诗曰陈锡载周,能施也○李氏曰哉语辞也】侯文王孙子【传曰侯维也○补传曰不曰子孙而曰孙子,谓孙又生子,言其逺也】文王孙子,本支百世【传曰本本宗也,支支子也】凡周之士【疏曰上者下至诸侯及王朝公卿大夫总称】不显亦世【朱氏曰不显亦世,犹曰岂不显乎其亦世也葢言其传世永久而以不显二字叹之以足其辞也】
次章述文王徳泽之逺也。亹亹,纯亦不已也。文王之诚不已,而令闻亦不已,诚之着也。陈锡,敷施也。推懐保恵,鲜之泽也。言亹亹而继以陈锡,由精神心术而达于政事设施,同此一诚之运,不诚则不溥也。陈锡于周者,锡民也,而及其孙子,盖文王惟知锡民,而锡民者乃所以锡孙子也。欲成王知今日之享有天下,皆文王之泽,而罔敢失坠也。文王之孙子,其本宗百世为天子,其支庶百世为诸侯,盛徳必百世祀也。不特孙子之盛如此,凡周之士皆光明俊伟,其徳甚显,亦世世相传,与周匹休焉。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笺曰:犹谋也。○传曰:翼翼,恭敬也。○笺曰:忠敬也】思皇多士【传曰:思,辞也。○诗记曰:顔氏汉书注云,皇,美也】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音贞。○传曰:桢,榦也】济济多士【济,齐之上。○诗记曰:顔氏汉书云,济济,盛貌】文王以寜。
三章述周士之盛也。周之士世世相传,其徳甚显。其为君谋事,翼翼然忠敬。美哉!众士生此周王之国也。惟周王之国能生此众士也。生此王国,天生之也。王国克生,文王教化作成之也。此多士为国之桢榦。墙恃榦而立,国恃人而立。故济济然众盛之多士,文王赖之以为安也。○《释诂》云:桢,翰;仪,榦也。舍人云:桢,筑墙所立两木也。王后维翰,及维周之翰,▯皆云榦也。疏云:榦者,筑墙所立之木。然则桢也,翰也,榦也,一物也。字当作榦,▯写误作干。郑以此为干事之臣,失之矣。
穆穆文王【释训曰:穆穆,敬也。○郭朴注曰:容仪谨敬】于缉熈敬止【于,音乌。○欧阳氏曰:缉,续也。熈,广也。缉熈云者,接续而熈广之也。○朱氏曰:亦不已之意。○疏曰:止,语辞】假哉天命【假,音嘏。○苏氏曰:假,大也】有商孙子【笺曰:有,臣有之也】商之孙子,其丽不亿【曹氏曰:丽,附也。○今曰:附丽,言其徒党也。○疏曰:不止于一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今曰:本诗“侯文王孙子”、“侯于周服”皆为发语之辞。孔申毛义作“维是”也。服,谓有职事也】
四章述文王以敬徳受命代商也。文王盛徳之容,其敬穆穆然。于是叹美文王之心,能缉续熈广其敬矣。葢形诸外者,皆其根诸中者,表里一,始终一也。穆穆者,中庸之齐荘,有敬即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也。缉熈敬止者,中庸之至诚无息,即纯亦不已也。所可见者容也,故穆穆足以形容之。所难言者心也,故缉熈不足以尽,而又以于发之。太哉,天之命文王使之,臣有商家之孙子也。文王之时,未能有商之孙子。葢推原周之代商,由于文王,故以为文王能有之也。商之孙子,其附丽之者实繁有徒,不止于一亿。泰誓所谓受有亿兆夷人,武成所谓受率其旅若林也。然上天命商孙子维于周而服职,其徒党虽众,不能胜天也。故孔子云「仁不可为众也【朱氏曰:此诗之首言文王之昭于天而不言其所以昭,次章言其令闻不已而不言其所以闻,至于四章然后所以昭明不已者乃可得而见焉。然亦多咏叹之言,而语其所以为徳之实,则不越乎敬之一字而已。然则后章所谓脩厥徳而仪刑之者,岂可以他求哉】○释诂云:穆穆,美也。释训云:穆穆,敬也。是穆穆有二训也。少仪「言语之美,穆穆皇皇」,曲礼「天子穆穆,诸侯皇皇」,郑注皆以为容止之貌。郭璞注「穆穆」云:容仪敬谨。是穆穆有美敬二训,而皆为容仪也。○旧説以侯为君,谓为君于周
译勤勉不懈的文王,美好的声誉永不停息。将恩惠布施于周朝,维系着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宗庙嫡系与旁支百代昌盛。凡是周朝的士人,无不显赫荣耀,世代相传。
第二章叙述文王德泽深远。亹亹,是纯粹且永不停息。文王的真诚永不停息,美好的声誉也永不停息,这是真诚的彰显。陈锡,是布施恩惠。推行怀保惠爱,是鲜美的恩泽。说亹亹紧接着陈锡,是从精神心术达于政事设施,同是这一真诚的运作,不真诚就不能广博。布施于周朝的,是赐福于百姓,而惠及子孙,大概文王只知道赐福于百姓,而赐福于百姓正是为了赐福于子孙。想让成王知道今日享有天下,都是文王的恩泽,不敢有丝毫失坠。文王的子孙,其宗庙嫡系百代做天子,其旁支百代做诸侯,盛大的德行必定百代祭祀。不只是子孙如此兴盛,凡是周朝的士人都光明俊伟,德行显赫,也世代相传,与周朝同享休美。
世代显赫的士人,他们的谋略恭敬谨慎。思慕美好的众士,诞生在这周朝王国。周朝王国能诞生他们,他们是周朝的栋梁。济济众多的士人,文王因此安宁。
第三章叙述周朝士人的兴盛。周朝的士人世代相传,德行显赫。他们为君主谋划,翼翼然忠敬。美好啊!众士诞生在这周朝王国。只有周朝王国能诞生这些众士。诞生在这王国,是上天所生。王国能诞生他们,是文王教化成就的。这些众士是国家的栋梁。墙依靠栋梁而立,国家依靠人而立。所以济济然众多盛大的士人,文王依靠他们得以安宁。《释诂》说:桢,是翰;仪,是榦。舍人说:桢,是筑墙所立的两根木头。王后维翰,以及维周之翰,都说榦。疏说:榦,是筑墙所立的木头。那么桢、翰、榦,是一物。字应当写作榦,误写为干。郑玄以此认为是干事之臣,失之了。
穆穆文王,在接续弘扬恭敬。伟大的天命,臣服商朝的子孙。商朝的子孙,其依附者不止一亿。上天已经命令,他们为周朝服役。
第四章叙述文王以敬德受命取代商朝。文王盛德的仪容,恭敬穆穆然。于是叹美文王的心,能接续弘扬其恭敬。大概外在表现的,都是根植于内心的,表里如一,始终如一。穆穆,是《中庸》的齐庄,有敬就是雝雝在宫,肃肃在庙。缉熙敬止,是《中庸》的至诚无息,就是纯粹且永不停息。所可见的是仪容,所以穆穆足以形容。所难言的是内心,所以缉熙不足以尽,而又以“于”字发之。太伟大了,上天命令文王,使他臣服商朝的子孙。文王之时,未能拥有商朝的子孙。大概推究周朝取代商朝,由于文王,所以认为文王能拥有他们。商朝的子孙,其依附者实在众多,不止一亿。《泰誓》所谓受有亿兆夷人,《武成》所谓受率其旅若林。然而上天命令商朝子孙为周朝服役,他们的徒党虽众,不能胜天。所以孔子说“仁不可为众也”。《释诂》说:穆穆,美也。《释训》说:穆穆,敬也。这是穆穆有两个训释。《少仪》“言语之美,穆穆皇皇”,《曲礼》“天子穆穆,诸侯皇皇”,郑注都认为是容止之貌。郭璞注“穆穆”说:容仪敬谨。这是穆穆有美敬两个训释,而都是指容仪。旧说以侯为君,谓为君于周。
九服之中。此觧「侯于周服」则顺,觧「侯服于周」则不通。今考释文云:服,事也,用也,故为臣而见用谓之服,言服行其职也。曲礼云:艾服官政。酒诰云:服休服采。多士云:有服在百僚。多方云:有服在大僚。多士、多方皆诰殷士而谓之有服,言其见用之意,即此诗所谓「商之孙子,侯于周服」也。
译在九州疆域之内。这种解释若用于“侯于周服”则通顺,若用于“侯服于周”则讲不通。如今考察《释文》说:“服”意为从事、使用,所以作为臣子而被任用称为“服”,是说履行其职责。《曲礼》说:“老臣从事官政。”《酒诰》说:“从事于休庆之事,从事于采择之职。”《多士》说:“有任职者在百官之中。”《多方》说:“有任职者在大官之中。”《多士》、《多方》都是告诫殷商遗民而称他们为“有服”,是说要他们被任用的意思,也就是这首诗所说的“商朝的子孙,在周朝的职事中为侯”的意思。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传曰:肤美也,敏疾也】祼将于京【祼音贯○传曰:祼灌鬯也,周人尚臭,将行也○疏曰:郊特牲云:周人尚臭,尚臭者一代之礼,文王之时未必已然,亦可据后而言也。以祼是祭礼,当须行之,故言将行也。宗庙之祭,以祼为主,于礼王正祼而后亚祼。天官小宰凡祭祀賛祼将之事,注云:又从太宰助王祼,言太宰賛王,小宰賛太宰,是祼将之事有臣助之矣。此举祼将以表祭事,见殷士助祭耳,不必専助行祼也○朱氏曰:京,周之京师也○京师又解见公刘】厥作祼将,常服黼冔【音甫许○董氏曰:常服则不变其服,存商制也○黼解见采叔○疏曰:周冕无缋绣之饰,则殷冔亦不以黼为饰,黼自衣服之所有也。殷之诸侯祭服亦九章而下不止于黼,举一章以表之耳○董氏曰:黼绣于裳,虽章数不同,皆以黼为裳也○传曰:冔,殷冠也。夏后氏曰收,周曰冕○疏曰:郊特牲及士冠礼皆云:周弁,殷冔,夏收,故知冔殷冠也。彼云周弁,此云冕者,以周自大夫以上祭物皆用冕服,故傅以冕言之。实冕而谓之弁者,周礼弁师注云:弁,古冠之大号,官名弁师职掌五冕,故知弁是大名也】王之荩臣【荩音烬,从韵○笺曰:王斥成王○传曰:荩,进也○诗记曰:荩者,忠爱之笃,进退无已也○朱氏曰:葢以戒成王而不敢斥言,故以荩臣言之,犹所谓敢告仆夫云耳】无念尔祖【传曰:无念,念也○疏曰:尔祖,文王也】五章述殷士祼将之事以为戒也。商之孙子而维服职于周,见天命之不常,惟徳是归也。殷士緫言商之孙子及其旧臣,犹书称尔殷遗多士及兹殷庶士也。祼为以鬯酒献尸,尸受酒而灌于地以降神也。行祼之礼谓之祼将。殷士之肤美而敏疾者,乃祼献行礼于周之京师,以助周祭,其作祼将也,服殷之常服。黼裳而冔冠也。黼裳,商周所同。黼裳冔冠,则商之制也。王者尊先代之后,不变其服,亦因以为戒也。故呼成王忠荩之臣而告之曰:「得无念尔祖文王乎?」谓不以文王为念,则将坠厥绪。周之孙子及其臣,又将服周之服而助祭于他人之庙矣【诗记曰:前汉刘向上防云:「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盖伤防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郊特牲云:「灌以圭璋。」注云:「灌,谓以圭瓉酌鬯始献神也。」《论语》「禘自既灌而往」,朱氏解云:「灌者,方祭之始,用郁鬯之酒灌地以降神也。」字皆作「灌」。《洛诰》「王入太室祼」,夏氏解云:「祼,灌也。谓以圭瓉酌于爵以献尸,尸受酒而不饮,因灌于地,故谓灌也。」然则因其灌之于地,故名之为祼。经字作「灌」,古字通也。《祭统》云:「祭有三重焉,献之属莫重于祼。」《郊特牲》又云:「既灌,然后迎牲。」是祼为祭祀之始,故为重也。《小宰》注云:「人道宗庙有祼,天地大神不祼。」○此《诗》「祼将于京」及「大明」曰「嫔于京,于周于京」,毛氏皆以为大取「公羊」众大之説,谓京师也。又以「思齐」「京室之妇」为王室,亦京师也。郑氏唯「祼将于京」从毛説,其余以为周地之小别名。《皇矣》「依其在京」,毛以为大阜郑还以为周地名。《公刘》「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京斯依」,毛以为大众所冝居之地,郑以为丘之絶高者。公刘居豳,所言京自是高丘,非岐周地名之京。若周都称京师,则因岐周地名之小别而称之。《大雅》作于成王之时,皆用王者之礼,从后称为京师也。
无念尔祖,聿修厥徳【聿音遹○朱氏曰:聿,发语辞○诗记大明解曰:左传注云,聿惟也】永言配命【笺曰:永,犹常也○苏氏终风解曰:言,辞也○疏曰:天以王者为配○诗记曰:王者代天理物,操典礼命讨之柄,以临天下,故曰配命,又曰配上帝】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丧,去声○笺曰:师,众也】克配上帝。冝鉴于殷,骏命不易【骏音峻,又音俊,易,毛音异,郑音亦○传曰:骏,大也】
译商朝的遗民在周朝服役,天命无常。殷商的贤士俊美敏捷,在京师主持灌鬯之礼。他们主持灌鬯之礼时,穿着殷商的常服,即黼纹的裳和殷商的冠。周王忠贞的臣子啊,不要不念及你的祖先。这第五章叙述殷商贤士主持灌鬯之礼的事,以此作为警戒。商朝的子孙在周朝服职,可见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只归于有德者。殷商贤士是总称商朝的子孙及其旧臣,就像《尚书》所称的“尔殷遗多士”及“兹殷庶士”一样。灌鬯是用香酒献给尸,尸接受酒而灌于地以迎神。举行灌鬯之礼称为灌将。殷商贤士中俊美而敏捷的人,在京师主持灌鬯之礼,以协助周朝的祭祀,他们主持灌鬯之礼时,穿着殷商的常规服饰,即黼纹的裳和殷商的冠。黼纹的裳,商周相同。黼纹的裳和殷商的冠,则是商朝的制度。周王尊重先代之后,不改变他们的服饰,也以此作为警戒。所以呼唤成王忠贞的臣子而告诫他说:“难道不念及你的祖先文王吗?”意思是不以文王为念,就会败坏他的基业。周朝的子孙及其臣子,又将穿着周朝的服饰而在别人的宗庙里协助祭祀了。
不要不念及你的祖先,务必修明他的德行,永远常配天命,自己求得许多福泽。殷商未丧失民众时,能够配享上帝。应当以殷商为鉴,大的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
六章,戒成王念祖而鉴殷也。成王得无念尔祖文王乎?茍念之,在修徳而已。修徳则能长配天命,而自求多福矣。配命,谓王者与天为配。天大王亦大也。天之付与万物谓之命,王者宰制天下亦谓之命。以王者之命配天之命也。自求多福,谓求诸已而不求诸天也。徳者,民心之所归,得民斯得天。故殷未失其民之时,能配天矣。配命,言其用;配天,言其体。其意一也。后人不修厥徳,则失其民而天命去之。宜以殷为鍳,则知大命之难矣。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失其民也【诗记曰:「大学云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鍳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译第六章,告诫成王要追念祖先并以殷商为鉴。成王难道能不追念你的祖先文王吗?如果追念他,关键在于修养德行。修养德行就能长久地配享天命,从而自己求得许多福泽。配享天命,是说王者与天相配。天伟大,王者也伟大。天赋予万物称为命,王者治理天下也称为命。用王者的命去配享天的命。自求多福,是说向自身寻求而不向天寻求。德行是民心所归附的地方,得到民众也就得到了天命。所以殷商在没有失去民众的时候,能够配享天命。配命,说的是其功用;配天,说的是其本体。它们的意思是一致的。后人如果不修养德行,就会失去民众,天命也就离去了。应当以殷商为鉴戒,就知道天命是难以保持的。孟子说:“桀纣失去天下,是因为失去了民众。”《诗记》说:“《大学》引《诗经》说:‘殷商没有丧失民众时,能够配享上帝。应当以殷商为鉴戒,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道理在于,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遏,于葛反○传曰:遏,止也○朱氏曰:絶也】宣昭义问【疏曰:宣昭,布明也○笺曰:义问,以礼义问老成人】有虞殷自天【笺曰:有,又也○传曰:虞,度也】上天之载【传曰:载,事也】无声无臭【释文曰:臭,凡气之总名】仪刑文王【朱氏曰:仪,象也○传曰:刑,法也】万邦作孚【传曰:孚,信也】
七章申六章鉴殷法祖之意也。天命不易矣,无使遏絶于尔身。当宣布昭明,以义理询问于人,而又虞度殷之所以自天者。殷之亡也,实自于天。天命无私,可以为鉴也。鉴殷之所以失,必法文王之所以得。四时行,百物生,天之事也,而无声音臭气之可求。惟仪象刑法于文王,则万国孚信之矣。文王即天也。
文王七章章八句
大明,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朱氏曰: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李氏曰:大雅之诗则谓之《大明》,小雅之诗则谓之《小明】
明明在下【今曰重言明者至着也】赫赫在上【今曰赫赫显而可畏之意】天难忱斯【传曰:忱,信也】不易维王【易,毛音异;郑音亦。○今曰不易,本▯无音。骏命不易,毛音异;此亦音异矣。命不易哉,同疏以毛亦如字非也】天位殷适【音的】使不挟四方【挟,朱如字;毛音浃。○朱氏曰:挟,谓挟而有之。○钱氏曰:挟,犹持也】
首章専述天命丧殷之事也。首二句泛言天人之理,明明在下,君之善恶不可掩也。赫赫在上,天之予夺为甚严也。在下而明明,则达乎上;在上而赫赫,则监乎下。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是故天难信而不可恃,为君岂不难哉?观纣居天位,而又为殷之正适,以不脩厥徳,乃使不得有其天下,斯可见矣【诗记曰: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则下所陈眷顾周家冇加无己者,非天私我有周也,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因其材而笃焉耳】○旧説以明明在下为文王,非也。首章先泛言天人之理,然后及殷亡之由,为美文武张本。次章乃述大任生文王,其后乃又述文王生武王及伐殷之事,以成首章之意,其言皆有次序也。
挚仲氏任【挚音至,任音壬。○传曰:挚国任姓,仲中女也。中去声】自彼殷商【朱氏曰:殷商,商之诸侯也。自周而言,则诸侯皆商也】来嫁于周,曰嫔于京【嫔音频。○传曰:嫔,妇也。○朱氏曰:京,周京也。○京考见文王京师,解见公刘】乃及王季【傅曰:王季,大王之子,文王之父也】维徳之行,大任有身【大音泰。○王氏曰:挚仲氏任,系其夫而言;大任,系其子而言。○傅曰:身,重也。○笺曰:谓懐孕也】生此文王
次章述大任生文王也。挚国中女任氏,从殷商之地来嫁于周。将述商亡而周兴,故以挚系商与周对言之也。曰:嫔于京,谓以妇道见称于周也。乃配王季,而与行徳同志意也。于是大任有身而生文王【朱氏曰:将言文王之圣,而追本所从来者如此,盖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书“嫔于虞”,谓能行妇道也。毛以京为大,谓京师;郑以为周国之地小别名。葢谓王季时,其居未得称京师也。然大雅作于成王之时,皆用王者之礼,从后称周京耳。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笺曰:翼翼,恭慎貌。○朱氏曰:小心翼翼,即前篇之所谓敬也】昭事上帝【笺曰:昭,明也】聿懐多福【聿解见文王○苏氏曰:懐,来也】厥徳不囘【朱氏曰:囘,邪也】以受方国。
三章言文王之徳,天人所与也。文王小心翼翼,然恭敬以明事上帝,至诚之运与天周旋也。遂能懐来多福,葢其徳不囘邪,故受此四方侯国之归也。有一毫觊幸之心,则邪矣。
天监在下【笺曰:监视也】有命既集【传曰:集,就也○曹氏曰:翔而后集之集,言有所择而就之也】文王初载【朱氏曰:载,年也】天作之合【传曰:合,配也】在洽之阳【洽,音峡○传曰:洽,水也○释文曰:冯翊有郃阳县,应劭云:在洽水之阳,郃音洽○谷梁传曰:水北为阳○朱氏曰:洽水本在今同州郃阳夏阳县,今流已絶,故去水而加邑,渭水亦迳此入河也】在渭之
译天命难以改变,不要让它在你身上断绝。要广泛地宣扬并昭示,以礼义去询问年高德劭之人,又要推度殷商之所以灭亡是源于天命。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效法文王,万国才会信服。
第七章是申述第六章以殷为鉴、效法祖先的意思。天命是不容易改变的,不要让它在你身上断绝。应当宣布并昭明,用义理去询问他人,又要推度殷商之所以灭亡是出于天命。殷商的灭亡,实在是源于天命。天命没有私心,可以作为鉴戒。鉴戒殷商之所以失去天下,一定要效法文王之所以得到天下。四季运行,万物生长,这是天的事情,却没有什么声音气味可以探求。只有效法文王,万国才会信服。文王就是天的体现。
文王篇共七章,每章八句。
《大明》,因为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再次将天命授予武王。
光明显赫在下,威严显赫在上。上天难以信赖,做君王并非易事。上天将君位授予殷商的嫡子,却使他不能拥有四方。
首章专门叙述天命丧失于殷商的事情。前两句泛言天人的道理,明明在下,君王的善恶不可掩盖;赫赫在上,上天给予或剥夺的权力非常严厉。在下而明明,就能通达于上;在上而赫赫,就能监察于下。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是非常可畏的。所以上天难以信赖而不可依赖,做君王难道不难吗?看纣王居于天位,又是殷商的嫡子,因为不修养德行,竟然使他不能拥有天下,这就可见了。旧说认为“明明在下”是指文王,这是不对的。首章先泛言天人的道理,然后说到殷商灭亡的原因,是为赞美文武二王做铺垫。第二章才叙述太任生下文王,其后又叙述文王生下武王以及伐殷的事情,以完成首章的意思,其言语都有次序。
挚国的仲氏任,从殷商之地来嫁到周,称为在京师做妇。于是与王季,共同践行德行,太任怀孕,生下了这位文王。
第二章叙述太任生下文王。挚国的中女任氏,从殷商之地来嫁到周。将要叙述商亡而周兴,所以用挚国联系商与周对举来说。说:嫔于京,是指以妇道在周受到称颂。于是配给王季,与他共同践行德行、心意相同。于是太任怀孕而生下文王。
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恭敬地侍奉上帝,于是招来许多福泽。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承受四方诸侯的归附。
第三章说文王的德行,是天人所共同给予的。文王小心翼翼,恭敬地侍奉上帝,至诚的运作与天相周旋。于是能招来许多福泽,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不邪僻,所以承受四方诸侯的归附。有一毫侥幸之心,就是邪僻了。
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降临。文王初年,上天为他安排了配偶。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
涘【音俟○渭解见邶谷风○传曰:涘,厓也,觧见王葛藟○李氏曰:国语·郑语云:前河后莘,韦昭注云:莘,国也。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城濮之战,晋侯登有莘之墟,杜元凯注云:莘,故国名。今此诗云:在洽之阳,在渭之涘,则是冯翊之间与郑卫之地全不相干涉,当以此诗为证,左传、国语阙之可也】文王嘉止【朱氏曰:嘉,昬礼也】大邦有子【朱氏曰:大邦,莘国也,子,大姒也,大姒之大音泰○今曰子女也,论语以其子妻之,女亦称】四章述天生大姒以配文王也。文王有盛徳而天监之于下,大命集焉。文王初年,天为生配,在洽水之北,渭水之涯,指莘国也。当文王嘉礼之时,而莘国有贤女,殆非偶然,天实为之【朱氏曰:将言武王伐商之事故,此又推其本而言之】
译涘(音俟,渭的注解见《邶风·谷风》,《传》说:涘,是岸边,解释见《王风·葛藟》。李氏说:《国语·郑语》说:前面是黄河,后面是莘国,韦昭注说:莘,是国名。《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城濮之战,晋侯登上有莘国的废墟,杜元凯注说:莘,是故国名。现在这首诗说: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那么这是在冯翊一带,与郑、卫之地完全不相干,应当以这首诗为证据,《左传》、《国语》没有记载是可以的)文王举行婚礼(朱氏说:嘉,指婚礼)大国有了女儿(朱氏说:大邦,指莘国,子,指大姒,大姒的“大”音泰。现在说子女,如《论语》中“以其子妻之”,女儿也称子)第四章叙述天生大姒来匹配文王。文王有盛德而天在下方监察他,大的天命聚集在他身上。文王初年,天为他生配,在洽水的北岸,渭水的岸边,指的是莘国。当文王举行婚礼的时候,而莘国有贤女,大概不是偶然,是天实在安排的(朱氏说:将要讲武王伐商的事,所以这里又推究其根本来说)
大邦有子,伣天之妺【伣,牵之去,又音岘,胡典反○説文曰:伣,譬也】文定厥祥【朱氏曰:文,礼也;祥,吉也○笺曰:卜而得吉,则以礼定其吉祥,谓使之纳币也】亲迎于渭【迎,去声】造舟为梁【造,音慥○传曰: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笺曰:天子造舟,周制也;殷时未有等制○疏曰:李廵云:比其舟而渡曰造舟,中央左右相维持曰维舟,并两船曰方舟,一舟曰特舟。孙炎云:比舟为梁也。然则造舟者,比船于水,加版其上,即今之浮桥。文王敬重昬事,始作而用之,后世以文王所用,故制为天子法耳】不显其光。
五章述文王亲迎之事也。大邦有贤女,譬天之妹,尊之之辞也。卜而得吉,则以礼文定其吉祥而纳币焉。文王亲迎于渭水之傍,其渡渭也,敬重昬事,比舟为桥梁。传曰:「乘船危,就桥安,所以去危而就安也。」岂不显其光辉乎【程子曰:先儒以亲迎于渭,谓天子须亲迎。文王亲迎时,乃为公子,未为君也。况周国自在渭傍,不是出疆】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京,考见文王】纉女维莘【纉,音纂。○传曰:纉,继也。莘,大姒国也】长子维行【长,上声。○传曰:长子,长女也。○行,解见《邶·泉水】笃生武王【传曰:笃,厚也。○王氏曰:天既生文王,又生武王,是之谓笃。中庸云: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保右命尔【右,音祐。○传曰:右,助也】燮伐大商【燮,苏接反。○传曰:燮,和也。○陈氏曰:燮伐,有和顺之意,顺天命以伐商也】
六章述大姒生武王也,有命自天而降,命文王于周之国,于京之地矣,谓兴王业也。周为国号,京其所都之邑也。能继大任之女事者,惟此莘国,以其长女来嫁也。天又笃厚之,使生武王。既生文王,又生武王,是眷周之厚,故言笃生。保安之右助之,而命之以伐商,以顺而动,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谓燮伐【王氏曰:言大商所以大,文武之徳以为商大矣,非徳之大不能伐之也】
殷商之旅【传曰:旅,众也】其会如林【防,如字,旧音脍○疏曰:防,聚也】矢于牧野【传曰:矢,陈也○疏曰:牧野,纣南郊地名○释文曰:牧野,在朝敬南七十里】维予侯兴【笺曰:侯,诸侯也○朱氏曰:予侯,犹云我后也,商人之称武王也】上帝临女【音汝○笺曰:临,视也】无贰尔心【长乐刘氏曰:贰,疑贰也○朱氏曰:武王非必有所疑也,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
七章述武王伐商也。牧野之战,殷商之众,其防聚如林木之盛,陈于牧野。虽众而不为用,维欲我侯武王之兴。此商众且谓武王曰:「上帝临视于尔,尔勿疑贰而不进。」承上文,殷商之旅,设为商众告武王之辞。见商民防不欲丧,而惟恐武王之不至也。众心所同,即是天意。伐商之事,非特周人所欲,亦商人所望。武王顺天应人而已。《武成》言:「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防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此诗所陈,皆事实也。
牧野洋洋【音羊○传曰:洋洋,广也】檀车煌煌【音皇○疏曰:檀木之兵车○传曰:煌煌,明也】驷騵彭彭【騵音元,彭如字,音棚,考见《出车》○传曰:駵马白腹曰騵,上周下殷也○疏曰:郭璞云:駵,赤色黑鬛也。《檀弓》説三代乗马各从正色,而周不纯赤,明其有义,故知白腹为上周,下殷战为二代革易,故见此义。《檀弓》亦言戎事乗騵,明非戎事,不然因此武王所乘,遂为一代常法。彭彭,彊盛也】维师尚父【传曰:师,太师也。尚父,可尚可父○朱氏曰:太公望为太师,而号尚父也】时维鹰▯【曰:鹰爽鸠也】凉彼武王【凉音亮○传曰:凉,佐也】肆伐大商【笺曰:肆,故今也○朱氏曰:遂也○肆解见《緜】防朝清明【笺曰:防,合也○曹氏曰:《武成》云:陈于商郊,俟天休命。孔安国云:休命谓雨止,毕陈也。《六韬》云:武王东伐至河上,雨甚雷疾,太公率众先涉,然则至毕陈乃雨止而清明】
八章终,上章伐商之
译大邦有子,伣天之妺:大国有位贤女,好比天上的妹妹。
文定厥祥:卜得吉兆,便依礼制确定婚事,并送聘礼。
亲迎于渭:文王亲自到渭水边迎接新娘。
造舟为梁:将船只连在一起作为桥梁。
不显其光:这光辉多么显赫。
五章述文王亲迎之事也:第五章叙述文王亲迎新娘的事。
大邦有贤女,譬天之妹,尊之之辭也:大国有位贤女,比作天上的妹妹,这是尊称她的话。
卜而得吉,则以礼文定其吉祥而納币焉:卜得吉兆,便依礼制确定吉祥之事并送聘礼。
文王亲迎于渭水之傍:文王亲自到渭水边迎接。
其渡渭也,敬重昬事,比舟為橋梁:他渡渭水时,因敬重婚事,将船只连成桥梁。
传曰:「乘船危,就橋安,所以去危而就安也。」:《传》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这是为了避开危险而求得安全。”
岂不显其光辉乎:难道不显赫光辉吗?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天命从天而降,命此文王在周地、在京邑。
纉女维莘:继承大任女德的,是莘国的女子。
长子维行:长女前来出嫁。
笃生武王:厚福降生武王。
保右命尔:保佑并辅助你。
燮伐大商:顺从天意讨伐大商。
六章述大姒生武王也:第六章叙述大姒生下武王。
有命自天而降,命文王于周之國,于京之地矣,謂興王業也:天命从天而降,命文王在周国、在京邑,这是说要兴起王业。
周為國號,京其所都之邑也:周是国号,京是他建都的城邑。
能继大任之女事者,惟此莘國,以其長女來嫁也:能继承大任女德的,只有莘国,它把长女嫁过来。
天又笃厚之,使生武王:上天又厚待他们,让他们生下武王。
既生文王,又生武王,是眷周厚,故言笃生:既生了文王,又生了武王,这是上天眷顾周朝深厚,所以说厚福降生。
保安之右助之,而命之以伐商:保佑并辅助他,并命他讨伐商朝。
以顺而动,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謂燮伐:顺从天意行动,顺应天人的愿望,这就叫顺天讨伐。
殷商之旅:殷商的军队。
其会如林:他们聚集得像树林一样。
矢于牧野:在牧野列阵。
维予侯兴:只有我们的君主兴起。
上帝临女:上帝监视着你。
无贰尔心:不要有二心。
七章述武王伐商也:第七章叙述武王讨伐商朝。
牧野之战,殷商之众,其防聚如林木之盛,陈于牧野:牧野之战,殷商的军队,他们聚集得像茂密的树林,在牧野列阵。
虽众而不为用,维欲我侯武王兴:虽然人多却不为我所用,只希望我们的君主武王兴起。
此商众且谓武王曰:「上帝临視于尔,尔勿疑贰而不进。」:这些商军甚至对武王说:“上帝监视着你,你不要犹豫不决而不前进。”
承上文,殷商之旅,设为商众告武王之言:承接上文,殷商的军队,这是假设商军对武王说的话。
见商民防不欲丧,而惟恐武王不至也:可见商民聚集不愿灭亡,只怕武王不来。
众心所同,即是天意:众人之心所向,就是天意。
伐商之事,非特周人所欲,亦商人望:讨伐商朝的事,不只是周人所愿,也是商人所盼望的。
武王顺天应人而已:武王只是顺从天意、顺应人心罢了。
《武成》言:「受率其旅如林,防于牧野。防有敌于我師,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武成》说:“受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聚集在牧野。聚集时与我军为敌,前面的士兵倒转兵器,攻击后面的部队而向北逃跑。”
此诗所陈,皆事实也:这首诗所陈述的,都是事实。
牧野洋洋:牧野广阔。
檀车煌煌:檀木的战车鲜明光亮。
驷騵彭彭:四匹赤马白腹的马强壮有力。
维师尚父:太师尚父。
时维鹰〇:这时是鹰隼。
凉彼武王:辅佐那武王。
肆伐大商:于是讨伐大商。
防朝清明:合聚之时早晨清明。
八章终,上章伐商之:第八章结束,上一章讨伐商朝的
事,言得天人之助也。牧野之地,洋洋然寛广,非用权诈间道袭之也。檀木之兵车,煌煌然鲜明,其驷马乗騵,彭彭然彊盛,既整且暇,所谓堂堂之阵也。太公望为太师,而号尚父,如鹰之飞▯夺击而无所畏,以佐武王而伐商。防战之朝,乃雨止而清明,是天相之也。史载行师以雨败者多矣,故以防朝清明为得天助。太公先涉毕陈而雨止,故以尚父鹰▯发之。
译“事”字,是说得到了天与人的帮助。牧野这个地方,宽广开阔,并非使用权谋诈术从小路偷袭。檀木制成的兵车,鲜明耀眼,四匹毛色青白相间的马驾车,气势强盛,军队既整齐又从容,这就是所谓的堂堂正正之阵。太公望担任太师,被尊称为尚父,如同雄鹰飞翔,迅猛出击而无所畏惧,以此辅佐武王讨伐商朝。在牧野交战的那天早晨,雨停而天气清明,这是上天相助的表现。史书记载行军作战因下雨而失败的很多,所以将牧野清晨雨止天晴视为得到上天帮助。太公先渡过黄河布好阵势而雨就停了,因此用“尚父如鹰隼奋起”来象征这一时刻。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緜【弥延反,韵亦作绵】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
大王迁岐,而人心归之。肇基王迹,故曰:「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
緜緜▯瓞【音迭○传曰緜緜不絶貌▯绍也瓞瓝也瓝音雹○笺曰▯之本实继先嵗之▯必小状似瓝故谓之瓞緜緜然若将无长大时○防曰▯瓞▯绍之瓞也緜緜防细之辞▯之族类本有二种大者曰▯小者曰瓞而▯蔓近本之▯必小于先嵗之大▯以其小如瓝故谓之瓞瓞是瓝之别名故云瓞瓝也近本之实言绍者继先嵗之▯犹长子之继父▯实近本则小今验信然后稷乃帝喾之胄是喾为▯而稷为瓞自稷以下祖绀以前皆为瓞绀音贑○朱氏曰▯之近本初生者常小至末而后大○曹氏曰不窋值夏后政衰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三世而至公刘公刘以前防弱甚矣仅能不絶其绪故以緜緜▯瓞况之窋竹律反】民之初生【今曰生聚之生】自土沮漆【音趋七○朱氏曰自从也土地也言周人始生在此沮漆之地也○传曰沮水漆水也○疏曰不窋之时已尝失官逃窜豳地犹尚往来邰国未即定居于豳至公刘而尽以邰民遂往居焉是定国于豳自公刘始也大王之基王业在于岐周始盛由未迁已得民心故云生王业也此沮漆谓在豳地但二水东流亦过周地故下传云周原沮漆之间是周地亦有沮漆也○诗记曰汉地理志右扶风栒邑注云有豳乡诗豳国栒音荀】古公亶父【亶丹之上父音甫○传曰古公豳公也古言久也亶父字或殷质以名言也○疏曰亶父大王也言其年世久故曰古公犹言先公也大王追号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者此本其生时之事故言生存之称也】陶复陶穴【复音福○笺曰复者复于土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疏曰陶瓦噐灶也覆者地上为之取土于地复筑而坚之穴者凿地为之土无所用直去其息土而已七月云入此室处即豳事也岂十世之内常穴居乎?但豳近西戎,处在山谷,其俗多复穴而居】未有家室【传曰:室内曰家。○疏曰:宫谓之室,其内谓之家】
首章述大王初居豳之事也。兴也,言周之初如緜緜然不絶之▯瓞也。周帝喾之后,如大▯之种,中尝衰小,如近本之▯则小也。▯种之小者曰瓞,此本大▯之种,以其近本者如瓞之小,故以▯瓞言之。然▯至末则复大,喻周至大王、文王而复兴也。将述大王复兴之事,言此周民初遂其生,乃在地之沮漆。沮漆,二水名。言地之沮漆者,谓其地在二水之间,指豳国也。居此地者,乃是古先之公号亶父者,才取土于地,覆筑而坚之,为土屋以居,谓之复;或凿地而居,谓之穴。二者皆若瓦器之灶,故谓之陶。豳民之初,未有宫室之安也。○沮漆名称相乱。《水经》云:沮水出北地郡直路县,东过冯翊杸祤县【祋音对,祤音诩】北,东入于洛。此沮水之源流也。《汉志》扶风有漆县,漆水在县西,东入渭。又阚骃《十三州志》云:漆水出漆县西北,至岐山东入渭。此漆水之源流也。沮出北地入洛,漆出扶风入渭。沮自沮,漆自漆也。至孔氏引《水经》云:沮水俗谓之漆水,又谓之漆沮。此则名称相乱矣。诸家书解,以出扶风之漆水与出北地之漆水为二。谓扶风之漆水至岐山入渭,在沣之上游,而《书》言渭水防沣、防泾之后乃过漆沮,则漆沮在沣水、泾水之下防,故以《书》之漆沮为出北地之漆沮,与《诗》扶风之漆别也。但《水经》出北地者止是沮水,而谓之漆沮耳。如上所言,则《诗》之漆沮自是二水,《书》之漆沮止是一水,即《诗》之沮也。然《水经》之沮入洛,《书》之漆沮则入渭。沮水若为漆沮一名洛水,则漆沮即洛也,而又云入洛,何也?姑阙之,以俟知者。此《诗》言沮漆指豳国,是漆沮之上游也。下文言周原▯以为漆沮之间,指岐周是漆沮之下流也。《吉日》及《潜》颂言漆沮指镐京,当亦去岐周不逺也。疏云:漆沮二水在豳地,但二水东流亦过周,其説是也。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苏氏曰:朝早也○疏曰:早朝之时疾走其马○诗记曰:来朝走马,形容其初迁之时,略地相宅,精神风采也。郑氏以
译《大明》诗共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六句,另外四章每章八句。
《绵》诗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大王(古公亶父)。
大王迁居岐山,人心归附于他。开创了王业的基业,所以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大王。”
绵绵瓜瓞:瓜瓞连绵不绝的样子。瓞,小瓜;瓝,大瓜。《笺》说:瓜的根实继承前一年的瓜,必然细小,形状像瓝,所以称为瓞。绵绵然好像将要没有长大的时候。《防》说:瓜瓞,是继承瓜系的瓞。绵绵,是细小的言辞。瓜的族类本来有两种,大的叫瓜,小的叫瓞。而瓜蔓靠近根部的瓜,一定比前一年的大瓜小,因为它小得像瓝,所以称为瓞。瓞是瓝的别名,所以说瓞就是瓝。靠近根部的果实,说“绍”(继承)是指继承前一年的瓜,就像长子继承父亲一样。果实靠近根部就小。现在验证确实如此,后稷是帝喾的后代,那么喾就是大瓜,稷就是小瓜。从稷以下到公刘以前,都是小瓜。朱氏说:瓜靠近根部初生的常小,到末端才大。曹氏说:不窋遭遇夏朝政治衰败,离开稷官不再务农,不窋因为失去官职而逃奔到戎狄之间,传了三世才到公刘。公刘以前非常微弱,仅仅能不断绝其世系,所以用绵绵瓜瓞来比喻。
民之初生:现在说“生”是生聚的“生”。
自土沮漆:朱氏说:自,从;土,土地。说周人开始生聚在这沮、漆之地。《传》说:沮水、漆水。《疏》说:不窋的时候已经尝失官逃窜,豳地还尚往来邰国,没有立即定居于豳。到了公刘,才把邰民全部迁往居住,这是在豳定国是从公刘开始的。大王的王业基业在岐周开始兴盛,由于未迁之前已得民心,所以说“生王业”。这沮、漆是指在豳地,但这两条水向东流也经过周地,所以下文《传》说周原在沮、漆之间,是周地也有沮、漆。《诗记》说:《汉书·地理志》右扶风栒邑注说:有豳乡,诗中的豳国。
古公亶父:《传》说:古公是豳公。古,说久远;亶父是字,或者殷质以名来称。《疏》说:亶父就是大王,说他的年世久远,所以叫古公,就像说先公一样。大王追号为王,不称王而称公,是因为这本是他生时的事,所以说生存时的称呼。
陶复陶穴:《笺》说:复,是在土上覆盖;凿地曰穴,都像陶器一样。《疏》说:陶,瓦器灶。复,在地上为之,取土于地,再筑而使之坚固;穴,凿地为之,土无所用,直接去掉息土而已。《七月》说“入此室处”,就是豳地的事。难道十世之内常穴居吗?但豳靠近西戎,处在山谷,其风俗多复穴而居。
未有家室:《传》说:室内曰家。《疏》说:宫谓之室,其内谓之家。
首章叙述大王初居豳地的事。这是兴体,说周之初像绵绵不绝的瓜瓞一样。周是帝喾的后代,像大瓜的种子,中间曾经衰微细小,像靠近根部的瓜就小。瓜种的小者叫瓞,这本是大瓜的种子,因为靠近根部的像瓞那样小,所以用瓜瓞来说。然而瓜到末端就复大,比喻周到大王、文王时复兴。将要叙述大王复兴的事,说这周民初遂其生,乃在地的沮、漆。沮、漆,是两条水名。说地的沮、漆,是说那地在两条水之间,指豳国。居此地者,乃是古先的公,号亶父的,才取土于地,覆盖筑而使之坚固,为土屋以居,称为复;或凿地而居,称为穴。二者都像瓦器的灶,所以称为陶。豳民之初,未有宫室的安顿。○沮、漆名称相乱。《水经》说:沮水出北地郡直路县,向东经过冯翊杸祤县北,向东流入洛水。这是沮水的源流。《汉志》扶风有漆县,漆水在县的西边,向东流入渭水。又阚骃《十三州志》说:漆水出漆县西北,到岐山东流入渭水。这是漆水的源流。沮出北地入洛,漆出扶风入韦。沮自沮,漆自漆。到了孔氏引《水经》说:沮水俗谓之漆水,又谓之漆沮。这就名称相乱了。诸家书解,以出扶风的漆水与出北地的漆水为二。说扶风的漆水到岐山入渭,在沣的上游,而《书》说渭水防沣、防泾之后才过漆沮,那么漆沮在沣水、泾水的下游,所以以《书》的漆沮为出北地的漆沮,与《诗》扶风的漆别了。但《水经》出北地的止是沮水,而谓之漆沮罢了。如上所言,那么《诗》的漆沮自是二水,《书》的漆沮止是一水,即《诗》的沮。然而《水经》的沮入洛,《书》的漆沮则入渭。沮水若为漆沮,一名洛水,那么漆沮即洛也,而又云入洛,为什么呢?姑且阙之,以等待知者。这《诗》言沮漆指豳国,是漆、沮的上游。下文说周原以为漆、沮之间,指岐周是漆、沮的下游。《吉日》及《潜》颂言漆、沮指镐京,当亦去岐周不远。疏云:漆、沮二水在豳地,但二水东流也过周,其说是也。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苏氏说:朝,早。《疏》说:早朝之时疾走其马。《诗记》说:来朝走马,形容其初迁之时,略微地相宅,精神风采。郑氏以
为避恶早且疾,茍如是之廹遽,则岂杖策去邠,雍容之气象哉】率西水浒【音虎○传曰:率,循也。浒,水涯也○浒解见王葛藟】至于岐下,爰及姜女【笺曰:爰,于也。及,与也○传曰:姜女,大姜也】聿来胥宇【莆田郑氏曰:聿,遂也○传曰:胥,相也。宇,居也。相,去声】
译为了躲避灾祸,早且迅速,如果像这样仓促急迫,那么哪里还有拄着马鞭离开邠地、从容不迫的气象呢?沿着西边的水边,来到岐山脚下,于是和姜女一起,来相度居处。
次章,大王相宅于岐也。大王图事敏疾,其来之朝,疾走其马,循西方水涯,漆沮之侧,东行而至于岐山之下。于是与其妃大姜遂来相可居者【李氏曰:相宅非妇人之事,妃之所为,必有大过人者】
周原膴膴【音武○傅曰:周原沮漆之间也。膴膴,美也。○笺曰:广平曰原,周之原地在岐山之南,膴膴然肥美】堇荼如饴【堇荼音谨徒,饴音移。○傅曰:堇菜也。○今曰:内则云:堇荁枌榆。注云:荁似堇而叶大。又公食礼铏芼皆有滑。注云:滑,堇荁之属。説文云:堇根如荠,叶如细栁,蒸食之甘。是堇为美菜也。有瞽笺云:箫如今卖▯者所吹。疏云:饴谓之▯。释文云:干糖也。后汉明徳马后云:含饴弄孙。荁音九▯夕清反】爰始爰谋,爰契我龟【契音弃。○傅曰:契,开也。○疏曰:契开者,言契龟而开出其兆,非训契为开也。春官菙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注云:士丧礼云:楚焞置于燋,在龟东。楚焞即契所用灼龟者也。燋谓炬,其存火也。士丧礼注云:楚,荆也。然则卜用龟者,以楚焞之木烧之于燋炬之火,既然执之以灼龟,故笺云:契灼其龟而卜之。既契乃开出其兆,故春官卜师掌开龟之四兆。注云:开谓出其占书也。是既契乃开之,但傅文质略,直言契开耳。菙谁之上半浊半清。燋音爵。焞吐敦反】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三章述大王定宅于岐也。内则言妇养舅姑,公食礼言君待其臣,则以堇,则堇是美菜也。七月言食农夫以荼,则荼非美菜也。雨露所濡,甘苦齐实,周之原地膴膴然肥美所生,堇荼皆甘如▯,言美恶皆冝也。大王见此地可居,于是始起意而图之,谓谋及乃心也。于是谋之于众,谓谋及卿士庶人也。又以楚木然火,谋之契者,契灼其▯而卜之,谓谋及卜筮也。曰者,▯告之兆,告以冝于此居止,又告以时日之吉,于是筑室于此而迁居之也。○孔氏谓堇即乌头,且引晋语骊姬寘鸩于酒,寘堇于肉以为证,葢以此堇为尔雅芨堇之堇也【芨音及】説者皆祖之,若为骊姬寘肉之堇,则与鸩毒同类,与荼菜可食之物非其类矣。且诗人称周原之美,当言冝稼冝蔬,不应言其冝毒物也。荼虽苦,得霜而甜脆,故可言如饴。乌头毒物不可食,何由知其如饴乎?贾山言江皋河濵,虽有恶种,无不猥大。地之美者,能使物无美恶皆猥太耳,安能变毒物而为美物?毛氏以堇为菜,不言毒物,释文言堇蒸食之甘,知为内则及公食礼堇荁之堇,非尔雅芨堇之堇也。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苏氏曰:左右,东西列之也】廼疆,廼理【疆理解见信南山】廼宣,廼畆【苏氏曰:宣,道沟洫也;畆,度广狭也】自西徂东【笺曰:豳与周原不能为西东,据至时从水浒而言也○疏曰:豳在周原西北,而经言自西,据至周之时从水浒而言也。郑志云:豳地今为栒邑县,西南行正东乃得周岐山,在长安西北四百里,豳又在岐山西北四百里。如志此言,发豳西南而行,从沮水之南,然后东行以至周也】周爰执事【朱氏曰:周,徧也○传曰:爰,于也○今曰:犹周爰咨诹,笺以为于周执事,今不从】
四章述定民居治田畆也。既筑室于兹矣,廼慰劳之,廼安止之上文曰止,则▯告以宜居于此。此言廼止,则遂安居于此,成▯告之意也。廼处之于左,廼处之于右,公宫在中,而民居左右也。民居既定,则治田事。廼疆则画其经界,廼理则分其土冝,廼宣则道其沟洫,廼畆则度其广狭。于是人皆从西往东,徧执事矣。言竞出力也。
乃召司空【笺曰:司空掌营国邑○疏曰:司空之属有匠人,其职有营国广狭之度,庙社朝市之位○曹氏曰: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司空之职,故先召之】乃召司徒【笺曰:司徒掌徒役之事○疏曰:司徒之属有小司徒,其职云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教○曹氏曰:致众庶令徒役,司徒之职,故次召之】俾立室家,其绳则直【传曰:言不失绳直也○疏曰:绳无不直,而云其绳则直,言不失绳之直也○曹氏曰:审曲面势,直必以绳】缩版以
译第二章,叙述大王在岐地相度宅址。大王谋划事务敏捷迅速,他出发那天,快马加鞭,沿着西方水边,漆水与沮水之侧,向东行进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和他的妃子大姜一起来考察适宜居住的地方【李氏说:相度宅址不是妇女的事,妃子所做的事,必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
周原土地肥沃【“膴”音武○傅说:周原在沮水和漆水之间。膴膴,美好。○笺说:广阔平坦叫原,周的原地在岐山南面,膴膴然肥沃美好】,堇菜和苦菜甜如饴糖【堇、荼音谨、徒,饴音移。○傅说:堇是菜。○今说:《内则》说:堇、荁、枌、榆。注说:荁像堇但叶子大。又《公食礼》铏羹和芼菜都有滑。注说:滑,是堇、荁这一类。《说文》说:堇根像荠菜,叶像细柳,蒸着吃甘甜。可见堇是美味的菜。《有瞽》笺说:箫像现在卖〇的人所吹的。疏说:饴叫做〇。《释文》说:干糖。后汉明德马皇后说:含饴弄孙。荁音九〇,夕清反】,于是开始谋划,于是钻灼龟甲【契音弃。○傅说:契,开。○疏说:契开,是说钻灼龟甲而开出兆纹,不是把契解释为开。《春官》菙氏掌管供给燋炬和契木,以等待占卜之事。注说:《士丧礼》说:楚焞放在燋炬上,在龟的东边。楚焞就是契木用来灼龟的东西。燋指炬,是存火的。《士丧礼》注说:楚,是荆木。那么占卜用龟,是用楚焞的木头在燋炬的火中烧红,然后拿着它灼龟,所以笺说:契灼其龟而占卜。既契灼后开出兆纹,所以《春官》卜师掌管开出龟甲的四兆。注说:开,是拿出占书。这是既契灼后开出兆纹,只是傅文质朴简略,直接说契开罢了。菙谁之上半浊半清。燋音雀。焞吐敦反】,说停止,说此时,在这里建造房屋。
第三章叙述大王在岐地确定宅址。《内则》说妇人供养公婆,《公食礼》说君主接待臣下,都用堇,那么堇是美味的菜。《七月》说用苦菜喂农夫,那么苦菜不是美味的菜。雨露滋润,甘苦齐备,周原土地膴膴然肥沃所生长的,堇菜和苦菜都甜如饴糖,是说好坏都适宜。大王看到此地可以居住,于是开始起意谋划,是说谋划于内心。于是与众人谋划,是说谋划于卿士和庶人。又用楚木点火,谋划于契灼,契灼龟甲而占卜,是说谋划于卜筮。说,是龟甲显示的兆纹,告知适宜在此居住,又告知时日吉利,于是在此建造房屋而迁居。○孔氏认为堇就是乌头,并且引用《晋语》骊姬在酒中放鸩毒,在肉中放堇作为证据,大概把这堇当作《尔雅》芨堇的堇【芨音及】,解说者都效法他,如果是骊姬放肉中的堇,那就和鸩毒同类,与苦菜可吃的东西不是同类了。况且诗人称颂周原的美好,应当说适宜种庄稼适宜种蔬菜,不应当说适宜毒物。苦菜虽然苦,经过霜打就甜脆,所以可以说像饴糖。乌头是毒物不可吃,怎么知道它像饴糖呢?贾山说江皋河滨,虽然有恶种,无不粗大。土地美好的,能使万物无论美恶都粗大罢了,怎么能把毒物变成美物?毛氏把堇当作菜,不说毒物,《释文》说堇蒸着吃甘甜,知道是《内则》和《公食礼》堇荁的堇,不是《尔雅》芨堇的堇。
于是慰劳,于是安顿,于是安排左边,于是安排右边【苏氏说:左右,是东西排列】,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土地【疆理的解释见《信南山》】,于是疏通沟渠,于是测量田亩【苏氏说:宣,是疏通沟洫;畆,是测量宽窄】,从西走到东【笺说:豳和周原不能说是西东,是依据当时从水边而言○疏说:豳在周原西北,而经文说从西,是依据到达周的时候从水边而言。《郑志》说:豳地现在是栒邑县,向西南行正东才得到周岐山,在长安西北四百里,豳又在其西北四百里。如志所说,从豳出发向西南而行,从沮水南面,然后向东行到达周】,周遍从事【朱氏说:周,遍○传曰:爰,于○今曰:如同周爰咨诹,笺认为在周从事,现在不采纳】。
第四章叙述确定民居治理田亩。既然在此建造房屋了,于是慰劳他们,于是安顿他们,上文说停止,那么龟甲告知适宜居住在此。这里说于是安顿,那么于是安居在此,完成龟甲告知的意思。于是安置在左边,于是安置在右边,公宫在中间,而民居在左右。民居确定后,就治理田事。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土地,于是疏通沟渠,于是测量田亩。于是人们都从西往东,遍从事务。是说竞相出力。
于是召司空【笺说:司空掌管营造国邑○疏说:司空的下属有匠人,他的职责有营造国邑宽窄的尺度,庙社朝市的位置○曹氏说:衡量土地以制定城邑,度量土地以安置居民,是司空的职责,所以先召他】,于是召司徒【笺说:司徒掌管徒役之事○疏说:司徒的下属有小司徒,他的职责说凡用众庶就掌管其政教○曹氏说:招致众庶命令徒役,是司徒的职责,所以其次召他】,让他们建立房屋,那墨线就直【传曰:说不失墨线的直○疏说:墨线无不直,而说那墨线就直,是说失墨线的直○曹氏说:审察曲面形势,直必定用墨线】,收紧版
载【防曰:郭云缩▯束之也○笺曰:载上下相承而起】作庙翼翼【传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疏曰:翼翼,严正也○今曰:翼翼,整齐也】五章述:将营宫室,先作宗庙也。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故召之使立室家之位,处以绳正之,揆其基址则方正而直矣。依此绳直之处起而筑之,以绳缩束其筑板,板满筑讫,则升下于上以相承载。作此宗庙,翼翼然而整齐。
译【郑玄说:郭璞认为“缩”是捆束的意思。《笺》说:“载”是指上下层土相互承接而筑起。】建造宗庙,庄重严整。【《传》说: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排在首位,马厩仓库次之,居住的房屋最后。《疏》说:“翼翼”,是严正的意思。今人认为:“翼翼”,是整齐的意思。】第五章叙述的是:将要营造宫室,先建造宗庙。司空掌管营造国都城邑,司徒掌管徒役劳作的差事,所以召来他们确立房屋的方位,用墨线来校正,测量其地基则方正而笔直。依照这墨线笔直的地方开始筑墙,用绳索捆束筑墙的夹板,板内填土夯实完毕,就层层向上堆叠以相互承载。建造这宗庙,显得庄重严整。
捄之陾陾【捄音俱,陾音仍。○钱氏曰:捄,取土也,谓盛土于蔂也。蔂,力追反。○疏曰:蔂者,盛土器。○传曰:陾陾,众也】度之薨薨【度音铎。○笺曰:度,犹投也。○疏曰:薨薨,声也。○堇氏曰:薨薨,如虫之声,则声之众也】筑之登登【陈氏曰:登登,渐高也】削屡冯冯【音凭。○苏氏曰:削屡,重复削治也。○长乐刘氏曰:谓墙成就版,削其坚凸以就平直。凸,音迭。○张氏曰:冯冯,削土声。○朱氏曰:其声冯冯然坚也】百堵皆兴【百堵觧见鸿鴈。○笺曰:兴起也】鼛鼓弗胜【鼛音羔,胜音升。○鼛鼓解见鼓钟。○传曰:鼛,大鼓也。弗胜,言劝事乐功也。○笺曰:不能止之使休息也。○疏曰:其间欲令食息,不能止之】六章述遂作宫室也。筑墙之时,取土而实之于器者,陾陾然众多。既取得土,送至墙上,墙上之人受而投之板中,薨薨然其声之众。既投之版中,筑之者登登然积累而上,则墙渐高矣。墙成而重复削治之,其声冯冯然坚也。五板为堵,百堵皆同时而起。上章言缩版者作庙也,此言筑者营宫室也。民皆劝事乐功,竞欲出力。其间欲令食息,击鼛鼓以为节,不能胜而止之。言大王之得民心也。
廼立臯门【臯音羔○傅曰王之郭门曰臯门○疏曰宫之外郭之内】臯门有伉【音抗○传曰伉高貌】廼立应门【傅曰王之正门曰应门,美大王作郭门以致臯门,作正门以致应门焉○疏曰孙炎云谓朝门也,明堂位云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鲁以诸侯而作库雉,则诸侯无臯应,故以臯应为王门之名也○朱氏曰书天子有应门,春秋书鲁有雉门,礼记云鲁有库门,家语云卫有库门,皆无云诸侯有臯应者,则臯应为天子之门明矣,意者大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也】应门将将【音锵○传曰将将严正也】廼立冢土【传曰冢土大社也,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且美大王之社遂为大社也,大社之大音泰○疏曰大社者天子社名,诸侯不得称大社也,冢土非诸侯之社云,遂为大社皆言大王所作遂为文王之法也,孙炎云大事兵也,其祭之名谓之为冝,冝求使见祐也,祭法云王为羣姓立社曰大社,郊特牲云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逹天地之气也,大社之名唯施于天子】戎丑攸行【传曰戎大也,丑众也】
七章言作门社也。大王乃立其宫之郭门,其郭门伉然高大,后遂为天子之臯门。乃立其宫之正门,其正门将将然严正,后遂为天子之应门。臯门、应门皆从后称之耳。乃立大社,为动大众则告之而行也。大王所立门社,皆诸侯之制,后乃为天子门社之名。
肆不殄厥愠【释诂曰:肆,故也。肆,故今也。郭璞注:肆既为故,又为今。○今曰:非谓肆为故今也。○朱氏曰:肆犹遂也,承上起下之辞。○苏氏曰:殄,絶也;愠,怒也。○陈氏曰:岂忘狄人之愠也】亦不陨厥问【传曰:陨,坠也。○笺曰:小聘曰问。○疏曰:散则聘问通】柞棫防矣【柞棫防音:凿域斾。○柞曰:柞,栎也,即唐鴙羽所谓栩也,解见鸨羽。○棫,释木曰:棫,白桵。桵音绥。○郭璞曰:桵亦小木也,丛生有刺,实如耳珰,紫赤可啖。○陆玑疏曰:王苍説棫即柞也,其材理全白,无赤心者为白桵,直理易破,可为犊车辐,又可为矛防矜,今人谓之白捄,或曰白柘,此二説不同,未知孰是。○曹氏曰:防,遂茂也】行道兊矣【曹氏曰:兊,和悦也】混夷駾矣【混音:昆;駾音:退,从韵也。释文音:兊。○説文曰:駾,马疾行也。○传曰:突也】维其喙矣【喙,许秽反。○释文曰:喙,口也。○吕氏曰:张喙而息也,奔趋者其状如此】
八章述大王能调服昆夷也,不絶愠怒,昆夷之心内为之备也。然新迁之国,未能与夷狄较,亦不废其聘问邻国之礼,外与之和也。内备外和,待夷狄之道尽矣。及乎自治既至,国势益彊,柞棫之木防然遂茂,行道之人兊然和説,则昆夷奔走窜伏,张喙以息矣。此形容昆夷
译取土盛入土筐,众人忙碌不停;将土投向墙版,声响嘈杂纷纭。夯实墙土层层向上,墙壁逐渐增高;反复削平墙面,声音坚实沉闷。百堵土墙同时兴建,大鼓催促不停歇。这第六章叙述建造宫室。筑墙时,取土装入器具,众人忙碌不停;取土后送至墙上,墙上的人接住投入墙版,声响嘈杂纷纭。投入墙版后,夯实者层层向上,墙壁逐渐增高。墙建成后反复削治,声音坚实沉闷。五版为一堵,百堵同时兴建。上一章说夹板筑墙是建造宗庙,这一章说夯土筑墙是营造宫室。百姓都勤勉工作、乐于建功,争相出力。其间想让他们吃饭休息,击打大鼓作为节奏,却无法制止他们停下。这是说大王深得民心。
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雄伟;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端正;于是建立大社,大军行动时在此祭祀。这第七章叙述建造城门和社坛。大王于是建立宫外的郭门,郭门高大雄伟,后来成为天子的皋门。于是建立宫中的正门,正门庄严端正,后来成为天子的应门。皋门、应门都是后来追称的名称。于是建立大社,动员大众时先在此祭祀而后行动。大王所建的城门和社坛,原本都是诸侯的规制,后来才成为天子城门和社坛的名称。
因此没有消除他们的怨恨,也没有废弃对他们的聘问。柞木和棫木茂盛生长,道路上的人们和悦安乐。混夷仓皇逃窜,他们气喘吁吁。这第八章叙述大王能够调服昆夷。没有断绝他们的怨恨,昆夷内心有所戒备。然而新迁居的国家,尚不能与夷狄较量,也不废弃对邻国的聘问之礼,对外与之和睦。内有所备,外有所和,对待夷狄的方法尽善尽美。等到自我治理完善,国势日益强盛,柞木和棫木茂盛生长,道路上的人和悦安乐,那么昆夷就奔走逃窜,张嘴喘息了。这是形容昆夷
逺避不侵犯之意耳【诗记曰:军国之容虽备,然大王犹未敢轻用其民也。至于王业光大而不可掩,郊闗之内郁郁葱葱,轮蹄辐凑,则昆夷不待攘斥,自奉头鼠窜之不暇○矣】此章郑氏以为指文王,葢见孟子言“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文王也”,遂以此章为文王耳,非也。大王始居于豳,则北有獯鬻之侵;既迁于岐,则西有昆夷之扰。北狄大而西戎小,豳地迫近彊狄,若以力争,伤人必多,大王所不忍也,故去豳而迁岐。至若昆夷,惟不殄不陨,内备外和,彼自不能为患矣。此诗述大王本末,谓虽退避于豳而能植立于岐也。文王之始犹事昆夷,则大王迁国之初虽为之备,寜能遽絶其问乎?此章以上皆言大王,下章述虞芮之事,提出文王,蹶厥生方言文王耳。陈氏谓孟子借之以説文王,郑氏踵之以为文王之诗,其説是也。下章论文王之事,独举虞芮者,谓迁岐之后治道脩明,▯至文王之时,人心皆归周矣,虽虞芮犹且质成,昆夷何能为梗乎?结避狄迁岐之事也。文王之兴,实因大王之迁岐,故序曰“本由大王也”。
译这不过是表达远远避开、不侵犯的意思罢了。《诗经》的注解说:“军国战备虽然齐备,但大王仍然不敢轻易役使百姓。等到王业光大而不可掩盖,郊野关隘之内生机勃勃,车马辐辏,那么昆夷不用驱逐,自己就忙着抱头鼠窜了。”这一章郑玄认为是指文王,大概是因为看到孟子说“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间,文王也”,于是就把这一章当作是写文王的,这是不对的。大王开始居住在豳地时,北边有獯鬻的侵犯;后来迁居到岐山后,西边有昆夷的骚扰。北狄强大而西戎弱小,豳地迫近强大的狄人,如果以武力相争,伤亡必然很多,这是大王所不忍心的,所以离开豳地迁往岐山。至于昆夷,只要做到不灭绝他们的怨恨,也不丧失自己的声望,对内修备对外和睦,他们自然就不能构成祸患了。这首诗叙述大王事情的始末,说的是大王虽然退避于豳地,却能在岐山立足。文王起初还侍奉昆夷,那么大王刚迁国之初虽然有所防备,难道能立刻断绝与他们的往来吗?这一章以上都是讲大王,下一章叙述虞、芮两国争讼之事,引出文王,到“蹶厥生”一句才正式讲文王。陈氏说孟子借用此诗来说明文王,郑玄沿袭他的说法认为这是文王的诗,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下一章论述文王的事迹,只举出虞、芮的例子,是说迁居岐山之后政治清明,到了文王的时候,人心都归附周朝了,即使是虞、芮还要来请周王裁决,昆夷怎么能成为阻碍呢?这是总结避狄迁岐这件事。文王的兴起,实际上是因为大王迁居岐山,所以《诗序》说“根本源于大王”。
虞芮质厥成【芮音枘○苏氏曰虞在陜之平陆芮在同之冯翊平陆有闲原焉则虞芮之所让也○曹氏曰汉地理志河东大阳县有吴山其上有吴城周武王封泰伯于此是为虞公其后为晋所灭又冯翊临晋县有芮乡故芮国是虞芮二国皆在岐周之东也○今曰质正也论语就有道而正焉谓求正之也毛以成为平谓曲直得其平则无争也】文王蹶厥生【蹶音贵○疏曰蹶动也○今曰生者本然之良心与生俱生者以其生生不穷故谓之生犹孟子言生则乌可已○传曰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与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班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王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间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张子曰讼狱者不之纣而之文王】予曰有疏附【传曰率下亲上曰疏附○疏曰率疏者令亲附】予曰有先后【先后皆去声也○传曰相道前后曰先】予曰有奔走【如字○传曰喻徳宣誉曰奔奏○疏曰喻天下以王徳宣▯王之声誉使天下皆奔走而归趋之】予曰有御侮【传曰武臣折冲曰御侮】
九章述文王有虞芮质成之事也。虞芮二国之君以争田之讼质正而求其平,意谓文王所定曲直必无偏陂也。文王有以感动其本然之良心,乃使之自忘其争焉。人之良心如木之有根,生生不穷,故谓之生。虞芮以忿争汨其良心,如木有物以阏【音遏】其生理,不得遂其畅茂。然其所谓生生不穷者,未尝絶也。迨夫感文王之化而翻然自悟,如去其壅阏而生意沃然矣。一念既改,百行万善皆由是而充之,此之谓蹶厥生,言拨发其生意也。非有以增益之,皆彼所自有也。诗人推原致化之妙,以为「我谓其有防附之臣而致之欤?我谓其有先后之臣而致之欤?我谓其有奔奏之臣而致之欤?我谓其有御侮之臣而致之欤?」泛言四臣之所致,而不敢为一定之辞,见文王之化有非四臣之所能为者矣。
緜九章章六句
棫朴【音域卜】文王能官人也【朱氏曰:自此以下至假乐,皆不知何人所作,疑多出于周公也】
不弃,防小,所以为能官使,人材也。
芃芃棫朴【芃音蓬○傅曰:芃芃,木盛号棫白桵也。朴,枹木也。桵音绥,枹音包。木丛生也○补传曰:芃芃,短小而盛貌○棫解见緜○笺曰:白桵相朴属而生者○疏曰:考工记云: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防至。注云:朴属,犹附着坚固貌也。此谓朴者,亦谓根枝廹迮相附着之貌。迮音窄】薪之槱之【槱音酉○传曰:槱,积也】济济辟王【辟音壁○笺曰:济济,敬也。辟,君也。辟王,谓文王也○疏曰:济济,多容仪也】左右趣之【趣音娶○传曰:趣,趋也】
首章述文王用材不弃防小也。兴也棫小木,又朴属而丛生,根枝相附着,若无所用然。芃芄然短小而盛,犹可用之为薪,以烹餁其未干者,又积之以待其干而用之。喻文王用人,或随材而用,或蓄之以待用,虽防不弃,况其大者乎?得人若此,故文王端拱无为,济济然有威仪,而左右之臣趋而事之也【欧阳氏曰:见君臣之盛也】辟王从后尊称之辞。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音章○傅曰半圭曰璋○笺曰璋璋瓉也祭祀之礼王裸以圭瓉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瓉○疏曰玉人云大璋中璋边璋皆是璋瓉也以璋言之郊特牲云灌以圭璋与此云奉璋峩峩皆有明文故知璋为璋瓉矣祭之用瓉唯裸为然祭统云君执圭瓉祼尸大宗伯执璋瓒亚裸○曹氏曰璋以为瓉柄所以为裸也○裸将解见文王王瓉解见旱麓】奉璋峩峩【音俄○传曰峩峩盛壮也○钱氏曰衣冠壮伟之貌】髦士攸冝【髦音毛○传曰髦俊也】
次章述祭事之得人也。济济然多威仪之君王,其在宗庙祭祀,则左右之臣奉璋瓉以相其礼。其奉璋者,峩峩然壮伟,此俊士之所冝为言得人也【曹氏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二章言祀事,三章言戎事】
淠彼泾舟【淠音譬,徐音沸○王氏曰:淠,舟行貌○泾解见《邶·谷风】烝徒楫之【楫音接○传曰:楫,櫂也。櫂,直教反,亦作棹○释文曰:楫
译虞、芮两国前来质正他们的争端。文王激发他们本然的善性。我说有疏附之臣。我说有先后之臣。我说有奔走之臣。我说有御侮之臣。
第九章叙述文王使虞、芮两国质正争端之事。虞、芮两国的君主因争田的诉讼前来质正,以求公平,心想文王所判定的曲直必定没有偏颇。文王有办法感动他们本然的良心,于是使他们自己忘记了争执。人的良心如同树木有根,生生不息,所以称为“生”。虞、芮因愤怒争执而淹没了他们的良心,如同树木有东西阻塞其生长的机理,不能顺畅茂盛。然而那所谓生生不息的,从未断绝。等到他们感于文王的教化而幡然醒悟,如同去除了阻塞,生机盎然。一个念头既已改变,百行万善都由此而扩充,这就叫做“蹶厥生”,意思是拨发其生机。并非有什么增益,都是他们自己本有的。诗人推究感化之妙的根源,认为“我以为是有了疏附之臣而达到这种境界吗?我以为是有了先后之臣而达到这种境界吗?我以为是有了奔走之臣而达到这种境界吗?我以为是有了御侮之臣而达到这种境界吗?”泛泛地谈论这四种臣子所导致的,而不敢定为确切的言辞,可见文王的教化有非这四种臣子所能做到的。
《绵》九章,每章六句。
《棫朴》(音域卜):文王善于用人。朱氏说:从这一篇以下到《假乐》,都不知道是谁所作,怀疑大多出自周公之手。
不抛弃,不轻视微小,所以能善于任用人才。
棫、朴茂盛的样子。薪柴堆积起来。恭敬威严的君王。左右的人趋奉他。
首章叙述文王用人不抛弃、不轻视微小。这是起兴。棫是小树,又与朴树丛生,根枝相互附着,好像没有什么用处。茂盛的样子短小而繁盛,还可以用来做薪柴,以烹煮那些未干的东西,又堆积起来等待它干了再用。比喻文王用人,有的随才而用,有的蓄积起来等待使用,虽然微小也不抛弃,何况那些大材呢?得到人才像这样,所以文王端坐无为,恭敬威严而有威仪,而左右的臣子趋奉侍奉他。欧阳氏说:可见君臣的盛况。辟王是从后对君主的尊称。
恭敬威严的君王,左右捧着璋。捧着璋的样子壮伟。俊士所适宜。
次章叙述祭祀之事得人。恭敬威严而有威仪的君王,在宗庙祭祀时,左右的臣子捧着璋瓉以辅助礼仪。那捧着璋的人,壮伟的样子,这是俊士所适宜做的,说的是得人。曹氏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第二章讲祭祀之事,第三章讲战争之事。
泾河上的船行进的样子。众人都划着桨。
谓之桡,或谓櫂。释文云:在傍拨水曰櫂】周王于迈【疏曰:周王,文王也○笺曰:于,往;迈,行也。往行谓出兵征伐也】六师及之【传曰:天子六军○疏曰:瞻彼洛矣云“以作六师”,《常武》云“整我六师”,皆谓六军为六师。《夏官》序言五师为军,万二千五百人也。《诗》为大雅,莫非王法,诗人之作,或以后事言之。《春秋》之兵,虽累万之众,皆称师。军之言师,乃是常称○传曰:及,与也】三章述戎事之得人也,兴也。泾水之舟淠淠然,顺流而行者,乃众徒以楫行之。文王为西伯,奉王命以征伐,则六军与之俱进。文王未有六军,以《大雅》皆述王者之事,故言六军耳【欧阳氏曰:以见王所官人,入宗庙,居军旅,皆可用,言文武之材,各任其事也】○诗人指山川为喻,皆以土地所见者言之。若文王始居岐,则当言渭水;若后居丰,则当言丰水。泾非耳目所及,而言泾舟者,葢此述行师所见也。文王之时,北有玁狁之难,文王以天子之命,命将遣戌以讨之,必渡泾水。宣王时,玁狁尝侵至泾阳,则周伐玁狁必渡泾水,可见矣。
译这种船桨叫做桡,或者叫櫂。《释文》说:在船旁拨水叫做櫂。周王出征,【疏说:周王,就是文王。○笺说:于,往;迈,行。往行指的是出兵征伐。】六军与他同行。【传说:天子有六军。○疏说:《瞻彼洛矣》说“以作六师”,《常武》说“整我六师”,都是把六军称为六师。《夏官》序言说五师为一军,有一万二千五百人。《诗经》属于大雅,无不遵循王法,诗人的作品,或许是用后事来叙述。《春秋》中的军队,即使有数万人,都称为师。军称为师,是通常的称呼。○传说:及,与。】第三章叙述军事行动得人心,是起兴的手法。泾水上的船淠淠作响,顺流而行的,是众人用楫划行的。文王身为西伯,奉王命征伐,那么六军就与他一同前进。文王当时并没有六军,因为《大雅》都是叙述王者之事,所以说六军。【欧阳氏说:以此显示王所任命的官员,进入宗庙,驻扎军营,都堪当重任,说明文武之才,各自胜任其职。】○诗人以山川为喻,都是根据当时当地所见而言。如果文王刚开始居住在岐山,就应当说渭水;如果后来居住在丰邑,就应当说丰水。泾水并非耳目所能触及,却说到泾水上的船,大概这是叙述行军时所见的景象。文王时期,北方有玁狁的祸患,文王以天子的命令,任命将领派遣戍卒去讨伐他们,必定要渡过泾水。宣王时期,玁狁曾经侵犯到泾阳,那么周朝讨伐玁狁必定要渡过泾水,由此可见。
倬彼云汉【倬音卓○桑柔笺曰:倬,明大貌○傅曰:云汉,天河也○解见《云汉诗】为章于天,周王寿考【笺曰:文王是时九十余矣,故云夀考】遐不作人【傅曰:遐,思也○朱氏曰:作人,谓变化鼓舞之也○董氏曰:遐不作人,甚言其作也○曹氏曰:作者,鼓舞振动之意也。商之末世,士气卑弱甚矣,非鼓舞振动之,乌能自奋而有成哉】
四章言由文王之化能作成人材也。兴也。云汉倬然,明大为文章于天,人皆仰之,犹文王以文治昭掲于上,人所观瞻也。文王自少至老,所以兴起人心者,非一日矣。逺不作人乎?言久于其道而化成也。○人心之善,作之则兴。凡自暴自弃,习俗益流于下者,由上之人无以兴起之耳。孟子云:「经正则庶民兴。」又云:「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又云:「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非外立一道以疆其所无,特作而兴之,使之自不能己,不知所以然而然。如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己?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追琢其章【追音堆○传曰:追雕也。金曰雕,王曰琢○防曰:毛,以此经上下相成,所追瑑者即金玉也○朱氏曰:追之琢之○今曰笺引春官追师掌追衡笄,则追亦治玉,今从毛】金玉其相【朱氏曰:金之玉之○传曰:相,质也○邱氏曰:表里如一,所以为贤也】勉勉我王【笺曰:我王谓文王也】纲纪四方【笺曰:张之为纲,理之为纪○疏曰:説文云纲,纲▯也;纪,别丝也。然则纲者,网之大绳,故盘庚云: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以举网,能张网之目,故张之为纲也。纪者,别理丝缕,故理之为纪,以喻为政,有举大纲者,有理防细者】
五章言作成人材而提纲领以振起之也。兴也,文王作人,外则追琢之,使有成器之文;内则金玉之,使有可贵之质。作人之效如此,文王犹勉勉不已,以维持四方而纲纪之也。
棫朴五章章四句
旱麓【音鹿】受祖也。周之先祖,世脩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千禄焉【疏曰:诗言文王受其祖之功业也,祖谓大王、王季以前也。○吕氏曰:大雅自文王至灵台皆文王诗,故受祖不待言文王也】
此诗以旱麓榛楛起兴,言文王承前人积累而兴,所谓受祖也。周之先祖以下,则讲师附益其辞赘矣。郑氏因后序有大王、王季之説,遂以诗中“岂弟君子”为大王、王季。毛不见后序本自无説。孔氏谓毛亦以为大王、王季,是承袭之讹也。当从朱氏,以诗中君子为文王。
瞻彼旱麓【传曰:旱,山名也。麓,山足也。○説文曰:林属于山为麓】榛楛济济【榛楛,音臻戸。榛,解见邶简兮。○陆曰:楛,木茎似荆而赤,其叶如蓍,上党人蔑以为莒箱,又屈以为钗。○曹氏曰:楛可以为箭。○传曰:济济,众多也】岂弟君子【岂,音恺。○朱氏曰:君子指文王也】干禄岂弟【传曰:干,求也】
首章言文王受祖以徳也。兴也。麓承山之气者也。其山高大则麓之得其气也深厚。谓峯峦回合之所芘,云雨润泽之所渐也。其气深厚,故草木茂盛。培塿无松栢【培音剖,塿郎斗反】由其气薄也。今视旱山之麓得山气之厚,故榛楛之木济济然众多。山喻先祖,麓喻子孙,榛楛喻福禄。兴文王承先祖积累之厚,故其福禄盛大也。受祖者必有徳以受之。文王有岂弟之徳,故其求福也亦以是岂弟。岂弟者,徳盛仁熟和顺充积之谓也。干禄非文王之心。诗人言干禄者,谓在我有以致之,犹曰自求多福耳,非有心求之也。○毛氏以旱为山名,不知山之所在。或取汉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之旱山以实之。诗人托山川以起兴,皆取其在境内者。汉中逺于丰鄗,丰鄗之间高山多矣,何独逺取汉中之旱山乎?既非耳目所及,何言瞻也?旱山不知所指,阙其所不知可也【诗记曰:周语言此章之义曰:夫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乐干禄焉。若夫山林匮竭,林麓散亡,薮泽肆既,民力凋尽,田畴荒芜,资民力凋尽田畴荒芜资用乏而何易乐之有焉?然则所谓榛楛
译那浩瀚明亮的银河,在天空中形成壮丽的景象,周文王长寿,难道不思考如何造就人才吗?
第四章是说,凭借文王的教化能够造就人才。这是起兴的手法。银河浩瀚明亮,在天上形成壮丽的文采,人们都仰望它,这就好比文王以文明的政治昭示于上,供人们观瞻。文王从年轻到年老,用来兴起人心的方法,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不思考造就人才吗?这是说长久地坚持他的道而达到教化的成功。人心的善端,加以引导就会兴起。凡是自暴自弃、习俗日益流于低下的人,是因为在上位的人没有方法来兴起他们罢了。孟子说:“常法端正,百姓就会兴起。”又说:“等待文王才兴起的,是普通的百姓。”又说:“在百世之上奋发有为的人,百世之下听到的人没有不兴起的。”人与人的心相同,心与心的理相同,并不是从外部树立一道标准来强行要求人们做不到的事,只是加以引导和兴起,使他们自己不能停止,不知不觉地自然而然地发生。就像音乐响起,生命随之产生,产生了又怎么能停止呢?不知不觉地手舞足蹈起来。
雕琢它的文采,金玉般它的质地,勤勉不懈的是我们的君王,治理整顿四方。
第五章是说,造就人才并抓住纲领来振起他们。这是起兴的手法。文王造就人才,对外则加以雕琢,使他们有成为器物的文采;对内则赋予金玉般的品质,使他们有可贵的本质。造就人才的效果如此,文王仍然勤勉不懈,以此来维持四方并治理整顿他们。
棫朴共五章,每章四句。
旱麓,是承受祖先恩泽的意思。周朝的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事业,太王、王季又增加了百福千禄。
这首诗以旱山山脚的榛树和楛树起兴,说文王继承前人积累而兴起,这就是所谓的承受祖先恩泽。从“周之先祖”以下,则是讲师附加的言辞,显得累赘了。郑玄因为《后序》中有太王、王季的说法,于是把诗中的“岂弟君子”当作太王、王季。毛亨没有看到《后序》,本来就没有这种说法。孔颖达说毛亨也认为是太王、王季,这是沿袭的错误。应当跟随朱熹,把诗中的君子当作文王。
看那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禄也和乐平易。
首章是说文王承受祖先恩泽在于德行。这是起兴的手法。山脚承受山的气脉。山高大,山脚得到的气脉就深厚。这是说山峰环绕庇护的地方,云雨润泽浸润的地方。气脉深厚,所以草木茂盛。小土丘上没有松柏,是因为气脉浅薄。现在看旱山的山脚得到了山气脉的深厚,所以榛树楛树众多。山比喻先祖,山脚比喻子孙,榛树楛树比喻福禄。兴起文王继承先祖积累的深厚,所以他的福禄盛大。承受祖先恩泽的人必定有德行来承受。文王有和乐平易的德行,所以他追求福禄也凭借这种和乐平易。和乐平易,是德行盛大、仁德成熟、和顺充积的意思。追求福禄不是文王的本心。诗人说追求福禄,是说在我这里有招致它的方法,就像说自求多福一样,并不是有心去追求。毛亨把旱当作山名,不知道山在哪里。有人取《汉书·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的旱山来证实它。诗人借山川起兴,都取用境内的。汉中距离丰邑和镐京很远,丰邑和镐京之间高山很多,为什么偏偏远取汉中的旱山呢?既然不是耳目所能触及的,怎么说“瞻”呢?旱山不知所指,对于不知道的就空缺吧。
瑟彼玉瓉【瑟音虱,瓉才賛反】黄流在中【程子曰:瑟宻也。○钱氏曰:聘义言比徳于玉,缜宻以栗。注云:缜致也,栗坚貌。致音治,宻也。○传曰:玉瓉,圭瓉也。黄金所以饰流鬯也。九命然后赐以秬鬯圭瓉。○笺曰:黄流,秬鬯也。圭瓉之状,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朱中央矣。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为西伯,以功徳收此赐。○疏曰:瓉者,盛鬯酒之器,以黄金为勺而有鼻口,鬯酒从中流出,故云黄金所以饰流鬯也。汉瓉槃,口径一尺,则瓉如勺为槃,以承之也。天子之瓉,其柄之圭长尺有二寸,其肠诸侯葢九寸以下。孔丛子子思云:王季九命作伯于西,受圭瓉秬鬯之赐,故文王因之得専征伐。秬,黒黍也。秬鬯者,酿秬为酒,以鬰金草和之,使之芬芳条鬯,故谓之秬鬯。草名郁金,则黄如金色,酒在器流动,故谓之黄流。○秬郁解见江汉。○今考毛谓以黄金为勺,酒流出而照见其黄;郑谓和以郁金草,故在中流动而黄,非流出也】
岂弟君子,福禄攸降【笺曰:降,下也】
次章言盛徳必得其福也。兴也,瑟然缜宻之玉瓉,必有秬鬯黄流在其中。岂弟之君子,必有福禄下其躬,言以类应也。王季受圭瓉之赐,而文王因之,亦受祖也。旱麓圭瓉,皆当时所见之实【朱氏曰:明实器不荐于防味,而黄流不注于瓦缶,则知盛徳必享于禄夀,而福泽不降于滛人矣】
鸢飞戾天【鸢音沿○曰鸢鸱也○今曰笺以鸢为鸱之类疏引苍颉解诂及陆玑山阴陆氏皆以为即鸱也当从众○笺曰鸟之贪恶者也○疏曰説文云鸢鸷鸟击小鸟故为贪残○释鸟曰鸢鸟丑其飞也翔○郭璞曰布翅翺翔○山阴陆氏曰高飞曰翺布翼不动曰翔曲礼云前有尘埃则载鸣鸢鸢鸣则将风故也鸢钝者也以风作之则高飞昔墨子作木鸢飞二日不集列子所谓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是也今人乗风放纸鸢○笺曰戾至也】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三章言作人之妙也。兴也。鸢飞至天,鱼跃其渊。言天壤之内,莫不自得其性,而不知所以然也。岂弟文王,遐不作人乎?言有以兴起之,而使之不自已也。遐,言作人之久也。作之以岂弟,是性天感发之妙,自有手舞足蹈而不自知者,惟久于其道者能之,非意气鼓舞于一时之暂也【作人又解见棫朴○李氏曰:抱朴子云,鸢飞在下,无力及至乎上,耸身直翅而已。盖鸢飞更不用力,亦如鱼跃恬然自得,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谢氏曰:犹韩愈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诗人之意,言如此气象,周家作人似之。○诗记曰:作人之盛,至于鸢飞鱼跃,非积累熏陶久且熟者,则不能然,其来葢有自矣,此序所谓受祖也。○朱氏曰:子思云,言其上下察也,借此以形容道体,周流充塞天地,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动静之间,无往不造其极,无有毫发凝滞倚着之意,其防深矣】
清酒既载【邱氏曰:清酒,清防之酒也。○清酒有考,见《信南山》。○笺曰:载,谓已在尊中也。○今曰载,犹盛也。盛,平声】骍牡既备【骍,息营反。○疏曰:骍牡,赤牡之牲也。大王、王季为殷之诸侯,其牲亦应不毛。此作者于后据周所尚而言之。○董氏曰:方文王时,周固未有所尚,而骍牡葢以色自别耳。○今曰:充人及《祭义》凡祭祀之牲,皆择而养之,三月备者,豫备也,非牲酒瘠酸,取具临时也】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笺曰:介,助也。景,太也】
四章,述祭则受福也。文王既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清防之酒,既载之于尊中;赤色之牡牲,既已豫备。以之献享,以之祭祀,使先祖歆飨之,而助之以大福【李氏曰:君子之受福,岂以清酒骍牡之故而得之哉?古人奉牲以告,所谓馨香无谗慝也。如此,则降之以福】
瑟彼柞棫【程子曰:瑟,宻茂之▯。○柞棫解见緜】民所燎矣【燎,音料。○今曰笺以为柞棫之所以茂盛者,乃人熂燎除其旁草,养治之使无害也,不若钱氏以为民取以供燎,不费辞也。熂,音饩,芟草烧之曰熂】岂弟君子,神所劳矣【劳,去
译那玉瓉光洁美好,其中盛着黄色的鬯酒。
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由此降临。
第二章说,盛大的德行必定会得到福报。这是起兴的手法,光洁缜密的玉瓉,其中必定盛有秬鬯黄流;和乐平易的君子,必定会有福禄降临其身,这是说事物同类相应。王季接受了圭瓉的赏赐,文王继承了他,这也是承受祖先的福泽。《旱麓》篇中的圭瓉,都是当时所见的实物。
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怎能不培育人才呢?
第三章说培育人才的妙处。这是起兴的手法。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跃出于深渊。说的是天地之间,万物无不各自得其本性,却不知所以然。和乐平易的文王,怎能不培育人才呢?是说有所感发兴起,使人不由自主地努力。遐,是说培育人才的时间长久。用和乐平易之道来培育人,这是天性感发的妙处,自然会有手舞足蹈而不自知的情形,只有长久坚守正道的人才能做到,并非一时意气用事所能鼓舞的。
清酒已经盛在尊中,赤色的公牲已经备齐。
用来献享,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
第四章,叙述祭祀则能接受福报。文王教化百姓有成之后,才致力于祭祀神灵。清酒已经盛在尊中;赤色的公牲已经预先备齐。用它们来献享,用它们来祭祀,让先祖歆享,从而助以大福。
那柞棫茂密美好,是百姓用来燎祭的。
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
五章言受福之本也。兴也,柞棫瑟然宻茂,则民取以为薪而燎之矣。文王有岂弟之徳,则神所佑助而赐之福矣。岐山柞棫,斯拔亦所见之实也。○一説,此柞棫之茂盛,其长育之者非一日,故民得以为薪燎之用,犹文王之得福,由其先祖之积累也。
莫莫葛藟【朱氏《葛覃》傅曰:莫莫,茂宻也】施于条枚【施,音异。○《葛覃》傅曰:施,移也。○笺曰:葛藟延蔓于木之枝本,喻子孙依縁先人之功而起。○《汝坟》傅曰:枝曰条,干曰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囘。
六章,明求福之心也。兴也,莫莫然而宻茂者,是葛也,藟也,延蔓于木之枝干。喻文王凭先祖之功而起也。文王岂乐弟易其求福不囘邪?也表记言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聴天命,遂引此章。葢有一毫觊幸之心,则邪矣。
旱麓六章章四句
诗缉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人王书
诗缉卷二十六
宋 严粲 撰
思齐【音赍】文王所以为圣也。
此诗五章皆言文王之所以为圣也。孔氏以为文王所以得圣,由其贤母所生,止是首章之意耳。
思齐大任【音泰壬○朱氏曰:思,语辞○今曰旧作思念之思,然思齐、思媚、思文王与思皇同,雅颂多周公所作,措辞同也○传曰:齐,荘也】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传曰:媚,爱也,周姜,大姜也○朱氏曰:大王之妃】京室之妇【传曰:京室,王室也○疏曰:王季未为天子而言京者,以其追号为王,故以京师言之○京有考见文王】大姒嗣徽音【传曰:大姒,文王之妃也○笺曰:徽,美也○欧阳氏曰:美声也】则百斯男【传曰:大姒卜子众妾则冝百子也○朱氏曰: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也,春秋传曰: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丰、郇,文之昭也,并伯邑考,武王为十八人,然此特其见于书传者耳,亦可以见其多也○疏曰:定六年左传,大姒之子唯周公、康叔为相睦也,大姒为周公、康叔之母,是文王之妃也,定四年左传,祝鮀曰:武王之母弟八人,是通武王与伯邑考为十子也,其名则左传文云: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防,防季为司宰,通武王、伯邑考为五人,史记《管蔡世家》云: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大姒,文王正妃也,其长子曰伯邑考,次曰武王发,次曰管叔鲜,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次曰曹収振铎,次曰郕叔武,次曰霍叔处,次曰康叔封,次曰聃叔季载,其次不必如此,其十子之名当然也,皇甫谧云:文王取大姒,生伯邑考、武王发,次管叔鲜,次蔡叔度,次郕叔武,次霍叔处,次周公旦,次曹叔振铎,次康叔封,次聃叔季载,其名与《史记》皆同,其次则异,不知谧何所据而别于马迁也,左传富辰之言,曹在卫、聃之下,不以长幼为次,则其弟无明文以正之,鮀音駞,聃音贪,他甘反,谧音宻】
此诗余章皆美文王之圣,首章専美大任,为文王张本也。此齐荘之大任,乃文王之母,谓文王生于大任,而大任有敬徳,其气禀有自来矣。大任上能致孝于姑,媚爱太姜,为周京之妇,谓尽妇道也。下能示法于妇,使大姒继其美,声不妬忌,而子孙众多,谓由大任之贤,故大姒视效之而不妬忌也。言大姒嗣大任之徽音,主大任言之耳。
惠于宗公【笺曰:恵顺也○传曰:宗公,宗神也○防曰:宗公,是宗庙先公。书序云:班宗彛,中庸六,陈其宗器,皆谓宗庙为宗○张氏曰:未追王,故称公】神防时怨【笺曰:时是也】神防时恫【音通○传曰:恫,痛也】刑于寡妻【传曰:刑法也,寡妻,适妻也,适音的○疏曰:适妻唯一,故言寡也○苏氏曰:寡妻,犹言寡小君也】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御,郑如字,毛音迓○笺曰:御,治也○陈氏曰:御,取其调适也○今曰:书御众以寛,南轩孟子解云:御,临也○朱氏曰:家齐而后国治】
次章言文王以昭事神明之徳,推之齐家治国也。文王顺守宗庙先公,而鬼神歆之,无有怨恚而不满者,无有痛伤而降祸者。隐防之间,一毫无愧,故能施仪法
译第五章说的是承受福泽的根本。这是起兴的手法,柞树和棫树长得茂密繁盛,百姓就砍取它们当作柴薪来焚烧。文王拥有和乐平易的德行,因此神明保佑辅助他并赐给他福泽。岐山上的柞树和棫树,这种拔除杂草让树木生长的情况,也是当时亲眼所见的事实。另一种说法认为,这些柞树和棫树之所以茂盛,是因为它们的培育成长并非一日之功,所以百姓能够将其作为柴薪焚烧使用,这就像文王获得福泽,是源于他先祖的积累一样。
茂密繁盛的葛藟蔓延在树木的枝条和树干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泽而不违背正道。
第六章,阐明求取福泽的诚心。这是起兴的手法,茂密繁盛的是葛草和藟草,它们蔓延在树木的枝条和树干上。比喻文王凭借先祖的功业而兴起。文王难道是因为和乐平易才求取福泽而不违背正道吗?《礼记·表记》说“得到福泽,是因为自身德行;得不到,是因为自身德行不足,于是听任天命”,便引用了这一章。大概只要有一点点侥幸求取的心思,就是邪念了。
《旱麓》全诗共六章,每章四句。
《诗缉》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二十六。
宋代 严粲 撰写。
《思齐》(“齐”读作赍),讲述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
这首诗的五章都在讲述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孔颖达认为文王之所以能成为圣人,是因为由贤德的母亲所生,这只是首章的意思罢了。
思齐大任,是文王的母亲;思媚周姜,是大王的妃子;京室之妇,是王室的媳妇;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生下众多儿子。
这首诗其余各章都赞美文王的圣德,首章专门赞美大任,为文王奠定根基。这位端庄的大任,是文王的母亲,意思是文王出生于大任,而大任具备敬慎的德行,文王的禀赋自有其来源。大任对上能尽孝于婆婆,爱戴太姜,作为周京的媳妇,意思是她尽到了妇道。对下能给儿媳们树立榜样,让大姒继承她的美德,不嫉妒猜忌,因而子孙众多,意思是由于大任贤德,所以大姒效仿她而不嫉妒猜忌。说大姒继承了大任的美好声誉,主要是从大任的角度来说的。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第二章讲述文王以昭事神明的德行,推广到齐家治国。文王顺守宗庙先公的祭祀,鬼神因此歆享,没有怨恨不满的,没有痛伤而降下灾祸的。在隐微之处,一毫无愧,所以能够施行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