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缉卷二十九
汝当秉持善道，乃用彊御作怨之人，非善类也。此人问之，则以流言对，非忠言也。道途之言，岂足信哉？小人为盗贼之行，是寇攘不在外而在内也。人心相疑，则诅祝相要，无有届极穷究之时，忠信之衰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炰音庖，烋音哮，火交反。○笺曰：炰烋，自矜气健之貎】敛怨以为徳，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背音辈】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传曰：陪，陪贰也。○防曰：陪贰，谓副贰王者，则三公也】
女炰烋自矜，气健于中国，敛民之怨，乃自以为徳。汝所以是非颠倒，邪正错乱，不能明尔之徳者，由汝背后傍侧皆无贤人以引翼之也。尔之徳所以不明者，由汝无陪贰之大臣，又无贤六卿也。背侧言前后左右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音免。○蘓氏曰：沈▯也。○防曰：《酒诰》注云：饮酒齐色曰▯】不义从式【朱氏曰：式，用也，法也】既衍尔止【苏氏曰：容止也】靡明靡晦，式号式呼【号，音豪】俾昼作夜。」
天不使尔沈▯于酒，而惟不义之事则从而法之也。非天使之，是汝自为恶也。言此者，▯首章，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之意也。尔之容止，既自取愆过，又无明无晦，而饮酒不息，呌号讙呼，使昼日作夜，荒乱甚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蜩音条，螗音唐。○今曰蜩者，蝉也，诸蝉之总名也。螗者，蝘也，螗蜩也。蝘音偃。○蜩螗解见《七月】如沸如羮。小大近丧【去声】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奰音备。○传曰：奰，怒也】覃及鬼方【防曰：覃及，延及也。既济，髙宗伐鬼方，未知何方】
饮酒号呼之声，如蜩蝉螗蝘之鸣，其笑语沓沓，又如汤之沸，如羮之熟，无小无大，皆近丧亡矣。而汝等人，尚由而行之，不改过乎？昏乱如此，故内致怨怒于中国，延及鬼方逺夷，亦怒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朱氏曰：不时，不善之时也】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朱氏曰：典刑，旧法也】曽是莫聴，大命以倾【今曰盘庚云：懋建大命，大命谓囻之兴亡也】
不时者，犹言厄运。非上天为此厄运，乃殷自不用其先王之旧法耳。亦以▯首章，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之意也。纵无老成旧臣，尚有先王法度可以遵守。汝曽莫能聴用，遂自倾覆其大命，而归咎于天，可乎？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沛，音贝；揭，音结。○传曰：颠仆也，沛，防也。○笺曰：揭，蹶貎】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音鉢。○笺曰：拨，犹絶也】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
古之贤人有言：「植木将欲颠仆，沛防揭然而蹶，其枝叶未有折伤，而本根实先断絶。」王者，天下之本也。天下未有祸败，而王身无道，本先拨矣，枝叶将从之也。殷之鉴戒甚不逺，惟在夏后之世。谓殷当鉴夏，今又当以殷为鉴，意在言外也【欧阳氏曰：「谓纣时宗庙社稷犹在，天下诸侯未尽叛，但王自为恶盈满而祸败尔】
荡八章章八句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防曰：楚语云：「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苟在朝者，无谓我耄而舍我』，于是乎作懿，以自儆。」韦昭云：「懿，诗大雅抑之篇也。」抑读曰懿，如昭之言，武公年耄始作抑诗。案史记卫世家，武公者，僖侯之子，共伯之弟，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则厉王之世，武公时为诸侯之庶子耳】
厉王之世，武公为诸侯庶子，作此诗刺厉王，因以自警，至老常诵之也。诗补传得之孔氏，谓武公追刺厉王，诗记非之，以为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岂追刺之语乎？今考年表，武公以宣王十六年即位，诗记以为其齿四十余，是也。防以为武公宣王三十六年即位，恐误矣。
抑抑威仪【賔之初筵，传曰：抑抑，慎宻也】维徳之隅【传曰：隅，防也。○防曰：隅者角也，防者棱也。角必有棱，故云防隅。以此屋之外角，喻人之外貎。由内方而外正，故
译你应当秉持善道，却任用刚强好斗、制造怨恨的人，这些人并非善类。此人若被询问，便以流言蜚语回答，这并非忠言。路上的传言，哪里值得相信呢？小人做出盗贼般的行径，这是寇掠之患不在外部而在内部。人心互相猜疑，便以诅咒发誓来互相牵制，没有穷尽的时候，这是忠信衰败的表现。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你们在中国境内骄横自傲，积聚怨恨却自以为有德，不能彰显你们的德行。当时你们背后和两侧都没有贤人辅佐，你们的德行不能彰显，是因为没有副贰的大臣，也没有贤能的六卿。”
你们骄横自傲，在中国境内气势嚣张，积聚百姓的怨恨，却自以为有德。你们之所以是非颠倒、邪正错乱，不能彰显你们的德行，是因为你们背后和两侧都没有贤人来引导辅助。你们的德行之所以不能彰显，是因为你们没有副贰的大臣，也没有贤能的六卿。背后和两侧指的是前后左右。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上天并不使你们沉溺于酒色，而是你们只顺从并效法不义之事。既然放纵你们的仪容举止，不分白天黑夜，只是号哭呼喊，使得白天如同黑夜。”
上天并不使你们沉溺于酒色，而你们只顺从并效法不义之事。这不是上天使然，而是你们自己作恶。说这话，是呼应首章“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的意思。你们的仪容举止，既然自己招致过错，又分不清白天黑夜，饮酒不停，叫喊欢呼，使得白天如同黑夜，荒淫混乱到了极点。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声音像蝉鸣蝘蜓，像水沸腾，像肉羹翻滚。无论大小，都接近灭亡。人们还沿着这条道路行走，在国内激起愤怒，蔓延到鬼方。”
饮酒号呼的声音，像蝉和蝘蜓的鸣叫，他们笑语嘈杂，又像水沸腾，像肉羹翻滚，无论大小，都接近灭亡了。而你们这些人，还沿着这条道路行走，不改正过错吗？昏乱到这种地步，所以在国内激起愤怒，蔓延到鬼方等远方夷族，他们也愤怒了。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不是上天不给予好时机，而是殷商不沿用旧法。即使没有老成持重的人，还有先王的法度。竟然不听从，大命因此倾覆。”
“不时”是说厄运。不是上天造成这种厄运，而是殷商自己不沿用先王的旧法。这也是呼应首章“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的意思。即使没有老成持重的旧臣，还有先王的法度可以遵守。你们竟然不听从，于是自己倾覆了大命，却归咎于上天，可以吗？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人！有句话说：‘树木将要倾倒，枝叶还没有受损，根本却先断绝。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
古代的贤人有话说：“树木将要倾倒，摇晃欲倒，枝叶还没有折断损伤，根本却先断绝。”君王是天下的根本。天下还没有祸败，而君王自身无道，根本先断绝了，枝叶将会随之倾倒。殷商的鉴戒并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意思是殷商应当以夏朝为鉴，现在又应当以殷商为鉴，意在言外。
《荡》共八章，每章八句。
《抑》是卫武公讽刺周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
厉王时期，武公作为诸侯的庶子，作这首诗讽刺厉王，并借此自我警戒，直到年老常常诵读。《诗补传》采纳孔氏的说法，认为武公是追刺厉王，《诗记》反驳说，诗中“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难道像是追刺的话吗？现在考证年表，武公在宣王十六年即位，《诗记》认为他当时四十多岁，是对的。《防》认为武公在宣王三十六年即位，恐怕错了。
慎密严肃的威仪，是德行的棱角。
观外而知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王氏曰：孔子云古者民有三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传曰：戾，罪也】
译观察外表就能了解内在。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没有智慧的人不愚蠢，普通人的愚蠢，也往往是因为疾病【王氏说：孔子曾说古代百姓有三种毛病】；有智慧的人的愚蠢，也往往是因为乖戾【传文说：戾，就是罪过】
防隅者，屋之外角，喻人之外有威仪也。凡宫室，观其外有防隅，则知其在内之制必方正也。如人外有抑抑然谨宻之威仪，则知其在内之徳必严正也。人有常言，无有哲而不愚者，哲而自隳其所守，则为愚矣。惟圣罔念作狂，岂可不自谨其威仪哉？彼庶人之愚，是其禀赋之偏，如生而有疾，非其罪也，主于疾而已。唯哲人自废纵而为愚，是则可罪也。罪之者，以其自取也。武公所以自警者切矣。○抑诗多自警之意，所言修身治国平天下之道，与中庸大学相表里。首章第一义，言威仪之当谨。威仪云者，声音笑貎云乎哉？容貎顔色，曽子所谓道动容周旋中礼，孟子所谓盛徳，盖有诸中，形诸外也【曹氏曰：哲人性明，本无过恶，然而外貎斯须不庄不敬，则易慢之心入之矣。易慢之心一萌，则欲之败度，纵之败礼，何所不至？故昔之哲者反化而为愚，其罪在此也】
无竞维人【笺曰：竞，彊也。○今曰：无竞者，莫强也。孟子云：晋国天下莫强焉。经中言无竞，皆同孟子彊字作强】四方其训之【传曰：训，教也。○今曰：以为训也】有觉徳行【去声。○今曰：释文云：觉，知也，悟也，犹孟子所谓先觉也】四国顺之。訏谟定命【訏音吁。○传曰：訏，大也。谟，谋也】逺犹辰告【笺曰：犹，图也。○传曰：辰，时也。○今曰：入告尔后于内之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笺曰：则，法也】
莫彊者人也，能得人则四方皆效之，以为训矣。形势非彊而得人，为彊也。有觉悟者，徳行也。有徳行则四国服从之矣。欲明明徳者，先致其知也。用贤、修已、治道之大端举矣。犹不敢轻出之也。其于政事，必有訏大之谟，以坚定其命令，谓先定大讨也。建谋立画，不贵自用，必使深逺之图得以时时入告，谓广览兼听也。如是而益谨其威仪，以仪形天下，则治道备矣【朱氏曰：大谋，谓不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虑也。定，审定不改易也。命，号令也。逺图，谓不为一时之计，而为长乆之规也】
其在于今兴【句○钱氏曰：今之兴者，谓厉王○补传曰：自厉王兴起之初○今曰兴起也，言起而即王位也】迷乱于政，颠覆厥徳，荒湛于酒【湛音耽○笺曰：荒，废也○释文曰：湛，乐之甚】女虽湛乐从【女音汝】弗念厥绍【传曰：绍，继也】罔敷求先王【笺曰：敷，广也】克共明刑【共音拱，王氏音恭○传曰：共，执也】
今厉王之兴，即迷乱于政，倾败其徳。政荒则国不治，徳丧则身不修，皆由荒湛于酒也。汝虽湛乐，是从独不思念继绍之事乎？汝不以继绍为念，故不复广求先王之道，而执守明法也。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传曰：沦，率也。○笺曰：胥，相也】夙兴夜寐，洒埽廷内【洒，鲤之上。埽，音噪。○今曰：庭，宫中也。廷，朝廷也。廷内，指宫庭而字作廷，易▯于王庭，指朝廷而字作庭，古字通用。○黄氏曰：庭内云者，微辞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徳，岂非洒埽庭内之意乎？○防曰：假廷内不埽，以见职事不理耳。○李氏曰：只是修洁其朝廷耳】维民之章【传曰：章，表也】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逷，音惕。○传曰：逷，逺也。○今曰：左传岂敢离逷】
王湛乐如此，故今皇天不尚其所为，君臣皆将灭亡，如众泉之流，更相灌注，一处决溃，则众流俱竭，是沦率相与以亡也。今宜改过，早起夜寐，洒埽宫室之内，言闺门之间，当修絜而自新也。如此则可以表示于民矣。又不可忘意外之变故，修治其车马及弓矢戎兵之器，用此以戒备兵事之起，用此以逷逺蛮方，使之不敢来侵，庶几未至于亡耳。
质尔人民【今曰民之质矣之质质尔犹云朴以皇质使之淳也】谨尔侯度【苏氏曰侯度天子所以御诸侯之法度也】用戒不虞【朱氏曰不亿度而至之祸也】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诗记曰柔逊顺也○笺曰嘉善也】白圭之玷【防店二音传曰玷缺也】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王又当质尔人民，毋导之以浮靡。又当谨其
译防隅，是房屋的外角，用来比喻人在外要有威仪。凡是宫室，看到外面有防隅，就知道里面的制度必定方正。就像人在外有谨慎严密的威仪，就知道他内在的德行必定严正。人们常说，没有智慧的人不愚蠢，但智慧的人如果自毁其所坚守的原则，也就变成愚蠢了。只有圣人，若是不加思虑就会狂妄，怎么能不谨慎自己的威仪呢？那些普通人的愚蠢，是他们禀赋的偏差，就像生来有病，不是他们的罪过，主要在于疾病罢了。只有智慧的人自我放纵而变得愚蠢，这才是可以归罪的。归罪于他们，是因为这是他们自找的。武公自我警戒的话非常恳切。《抑》这首诗多含有自我警戒的意思，所说的修身、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与《中庸》《大学》互为表里。首章的第一层意思，是说威仪应当谨慎。所谓的威仪，难道只是声音笑貌吗？容貌神色，曾子所说的“动容周旋中礼”，孟子所说的“盛德”，都是内在有德，外在有所表现。【曹氏说：智慧的人天性明达，本来没有过错恶行，然而外表稍微不庄重不恭敬，轻慢之心就会侵入。轻慢之心一旦萌发，欲望就会败坏法度，放纵就会败坏礼制，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以前的智慧之人反而变成了愚蠢之人，罪过就在这里。】
无竞维人【笺说：竞，强。○今说：无竞，就是莫强。孟子说：晋国天下莫强。经文中说无竞，都同孟子的强字作强】四方其训之【传说：训，教。○今说：作为训诫】有觉德行【去声。○今说：释文说：觉，知道，觉悟，如同孟子所说的先觉】四国顺之。訏谟定命【�音吁。○传说：訏，大。谟，谋】远犹辰告【笺说：犹，图。○传说：辰，时。○今说：入告尔后于内之告】敬慎威�，维民之则【笺说：则，法】
没有比人更强的，能得人心，四方就会效法他，作为训诫了。形势不强而能得人，就是强。有觉悟的，是德行。有德行，四国就会服从。想要彰明美德，先要致其知。任用贤人、修养自己、治理国家的大端都举出来了。还不敢轻易施行。在政事上，必定有宏大的谋略，来坚定命令，说是先定大讨。建立谋略计划，不贵自用，必定使深远的图谋得以时时入告，说是广览兼听。这样更加谨慎威仪，以仪形天下，那么治理之道就完备了。【朱氏说：大谋，说不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虑。定，审定不改易。命，号令。远图，说不为一时之计，而为长久的规画。】
其在于今兴【句○钱氏说：今之兴者，谓厉王○补传说：自厉王兴起之初○今说兴起，言起而即王位】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湛音耽○�说：荒，废○释文说：湛，乐之甚】女虽湛乐从【�音汝】弗念厥绍【传说：绍，继】罔敷求先王【�说：敷，广】克共明刑【共音拱，王氏音�○传说：共，执】
现在厉王兴起，就迷乱于政事，倾败其德行。政荒则国不治，德丧则身不修，都因为荒湛于酒。你虽然湛乐，是从独不思念继绍之事吗？你不以继绍为念，所以不再广求先王之道，而执守明法。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胥以亡【传说：�，率。○�说：胥，相】�兴夜寐，洒�廷内【洒，鲤之上。�，音噪。○今说：庭，宫中。廷，朝廷。廷内，指宫庭而字作廷，�〇于王庭，指朝廷而字作庭，�字通用。○黄氏说：庭内云者，微辞也。�谗�色，�货而贵德，岂非洒�庭内之意乎？○�说：假廷内不�，以见职事不理耳。○李氏说：只是修洁其朝廷耳】维民之�【传说：�，表】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戎作用逷蛮方【逷，�惕。○传说：逷，远。○今说：左传岂敢离逷】
王湛乐如此，所以今天皇天不尚其所为，君臣都将灭亡，如众泉之流，更相灌注，一�决溃，则众流俱竭，是�率相与以亡。今宜改过，早起夜寐，洒�宫室之内，言闺门之间，当修�而自新。如此则可以表示于民。又不可忘意外之变故，修治其车�及弓矢戎兵之器，用此以�备兵事之起，用此以逷远蛮方，使之不敢来侵，庶几未至于�耳。
质尔人民【今说民之质矣之质质尔�云朴以皇质使之淳也】�尔侯度【苏氏�侯度天子所以御诸侯之法度也】用�不�【朱氏�不亿度而至之祸也】�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诗记�柔逊顺也○�说嘉善也】白圭之玷【�店二�传说玷缺也】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为也。
王又当质尔人民，毋导之以�靡。又当�其
所以御诸侯之法度，必如是而后可以戒备不虞之变也。其本则在修身，故当谨尔之出言，敬尔之威仪，无不柔顺嘉善。白玉为圭，其有玷缺，尚可磨鑢而平【鑢音虑】言语一有缺失，不可复改矣，故言不可不谨也。
译用来驾驭诸侯的法度，必须像这样，然后才可以防备意想不到的变故。其根本在于修养自身，所以应当谨慎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没有不柔顺美好善良的。白玉做成圭，如果有瑕疵缺损，还可以打磨削平；言语一旦有缺失，就不能再更改了，所以言语不可以不谨慎啊。
无易由言【易音异】无曰苟矣，莫扪朕舌【扪音门○传曰：莫，无也；扪，持也○防曰：释诂云：朕，我也；自周以前，朕为通言】言不可逝矣【笺曰：逝，往也】无言不雠【朱氏曰：雠，答也】无徳不报，惠于朋友【笺曰：惠，顺也】庶民小子【防曰：小子，子弟也○今曰：酒诰文王诰教小子，注云：民之子孙也】子孙绳绳【苏氏曰：绳绳，不絶○今曰：如绳之牵连不絶】万民靡不承。
由言者自由之言，所谓唯其言而莫予违也。王无得轻易自由以言，无得言曰：“我出言苟且如是，今虽无人执持我舌，然言出则往而不可追矣。”王无有出言而人不雠答之者，无有施徳而人不报复之者，言必应也。王苟能惠顺于羣臣朋友，下及庶民与其小子，则子孙绳绳然相继不絶，而万民亦莫不承顺之矣。宜民宜人，则福祚无穷也。
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辑音集○传曰辑和也】不遐有愆【笺曰遐逺也】相在尔室【相去声○朱氏曰相视也】尚不愧于屋漏【传曰西北隅谓之屋漏○笺曰屋小帐也漏隠也。礼祭于奥，既毕改设馔于西北隅而防隠之处，此祭之末也。防音翡，又音肥○防曰：天官幂人职掌帷幕幄帟。注云：帷幕以布，幄帟以缯为之。幄在帷幕之内，帷幕是大帐，幄为小帐。礼之有帷幕，皆于野张之，以代宫室，其宫内不张幕也。幄则室内亦有之。屋漏者，室内处所之名，可以施小帐而漏隠之处，正谓西北隅也。言不愧屋漏，则屋漏之处有神居之矣。故言祭时于屋漏有事之节。礼祭于奥中，既毕尸去，乃改设馔食西北隅防隠之处，此祭末之时事也。幂莫歴反，帟音亦○曹氏曰：尔雅云西北隅谓之屋漏，盖防隠之处也。凡祭设馔于奥，奥室之西南隅，尊者所居也。既毕，然后改设馔于西北隅，佐食阖戸牖降，所以求神于幽也。今祭毕而设馔于屋漏防隠之处，礼烦力倦，或有堕容，人虽不覩，神实临之，可得而欺邪】无曰不显，莫予云觏【古侯反○传曰觏见也】神之格思【传曰格至也○诗记曰思语辞也】不可度思【度音铎】矧可射思【射音亦○笺曰矧况也，射厌也】
视尔亲友君子之时，和柔其顔色以接之，庶几不逺有过，此显明之地，人皆知修饬也。视尔独居于室中之时，当庶几无愧于西北隅隠漏之处，无曰此非显明之处而莫予见也。当知神之至也，不可得而测度，岂可厌倦而不敬乎？此▯心学之奥，而以鬼神言之，犹中庸言微之显，诚之不可揜也。不度不射，乃无思无为，寂然不动之时，程子所谓主一无适，尹氏所谓其心収敛不容一物，慈湖所谓澄然湛然者也【朱氏中庸章句曰：隠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滋长于隠微之中，以至离道之逺也。又曰：君子戒谨乎其目之所不及见，恐惧乎其耳之所不及闻，了然心目之间，常若见其不可离也，而不敢有斯湏之间以流于人欲之私而陷于禽兽之域。若言防怨而曰不见是图，言事亲而曰聴于无声，视于无形，盖不待其证于色▯于声然后有以用其力也。又曰：道固无所不在，而幽隠之间乃他人之所不见而已所独见，道固无时不然，而细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闻而已所独闻，是皆常情所忽，以为可以欺天罔人而不必谨者，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发之间无所潜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藏伏之乆，则其见于声音容貎之间，▯于行事施为之实，必有暴着而不可掩者，又不止于念虑之差而已也。是以君子既戒谨乎耳目之所不及，则此心常明不为物蔽，而于此尤不敢不致其谨焉，必使其几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理义之▯，则下学之功尽善全美而无斯须之间矣】
辟尔为徳【辟音辟○笺曰辟法也】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传曰僣差也】鲜不为则【鲜上声】投我以桃
译不要轻率地随意说话，不要说“我说话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没有人能按住我的舌头，但说出的话就无法收回了。没有说出的话得不到回应，没有施行的恩德得不到回报，对朋友要温和顺从。百姓中的年轻人，子孙后代绵延不绝，万民没有不顺从的。
所谓“由言”，就是随心所欲地说话，即只按自己的意思说而没有人敢违背。君王不要轻率地随意说话，不要说：“我说话只是随便说说，现在虽然没有人按住我的舌头，但话说出口就一去不回了。”君王没有说出的话而别人不回应，没有施行的恩德而别人不回报，言语必定有回应。君王如果能对群臣和朋友温和顺从，下至百姓及其子弟，那么子孙就会绵延不绝，万民也就没有不顺从的了。使百姓安居乐业，使贤人各得其所，那么福泽就会无穷无尽。
当你面对亲友君子时，要和颜悦色地接待他们，这样就不会轻易有过失，这是在众人可见的显明之处，人们都知道要修身检点。当你独自待在室内时，要无愧于西北角隐蔽之处，不要说“这里不显明，没有人看见我”。要知道神的到来，是不可测度的，怎么能厌倦而不恭敬呢？这是心性修养的深奥之处，借鬼神来说明，就像《中庸》所说“微之显”，真诚是掩盖不住的。不测度、不厌倦，就是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静不动的时候，正如程子所说的“主一无适”，尹氏所说的“内心收敛不容一物”，杨慈湖所说的“澄澈湛然”。
确立你的德行，使它美好善良，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差错、不伤害，很少有不成为榜样的。把桃子投给我
，报之以李。彼童而角【传曰童羊之无角者也○今曰笺以童羊譬皇后而角喻与政事，今不从】实虹小子【虹音红○传曰虹溃也○曹氏曰蝃蝀也○今曰虹谓幻惑也，如蝃蝀不正之气暂见于天，须防散灭，武公时为诸侯之庶子，故自称小子也】
译投桃报李。那些看似年幼却已长角【传文说童羊是指没有角的羊○如今笺注认为用童羊比喻皇后，长角喻指参与政事，现在不采纳此说】实在迷惑了年轻人【虹音红○传文说虹是溃散的意思○曹氏说虹就是蝃蝀○如今认为虹是指幻惑，如同蝃蝀这种不正之气暂时出现在天上，必须防止其消散灭亡，武公当时是诸侯的庶子，所以自称小子】
此章言上行下效，天下皆法尔之徳，视效于尔，尔当使之为臧善，使之为嘉美，毋导之以恶也。故必淑善敬谨尔之容止，不过愆于威仪，不僣差，不贼害，则少不为人所法。则者，如人掷我以桃，我必报之以李。尔为善而民以善应之，必然之理也。若身不善而责民之善，犹索童羊之有角，实惑我耳，不可信也。○旧説武公以小子称厉王，如周公称成王为孺子，非也。今考《楚语》云：“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此言其末年也。年表武公终于平王之十三年，《诗》记推武公即位年四十余，其为世子作此诗之时，年二三十耳，不应斥时王为小子也。若以为追刺，则前王已往，当代臣子尤不得斥为小子矣。
荏染柔木【荏壬之上染上声○曹氏曰荏染柔意也】言缗之丝【缗音闽○传曰缗被也○笺曰被之▯以为弓】温温恭人【传曰温温寛柔也】维徳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传曰话言古之善言也】顺徳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僣【覆音福○笺曰覆犹反也○今曰僣躐也】民各有心。
厉王刚愎拒諌，观其监谤气象可见，故告以有荏染然柔忍之木，乃缗被之以丝▯而为弓，亦犹温温然寛柔之恭人，乃为徳之基本。盖人主必寛柔然后能容受直言，而徳日进也。其维贤哲之人，告之以善言，则顺其徳而行之；其维愚蔽之人，反谓我言为僣躐。人各有意见，何得以汝所见为是，而彊王之从也？武公以诸侯庶子而论国家之理乱，▯义理之精微，故愚人以为后生僣躐也。
于乎小子【于乎，音呜呼○释文曰：凡“于乎”二字相连，皆放此】未知臧否【音鄙】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靣命之，言提其耳【提音啼】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欧阳氏曰：靡盈，不自满】谁夙知而莫成【莫音暮○传曰：暮，晚也】
此章武公自警之辞，因上章人谓已为僣，而内自省也。叹言：「我小子渉歴尚浅，诚未知事之善恶。然甞亲炙于长者矣。长者非但携我之手，且示我以已验之事；非但靣命我，且提我之耳而告之，谓亲承其教诲，而非剽闻于人也。借曰我未有所知，亦已抱子为人父矣。年齿浸加，日月逝矣，岂可不汲汲自励，以力践所闻，而侵寻虚老一生邪？」学问之道，患在自满，则不复有进。人若能不自盈满，岂有早闻道而晚乃成者乎？谓已早闻先生长者之教，今当去个矜字，庶能佩服而勿失之。此见武公切问近思工夫也。○旧説以小子为斥王，《左传》襄公四年鲁人之歌云：「我君小子」，是古人称防君为小子。武公时为世子，则不可斥王为小子也。至若携手提耳，岂君臣之辞哉？或又以为武公老作此诗，故呼其同僚为小子。武公学问深粹，谦抑自处，年九十有五，犹求益于其国之臣若哆然，以老成自处，而呼王朝同寮为小子，不似武公之气象也。《曲礼》云：「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奉，芳勇反】负劒辟咡诏之【辟，音僻；咡，音二】注云：「倾头与语，又云口耳之间曰咡。」是携手提耳，皆长者教诰小子之常。此诗所言，形容亲承之意耳，正《淇奥》所美切磋琢磨也。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音洛】视尔梦梦【音防○传曰：梦梦，乱也○孙炎云：昬昬之貌也】我心惨惨【骖之上○传曰：惨惨，忧不乐也】诲尔谆谆【笺曰：口语谆谆然】聴我藐藐【音莫，字亦作貎○笺曰：藐藐然，忽略不用○防曰：不听受之貎】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音冐○传曰：耄，老也○今曰：聿，遂也，将然之辞】
昊天甚明，照察于我，我不乐其生也。盖视王之意，梦梦然，昏乱我心之忧，惨惨然，憔悴我诲尔谆谆然，详熟汝听，我藐藐然，不入，不以我言为教，乃反以我为虐。借曰，我未有所知，然亦从此将老矣。岂可以吾言为不足聴乎？时武公未老，故言亦聿，既耄，犹九月蟋蟀在堂，嵗实未莫，而言嵗聿其莫也。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笺曰：止，辞也】聴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丧，去声】取譬不逺，昊天不忒【笺曰
译这一章说的是上行下效，天下人都效法你的德行，观察并效仿你，你应当使他们向善，使他们美好，不要引导他们作恶。所以必须使你的仪容举止美好、恭敬、谨慎，不违背威仪，不僭越差错，不残害百姓，那么就不会不被人们所效法。“则”的意思是，如同别人用桃子投给我，我必定用李子回报他。你行善而百姓以善回应，这是必然的道理。如果自身不善却要求百姓行善，就像寻找没有角的羊一样，实在迷惑了我，不可相信。○旧说认为武公以“小子”称呼厉王，如同周公称成王为“孺子”，这是不对的。现在考证《国语·楚语》说：“卫武公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进行规劝和警戒。”这是说他晚年的时候。年表记载武公死于周平王十三年，《诗经》记载推定武公即位时四十多岁，他作为世子作这首诗的时候，年纪只有二十多岁，不应该斥责当时的君王为“小子”。如果认为是追刺前王，那么前王已经去世，当代的臣子尤其不应该斥责为“小子”了。
荏染柔木【荏，壬之上声；染，上声○曹氏说：荏染是柔顺的意思】言缗之丝【缗，音闽○传曰：缗是覆盖的意思○笺曰：覆盖它〇用来做弓】温温恭人【传曰：温温是宽柔的意思】维徳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之【传曰：话言是古代的善言】顺徳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僭【覆，音福○笺曰：覆是反的意思○今曰：僭是僭越的意思】民各有心。
厉王刚愎自用，拒绝劝谏，从他对付进谏者的情形就可以看出来，所以用荏染那样柔韧的木材，用丝线缠绕覆盖做成弓，来比喻宽柔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大概君主必须宽柔然后才能容纳直言，从而德行日益进步。如果是贤哲之人，用善言告诫他，他就顺应德行去实行；如果是愚昧的人，反而说我的话是僭越。人各有自己的见解，怎么能以你的所见为是，而强迫君王听从呢？武公以诸侯庶子的身份议论国家的治乱，〇义理的精微，所以愚昧的人认为他是后生僭越。
于乎小子【于乎，音呜呼○释文说：凡是“于乎”二字相连，都这样读】未知臧否【否，音鄙】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提，音啼】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不盈【欧阳氏说：不盈，不自满】谁夙知而莫成【暮，音暮○传曰：暮，晚也】
这一章是武公自我警戒的话，因为上一章别人说他僭越，而内心自我反省。感叹说：“我小子阅历尚浅，确实不知道事情的善恶。然而曾经亲近受教于长者了。长者不仅拉着我的手，而且把已经验证的事情展示给我；不仅当面命令我，而且提着耳朵告诉我，说是亲自承受他们的教诲，而不是道听途说。假使说我没有什么知识，也已经抱孩子做父亲了。年纪渐渐增长，时光流逝，怎么能不急于自我勉励，努力实践所听到的道理，而逐渐虚度一生呢？”做学问的道理，弊病在于自满，就不再进步。人如果能不自满，哪有早闻道而晚才成功的呢？说自己早闻先生长者的教诲，现在应当去掉骄傲的字眼，或许能够佩服而不丢失。这体现了武公切问近思的功夫。○旧说认为“小子”是斥责君王，《左传》襄公四年鲁人的歌说：“我君小子”，这是古人称防君为小子。武公当时是世子，则不可斥责君王为小子。至于携手提耳，难道是君臣之间的言辞吗？又有人认为武公年老作此诗，所以呼他的同僚为小子。武公学问深粹，谦虚自处，年九十五，还向国内的臣子求益，以老成自居，而呼王朝同僚为小子，不像武公的气象。《曲礼》说：“长者与他携手，就双手捧着长者的手【奉，芳勇反】背着剑侧身教导他【辟，音僻；咡，音二】”注说：“侧头与他说话，又说口耳之间叫咡。”这是携手提耳，都是长者教导小子的常事。这首诗所说的，是形容亲自承受教诲的意思，正是《淇奥》所赞美的切磋琢磨。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乐，音洛】视尔梦梦【梦，音蒙○传曰：梦梦，乱也○孙炎说：昏昏的样子】我心惨惨【惨，骖之上○传曰：惨惨，忧而不乐也】诲尔谆谆【笺曰：口说谆谆然】听我藐藐【藐，音莫，字也作貌○笺曰：藐藐然，忽略不用○疏曰：不听受的样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日未知，亦聿既耄【耄，音冒○传曰：耄，老也○今曰：�，遂也，将然之辞】
上天非常光明，照察于我，我不快乐于我的生存。大概看君王的心意，昏昏然，混乱我的心，忧愁，惨惨然，憔悴我。我谆谆然地教诲你，你藐藐然地不听，不以我的话为教导，反而以我为祸害。假使说我没有什么知识，然而也从此将老了。怎么可以说我的话不值得听呢？当时武公未老，所以说“亦聿既耄”，就像九月蟋蟀在堂，岁月其实未晚，而说岁月将晚。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止，辞也】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丧，去声】取譬不远，昊天不忒【笺曰
又叹言：「我小子非敢臆説，所告尔者，皆先世旧章。王能聴用我谋，庶几不至于大悔。天方艰难，将防灭其国，譬如夏商，其类不逺。天之福善祸淫，岂有差忒哉？皆王为邪僻之行使民至于大急，自取之也。」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笺曰：芮伯，畿内诸侯，王卿士也，字良夫。○防曰：书序云「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世在王朝常为卿士，故知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也。书序注云：芮伯，周同姓国，在畿内，则芮伯姬姓也。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顾命注：芮伯入为宗伯，畿内而言入者，入有二义，若对畿内则畿外为入，卫武公入相于周是也。若对在朝无封爵者，则有国者亦为入，毕国亦在畿内，顾命注亦云毕公入为司马是也。文元年，左传引此云：「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知字良夫也】
菀彼桑柔【菀音郁○传曰菀茂盛貎】其下侯旬【如字又音荀传曰旬言隂均也】捋采其刘【捋力活反○王氏曰刘杀也杀言尽之也○苏氏曰残也○今曰书盘庚重我民无尽刘左传防刘我边陲】瘼此下民【瘼音莫○传曰瘼病也】不殄心忧【笺曰殄絶也】仓兄填兮【仓兄填音创况陈○苏氏曰仓悲也○説文曰伤也○钱氏曰仓读如怆兄读如况古文假借未加偏旁也○传曰兄滋也填乆也○防曰况训赐也赐人之物则滋多故况为滋也○今曰兄与况字同况也永叹训兹此仓兄及下文乱况斯削训滋】倬彼昊天【倬明大貎】宁不我矜【笺曰矜哀也】兴也，菀然茂盛之桑，其叶稚而柔濡，其下隂均，人息其下者得其芘防也。及蚕者捋采，一朝残尽之，则其树下之民病于日所暴矣。亦犹王剥丧其徳，则民不得其芘防也。君子忧之，不絶于心，悲怆滋乆而不已。于是呼倬然明大之昊天而诉之曰：「宁不哀矜我乎【苏氏曰桑之为物，其叶最盛，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尽，无黄落之渐。言周之盛也，如桑之方茂。厉王肆行暴虐，以败其成业，王室忽然凋弊，如桑之既采】
四牡骙骙【音葵○传曰骙骙不息也】旟旐有翩【旟旐音舆兆，翩音篇○旟解见鄘干旄，旐解见出车○钱氏曰翩飞▯也】乱生不夷【传曰夷平也】靡国不泯【音敏○传曰泯灭也】民靡有黎【音棃○今曰黎众也，书黎民于变时雍，诗羣黎百姓皆众也。王氏以黎为黒，如黔首之义，然民靡有黒则不辞矣】具祸以烬【音尽○笺曰具俱也，灾余曰烬○防曰烬是燋烛既然之余，燋音爵】于乎有哀【于乎音乌呼】国歩斯频【传曰歩行也，频急也○曹氏曰国歩犹天歩也，天之所行谓之天歩，则国步者国之所行也○陈氏曰国歩国运也】
王政不纲，诸侯相攻，故兵车驾其四牡骙骙然不息，所建旟旐翩翩然飞▯祸乱日生而不平夷，无国不见残灭也。民无羣众之聚，甚稀踈矣。俱遇此祸，将为灰烬而无余矣。呜呼，可哀乎！国运如此之频急也。○四牡骙骙，旟旐有翩。或考厉王无征伐之事，遂以为使臣奔走于道路。然味诗之意，政是厌苦兵革，如杜甫所谓「车辚辚，马萧萧，下言靡国不泯」，知为诸侯相攻矣。
国歩蔑资【蔑音灭】天不我将【笺曰：将犹养也】靡所止疑【音逆，鱼▯反；朱氏音屹鱼乞反；今韵畧音疑，鱼陵反。音虽不同，皆训定也】云徂何往【朱氏曰：徂亦往也】君子实维【今曰：君子指厉王】秉心无竞【传曰：竞彊也。○今曰：谓自彊也，执竞武王】谁生厉阶【传曰：厉，恶也】至今为梗【音鲠。○传曰：梗，病也。○钱氏曰：水上浮木，壅水者。○今曰：飘蓬断挭】国运困穷，无所资頼；天不我养，无所止定。内不得安也。云欲往而果，何所往外？无可向也。厉王不自彊以为善，复是何人，生此祸乱之阶？至今为梗病乎？王实为之也。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解见卷阿】我生不辰【笺曰：辰，时也】逢天僤怒【僤音亶○传曰：僤，厚也】自西徂东
译又叹息说：“我小子不敢凭空臆测，所告诉你的，都是先世的旧法典章。君王若能听从采纳我的谋略，或许还不至于陷入巨大的悔恨。上天正使时局艰难，将要灭亡那个国家，就像夏、商两代一样，其情形相距不远。上天福佑善人、降祸淫邪，难道会有差错吗？这都是因为君王施行邪僻之道，致使百姓陷入极度困迫，是自取灭亡啊。”
《抑》诗共十二章，其中三章每章八句，九章每章十句。
《桑柔》，是芮伯讽刺周厉王的诗。【郑玄笺说：芮伯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王卿士，字良夫。○孔颖达疏说：《尚书序》说“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那是周武王时的事情。《顾命》篇中召见六卿，芮伯也在其中，那是周成王时的事情。鲁桓公九年，周王派虢仲、芮伯讨伐曲沃，那是周桓王时的事情。这里又是周厉王的时候，芮伯世代在朝廷担任卿士，所以知道他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王卿士。《尚书序》注说：芮伯是周的同姓国，在王畿内，那么芮伯就是姬姓。杜预说：芮国在冯翊临晋县，那就在西都的王畿内。《顾命》注说：芮伯入朝担任宗伯，在王畿内而说“入”，是因为“入”有两种含义：如果相对于王畿内，那么王畿外入朝称为“入”，卫武公入朝辅佐周王就是这种情况。如果相对于在朝但没有封爵的人，那么有封国的人入朝也称为“入”，毕国也在王畿内，《顾命》注也说毕公入朝担任司马就是这种情况。鲁文公元年，《左传》引用这首诗说：“周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隧”，由此知道他的字是良夫】
茂盛柔弱的桑树【“菀”音郁。○毛传说：“菀”是茂盛的样子】它的下面阴凉均匀【“侯”如字，又音荀。毛传说：“旬”是说阴凉均匀】采摘它的叶子杀尽【“捋”音力活反。○王氏说：“刘”是杀，杀是说尽的意思。○苏氏说：残害。○今人说：《尚书·盘庚》说“重我民无尽刘”，《左传》说“刘我边陲”】使下民受苦【“瘼”音莫。○毛传说：“瘼”是病】心中的忧愁不绝【郑玄笺说：“殄”是断绝】悲怆滋长而长久【“仓兄填”音创况陈。○苏氏说：“仓”是悲伤。○《说文》说：伤痛。○钱氏说：“仓”读如“怆”，“兄”读如“况”，古文假借，未加偏旁。○毛传说：“兄”是滋长，“填”是长久。○孔颖达疏说：“况”训为赐，赐给人物品则滋多，所以“况”为滋长。○今人说：“兄”与“况”字同，是“况”的意思。“永叹”训为“兹”，“仓兄”及下文“乱况斯削”都训为“滋”】光明广大的上天【“倬”是明大的样子】难道不哀怜我吗【郑玄笺说：“矜”是哀怜】兴起啊，那茂盛柔弱的桑树，它的叶子稚嫩而柔润，下面的阴凉均匀，人在下面休息能得到庇护。等到养蚕的人采摘，一天之间残害殆尽，那么树下的百姓就遭受日晒之苦了。这也如同君王剥丧他的德行，百姓就得不到庇护了。君子为此担忧，心中不绝，悲怆滋长而长久不止。于是呼唤那光明广大的上天而诉苦说：“难道不哀怜我吗？”【苏氏说：桑这种植物，它的叶子最茂盛，然而等到采摘它的时候，一天之内就尽，没有黄落逐渐凋谢的过程。说的是周朝的兴盛，像桑树正茂盛。厉王肆意施行暴虐，败坏了他的成业，王室忽然凋敝，像桑树已经被采摘过一样】
四匹公马奔驰不息【“骙”音葵。○毛传说：“骙骙”是不息的样子】旟旐旗帜翩翩飞扬【“旟旐”音舆兆，“翩”音篇。○“旟”的解释见《鄘风·干旄》，“旐”的解释见《小雅·出车》。○钱氏说：“翩”是飞扬的样子】祸乱滋生而不平【毛传说：“夷”是平】没有国家不灭亡【“泯”音敏。○毛传说：“泯”是灭亡】百姓没有众多【“黎”音棃。○今人说：“黎”是众，如《尚书》“黎民于变时雍”，《诗经》“群黎百姓”都是众的意思。王氏把“黎”当作黑，如黔首的意思，然而“民靡有黑”则语句不通】都遭祸成为灰烬【“烬”音尽。○郑玄笺说：“具”是俱，灾后的余灰叫“烬”。○孔颖达疏说：“烬”是蜡烛烧尽后的余灰，“燋”音爵】呜呼可哀啊【“于乎”音乌呼】国运如此急迫【毛传说：“步”是行，“频”是急。○曹氏说：“国步”犹如“天步”，天所行的叫天步，那么国步就是国之所行。○陈氏说：“国步”是国运】
君王政令没有纲纪，诸侯互相攻伐，所以兵车驾着四匹公马奔驰不息，所建的旟旐旗帜翩翩飞扬。祸乱日生而不平定，没有国家不遭受残灭。百姓没有众多聚集，非常稀疏了。都遭遇这祸患，将成为灰烬而没有剩余。呜呼，可哀啊！国运如此急迫。○四匹公马奔驰不息，旟旐旗帜翩翩飞扬。有人考证厉王没有征伐的事情，于是认为是使臣奔走于道路。然而品味诗意，正是厌苦兵革，如杜甫所说的“车辚辚，马萧萧”，下文说“靡国不泯”，知道是诸侯相攻了。
国运困穷没有资财【“蔑”音灭】上天不养育我【郑玄笺说：“将”犹如养】没有地方停息安定【“疑”音逆，鱼〇反；朱氏音屹，鱼乞反；今韵略音疑，鱼陵反。音虽不同，都训为定】说要走往何处【朱氏说：“徂”也是往】君子实在【今人说：君子指厉王】持心不自强【毛传说：“竞”是强。○今人说：谓自强，如《执竞》武王】谁生出祸乱的阶梯【毛传说：“厉”是恶】至今成为祸害【“梗”音鲠。○毛传说：“梗”是病。○钱氏说：水上浮木，壅水者。○今人说：飘蓬断挭】国运困穷，没有所依靠；上天不养育我，没有地方停息安定。内心不得安宁啊。说想要往而果然，往何处去？没有可去的地方。厉王不自强以为善，又是何人，生出这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祸害吗？君王实在做的啊。
忧心忡忡，怀念我的国土【解释见《卷阿》】我生不逢时【郑玄笺说：“辰”是时】遭遇上天厚怒【“僤”音亶。○毛传说：“僤”是厚】从西到东
，靡所定处【音杵】多我觏痻【音闽，又音昏。防曰：觏，遇也○笺曰：痻，病也】孔棘我圉【音语○笺曰：▯，急也○传曰：圉，垂也○防曰：边垂也】周家土宇昄章，今日以侵削矣，故我忧心慇慇然念之也。我生不得时，正逢天之厚怒，自恨生于乱世也。是时镐京在西，中原在东，自西至东，无有宁居者，言京师及中原皆乱也。京师及中国既乱，我见其病已多矣，而我边垂又甚急，是内外皆不得其安也。
译无处可以安定【音杵】我遭遇的病患太多【音闽，又音昏。郑玄说：觏，遭遇的意思○毛传笺说：痻，疾病】我的边境非常危急【音语○毛传笺说：〇，急迫的意思○毛传说：圉，边境○郑玄说：边疆】周朝的疆土广阔显赫，如今却被侵吞削弱了，所以我忧心忡忡地思念它。我生不逢时，正赶上上天深重的震怒，自恨出生在乱世。那时镐京在西边，中原在东边，从西到东，没有安宁居住的地方，是说京师和中原都动乱了。京师和中原既然动乱，我看到的病患已经很多了，而我的边境又非常危急，这是内外都得不到安宁。
为谋为毖【音秘○传曰毖慎也】乱况斯削，告尔忧恤【笺曰恤亦忧也】诲尔序爵【笺曰次序贤能之爵○李氏曰爵自有序，上贤则加以上爵，中贤则次之，下贤则又次之，若小加大，淫破义，逺间亲，新间旧，则失其序矣】谁能执热，逝不以濯【今考唐风噬肯来游，朱氏云▯语辞，苏氏云噬逝通○传曰濯所以解热也】其何能淑【笺曰淑善也】载胥及溺【笺曰胥相也，及与也】
此教王以用贤，言王非不为计谋，非不为谨毖，然而祸乱滋甚，益以侵削。是谋之不得其道，而所与谋者非人也。故我今告尔以当忧恤之事，诲尔以次序官爵，辨别贤否之道。谁能手执热物而不以水濯之乎？以水濯手，所以杀其热。欲止乱而不用贤，犹欲止热而不以濯也。今王之所任者，其何能善乎？则相与陷溺于祸难而已。
如彼遡风【遡音素○传曰遡向也】亦孔之僾【音爱○传曰僾唈也，唈乌合反○笺曰使人唈然不能息○防曰郭璞云呜唈短气也，风唈人气，使人不能喘息】民有肃心，荓云不逮【荓音烹，徐音絣○传曰荓使也○解见小毖○牋曰逮及也】好是稼穑【好去声】力民代食【防曰司勲云治功曰力，则力民谓有功加于民者也○钱氏曰代耕而食】稼穑维寳【笺曰耕种曰稼，収敛曰穑】代食维好【如字】
君子视厉王之乱，如遡向于疾风，亦甚僾唈，使人短气而不能喘息也。民本有恭肃之心，而王乃使之怠慢，不及事，谓夺其农时，使不得耕耨也。今当好是稼穑，言重农也。其有功力于民者，则使之代耕而食，言任贤也。盖稼穑当以为寳，而不可轻食禄以代耕者，当择其人之好，而不可滥也。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笺曰：虫食苗根曰蟊，食节曰贼】稼穑卒痒【音羊○笺曰：卒，尽也；痒，病也】哀恫中国【恫音通○笺曰：恫，痛也】具赘卒荒【赘音缀○传曰：缀属也；荒，虚也○防曰：赘犹缀也○朱氏曰：言危也，春秋传云：君若赘旒然】靡有旅力【旅力解见北山】以念穹苍【王氏曰：穹苍，天也】
天今降此丧乱，将灭亡我所立之王，谓王室也。是以降此蟊贼之虫，使稼穑尽病。可哀痛乎？中国之人皆赘属而危矣，尽荒虚而空矣。羣臣无有尽众力以念及天意者，是代食者，其人非好也。
维此惠君【笺曰：惠，顺也】民人所瞻，秉心宣犹【今曰：宣布也○笺曰：犹，谋也】考慎其相【郑，去声；毛，如字】维彼不顺，自独俾臧【今曰：自独，犹独自也○笺曰：臧，善也】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维此顺道之君，为百姓所瞻仰。内则能秉持其心而有常徳，外则宣布其谋而不自用。又考察谨择其辅相。维彼不顺道之君，乃欲用独自之见而使之善？何由得善乎？以已自有肺肠，行心所欲，不谋于众，故使民尽迷惑如狂也。自有肺肠，即抑《诗》「民各有心」也。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甡，音莘。○传曰：甡甡，众多也】朋友已譛【今，庄防反；旧，音僣】不胥以谷【笺曰：胥，相也；谷，善也】人亦有言，进退维谷【传曰：谷，穷也。○防曰：谷，是山谷；坠谷，是穷困之义】
视彼林中，其鹿羣辈同行，甡甡然众多。今羣臣相谗，不能有善，禽兽之不如也。人亦有言：「无道之世，进退皆穷，如防山谷然。」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钱氏曰：圣人听言，迎解其意】维彼愚人，覆狂以喜【覆，音福】匪言不能，胡斯畏忌【传曰：胡，之言何也】
圣人于人之言，能瞻之于百里之外，谓望之而喻其意也。若彼愚人，祸败已迫而不自知，方且狂迷而喜乐，不以为忧。如此则虽谆谆然诲之，亦不悟矣。我非不能言，如此畏忌，何言？王监谤将得罪也。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传曰：迪，进也。○今曰：书不迪，有显戮，其尚迪果毅。注：迪，进也。又夏迪简在王庭】维彼忍心，是顾，是复【防曰：顾，眷也。复，重也。○今曰：复如顾我，复我之复】民之贪乱【笺曰：贪，犹欲也】宁为荼毒【荼音徒○防曰：荼，苦菜也。毒，螫虫也】
维此善人，王不求索之
译谋划谨慎，祸乱反而更加侵削，告诉你应当忧虑体恤，教导你按次序授予官爵。谁能手执热物而不用水去洗涤呢？那样怎能做好，只会一起陷入溺亡。
这是教导君王任用贤才，说君王并非不谋划，并非不谨慎，然而祸乱却滋长严重，更加侵削。这是谋划不得其道，而所与共谋的人不是贤人。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应当忧虑体恤的事，教导你按次序授予官爵、辨别贤否的道理。谁能手执热物而不用水去洗涤它呢？用水洗手，是为了消除热感。想要制止祸乱却不任用贤才，就像想要消除热感却不用水去洗涤一样。现在君王所任用的，怎能做好呢？只会一起陷入祸难罢了。
就像迎着疾风，也使人非常窒息，让人憋闷而不能喘息。百姓本有恭肃之心，君王却使他们怠慢，不及于事，说是剥夺了他们的农时，使他们不能耕种。现在应当喜好耕种，说的是重视农业。那些对百姓有功绩的人，就让他们代替耕种而食禄，说的是任用贤才。大概耕种应当视为珍宝，而不可轻易让食禄代替耕种的人，应当选择贤良的人，而不可滥授。
上天降下丧乱，灭亡我所立的君王，降下这些蟊贼害虫，使庄稼全都生病。可哀痛啊，中国之人皆如缀旒般危险，全都荒废空虚。群臣没有尽众力来思忖天意的，这是代替耕种食禄的人，并非贤良。
只有这顺道的君王，是百姓所瞻仰的。内心秉持常道，对外宣布谋略而不独断自用。又考察谨慎选择辅相。只有那不顺道的君王，竟想凭独自之见而使之善？怎能得善呢？因为凭自己的心意，行心所欲，不与众人谋划，所以使百姓全都迷惑如狂。自有肺肠，就是《诗经·大雅·抑》中“民各有心”的意思。
看那林中，鹿群众多同行。现在群臣互相谗毁，不能向善，连禽兽都不如。人们也有话说：“无道之世，进退皆穷，如同陷入山谷。”
只有这圣人，能预见百里之外的言论，意思是望之而能喻其意。至于那愚人，祸败已迫而不自知，反而狂迷而喜乐，不以为忧。这样即使谆谆教诲，也不醒悟。我不是不能言说，如此畏忌，何言？君王忌惮诽谤将获罪。
只有这善人，君王不求索他们
，不进迪之；维彼有残忍之心者，王乃顾视而眷念之，重复而绸缪之。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欲其乱亡，故宁为荼苦毒螫之行，以相侵暴而不之恤也。
译（对于贤良之人），不加以引导和开导；只有那些怀有残忍之心的人，君王才加以顾视和眷念，反复地关怀和安抚。天下的百姓，苦于君王的政令，希望他动乱灭亡，所以宁愿做出像荼草般苦涩、像毒虫般刺伤的行为，互相侵凌暴虐，也不去体恤他人。
大风有隧【大如字，郑音泰；隧音遂。○传曰：隧道也】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今曰式，法也；谷，善也。从郑】维彼不顺，征以中垢【音苟。○今曰征，犹攻也；曹氏曰：征犹讨也；中垢，犹内汚也。盖以闺门之事汚蔑之，若王鳯之诬毁王商是也。蔑音蔑】
大风损物，喻小人也。其来有隧道，必从空大谷中，喻小人乗虚而至也。若主徳刚明，君子道长，则国有充实之象，小人无由至矣。善人所作为之事，皆合于法，皆本于善，无可指摘。彼不顺之小人，乃攻以内污之事，盖其立朝行已无间可乗，唯以暧昧之言诬之，使之无由自明耳。此小人陷君子之常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败，音拜○笺曰：类，等夷也】听言则对【笺曰：对，答也】诵言如醉【笺曰：诵诗书之言】匪用其良，覆俾我悖【音佩○笺曰：悖，逆也○今曰韵，亦作誖，乱也】
大风有隧道而至，如贪人有縁由而至也。贪人进，则善类败矣。小人、好人，从已，唯聴彼之言，则喜而对答之；诵古人之言以告之，则不悦而如醉，不对之矣。彼既不用善言，而欲使人从已，是反使我悖乱于道也【防曰：《乐记》魏文侯自言端冕而聴古乐，则惟恐卧；《史记》称商鞅説秦孝公以帝道，孝公睡而弗应，皆是心所不悟，如醉然也。○朱氏曰：厉王説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専利而不备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此所谓贪人，其荣公也欤】
嗟尔朋友【朱氏曰：寮友也】予岂不知而作【今曰即下章既作尔歌之作】如彼飞虫【防曰：虫是鸟之大名，故曰羽虫三百，凤凰为长】时亦弋获。既之隂女【隂，王如字；郑，音防；女，音汝。○曹氏曰：隂盖覆不暴▯之】反予来赫【郑，许嫁反；毛，如字。○释文曰：亦作吓，音鏬。《庄子》以梁国吓我，是也。○曹氏曰：以言欺人也】
嗟尔寮友，汝踪迹诡秘，我岂不知？实事而妄作此诗乎？如彼虫鸟之飞，时亦为弋者所得，吾之言亦有时而中也。予既覆盖于汝，不暴▯汝之事，汝反谓予不知，而来欺赫予也。
民之罔极【罔极解见卫防○朱氏曰民之贪乱而不知所止】职凉善背【凉毛如字，郑音亮，背音佩○笺曰职主也○传曰凉薄也○防曰庄三十二年左传云虢多凉徳○朱氏曰善背工为反覆也】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今曰竞强也，谓强御也】凉言刻薄，竞言彊御，盗言贪黩。三者皆谓小人，当时必有所指。由此三小人致乱，故皆以职言之。民之乱无穷极者，主由此刻薄之人善为欺背之事也。彼为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也。民之所以邪僻者，主由此彊御之人用力为虐也。
民之未戾【传曰：戾，定也】职盗为冦，凉曰不可，覆背善詈【音利】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民之所以未定者，主由此盗臣为冦攘之行也。羣小不和，自相毁訾。其凉者见盗者贪黩已甚，亦言其不可，而覆背以詈之矣。谓其党，亦自知其非也。凉背盗而詈之，故上章言职凉善背也。善詈，工于骂也。凉者虽归咎于盗，欲自文饰，言此乱非我所致，然我已作尔，歌不可隠讳矣。承上章“予岂不知而作之意【诗记曰：此诗本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故于聴任之际，屡致意焉】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诗缉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三十
宋 严粲 撰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笺曰：仍叔，周大夫也。春秋桓公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宣王承厉王之烈【朱氏曰：烈，暴虐也】内有拨乱之志【防曰：何休注公羊云，拨，犹治也】遇烖而惧，侧身修行【去声○防曰：侧，反侧也，忧自不安】欲销去之【去上声】天下喜于王化复行【复，扶又反】百姓见忧【防曰：百姓见被忧矜】故作是诗也。
宣王即位初年，遇旱未有施设，天下已喜于王化复行者，以其有忧民之心而预期之也【解頥新语曰：宣王兴起，他未及施，为首以百姓为忧，可谓知本矣，
译大风有隧道，有空阔的大山谷。只有这些好人，作为法度，归于善道；那些不顺从的小人，就用内部的污秽来攻讦他们。
大风损害万物，比喻小人。大风有隧道，必定从空阔的大山谷中吹来，比喻小人乘虚而入。如果君主的德行刚健光明，君子之道兴盛，那么国家就有充实的景象，小人就没有途径到来了。好人所做的事，都合乎法度，都本于善，无可指摘。那些不顺从的小人，就用内部的污秽之事来攻讦他们，大概是因为他们立朝行事没有空隙可乘，只能用暧昧的言语诬蔑他们，使他们无法自辩。这是小人陷害君子的常情。
大风有隧道，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到他的话就应答，诵读诗书的言语却像醉酒一样。不采用他的善言，反而使我悖乱。
大风有隧道而至，就像贪婪的人有缘由而至。贪婪的人进用，善类就败坏了。小人和好人，顺从自己，只听他的话，就欢喜地应答；诵读古人的言语来告诉他，就不悦而像醉酒一样，不回答他。他既然不采用善言，而想使人顺从自己，这是反而使我悖乱于道。
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而作这首诗吗？就像那些飞虫，有时也被射获。我已经覆盖你们，不暴露你们的事，你们反而说我不知，来欺吓我。
唉，你们这些同僚朋友，你们踪迹诡秘，我难道不知道？是实事而妄作此诗吗？就像那些虫鸟之飞，有时也被射者所得，我的话也有时中肯。我已经覆盖你们，不暴露你们的事，你们反说我不知，来欺吓我。
百姓没有止境，主要在于凉薄的人善于背弃。对百姓不利，像云不能克制。百姓邪僻，主要在于强御的人用力。
百姓的混乱没有止境，主要在于这些刻薄的人善于欺背之事。那些对百姓不利的事，像恐不胜也。百姓之所以邪僻，主要在于这些强御的人用力为虐。
百姓没有安定，主要在于盗臣为寇攘之行。群小不和，自相毁訾。凉薄的人见盗者贪黩已甚，也说不可，而背弃以骂之。谓其党，亦自知其非也。凉薄背弃盗而骂之，所以上章说职凉善背。善骂，工于骂也。凉薄的人虽归咎于盗，欲自文饰，说此乱非我所致，然我已作尔歌，不可隐讳矣。承上章“予岂不知而作”之意。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四句。
诗缉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三十
宋 严粲 撰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
宣王即位初年，遇旱未有施设，天下已经欢喜于王化复行，因为他有忧民之心而预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