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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缉二十四

诗缉卷二十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92–307 段

笺曰:具,俱也】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音防。○笺曰:底,至也】

译笺文说:具,就是俱。谋划不善,就全都依赖这个。我看这谋划,将到何处为止呢?笺文说:底,就是至。

羣小相聚,潝潝然相和而苟合,訿訿然相诋而苟毁。同乎已者,以为是;异乎已者,以为非。小人之好恶如此,甚可哀矣。谋之善者,俱背违之;谋之不善者,俱依就之。我视其谋,犹则亦何所底?至乎至于乱亡而已。

我▯既厌【去声】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传曰:集,就也】▯言盈庭,谁敢执其咎【李氏曰:左传楚子伐郑,其六卿三欲从楚,三欲待晋,子驷曰:请从楚騑也,受其咎】如匪行迈谋【释文曰:迈,逺行也】是用不得于道。

三章言谋之非其人也。《易》曰:「再三渎,渎则不告。」卜筮既数,▯亦厌之,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言卜之不中也。谋事者虽多,而不能断,则惑于议论之不定,是以不能有就。▯言满庭,而无敢决然任其责者,谓事若不成,则咎有所归,故皆持两端也。如人欲行路,必问于曾行之人,非行迈之人而与之谋,问其所不知,宜其无得于道路之事也。如沈庆之言:「耕当问奴,织当访婢。」也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疏曰:民者,人之大名,其实是圣贤也。○今曰书相古先民有夏。○传曰:程,法也】匪大犹是经【笺曰:大犹,大道也。○传曰:经常也】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传曰:溃,遂也】四章,言谋而不能断也。哀哉!今之为谋,不以古人为程法,不以大道为经常,维浅近之言是听受,是争辩。言所见止于目前,而无逺图也。如筑室于道傍,与行道之人谋之,人人异见,故不得遂有成也【朱氏曰:古语云,作舎道傍,三年不成】

国虽靡止【苏氏曰:止,定也】或圣或否【音缶】民虽靡膴【音呼○疏曰:膴,大也,无大有,人言少也】或哲或谋,或肃或艾【音刈○传曰:艾,治也○朱氏曰:圣、哲、谋、肃、乂,即洪范五事之徳】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笺曰:沦,率也;胥,相也】

五章言贤愚将同受其祸也。国虽无所止定,而人有通圣者,或有不然者。民虽寡少,亦或有明哲者,或有善谋者,或有恭肃者,或有能理治者,岂可厚诬天下为无人哉?人主能择其贤者而用之,则天下之人皆頼以济。今乃使小人用事于上,则政乱国败,贤愚皆丧亡矣。如众泉之流,更相灌注,一处决溃,则众流俱竭,是沦率相与以败也【苏氏曰:虽世乱民僻,犹有贤者在焉。苟能用之,愚者可赖以皆济也。苟废而不用,而使愚者壅之于上,则相与皆败,无能为矣】

不敢暴虎【传曰:徒搏曰暴虎】不敢冯河【冯音凭○传曰:冯陵也,徒涉曰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传曰:战战,恐也;兢兢,戒也】如临深渊,如履薄氷。

末章言惧祸也。虎不可以徒搏,河不可以徒涉,人特知此一等事耳,不知其他更有可畏之事。谓国将亡而祸及已也。暴虎冯河,其祸立至,则知畏之;亡国之祸稍缓,则不知畏也。我则战战而恐,兢兢而戒,如临深渊之恐坠,如履薄氷之恐防,惧之甚也。荀子云:「人不肖而不敬,则是押虎也。」遂引此章,盖断章取义耳。毛祖其师之説,以为不敬小人之危殆。今考本诗诸章,止言不能听谋,无畏惧小人之意。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小宛【音婉】大夫刺幽王也

小宛》刺不能自强而昏于酒,下不能抚其子,上不能绍其先也。

宛彼鸣鸠【传曰:宛,小貌。○曰:鸣鸠,鹘雕也,即《氓》诗食葚之鸠,郯子所谓鹘鸠,氏司事,庄子所谓鸴鸠也,非斑鸠也。鹘音骨,又如字,雕音嘲,亦作鸼。鸴音学。○《释鸟》曰:鶌鸠,鹘鸼。鶌,九勿反。○郭璞曰:似山鹊而小,短尾,青黒色,多声,今江东亦呼为鹘鸼。○杜预曰:春来秋去,故为司事。○释曰:按旧说及《广雅》皆云斑鸠,非也。○山隂陆氏曰:庄子所谓鸴鸠笑之者是也,多声,故名鸣鸠。鸣鸠,小物,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控于地而已矣。今飞鸣戾天,勉强故也。性食桑葚。陆玑云:一名斑鸠,似鹁鸠而大,项有绣文,斑然,与此鹘鸠全异。

译群小聚集在一起,谄媚地附和而苟且结党,毁谤地攻击而苟且诬陷。与自己意见相同的,就认为是正确的;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就认为是错误的。小人的喜好与厌恶就是这样,实在令人悲哀。对于谋划得当的,他们都背离违背;对于谋划不当的,他们都依从顺从。我看他们的谋划,即使有准则,又能达到什么结果呢?最终只会导致混乱灭亡罢了。

我既厌恶他们不告诉我,虽然谋划的人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传文说:集,就是成就的意思】满庭都是议论,谁敢承担过错?【李氏说:《左传》记载楚子攻打郑国,他的六位卿大夫中,三位想跟随楚国,三位想等待晋国,子驷说:请跟随楚国吧,我来承担过错】就像向未曾远行的人问路,因此不能得到正确的道路。

第三章说的是谋划的人选不对。《易经》说:“再三占卜就是亵渎,亵渎了神就不会再告知。”占卜的次数既多,神也就厌恶了,不再告知所图谋事情的吉凶,说的是占卜不灵验。谋划事情的人虽然很多,但不能决断,就会迷惑于议论的不确定,因此不能有所成就。满庭都是议论,而没有敢决然承担责任的人,是说事情如果不成,过错就会有归处,所以大家都持两端观望。就像人想要走路,一定要问曾经走过的人,如果不向远行的人问路,而是向未曾远行的人问路,询问他所不知道的事情,适宜地得不到道路的情况。就像沈庆之说:“耕种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访婢女。”

悲哀啊!谋划事情,不效法先民,不遵循大道,只听取浅近的话,只争辩浅近的话。就像在路旁建房,与过路的人商量,因此不能成功。第四章,说的是谋划而不能决断。悲哀啊!现在的谋划,不以古人为准则,不以大道为常法,只听取和争辩浅近的话。说的是所见仅限于眼前,而没有长远的图谋。就像在路旁建房,与过路的人商量,人人意见不同,所以不能成功。【朱氏说:古语说,在路旁建房,三年也建不成】

国家虽然不能安定,但人有通圣的,也有不通圣的。民众虽然稀少,但也有明哲的,有善谋的,有恭肃的,有能治理的,岂能厚诬天下没有人才呢?君主如果能选择贤者而任用他们,那么天下的人都能赖以成功。现在却让小人当权,那么政治混乱国家败坏,贤愚都丧亡了。就像众泉流淌,互相灌注,一处决口,那么众流都枯竭,这是率领互相败坏的意思。【苏氏说:虽然世道混乱民风邪僻,仍有贤者在。如果能任用他们,愚者可以赖以都成功。如果废弃而不用,却让愚者壅塞在上,那么互相都败坏,无能为力了】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涉渡河。人只知道这一等事,不知道其他更有可畏的事。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末章说的是畏惧祸患。虎不可以徒手搏,河不可以徒涉,人只知这一等事,不知道其他更有可畏的事。说的是国家将亡而祸及自身。徒手搏虎徒涉渡河,祸患立至,所以知道畏惧;亡国的祸患稍缓,所以不知道畏惧。我战战而恐,兢兢而戒,像面临深渊怕坠落,像踩在薄冰上怕破裂,畏惧得很厉害。荀子说:“人不贤而不敬,就是徒手搏虎。”于是引用这一章,大概是断章取义罢了。毛亨遵循老师的说法,认为不敬小人的危险。现在考察本诗各章,只说不能听谋,没有畏惧小人的意思。

《小旻》六章,三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七句。

《小宛》大夫讽刺幽王

《小宛》讽刺不能自强而沉湎于酒,下不能抚育其子,上不能继承其先。

那小小的鸣鸠,【传文说:宛,小的样子。】鸣鸠,就是鹘雕,也就是《氓》诗中吃桑葚的鸠,郯子所说的鹘鸠,氏司事,庄子所说的鸴鸠,不是斑鸠。鹘音骨,又如字,雕音嘲,也作鸼。鸴音学。《释鸟》说:鶌鸠,鹘鸼。鶌音九勿反。郭璞说:像山鹊但小,短尾,青黑色,声音多,现在江东也叫鹘鸼。杜预说:春来秋去,所以叫司事。解释说:按旧说和《广雅》都说斑鸠,不对。山阴陆氏说:庄子所说的鸴鸠笑之者是也,声音多,所以叫鸣鸠。鸣鸠,是小物,奋力起飞,撞到榆树枋木,有时到不了,落到地上罢了。现在飞鸣至天,是勉强所致。性喜食桑葚。陆玑说:一名斑鸠,像鹁鸠但大,项有绣文,斑然,与此鹘鸼完全不同。

玑之言非此鸟,喜朝鸣,故曰鹘嘲也。此鸟朝鸣曰嘲,夜鸣曰防。抢音锵,枋音坊,木名。防音夜】翰飞戾天【翰,去声。○苏氏曰:翰,羽也。○传曰:戾,至也】我心忧伤,念昔先人【陈氏曰:先人,据幽王以言宣王也】明▯不寐【疏曰:明▯,从夕至明也。夜地而闇,至旦而明明地开▯,故谓之明▯也】有懐二人【苏氏曰:二人,文武也】

译玑说这不是那种鸟,因为喜欢早晨鸣叫,所以叫作鹘嘲。这种鸟早晨鸣叫叫作嘲,夜晚鸣叫叫作防。抢读作锵,枋读作坊,是树木的名称。防读作夜。翰飞戾天:翰,读去声。苏氏说:翰,是羽毛。传文说:戾,是到的意思。我心忧伤,念昔先人:陈氏说:先人,是依据幽王来说宣王。明〇不寐:疏文说:明〇,是从夜晚到天亮。夜晚大地昏暗,到天亮时大地明亮开阔,所以叫作明〇。有懐二人:苏氏说:二人,是指文王和武王。

首章刺不能自强也。兴也,宛然而小之。鸣鸠决起而飞,抢榆枋,不至而控于地者也。然亦有羽飞至天之志,事在强勉而已。幽王不自奋起,曾鸣鸠之不若,将日就衰替,坠其祖宗之业矣。故我心忧伤其如此,追念先人,宣王能自夕至明,忧勤不寐,永懐文武之烈,惟恐失坠,遂致中兴。此幽王家庭所亲见,而曾不念之,乃令臣下念之乎?

人之齐圣【今曰谓整齐也○疏曰圣通也】饮酒温克【传曰克胜也】彼昬不知,壹醉日富【今曰壹専也,壹醉専务酣饮也○陈氏曰富益也】各敬尔仪,天命不又【传曰又复也】

次章刺沈▯也。人之整肃通逹者,其饮酒也能以温和自克。彼昬昧而不知者,専务酣饮,日以增益,唯酒是务,焉知其余也?以酒丧徳,君臣沈湎,则天命将改矣。故戒羣臣以各敬尔威仪,恐天命一去不复来也。○齐圣广渊底至,齐信生而徇齐。彼皆言圣人之事,此言齐者止谓整肃也。或疑饮酒小节,未必系天命之去留,殊不知荡心败德,纵欲荒政,疎君子而狎近幸,玩冦雠而忘忧患,皆自饮酒啓之。禹恶防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国者」。歴观前史,其事可监。晋元帝以王导一言而覆杯,其能植立江左,宜哉。

中原有菽【音叔○传曰:中原,原中也;菽,藿也○采菽笺曰:菽,大豆也;采其叶以为藿○疏曰:以言采之,明采取其叶○采菽疏曰:公食礼云:「铏芼牛藿、羊苦、豕薇,皆有滑。」注云:「藿,豆叶也;苦,苦荼也;滑,堇萑之属是也。」以鼎煑牛,取其骨体,置之于爼,其汁则芼之以藿,调以咸酸,乃盛之于铏,谓之铏羹。萑音完○今曰笺:「于生民『荏菽』及『采菽』皆云大豆」,是郑意以菽即荏菽也】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螟蛉音铭零○传曰:螟蛉,桑虫也○陆氏曰:桑上小青虫也,其色青而细小,或在草叶也】蜾蠃负之【蜾音果,蠃罗之上○曰:蜾蠃者,细腰蜂也,俗呼为蠮螉。记所谓蒲卢也。蠮音壹,螉音翁○释虫曰:蜾蠃,蒲卢○郭璞曰:即细腰蠭○郑注中庸曰:土蠭○山隂陆氏曰:即今细腰土蠭○解頥新语曰:说者考之不精,乃谓蜾蠃取桑虫负之,七日化为其子。虽扬雄亦有「类我,类我,久则肖之」之说。近世诗人取蜾蠃之巢毁而视之,乃自有细卵如栗,寄螟蛉之身以养之,其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穴中,久则螟蛉尽枯,其卵日益长大,乃为蜾蠃之形,穴窍而出。葢此物不独取螟蛉,亦取小蜘蛛置穴中,寄卵于蜘蛛腹胁之间,其蜘蛛亦不生不死,久之蜘蛛尽枯,其子乃成。今人养晚蚕者,苍蝇亦寄卵于蚕之身,久之其卵为蝇穴茧而出。殆物类之相似者。列子云:「纯雌,其名大腰;纯雄,其名穉蠭。」庄子云:「细腰者化。」说文云:「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此皆信说诗者之言也。古人名物多取形似,▯之细腰者曰蒲卢,故蠭之细腰者亦名蒲卢。正如绶草、绶鸟皆名以鹝;青黒之菼、青黒之鸠皆名以鵻也○传曰:负,持也】教诲尔子,式谷似之【笺曰:式,用也;谷,善也】

三章,刺黜其子也。幽王黜太子宜臼,宜臼奔申侯,此章刺之。言中原有菽,庶民乃采之而去;桑虫有子,蜾蠃乃持之而去。喻王有太子,不能抚爱,而申侯乃挟而去之也。王若以宜臼为不肖,何不教诲之,用善道而使之似续于已乎【钱氏曰:庶民采而去,则非我所有矣;蜾蠃持而去,则非我所保矣。今王有子,乃黜弃之,将有挟之而为不善者】

题彼脊令【题,音弟。○传曰:题,视也。○曰:脊令,雪姑也。飞则鸣,解见《常棣】载飞载鸣【笺曰:载,之言则也】我日斯迈【笺曰:迈,行也】而月斯征【笺曰:征,行也】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欧阳氏曰:所生,谓宣王也。○今曰,即首章先人也】

四章,申首章之意也。他鸟飞则不常鸣,唯脊令且飞且鸣,口翼俱劳,无有止息,可以人而自暴自弃乎?今日月逝矣,王宜爱惜日力,夙夜勉励,无辱宣王也。脊令飞鸣,即鸣鸠戾天之意。宣王承衰乱之后而能中兴,幽

译第一章讽刺周幽王不能自我奋发。这是起兴的手法,形容其微小而柔弱。斑鸠奋力起飞,撞击榆树和枋树,飞不到高处便跌落在地上。然而它也有展翅高飞至天际的志向,关键在于努力勉强罢了。周幽王不能自我奋起,连斑鸠都不如,将会日渐衰败,坠失祖宗的基业。所以我心中忧伤他如此,追念先人,宣王能从夜晚到清晨,忧虑勤勉而不睡觉,永远怀念文王武王的功业,唯恐失坠,于是成就了中兴。这是幽王家庭中亲眼所见,却竟然不加以思念,难道要让臣下来思念吗?

人的整肃通达【今注说:整齐】饮酒温和克制【传注说:克是战胜】那些昏昧不知的人,一味沉醉日益增益【今注说:壹是专,壹醉是专务酣饮】○陈氏说:富是增益】各自敬重你们的仪态,天命不会再来【传注说:又是复】

第二章讽刺沉湎。人的整肃通达者,他们饮酒能够温和自克。那些昏昧而不知的人,专务酣饮,日益增益,唯酒是务,哪里知道其他呢?因酒丧失德行,君臣沉湎,那么天命将会改变。所以告诫群臣各自敬重你们的威仪,恐怕天命一去不复返。○齐圣广渊底至,齐信生而循齐。那些都说圣人的事,这里说的齐只是指整肃。有人怀疑饮酒是小节,未必关系天命的去留,殊不知荡心败德,纵欲荒废政事,疏远君子而亲近幸臣,玩忽寇仇而忘记忧患,都是从饮酒开始的。禹厌恶防酒,说“后世一定有因酒亡国的”。纵观前史,其事可鉴。晋元帝因王导一句话而覆杯,他能够建立江左政权,是理所当然的。

中原有豆【音叔○传注说:中原,原野之中;菽,豆叶○采菽笺注说:菽,大豆;采其叶作为豆叶○疏注说:因为说采,明白是采取其叶○采菽疏注说:公食礼说:“铏羹用牛豆叶、羊苦荼、豕薇,都有滑。”注说:“豆叶,豆叶;苦,苦荼;滑,堇萑之类。”用鼎煮牛,取其骨肉,放在砧板上,其汁则用豆叶调和,加咸酸,盛在铏中,称为铏羹。萑音完○今注笺:“在生民‘荏菽’及‘采菽’都说大豆”,是郑玄的意思认为菽就是荏菽】庶民采之;桑虫有子【螟蛉音铭零○传注说:螟蛉,桑虫○陆氏说:桑上小青虫,其色青而细小,或在草叶上】细腰蜂背负之【蜾音果,蠃罗之上○说:蜾蠃者,细腰蜂,俗呼为蠮螉。记所谓蒲卢。蠮音壹,螉音翁○释虫说:蜾蠃,蒲卢○郭璞说:即细腰蜂○郑注中庸说:土蜂○山阴陆氏说:即今细腰土蜂○解颐新语说:说者考之不精,乃谓蜾蠃拿桑虫背负,七日化为其子。虽扬雄也有“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的说法。近世诗人取蜾蠃之巢毁坏而视之,乃自有细卵如栗,寄生在螟蛉身上以养之,其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洞穴中,久则螟蛉尽枯,其卵日益壮大,乃为蜾蠃之形,从穴窍而出。大概此物不仅取螟蛉,也取小蜘蛛置于穴中,寄卵于蜘蛛腹胁之间,其蜘蛛也不生不死,久之蜘蛛尽枯,其子乃成。现在人养晚蚕者,苍蝇也寄卵于蚕之身,久之其卵为蝇穿茧而出。大概是物类相似者。列子云:“纯雌,其名大腰;纯雄,其名稚蜂。”庄子云:“细腰者化。”说文云:“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这都是相信说诗者之言。古人名物多取形似,细腰者曰蒲卢,故蜂之细腰者亦名蒲卢。正如绶草,绶鸟皆名以鹝;青黑之菼,青黑之鸠皆名以鵻也○传注说:负,持】教诲你的儿子,用善道使他像你【笺注说:式,用;谷,善】

第三章,讽刺废黜其子。幽王废黜太子宜臼,宜臼投奔申侯,此章讽刺之。说中原有豆,庶民采之而去;桑虫有子,细腰蜂持之而去。比喻王有太子,不能抚爱,而申侯挟持而去。王若以宜臼为不肖,何不教诲他,用善道而使他像自己一样【钱氏说:庶民采而去,则非我所有;细腰蜂持而去,则非我所保。今王有子,乃废黜弃之,将有挟之而为不善者】

看那脊令【题,音弟。○传注说:题,视。○说:脊令,雪姑。飞则鸣,解见《常棣》】且飞且鸣【笺注说:载,则是】我日日前行【笺注说:迈,行】而月月远行【笺注说:征,行】早起晚睡,无辱你的生身【欧阳氏说:所生,谓宣王。○今注,即首章先人】

第四章,重申第一章之意。其他鸟飞则不常鸣,唯脊令且飞且呜,口翼俱劳,无有止息,人可以自暴自弃吗?今日月逝矣,王宜爱惜日力,早晚勉励,无辱宣王。脊令飞鸣,即鸣鸠戾天之

王继中兴之绪,反致衰乱,故一曰先人,二曰所生,以其所亲见者勉之,言非上世久逺难知之事也。

译王继承中兴的基业,反而导致衰败混乱,所以第一说先人,第二说所生,用他们亲眼所见的事情来勉励他,说的是并非上古久远难以知晓的事情。

交交桑扈【胡之上浊○欧阳氏曰:交交,参杂相乱之谓也○曰:桑扈有二种,此青雀也,性之窃脂者也○释鸟曰:桑扈,窃脂○郭璞曰:俗呼青雀,觜曲食肉,喜盗脂膏,食之,因以名云○山隂陆氏曰:淮南子云:马不食脂,桑扈不啄粟,非廉也,桑扈葢一名而二种,若鲁有两曽参也,释鸟云:桑扈,窃脂□鹩,剖苇,此桑扈之一种也,桑扈,窃脂;▯扈,窃丹,此桑扈之一种也,葢对剖苇言之,则窃脂者,所谓青质,觜曲食肉,好盗脂膏者是也,对窃丹者言之,则窃脂者,所谓素质,其翅与领皆莺然而有文章者是也,所谓交交桑扈,率▯啄粟者,正以其性之窃脂者言之也,故以啄粟为失其性,交交桑扈,有莺其羽者,正以其色之窃脂者言之也,故其序曰:君臣上下动无礼文焉,盖君臣素以为质而文之者礼也,释兽云:虎窃毛,谓之虦猫,又云:魋如小熊,窃毛而黄,窃毛皆谓浅毛,则下扈窃▯言浅黑,秋扈窃蓝言浅青,冬扈窃黄言浅黄,棘扈窃丹言浅赤,桑扈窃脂言浅白,固其理也,且尔雅主诗言之,而小雅桑扈所取者有两窃脂,故尔雅亦两解也□音刁,鹩音僚,虦潺栈二音,猫苗茅二音,魋音隤○补传曰:或指其色,或指其性,实一物耳】率塲啄粟,哀我塡寡【塡田之上浊○传曰:塡,尽也○笺曰:穷尽也】宜岸宜狱【传曰:岸,讼也】握粟出卜【今曰史曰者,传云:卜而有不审不见夺糈,见古以粟问卜也,糈音所】自何能谷【长乐刘氏曰:谷,善也】

五章述民病也。此桑扈性之窃脂者,乃食肉之鸟,而交交然乱杂以循塲而啄粟,失其性也。可哀哉!我此贫穷寡独之人,迫于朝夕之计,宜其相与争讼而入于狱也。言宜者,谓势使之然,虽在缧绁而非其罪也。又持粟行卜,问其胜负。卜之曰:“何自而能善乎?”亦可怜矣。

温温恭人【传曰:温温和柔貌】如集于木,惴惴小心【惴,追之去】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氷。

末章言惧祸也。温温然,恭谨之人,无过可指。然处今乱世,如集于木而恐坠,如临于谷而恐陨。战战而恐,兢兢而戒,如履薄氷而恐防,不敢不惧也。

  小宛六章章六句

小弁【音槃】刺幽王也。大子之傅作焉【大音泰○朱氏曰:幽王娶于申,生大子宜臼;后得襃姒而惑之,信其防,黜申后,逐宜臼。宜臼之傅知其无罪而悯之,故述大子之情而为之作是诗也】周东迁之祸,基于此人伦废,而后夷狄乘之。

弁彼鸒斯【鸒音豫○传曰:弁,乐也。鸒,雅鸟也。○释鸟曰:鸒斯,鹎鶋。鹎音匹,又音卑。○释曰:小而多羣,腹下白,不反哺。○山隂陆氏曰:法言云:「频频之党,甚于鸒斯,亦贼夫粮食而已矣。」鸒斯贼夫粮食,以众故也。东都赋云:「鹎鶋秋栖,鹘鸠春鸣。」今众鸟秋分多羣集,非时鸟也。然至春分輙两两而翔,不复羣矣。里俗谓之分羣。○疏曰:此鸟名鸒而云斯者,语辞,犹「蓼彼萧斯」、「菀彼栁斯」。以刘孝标之博学,而类苑鸟部立「鸒斯」之目,是不精也】归飞提提【音匙○传曰:提提,羣貌】民莫不谷【笺曰:谷,养也】我独于罹【音离○笺曰:罹,忧也】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首章负罪引慝也,兴也。幽王放大子宜臼,将杀之,其傅述大子之情而作此诗。鸦鸟不能反哺,犹已之不能致养,是为不孝,自罪之辞也。鸦鸟虽不能反哺,然出食在野,饱则提提然羣飞而归,是其父子相随为可乐也。凡民莫不得以相养,而我独不容于父。鸦鸟之不若也。我何以得罪于天乎?我之罪伊何乎?心之忧矣!云如之何?则无可奈何而顺受之。○乌有三种,《广雅》云:纯黒而反哺者谓之乌,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鸦,乌白项而羣飞者谓之燕乌。《尔雅》所谓白脰乌也【脰音豆,项也】

踧踧周道【踧音敌○传曰踧踧平易也○朱氏匪风解曰周道适周之道也】鞠为茂草【鞠音菊○传曰鞠穷也○李氏曰犹伍被谓淮南王曰臣将见宫中荆棘露沾衣也非是当时已如此特预言之耳】我心忧

译桑扈鸟交交鸣叫【胡音读上声浊音○欧阳氏说:交交,是参杂混乱的意思○说:桑扈有两种,这是青雀,本性是窃脂鸟○《释鸟》说:桑扈,就是窃脂○郭璞说:俗称青雀,嘴弯曲吃荤,喜欢偷盗脂膏,吃了它,因此得名○山阴陆氏说:《淮南子》说:马不吃脂膏,桑扈不啄粟米,并非因为它们廉洁,桑扈大概是一个名字而指两种鸟,就像鲁国有两个曾参一样,《释鸟》说:桑扈,窃脂、鹩、剖苇,这是桑扈的一种;桑扈,窃脂;○扈,窃丹,这是桑扈的另一种。大概相对于剖苇来说,窃脂是指那种青色羽毛、嘴弯曲吃荤、喜欢偷盗脂膏的鸟;相对于窃丹来说,窃脂是指那种白色羽毛、翅膀和颈部都有鲜明花纹的鸟。所谓“交交桑扈,率场啄粟”,正是从它本性是窃脂鸟的角度来说的,所以把啄粟视为违背它的本性;所谓“交交桑扈,有莺其羽”,正是从它颜色是窃脂鸟的角度来说的,所以《序》说:君臣上下行动没有礼仪规范,大概君臣以质朴为根本,而加以修饰的是礼仪。《释兽》说:老虎偷换皮毛,叫做虦猫;又说:魋像小熊,偷换皮毛而变黄,窃毛都指浅色的毛,那么夏扈窃言指浅黑色,秋扈窃蓝指浅青色,冬扈窃黄指浅黄色,棘扈窃丹指浅红色,桑扈窃脂指浅白色,这本来就是合理的。况且《尔雅》主要是为解释《诗经》而作,而《小雅》中桑扈所指的有两种窃脂,所以《尔雅》也有两种解释。□音刁,鹩音僚,虦读潺、栈二音,猫读苗、茅二音,魋音隤○《补传》说:有的指它的颜色,有的指它的习性,实际上是一种鸟罢了】在场上啄食粟米,可怜我穷困孤寡之人【塡音读田之上声浊音○《传》说:塡,穷尽的意思○《笺》说:穷尽】应当发生争讼应当陷入牢狱【《传》说:岸,争讼的意思】拿着粟米出去占卜【现在叫史官的人,《传》说:占卜如果不审慎就不会被夺走祭神的米,可见古人用粟米来问卜,糈音所】从哪里才能得好呢【长乐刘氏说:谷,好的意思】

第五章叙述百姓的疾苦。这桑扈本性是窃脂鸟,是吃肉的鸟,却交交鸣叫着杂乱地在场上啄食粟米,违背了它的本性。可哀啊!我们这些贫穷孤苦的人,迫于朝夕生计,应当互相争讼而陷入牢狱。说“宜”,是说形势使然,即使身陷缧绁也不是他们的罪过。又拿着粟米去占卜,询问胜负。占卜说:“从哪里才能得好呢?”也很可怜啊。

温和恭谨的人【《传》说:温温,和柔的样子】如同栖息在树上,小心谨慎【惴,音追】如同面临深谷,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

末章言说畏惧灾祸。温和恭谨的人,没有过错可指责。然而处在当今乱世,如同栖息在树上害怕坠落,如同面临深谷害怕跌落。战战害怕,兢兢戒备,如同踩在薄冰上害怕滑倒,不敢不畏惧啊。

小宛六章,每章六句

小弁【音槃】讽刺周幽王。太子宜臼的师傅所作【大音泰○朱氏说:幽王娶申侯之女,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得到褒姒而迷恋她,听信她的谗言,废黜申后,驱逐宜臼。宜臼的师傅知道他没有罪而怜悯他,所以叙述太子的衷情而为他作了这首诗】周朝东迁的祸患,基于这个人伦废弛,而后夷狄趁机入侵。

鸒鸟欢乐地【鸒音豫○《传》说:弁,欢乐的意思。鸒,雅鸟。○《释鸟》说:鸒斯,就是鹎鶋。鹎音匹,又音卑○解释说:小而多群,腹部白色,不反哺。○山阴陆氏说:《法言》说:“频频的同类,比鸒斯更厉害,也是贼害粮食罢了。”鸒斯贼害粮食,是因为数量众多。《东都赋》说:“鹎鶋秋天栖息,鹘鸠春天鸣叫。”现在众鸟秋分时节多群集,不是应时的鸟。然而到了春分时节就两两飞翔,不再群集了。乡俗称为分群。○疏说:这鸟名叫鸒而说斯,是语助词,如同“蓼彼萧斯”、“菀彼柳斯”。凭借刘孝标的博学,而在《类苑》鸟部设立“鸒斯”这一条目,是不精当的】归飞提提【音匙○《传》说:提提,群飞的样子】百姓无不得到供养【《笺》说:谷,供养的意思】唯独我遭遇忧患【音离○《笺》说:罹,忧患的意思】我有什么罪过于天?我的罪过是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呢?首章是承担罪过、招致邪恶,是起兴。幽王放逐太子宜臼,将要杀他,他的师傅叙述太子的衷情而作此诗。鸦鸟不能反哺,就像我不能供养父母,这是不孝,是自责的话。鸦鸟虽然不能反哺,然而在野外觅食,吃饱了就提提然群飞而归,这是父子相随的快乐。凡是百姓无不得到供养,唯独我不被父亲容许。还不如鸦鸟呢。我凭什么得罪于天呢?我的罪过是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那就无可奈何而顺受吧。○乌鸦有三种,《广雅》说:纯黑而反哺的叫做乌,小而腹部白色不反哺的叫做鸦,乌白颈而群飞的叫做燕乌。《尔雅》所说的白颈乌【脰音豆,颈的意思】

周道平坦【踧音敌○《传》说:踧踧,平坦的意思○朱氏《匪风》解曰:周道,通往周朝的道路】长满了茂盛的杂草【鞠音菊○《传》说:鞠,穷尽的意思○李氏说:如同伍被对淮南王说:我将看到宫中荆棘丛生,露水沾湿衣裳,并非当时已经如此,只是预先预言罢了】我心中忧愁

伤,惄焉如捣【惄音溺○传曰惄思也○疏曰有如物之捣心也】假寐永叹【笺曰不脱衣冠而寐曰假寐】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疾音趂○笺曰疢犹病也○疏曰疾首头痛也】

译忧伤啊,思念之痛如同捶打心脏。和衣而卧,长声叹息。因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虑啊,病痛如同头痛难忍。

次章,忧国将亡也。周之道路以朝防往来如织,故车马蹂践踧踧然平易,今将鞠为茂草矣。国亡则路少,行人唯草生之言。周之兴者,以归往之众,曰“串夷载路”,曰“岐有夷之行”;言周之衰者,以行人之稀,曰“鞠为茂草”也。我心忧伤,其如是惄焉思之,如有物之捣心,不脱衣冠而假寐,终夜永叹,身未老而以忧故老也。

维桑与梓【音子○解见定之方中】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属音烛○疏曰:属,连属也○朱氏曰:毛,体肤之余,气末属也】不离于里【曰:离,丽也。解见邶新台○朱氏曰:衷心腹也】天之生我,我辰安在【疏曰:辰,十二辰也】三章,怨而慕也。桑梓,谓祖父所植,以遗子孙者。今人以桑梓为郷里者,谓有祖父所植之木,有存焉。祖父植木,犹不敢不敬,况人无有瞻望而非父,无有依恃而非母者?乌有不敬?恭敬如此,而父母之不我爱,岂我不连属于父母之毛乎?谓不得皮肤之气也。岂我不离丽于父母之腹乎?谓不处母之胞胎也。父母无不爱子之理,但恐我命自薄,不知天之生我,我所遇值之辰安所在乎?岂皆值凶时而生乎?何其不祥也【疏曰:此大子为父所放耳,非母放之,而并言母者,以人皆得父母之恩,故言连之,其意不怨申后也○李氏曰:如韩退之云:我生不辰,月宿南斗】

菀彼栁斯【菀音郁○疏曰菀茂也】鸣蜩嘒嘒【蜩音条,嘒音讳○曰蜩蝉也,诸蝉之总名也,解见七月○传曰嘒嘒声也】有漼者渊【漼崔之上○传曰漼深也】萑苇淠淠【萑苇咅完伟,淠徐音沸,本字音譬○萑苇解见七月○传曰淠淠众也】譬彼舟流,不知所届【笺曰届至也】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四章言如穷人无所归也。菀然而茂者,桞也。其上则有蝉声嘒嘒然。漼然而深者,渊也。其旁则有萑苇生之淠淠然。众言物皆有所依也。我独如不系之舟,流于水中,无所依泊,不知所至也。初犹假寐,至此虽假寐犹不遑。其忧深矣。

鹿斯之奔【疏曰:斯辞也】维足伎伎【音岐。○传曰:伎伎,舒貌】雉之朝雊【沟之去。○笺曰:雊,雉鸣也】尚求其雌。譬彼壊木【壊,回之上浊字,与瘣同。○传曰:壊,伤病也】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五章,忧王孤立也。鹿见人则奔,宜速矣,而伎伎然舒缓者,顾其羣也。雉朝作而鸣者,求其雌也。今王黜后而放子,兀然如伤病之木,内有蠧病,而外无附枝也。我心之忧如此,而王宁不之知乎?冀其感悟也。

相彼投▯【相,去声。○笺曰:相视也】尚或先之【先,音线】行有死人【笺曰:行道也】尚或墐之【墐,音觐。○疏曰:墐,埋藏之名】君子秉心【笺曰:秉,执也】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陨,音尹。○传曰:陨,坠也】

六章,述亲亲之怨也。视▯之见,迫逐而投人,人哀其穷,则及驱者未至而先存之。行路之死人,初非亲识,乃或墐埋之,使免暴露。人皆有不忍之心也。幽王乃独黜后,放子,何其忍也!是以心之忧而涕陨坠也。

君子信谗,如或醻之【醻音雠○笺曰:醻,旅醻也○疏曰:酬酢皆作酬,此作醻者,古字得通用。酬有二等,既酢而酬宾,奠之不举,谓之奠酬;至三爵之后,乃举向者所奠之爵以行之,行于后,交错相酬,名曰旅酬。此喻得防即受而行之,故知是旅酬,非奠酬也】君子不惠【笺曰:惠,爱也】不舒究之【朱氏曰:舒,缓也】伐木掎矣【掎音纪○今曰:释文云,掎,从后牵也】析薪杝矣【杝音侈○钱氏曰:杝,以手离之○今曰:杝,从才者离也,广韵亦作栘,俗作扯。其析薪之杝,从木亦离之义也】舎彼有罪【舎音舍】予之佗矣【虚斋赵氏音如字,今从之。旧音唾○今曰:韵佗亦作他,他与它同,无别音之佗,犹孟子反顾而之他】

七章言防人离间父子也。幽王信防言,如宾主饮酒相酬,得即饮之,喻闻防卽行,不违拒之也。幽王心不惠爱太子之故,不肯舒缓而究察之。茍徐察之,则知防人之情矣。木附着于本根,伐木者

译第二章,是忧虑国家将要灭亡。周朝兴盛时,道路上早晚往来的人像织布一样密集,所以车马践踏使得路面平坦,如今将要长满茂盛的野草了。国家灭亡则道路荒废,行人只听到草生长的声音。周朝兴盛时,因为归附的人众多,所以说“串夷载路”,说“岐山有夷人的道路”;说到周朝衰败时,因为行人稀少,所以说“长满茂盛的野草”。我心中忧伤,就是这样深切地思念,好像有东西在捣击我的心,不脱衣冠就躺下假寐,整夜长叹,身体还未老却因忧愁而衰老了。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谁不是父亲可以瞻仰,没有谁不是母亲可以依靠。难道我不连属于父母的毛发吗?难道我不依附于父母的腹中吗?上天生我,我的生辰在哪里?第三章,是怨恨而又思慕。桑梓,是指祖父种植的,留给子孙的树木。现在人们把桑梓当作故乡,是因为有祖父种植的树木存在。祖父种植树木,尚且不敢不恭敬,何况人没有瞻仰的不是父亲,没有依靠的不是母亲?怎么会有不恭敬的呢?如此恭敬,而父母却不爱我,难道我不连属于父母的毛发吗?这是说得不到皮肤的气息。难道我不依附于父母的腹中吗?这是说不处在母亲的胞胎里。父母没有不爱孩子的道理,只是恐怕我命运自薄,不知道上天生我,我所遇到的生辰在哪里?难道都是逢着凶时出生的吗?多么不吉祥啊。

那茂盛的柳树,蝉鸣嘒嘒。那深邃的深渊,芦苇淠淠。好比那随水漂流的船,不知道停泊在哪里。心中的忧伤啊,来不及假寐。

第四章,是说像穷人一样没有归宿。茂盛的是柳树。上面有蝉声嘒嘒。深邃的是深渊。旁边有芦苇生长淠淠的样子。万物都有依靠。我独自像没有系住的船,在水中漂流,没有依靠停泊的地方,不知道到哪里。起初还能假寐,到这里即使假寐也来不及了。忧愁很深啊。

鹿奔跑,脚步伎伎。野鸡早晨鸣叫,还在寻找它的雌鸟。好比那病伤的树木,生病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伤啊,难道没有人知道。

第五章,是忧虑君王孤立。鹿看见人就奔跑,应该很快,却伎伎然舒缓,是顾念它的群体。野鸡早晨鸣叫,是寻找它的雌鸟。现在君王废黜皇后,放逐太子,孤独得像病伤的树木,内部有蛀病,外部没有附着的枝条。我心中如此忧伤,君王难道不知道吗?希望他能感悟。

看那被投掷的兔子,尚且有人先救它。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埋葬他。君子秉持心意,却是这样残忍,心中的忧伤啊,眼泪已经落下。

第六章,是叙述亲人之间的怨恨。看见兔子被投掷,被追赶而投奔人,人哀怜它的穷困,就在追赶者未到之前先救它。路上的死人,起初不是亲识,尚且有人埋葬他,使他免于暴露。人都有不忍之心。幽王却独自废黜皇后,放逐太子,多么残忍啊!所以心中忧伤而眼泪落下。

君子听信谗言,就像宾客饮酒相酬,得到就喝,比喻听到谗言就实行,不违抗拒绝。君子不爱护太子,不肯舒缓而究察。伐木从后面牵拉,劈柴用手分开。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却加罪于我。

第七章,是说谗人离间父子。幽王听信谗言,就像宾主饮酒相酬,得到就喝,比喻听到谗言就行事,不违抗拒绝。幽王心中不爱护太子的缘故,不肯舒缓而究察。如果慢慢察访,就知道谗人的情由了。木附着于根本,伐木者

既以斤斧伐之,又以绳索从其后牵拽之,以倒其木,使絶离其本根。又薪本一木相聨属,析薪者既斧之,又以手杝而离之,使一木析而为二。皆喻幽王父子天性本附着聨属为一体,而防人横离絶之也。彼离絶人之父子者,为有罪,王乃舍之不问,而反黜逐我,令之他所。○释文:以掎为从后牵,《左传》诸戎掎之【襄十四年】注云:掎其足,是从后牵也。今伐木者斧其前,乃以绳索系其末,从后牵而倒之,故云伐木掎矣。旧説掎为掎其巅,不欲妄踣之【踣音白】又说杝为顺其理义,亦迂曲而先儒承袭之。▯上下文防人离间父子之意不出。

译既然用斧头砍伐它,又用绳索从后面牵拉它,以此放倒树木,使其与根本断绝分离。又如砍柴时,一根木头原本相连,砍柴的人既用斧头劈开,又用手掰开,使一根木头分裂成两半。这都是比喻周幽王父子天性原本依附相连为一体,而奸佞之人却强行将其离间断绝。那些离间他人父子的人是有罪的,君王却宽恕他们不加追究,反而贬斥驱逐我,让我流落他处。○《释文》:将“掎”解释为从后面牵拉,《左传》中“诸戎掎之”【襄公十四年】的注解说:掎住他的脚,就是从后面牵拉的意思。如今伐木的人在前用斧头砍,再用绳索系住树梢从后面牵拉使其倒下,所以说“伐木掎”。旧说认为“掎”是掎住树顶,不想随意使其倒下【“踣”音白】;又说“杝”是顺着纹理的意思,这些说法都迂曲牵强,且被先儒沿袭。〇上下文关于奸人离间父子的意思没有遗漏。

莫髙匪山,莫浚匪泉【浚音濬○传曰浚,深也】君子无易由言【易音异】耳属于垣【属音烛,垣音袁】无逝我梁,无▯我笱【梁笱解见《邶谷风】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末章忧防人不已,将为国祸也。莫髙莫深,言无有髙深于此者,谓极髙极深也。极髙者,岂非山乎?极深者,岂非泉乎?然山虽髙而人能登之,泉虽深而人能入之。王勿谓处髙深之地而人不得闻之也。王不可轻易自由以言,恐属耳垣墙者将窥伺意向而为防也。我已被防,见逐不可解矣。但虑防人不已,将败我家事,故谓“外人无逝,我梁无▯,我笱”。犹顾念家国之事而不能忘也。既而自叹:“我身尚不容,何暇惜后事乎?”

  小弁八章章八句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防,故作是诗也。

小弁》《巧言》何人斯?巷伯之诗,作而内外上下皆困于防矣。

悠悠昊天【李氏曰:悠悠,言天逺大之意】曰父母,且【沮之平○欧阳氏曰:且,语助】无罪,无辜,乱如此怃【音呼○传曰:怃,大也】昊天已威【笺曰:已,甚也】予慎无罪,昊天泰怃【笺曰:泰,甚也】予愼无辜。

首章伤已被防也。人穷则呼天,呼父母。此大夫被防,乃呼天呼父母而诉之。言悠悠然逺大之昊天也,及我之父母也。其听我之诉也。我无罪辜,而使我遭乱如此之大。上天降此丧乱,亦甚威大矣。然我其实畏谨,无罪无辜也。

乱之初生,僭始既涵【朱氏曰:僭始,不信之端也。○传曰:涵,容也】乱之又生,君子信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遄,市专反。沮,音咀。○传曰:遄,疾也。沮,止也】君子如祉【音耻。○传曰:祉,福也。○朱氏曰:犹喜也】乱庶遄已。

次章言乱生于防,防生于优柔不断,所谓懐狐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也。防言无实,僭而不信,小人为防,以渐而入,初为不根之言,以尝试君之喜怒,此不信之端,所谓僭始也。幽王既涵容之,则防人将无所惮,日月既久,浸润益深,祸乱愈生,是君子信防之过也。凡闻人之言,当别白其是非,所言者非,王若怒而责之,则小人不敢为防乱,庶几速止矣;所言者是,王若祉而福之,则君子得行其言,乱庶几速已矣。今忠防不分,是以邪正浑淆,是非易位而乱天下也【李氏曰: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潜,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孔子此言最尽小人之情状,夫以水之浸润,渐于壊物;皮肤之受尘,渐于垢污。小人之防,亦其以渐。人君苟不察,则小人得以逞其志。汉元帝优防不断,是以恭显之徒,周堪、萧望之、刘更生、张猛四人重相辩论。其始也,元帝不之察;其终也,萧望之等皆为恭显所排。原其所由,则僭始既涵之所致也。司马温公尝举: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己。此言无所臧否,为患大矣】

君子屡盟【笺曰:屡,数也】乱是用长【音掌。○今曰:长,加益也】君子信盗,乱是用暴【今曰:暴,骤进也】盗言孔甘,乱是用餤【音谈。○传曰:餤,进也】匪其止共【音恭】维王之卭【音穷。○笺曰:卭,病也】

三章言信防致乱也。周官有司盟,凡邦国有疑,则杀牲防血,告神以相要束。今幽王信防,君臣相疑,屡为盟誓,此乱之所以加长也。盗以名小人,小人防言不可信,而幽王信之,此乱之所以骤进也。小人之言,先务谀说其君,甘言卑辞以入之,使人君如嗜甘物而不厌,此乱之所以日益进也。为人臣止于敬,此防人非止于敬,徒为王之卭病耳【李氏曰:考之春秋,如伯冇之乱,郑伯与其臣下盟,盖盟者生于君臣相疑而致也。礼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以其害人如盗贼然】

奕奕寝庙【奕音亦○传曰奕奕大貌○钱氏曰宫室后曰寝前曰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秩音帙○李氏曰秩秩序也○笺曰猷道也】圣人莫之【王氏曰莫定也】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忖村之上度音铎○钱氏曰忖黙度也】跃跃毚免【跃音惕毚音防○疏曰跃疾也○传曰毚▯狡▯也】遇犬获之。

译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君子说话不可轻率,因为墙外有耳朵在偷听。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触动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呢?

末章忧虑小人不断进谗,将给国家带来祸患。“莫高莫深”,是说没有比这更高更深的了,指极高极深。极高的,难道不是山吗?极深的,难道不是泉吗?然而山虽高,人却能攀登;泉虽深,人却能潜入。君王不要以为身处高深之地,别人就听不到。君王不可轻易随意地说话,恐怕那些贴耳在墙外的人,会窥探意向而进谗言。我已经被进谗言所害,被驱逐而无法解脱。只是担心进谗不止,将败坏我家国之事,所以说“外人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触动我的鱼篓”。这是还顾念家国之事而不能忘记。接着自我感叹:“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哪有空闲去顾惜后事呢?”

《小弁》共八章,每章八句。

《巧言》,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大夫受进谗之害,所以作了这首诗。

《小弁》、《巧言》、《何人斯》、《巷伯》这些诗,作出来后,内外上下都受困于进谗了。

辽阔广大的上天啊,好比我的父母,且听我诉说,我无罪,无辜,却遭此巨大的祸乱。上天降下的威怒太厉害了,我确实无罪,上天降下的祸乱太严重了,我确实无辜。

首章哀伤自己已被进谗言所害。人穷困时就呼天,呼父母。这位大夫被进谗言所害,于是呼天呼父母来申诉。说辽阔广大的上天啊,以及我的父母啊,请听我的申诉。我无罪过,却让我遭受如此巨大的祸乱。上天降下这丧乱,威怒也太厉害了。然而我确实谨慎畏惧,无罪无辜。

祸乱刚发生时,不信的开端已被包容;祸乱又发生时,君子相信了进谗言。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能迅速停止;君子如果喜悦,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

次章说祸乱产生于进谗,进谗产生于优柔寡断,所谓怀着狐疑之心的人,引来进谗者的口舌;持着犹豫不决之意的人,打开群小枉曲之门。进谗之言没有事实依据,僭越而不信,小人进谗,逐渐而入,起初是无根之言,用来试探君王的喜怒,这就是不信的开端,所谓“僭始”。周幽王既然包容它,那么进谗的人将无所忌惮,日子久了,浸润加深,祸乱愈生,这是君子相信进谗言的过错。凡是听到别人的话,应当辨别其是非,所说的话不对,君王如果发怒责问,那么小人不敢进谗作乱,或许能迅速停止;所说的话对,君王如果喜悦嘉奖,那么君子能实行他的话,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现在忠奸不分,所以邪正混杂,是非颠倒而扰乱天下。

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加剧;君子相信盗贼,祸乱因此骤进;盗贼的话非常甘甜,祸乱因此日益进逼;他们不是停止恭敬,而是成为君王的病痛。

三章说相信进谗导致祸乱。周朝官制中有司盟,凡国家有疑虑,就杀牲歃血,告神以相互约束。现在周幽王相信进谗,君臣相互猜疑,屡次盟誓,这就是祸乱加剧的原因。用“盗”来称呼小人,小人的进谗之言不可信,而周幽王相信它,这就是祸乱骤进的原因。小人的话,先务求阿谀奉承君王,用甜言蜜语卑辞来打动他,使君王像嗜好甘甜之物一样不厌烦,这就是祸乱日益进逼的原因。做臣子的应止于恭敬,这些进谗的人不是止于恭敬,只是成为君王的病痛罢了。

宏伟壮丽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井然有序的治国大道,是圣人制定的。别人有心事,我能揣度它;跳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

四章言已知防人之情也。奕奕然髙大之寝庙,唯君子能作之;秩秩然有序之大道,唯圣人能定之。此非我所能也,至于忖度他人之心,则我能之。尔防人见防,自谓深宻,我不得而知;不知我能忖度尔心而知之。尔防人如▯之狡,跃跃然疾跳,谓人无如之何。然遇犬则获之。言防人虽狡险得志,又更有狡险者中伤于汝。自古小人更相倾防,岂有善终者哉?兔犬皆喻小人也。忖度防人之心,如下篇「何人斯」皆忖度之。

译第四章说的是已经知晓防人(小人)的心思了。那高大宏伟的寝庙,只有君子才能建造;那井然有序的大道,只有圣人才能确立。这些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至于揣测他人的心思,我却能做到。你们这些小人自以为隐秘,让我无法得知;却不知道我能揣测你们的心思而得知。你们小人像兔子一样狡猾,蹦蹦跳跳地快速跳跃,以为人们拿你们没办法。然而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意思是说小人虽然狡猾阴险且得志,但更有狡猾阴险的人来中伤你们。自古以来小人互相倾轧陷害,哪有能有好结局的呢?兔子和猎犬都是比喻小人。揣测小人的心思,与下篇《何人斯》一样,都是揣测之意。

辞也

荏染柔木【荏音稔,染音冉。○传曰:荏染柔意也,柔木,梧桐、梓、漆也】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焉,本义音烟,本注如字,数上声。○钱氏曰:数犹记也】蛇蛇硕言【蛇音移。○欧阳氏曰:蛇蛇,舒迟安闲之貌。○笺曰:硕,大也】出自口矣【今曰与《正月》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同意】巧言如簧,顔之厚矣

五章戒王爱防善类,勿信防言也。荏染然之柔木,良材也。君子当封殖之,俾无牛羊斧斤之患。往来道涂之言,诬谤善人,何可介意乎?若数记此道涂之言,则小人得驾飞语以中伤君子矣。盖小人蛇蛇然舒迟安闲,敢为大言而无忌惮。惟其口之所出,非由中之言,无真实也。其言之巧,如笙簧之可听,然皆不根之谈,以诬善人而不知耻。其顔厚矣。人有愧于心,必形于色,中心逹于面目也。今小人面皮厚,故无愧耻之色。

彼何人斯【笺曰:何人者,斥防人也。贱而恶之,故曰何人】居河之麋【音眉。○传曰:水草交谓之麋。○李氏曰:左氏吾赐汝孟诸之麋】无拳无勇【传曰:拳,力也】职为乱阶【笺曰:职,主也】既微且尰【慵之上浊。○传曰:骭▯为微,肿足为尰。骭音限,脚胫也。▯音羊,疮也。○笺曰:居下湿之地,故生微尰之疾】尔勇伊何?为犹将多【笺曰:犹,谋也。将,大也】尔居徒几何?末章指防人而恶之。言彼何等人,居河滨水草之交,其居室陋,既无拳力,又无劲勇,其人至弱,而敢主为此乱之阶梯。此人自谓勇而有谋,既患胫疮有微之疾,又患肿足有尰之疾。尔假有勇,伊何能为?汝为谋大多矣。汝所聚居之徒众,亦几何人?无能为也。防者多摘人之短,而矜已之长,此人实无所长。王惑而信其言耳。

  巧言六章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以絶之【笺曰:暴也、苏也,皆畿内国名。○疏曰:《左传》云:“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冦”,则苏国在温。春秋时苏称子,此云“公”者,盖子爵而为三公也】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笺曰:逝之也。梁,鱼梁也,在苏国之门外。○苏氏曰:梁,桥也】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暴公与其侣同见王而谮苏公。苏公作诗,首章未及谮事,姑为优柔之辞以疑之。言「彼是何人乎」,薄之之辞也。彼人之心,艰险而难知,何以言之?我所居有鱼梁,彼人逝我鱼梁而不过,我是其心艰险而可疑矣。既而问其所从,则暴公也。首章但言二人相从同见王,而不见我,其情可疑矣。○郑氏以首章「彼何人斯」为指暴公之侣,欧阳氏以首章「彼何人斯」为指暴公,然下章云「二人从行,谁为此祸」,犹未有所指,则首章不应便指其人也。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唁,音彦】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今,曰不以我为可,言不恱我也。】汉刘向传:「上问杨兴,朝臣断断不可。」光禄勲何▯断?牛斤反忿疾之意。光禄勲谓周堪】

次章,方言已被谮也。言二人同见王而不见我,我固疑其艰险,今我果被谮,不知此二人之中谁实谮我乎?犹未敢指定一人也。然我与暴公为友,我已得谴,暴公当吊唁。我何为亦逝?我鱼梁过,我门而入,不吊我乎?暴公初焉与我厚,不如今之薄也。其不以我为可乎?是可不能无疑于暴公矣。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传曰:陈,堂涂也。○孙炎曰:堂下至门之径。○解见《陈防》有鹊巢】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三章、四章,始责暴公。彼何人斯?皆薄之之辞也。何故近我堂涂?使我得闻女之声音,不得覩女之身乎?是汝谮我,其心有愧,不欲见我也。汝不愧于人,不畏于天乎?责之之辞也。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飘如字,从韵书本注音飘○钱氏曰:飘风暴起之风也○今曰释天云廻风为飘,郭璞注云:旋风也。毛于匪风诗引廻风为飘,又云:飘风非有道之风,旋风廻旋无定,故不自北,不自南】胡不自北?胡

译这是辞章。

柔韧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路上的流言,心里要多次记取它。舒缓安闲的大话,从口中说出。花言巧语像笙簧一样动听,脸皮真厚啊。

第五章告诫君王要爱护防范善类,不要相信谗言。柔韧的树木,是良材。君子应当封植它,使它没有牛羊啃食和斧斤砍伐的祸患。往来道路上的言语,诬蔑诽谤善人,怎么可以放在心上呢?如果多次记取这些道路上的言语,那么小人就会借机散布流言来中伤君子了。因为小人舒缓安闲,敢于说大话而没有忌惮。他们从口中说出的话,不是发自内心的,没有真实性。他们的言语巧妙,像笙簧一样好听,然而都是无根之谈,用来诬蔑善人而不知羞耻。他们的脸皮真厚啊。人心中有愧,必定表现在神色上,内心的情感通达于面目。现在小人面皮厚,所以没有羞愧的神色。

那是怎样的人啊,居住在河边的水草交界处。没有力气没有勇武,却主要成为动乱的阶梯。既患脚胫生疮又患脚肿。你的勇武在哪里?你的谋划大多了。你聚集的徒众有多少?最后一章指责谗人而厌恶他。说那是怎样的人,居住在河滨水草交界处,他的居室简陋,既没有力气,又没有勇武,那人极其弱小,却敢主要成为动乱的阶梯。这人自认为勇武而有谋略,既患脚胫生疮的毛病,又患脚肿的毛病。你假设有勇武,能做什么?你谋划大多了。你所聚居的徒众,也不过几个人?没有什么作为。谗人多摘取别人的短处,而夸耀自己的长处,这人实际上没有什么长处。君王迷惑而相信他的话罢了。

《巧言》六章,每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讽刺暴公。暴公担任卿士,却诬陷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

那是怎样的人啊,他的心极其艰险。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不进入我的门,跟随的是谁?是跟随暴公。

暴公和他的同伴一起进见君王而诬陷苏公。苏公作诗,首章没有提到诬陷的事,姑且用温和的言辞来怀疑他。说“那是怎样的人啊”,这是轻视他的话。那人的心,艰险而难以知晓,为什么这么说?我所居住的地方有鱼梁,那人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是觉得他的心艰险而可疑啊。接着问他所跟随的人,是暴公。首章只说两人相随一起进见君王,而没有见我,他们的情态可疑啊。郑氏认为首章的“彼何人斯”是指暴公的同伴,欧阳氏认为首章的“彼何人斯”是指暴公共,然而下章说“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还没有具体指向,那么首章不应该就指向那个人了。

两人相随而行,谁造成了这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不进入来慰问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不认为我可行。

次章,方才说自己已被诬陷。说两人一起进见君王而没有见我,我本来就怀疑他们艰险,现在我果然被诬陷,不知道这两人中谁实在诬陷我呢?还不敢指定一个人。然而我与暴公是朋友,我已获谴,暴公应当吊唁。我为什么也经过?我鱼梁过,我门而入,不来吊唁我乎?暴公起初与我交好,不像现在这样淡薄。他不认为我可行吗?这不能不对暴公产生怀疑了。

那是怎样的人啊,为什么靠近我的堂前道路?我听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身影。不感到对人羞愧,不感到对天畏惧。

三章、四章,开始责备暴公。那是怎样的人啊,都是轻视他的话。为什么靠近我的堂前道路?使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不能看见你的身影呢?是你诬陷我,你心中有愧,不想见我啊。你不感到对人羞愧,不感到对天畏惧吗?这是责备他的话。

那是怎样的人啊,他像是旋风。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

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搅我心【祗搅音支狡○笺曰:祗,适也。传曰:搅,乱也】

译难道不来自南方?为何来到我的鱼梁?恰使我的心烦乱

彼人如暴起之廻风,又不自北,又不自南。言无准也。喻谗者之反覆不测也。何为逝我鱼梁?不入我门,适搅乱我心,使我疑汝也。

尔之安行,亦不遑舎;尔之亟行【亟音棘○笺曰:亟,疾也】遑脂尔车【解见泉水】壹者之来,云何其盱【笺曰:盱,病也】

五章、六章,反覆委曲以情责之也。汝之不来见我,谓无暇耳?我谓尔行之缓乎?亦不见尔舎息,固不可谓有暇也。我谓尔行之急乎?又闲暇而脂其车,不可谓无暇也。依违言之,谓未必全无暇也。汝不遑舍,则多出;汝脂车,则又将出。因其出而一来见我,又何害乎?今屡出而不来见我,是可疑矣。

尔还而入【还音旋】我心易也【易音异】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祗音祁○笺曰:祗,安也】

尔方往见王之时,固未暇见我。既见王而还,若入见我,则我心平易无疑矣。尔还而不入见我,则谓不谮我为难知也。见王而还之时,既不见我,他时一来,我心亦安然。竟不一来,安能使我无疑乎?反覆委曲以责之,故旧之情也。

伯氏吹壎【音暄】仲氏吹篪【音池○笺曰:伯仲喻兄弟也○传曰:土曰壎,竹曰篪○疏曰:春官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注云:埙烧土为之,大如鴈卵。郑司农云:埙六孔。释乐云:大埙谓之嘂,音呌。孙炎云:音大如呌呼也。郭璞云:大如鹅子,锐上平底,形似秤锤。小者如鸡子。释乐又云:大篪谓之沂。郭璞云: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径三分,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即引《广雅》云:八孔。小师注:郑司农云:篪七孔。葢不数其上出者,故七也。《世本》云:暴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篪尚矣。周幽王时,暴辛公善埙,苏成公善篪。《世本》之谬,信如周言,其云苏公、暴公所善,亦未知所出】及尔如贯【笺曰:如物之在绳索之贯也○苏氏曰:如贯弁,贯珠皆以绳结之】谅不我知【朱氏曰:谅,诚也】出此三物【传曰:三物,豕、犬、鸡也。民不相信则盟诅之○疏曰:隠十一年《左传》云: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颖考叔者。豭即豕也。司盟云: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是不相信有盟诅之法也。盟大而诅小,皆杀牲挿血告誓明神。后若背违,令神加其祸,使民畏而不敢犯。襄十一年《左传》:季武子将作三军,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定六年,既逐阳虎及三桓,盟于周社,盟国人于毫社,诅诸五父之衢。豭音加,俗作豭。行音航。父音甫】以诅尔斯【诅,侧助反】

六章,乃直以义责之也。我始与汝义同兄弟,兄吹壎而弟吹篪,言唱和以相应也。势相次,比如物在绳索之贯,言聨事合治也。汝岂诚不我知而谮我?汝若不谮我,则出犬豕鸡三物以盟诅要之于神可也。苏公之义直矣。

为鬼为蜮【或域二音○传曰蜮短狐也○疏曰洪范五行传云蜮如鼈三足生于南越南越妇人多滛故其地多蜮滛女惑乱之气所生也陆玑疏云一名射影江淮水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杀人故曰射影南人将入水先以瓦石投水中令水浊然后入或曰含沙射人皮肌其疮如疥是也】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腼音腆○传曰腼姡也姡音活○疏曰孙炎云腼与姡皆面见人之貌也○李氏曰后世用此句者以为愧耻非也】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疏曰反侧者飜覆不正直之意】

末章峻辞责之,不复含隠也。言鬼无形而祸人,蜮潜伏沙中,射人之影。汝若是鬼,是蜮,则我不得而见汝。汝亦人耳,腼然以面目与我相视无穷极。汝之谮我,何顔见我乎?我与汝同僚,有夙昔之好,而汝反覆倾侧如此。故我作此歌,以究极汝反侧之情状也。暴公无所逃责矣。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防,故作是诗也【苏氏曰:巷伯即寺人是也。○曹氏曰:周官寺人,王之正内,五人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注云:寺之言侍也,正内路寝也,侍王于路寝之内,葢奄人也。巷,永巷也,内人之所居。伯,长也。其官

译那个人如同突然刮起的旋风,既不是从北边来,也不是从南边来。这是说他说话没有准则。用来比喻进谗言的人反复无常、难以预测。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不进入我的门,只是搅乱我的心,让我怀疑你。

你慢慢地走,也不曾有空闲停留;你急忙地走【亟音棘○笺说:亟,快也】,却有空闲给车轴涂油【解释见《泉水》篇】。只要你肯来一次,何必如此焦急【笺说:盱,病态、焦急】。

第五章、第六章,是反复曲折地以情理责备他。你不来看我,说是没有空闲吗?我认为你走得慢吗?也没见你休息,本来就不能说是有空闲。我认为你走得急吗?却又悠闲地给车涂油,不能说没有空闲。模棱两可地说,意思是未必完全没有空闲。你不肯停留,说明你多次外出;你给车涂油,说明你又要外出。趁着外出的时候来一次看我,又有什么害处呢?现在多次外出却不来看我,这是可疑的。

你回来并进入内室,我的心就平和了【易音异】。回来却不进入内室,是否进谗言就难以知道了。只要你肯来一次,让我心安【祗音祁○笺说:祗,安也】。

你刚去见君王的时候,本来就没有空闲看我。既然见了君王回来,如果进入内室看我,那么我的心就平和无疑了。你回来却不进入内室看我,那么是否进谗言就难以知道了。见君王回来的时候,既然不看我,其他时候来一次,我的心也安然。竟然一次也不来,怎么能让我没有疑虑呢?反复曲折地责备他,这是故交的情意。

大哥吹埙【音暄】,二哥吹篪【音池○笺说:伯仲比喻兄弟○传曰: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篪○疏曰:《春官·小师》职作“埙”,古今字不同罢了。注说:埙是用烧土制成的,大小像雁卵。郑司农说:埙有六个孔。《释乐》说:大埙叫做嘂,音呌。孙炎说:声音大得像呼叫一样。郭璞说:大小像鹅蛋,上面尖下面平,形状像秤锤。小的像鸡蛋。《释乐》又说:大篪叫做沂。郭璞说:篪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围三寸,一个孔向上突出,直径三分,横着吹。小的一尺二寸。又引用《广雅》说:八个孔。《小师》注:郑司农说:篪七个孔。大概没算上面突出的那个,所以是七个。《世本》说:暴辛公制作埙,苏成公制作篪。谯周《古史考》说:古代就有埙篪了。周幽王时,暴辛公擅长吹埙,苏成公擅长吹篪。《世本》的错误,确实如周所说,它说苏公、暴公所擅长的,也不知出处】。和你像串在绳子上一样【笺说:像东西在绳索的贯穿中○苏氏说:像贯穿弁帽,贯穿珠子,都用绳子系着】,你难道真的不了解我【朱氏说:谅,确实】,拿出这三种东西【传曰:三物,猪、狗、鸡。百姓不信任就盟誓诅咒○疏曰:《左传》隐公十一年说:郑伯命令卒出公猪,行出狗、鸡,用来诅咒射颖考叔的人。豭就是猪。《司盟》说:盟誓万民中违犯命令的人,诅咒那些不守信的人。这是不信任有盟誓诅咒的法度。盟大诅咒小,都杀牲取血告誓神明。后来如果违背,让神降祸,使百姓畏惧而不敢违犯。《左传》襄公十一年:季武子将要建立三军,在僖闳盟誓,在五父之衢诅咒。定公六年,驱逐阳虎和三桓后,在周社盟誓,在毫社盟誓国人,在五父之衢诅咒。豭音加,俗写作豭。行音航。父音甫】来诅咒你【诅,侧助反】。

第六章,是直接以道义责备他。我起初与你义同兄弟,哥哥吹埙弟弟吹篪,是说唱和相应。地位相次,比如东西在绳索的贯穿中,是说联合事务共同治理。你难道真的不了解我而进谗言?你如果不进谗言,那么拿出犬、猪、鸡这三种东西来盟誓诅咒,在神明面前约束你也是可以的。苏公的道义正直啊。

如果是鬼怪【或域二音○传曰:蜮是短狐○疏曰:《洪范五行传》说蜮像鳖有三只脚,生于南越。南越妇女多淫乱,所以那地方多蜮,是淫女惑乱之气所生。陆玑疏说:一名射影,江淮水中都有。人在岸上,影子映在水中,投射人的影子就杀人,所以叫射影。南人将要下水,先用瓦石投在水中让水浑浊然后下水。有人说含沙射人皮肉,伤口像疥疮,就是这样】,那就无法得到。你有脸面【腼音腆○传曰:腼是姡○疏曰:孙炎说腼与姡都是面见人的样子○李氏说:后世用此句的人以为是羞愧,不对】看着人没有止境,作这首好歌,来穷究你反复无常的心意【疏曰:反侧是翻覆不正直的意思】。

最后一章用严厉的词责备他,不再含蓄隐忍了。说鬼无形而祸害人,蜮潜伏在沙中,射人的影子。你如果是鬼,是蜮,那我就看不见你。你也是人,有脸面和我相视无穷尽。你进谗言,有什么脸面见我?我和你同僚,有往日的情谊,而你反复倾侧如此。所以我作这首歌,来穷究你反复无常的情状。暴公无处逃避责备了。

《何人斯》八章,每章六句。

《巷伯》讽刺周幽王。寺人受到谗言伤害,所以作了这首诗【苏氏说:巷伯就是寺人。○曹氏说:周官寺人,在王的正内,五人掌管王宫内人及女宫的戒令。注说:寺的意思是侍,正内是路寝,侍奉王在路寝之内,大概是阉人。巷,是永巷,内人所住的地方。伯,是长。其官

为寺人,而职长永巷,故寺人而称巷伯焉】

译担任宦官,且职务主管永巷,所以宦官被称为巷伯】

萋兮斐兮【萋音妻,斐音匪。○传曰:萋斐,文章相错也。○曺氏曰:萋,如卉木萋止之萋;斐,如斐然成章之斐】成是贝锦【传曰:贝锦,锦文也。○笺曰:文如余泉、余蚳之贝文也。蚳音遅。○疏曰:释鱼说贝文状云:余蚳,黄白文;余泉,白黄文。李廵云:余蚳,贝甲黄为质,白为文彩;余泉,贝甲白为质,黄为文彩。陆玑云:贝,水虫也,其文彩之异,大小之殊甚众,古者货贝是也】彼谮人者,亦已大甚【大音泰】首章言防人织成已罪也。锦文如贝,由萋兮斐兮错杂众采织而成之也。甚之者,言为祸痛深,疾之之辞。

哆兮侈兮【哆,昌者反。○说文曰:哆,张口也。○苏氏曰:哆、侈皆张也】成是南箕【传曰:南箕,箕星也。○笺曰:箕星踵狭而舌广。○疏曰:二十八宿有箕星,无南箕,故曰南箕,即箕星也。○南箕解见大东】彼谮人者,谁适与谋【笺曰:适,徃也】

次章言所防无实也。箕,东方之宿。考星者多騐于南方,故曰南箕。箕星以哆然、侈然,其口张大而成其名耳。锦之萋斐,由人所织,故以喻人织成已之罪。箕星以其▯哆侈,本非箕而得箕之名,故以喻已之无事实而虚成其罪。若曰锦织已成,则实已为锦;如已为有罪之人,无可复言矣。若箕星名为箕而实非箕,不难辩也。彼防人者,谁往就汝谋乎?何为以虚名无实之事加于我乎?○旧説以锦、箕作一体说,锦无本质而为人所织,箕是本▯哆侈,非人为之,取义不同也。

缉缉翩翩【音篇○传曰:缉缉,口舌声;翩翩,往来貌○说文曰:缉缉,绩也】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三章、四章述防人情状而戒之也。接续増益,缉缉然如女之绩,往来轻飘;翩翩然如鸟之飞,相与经营谋为防谮而已尔。防人当谨慎其言,无专饰虚为实,虚言无实,有时而败露;听者将谓尔不足信矣。

防防幡幡【音翻○钱氏曰:防防,利口貌○陈氏曰:防防,儇利貌;幡幡,反覆貌】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女音汝】

防防然,儇利,幡幡然,反覆,相与谋为防谮。上之人好听防,岂不信受汝之言乎?然汝能谮人,人亦能谮汝,其祸将迁及汝矣。

骄人好好【今曰好好,甚言其好也】劳人草草【曹氏曰:草草苟活而言也】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五章诉之于天也。谮人者得意而骄,好而又好也。被谮者失所而劳,草草忽遽也。无可奈何而诉之于天曰:「天其监彼骄人之大甚,而矜闵此劳人之无辜乎?」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朱氏曰:甚嫉之,故重言之也】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説文曰:豺,狼属,狗声】豺虎不食,投畀有北【传曰:北方寒凉而不毛】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六章,疾恶防人也。取彼防人,投弃之以与豺虎。豺虎若不食,当投弃之北方寒凉之地,使冻杀之。有北,有北,若不受,当付与昊天,制其罪。言防谮之人,物所共恶,唯昊天能治之。必不容谮人使之得生,以害人。恶之必欲其死,所谓恶恶如巷伯也。

杨园之道【传曰杨园园名】猗于亩丘【猗音倚○传曰猗加也亩丘丘名】寺人孟子【疏曰寺人字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末章警大臣,言防将及之。杨园下地以况卑人,亩丘髙地以况大臣。欲陵亩丘,则必道杨园。言将谮大臣,必始于卑人也【王氏曰:防人罔极,不独谮已而已也,必将上及大臣骨肉,但先自已始也,故曰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诗缉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二十二

  宋 严粲 撰

  谷风之什    小雅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

伐木之化行,则民德归厚。故以俗薄,道絶刺其上也。

习习谷风【解见邶谷风】维风及雨【钱氏曰:人行于道,遇连续之风,又加以雨,喻事变之小○今曰风雨及頽,皆喻恐惧】将恐将惧【笺曰:将,且也】维予与女【音汝】将安将乐【音洛】汝转弃予。

兴也,来

译萋兮斐兮【萋音妻,斐音斐。○传曰:萋斐,指花纹交错的样子。○曹氏曰:萋,如同卉木萋止中的萋;斐,如同斐然成章中的斐】织成了这贝锦【传曰:贝锦,指有贝类花纹的锦缎。○笺曰:花纹如同余泉、余蚳这两种贝类的纹理。蚳音迟。○疏曰:《释鱼》中描述贝类花纹说:余蚳,是黄底白纹;余泉,是白底黄纹。李巡说:余蚳,贝甲以黄色为底色,白色为花纹;余泉,贝甲以白色为底色,黄色为花纹。陆玑说:贝,是水里的虫子,其花纹的差异、大小的区别非常多,古代用作货币的贝就是这种】那些进谗言的人,真是太过分了【大音泰】第一章说的是防备小人编织成我的罪状。锦缎上的花纹像贝类一样,是由萋兮斐兮这样错综复杂的多种色彩编织而成的。说“太过分”,是表示祸患痛苦深重,是痛恨他们的言辞。

哆兮侈兮【哆,昌者反。○《说文》曰:哆,张开嘴巴。○苏氏曰:哆、侈都是张大的意思】形成了这南箕【传曰:南箕,指箕星。○笺曰:箕星的脚跟窄而舌头宽。○疏曰:二十八宿中有箕星,没有南箕,所以说南箕,其实就是箕星。○南箕的解释见《大东》篇】那些进谗言的人,谁去和你谋划【笺曰:适,往的意思】

第二章说的是所防备的罪名没有事实依据。箕,是东方的星宿。观测星象的人多在南方验证,所以说南箕。箕星因为哆然、侈然,口部张大而得名。锦缎上的萋斐花纹,是由人编织而成的,所以用来比喻人编织成我的罪状。箕星因为它哆侈的形状,本来不是箕却得了箕的名字,所以用来比喻我没有事实却虚构成了罪名。如果说锦缎已经织成,那么确实已经是锦缎了;如果我已经成了有罪的人,那就无可辩驳了。如果箕星名叫箕而实际上不是箕,是不难辩白的。那些进谗言的人,谁去就和你谋划呢?为什么把虚名无实的事情加在我身上呢?○旧说把锦、箕作为一体来解释,锦没有本质而由人编织,箕是本来哆侈,并非人为,取义不同。

缉缉翩翩【音篇○传曰:缉缉,指口舌之声;翩翩,指往来的样子○《说文》曰:缉缉,绩也】谋划想要进谗言,谨慎你的言语吧,说你不可信。

第三章、第四章叙述进谗人的情状并告诫他们。接续增添,缉缉然如同女子纺绩,往来轻飘;翩翩然如同鸟儿飞翔,相互经营谋划进谗而已。进谗的人应当谨慎自己的言语,不要专门装饰虚假为真实,虚言无实,有时会被败露;听的人将认为你不可信了。

防防幡幡【音翻○钱氏曰:防(侏)防,指利口的样子○陈氏曰:防(侏)防,指轻捷利口的样子;幡幡,指反复无常的样子】谋划想要进谗言,难道你不接受吗?既然你已经改变【女音汝】

防(侏)防然,轻捷利口,幡幡然,反复无常,相互谋划进谗。上面的人喜欢听进谗言,难道不信受你的话吗?然而你能进谗害人,别人也能进谗害你,灾祸将转移到你身上了。

骄人好好【今曰好好,极言其好】劳人草草【曹氏曰:草草指苟且偷生而言】苍天苍天,看着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劳苦的人。

第五章是向天申诉。进谗的人得意而骄横,好而又好。被进谗的人失所而劳苦,草草忽遽。无可奈何而向天申诉说:“天啊,请监察那些骄横人的过分行为,而怜悯这些劳苦人的无辜吧?”

那些进谗言的人,谁去和你谋划【朱氏曰:非常痛恨他们,所以重复说】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说文》曰:豺,狼类,叫声像狗】豺虎不吃,扔给北方【传曰:北方寒冷而不长草木】北方不接受,扔给昊天。

第六章,痛恨恶毒的进谗人。抓住那些进谗人,扔弃给他们豺虎。豺虎如果不吃,应当扔弃到北方寒冷之地,让他们冻死。有北,有北,如果不接受,应当交给昊天,制裁他们的罪行。说进谗的人,万物都厌恶,只有昊天能治理他们。必定不容许进谗人活着,去害人。痛恨他们必欲其死,这就是所谓的痛恨恶人如巷伯那样。

杨园的道路【传曰杨园是园名】延伸到亩丘【猗音倚○传曰猗是加的意思,亩丘是丘名】寺人孟子【疏曰寺人名孟子】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恭敬地听吧。

末章警示大臣,说进谗将波及他们。杨园是低地用来比喻卑贱的人,亩丘是高用来比喻大臣。想要凌驾亩丘,就必须经过杨园。说将要进谗大臣,必定始于卑贱的人【王氏曰:进谗人没有极限,不仅进谗自己而已,必定上及大臣骨肉,只是先从自己开始,所以说各位君子恭敬地听】

巷伯,七章: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四句。

诗缉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二十二

宋 严粲 撰

谷风之什 小雅

《谷风》讽刺周幽王。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了。

伐木的教化施行,那么民众的德行就会回归淳厚。所以用风俗浅薄,道义断绝来讽刺上面的统治者。

习习谷风【解释见《邶风·谷风》】维风及雨【钱氏曰:人走在路上,遇到连续的风,又加上雨,比喻事变的小○今曰风雨及颓,都比喻恐惧】将恐将惧【笺曰:将,而且的意思】维予与女【音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

起兴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