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缉卷十九
音箴,砭陂验反。○董氏曰:传云百官官箴,王阙此诗,其司烜之属所为乎?恒况逺反与吓兮咺兮同音】
译音箴,砭陂验反。董氏说:传文说百官各有官箴,君王若缺失德行,便用此诗来规劝,这大概是司烜这类官员所作的吧?恒况逺反,与“吓兮”“咺兮”同音。
美其勤也,虑其勤之易怠,故从而箴之。
夜如何其【音基○释文曰:其辞也】夜未央【説文曰:央,中央也】庭燎之光【传曰:庭燎,大烛也○疏曰:庭燎者,树之于庭,燎之为明,是烛之大者。秋官司烜云:邦之大事,供蕡烛庭燎。注云:树于门外曰大烛,门内曰庭燎,不同者,以彼烛燎别文,则设非一处。庭燎以庭名之,明在门内,故以大烛为门外,以文对故异之耳,其散则通也。郊特牲云: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注云:僣天子也。庭燎之差,公盖五十,侯伯子男皆三十,是天子庭燎用百,古制未得而闻。要以物百枚并而纒束之,今则用松苇竹灌以脂膏也】君子至止【传曰:君子谓诸侯也】鸾声将将【音跄○曹氏曰:将将,声之大】
玉藻》云:「朝辩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今宣王中夜而起,失于太早。诗人设为问荅之辞曰:「今夜已如何乎?」乃夜未半也。庭燎已设而有光,诸侯皆来朝,闻其鸾声之大将将然,盖来者多而其声▯也。然未辩色,则未可以入,是太早也。所以箴之。○旧説相承,以「夜如何其」为宣王问夜,今不从。
夜如何其?夜未艾【毛音碍,郑音刈。○王氏曰:未艾,未及尽也。○李氏曰:《左传》昭元年,秦后子云“一世无道,国未艾也”,注云“絶也”,则艾为尽意】庭燎晣晣【音制。○传曰:晣晣,明也。○朱氏曰:小明也】君子至止,鸾声哕哕【音诲,翽翽音同。○传曰:哕哕,徐行有节也。○曹氏曰:哕哕,声之微】自夜未半而庭燎已光,诸侯先至者待之久矣。既而至于夜未尽,庭燎晣晣然,其光渐小。诸侯之继至者,其鸾声之微,哕哕然,盖来者稀而其声杀也,亦箴其早也。
夜如何其?夜乡晨【乡音向】庭燎有辉【音晖○朱氏曰:有辉,天明而光散也○今曰:易未济卦,其晖吉也。程传云:晖,光之散也。晖煇义同】君子至止,言观其旂。乡晨则庭燎光散,诸侯之后至者可见其旂于是辨色而始入,乃朝之时也。何必太早乎?○旧説皆谓自未央而未艾,自未艾而乡晨,为始勤终怠之意。如是则此诗作于宣王怠政之日,而追述其前时之勤耳,是刺而非美矣。所谓因以箴之者,如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谓美其武功之方盛,而因戒其后之不可以黩武。庭燎亦美宣王之勤政,而箴其勤之大过耳。过于勤则不可以常,而其终之怠,固势所必至。然此诗则未及言怠政之事,朝辩色而入,末章夜乡晨,正视朝之时,不为怠也。此诗乃宣王锐意求治之初,其后晏起至烦贤后脱簪,乃末年怠政之事,非此时也【诗记曰:宣王其志虽勤,然未能安定凝止,跃然有喜事之心焉,斯其所以不能常也】
庭燎三章章五句
沔水【沔音免】规宣王也【笺曰:规者,正圆之器也。规主仁恩也。以恩亲正君曰规。《春秋传》云:近臣尽规。○疏曰:圆者,周匝之物,以比人行周备,有不圆匝者,规之使成圆。正物之器,不独规,独言规者,以恩亲正君曰规。规之使圆,则外无亷隅。故五行规主东方,是主仁恩也】
规其听防而诸侯携贰也
沔彼流水【传曰:沔水流满也】朝宗于海【朝音潮○笺曰:诸侯春见天子曰朝,夏见曰宗○疏曰:大宗伯注云朝朝也,欲其来之早,宗尊也,欲其尊王,《禹贡》亦云江汉朝宗于海】鴥彼飞隼【鴥音聿,隼音笋○《晨风》传曰:鴥,疾飞貌○隼觧见《采芑】载飞载止【笺曰:载之言则也】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笺曰:莫,无也】谁无父母
兴也。杜诗云:“众流归海,意万国奉君心。”与此诗意同。彼沔然而满之,流水必入于海,有朝宗之义。喻诸侯虽彊大,必朝宗于天子,此理之常也。其叛服不常,如鴥然疾飞之隼,或飞或止者,必有其故矣,含蓄而未言也。兄弟指所亲,邦人指众人,诸友指所厚。言兄弟、邦人、诸友,则亲疎厚薄,识与不识,皆在其中矣。嗟我亲疎厚薄之人,无肯思乱者,皆愿平治也。谁无父母乎?皆有所顾惜也。忧诸侯之背叛而致祸乱,
译赞美他勤于政事,又担心他因勤勉而容易懈怠,所以进而加以规劝。
“夜如何其”(“其”是语助词),“夜未央”(《说文》说:央,是中央的意思),“庭燎之光”(《传》说:庭燎,是大烛。《疏》说:庭燎,是树立在庭院中的,燎是为了照明,这是大烛。《秋官·司烜》记载:国家有大事,供应大烛和庭燎。注解说:树立在门外叫大烛,门内叫庭燎,之所以不同,是因为那里的烛和燎分属不同条文,那么设置就不在一个地方。庭燎以庭院命名,说明在门内,所以把大烛作为门外的,因为文字对应而有所区别罢了,其散称则是通用的。《郊特牲》说:庭燎一百支,是从齐桓公开始的。注解说:这是僭越天子的礼制。庭燎的等级差别,公爵大概用五十支,侯、伯、子、男都用三十支,这样天子庭燎用一百支,古制未能听闻。大概是用一百枚物体并排缠绕束在一起,现在则是用松、苇、竹浸泡脂膏制成)。
“君子至止”(《传》说:君子指诸侯),“鸾声将将”(“将”音跄。曹氏说:将将,声音宏大)。
《玉藻》说:“早晨辨别天色,开始入朝。君主日出时视朝。”现在宣王半夜起床,失于太早。诗人假设为问答之辞说:“今夜已经如何了?”于是说夜还未过半。庭燎已经点燃而有光亮,诸侯都来朝见,听到他们的鸾铃声宏大而将将作响,大概是因为来的人多而声音宏大。然而天色还未辨明,就不可以入朝,这是太早了。所以加以规劝。○旧说相承,认为“夜如何其”是宣王问夜,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
“夜如何其?”“夜未艾”(“艾”毛读作碍,郑读作刈。王氏说:未艾,是未及尽的意思。李氏说:《左传》昭公元年,秦后子说“一世无道,国未艾也”,注解说“绝也”,那么艾就是尽的意思),“庭燎晣晣”(“晣”音制。《传》说:晣晣,是明亮的样子。朱氏说:是微明的样子),“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哕”音诲,“翽翽”音同。《传》说:哕哕,是徐行有节制的样子。曹氏说:哕哕,声音细微)。
从夜未过半庭燎就有光亮,先到的诸侯等待了很久。等到夜未尽时,庭燎微明,光亮渐渐变小。随后到来的诸侯,他们的鸾铃声细微而哕哕作响,大概是因为来的人少而声音减弱,这也是规劝他太早。
“夜如何其?”“夜乡晨”(“乡”音向),“庭燎有辉”(“辉”音晖。朱氏说:有辉,是天明而光散的样子。今说:《易经》未济卦,其晖吉。程传云:晖,是光散的样子。晖和煇意义相同),“君子至止”,“言观其旂”。
天将亮时庭燎光散,后到的诸侯可以看到他们的旗帜,于是辨别天色开始入朝,这才是朝见的时候。何必太早呢?○旧说都认为从夜未过半到夜未尽,从夜未尽到天将亮,是开始勤勉最终懈怠的意思。如果是这样,那么这首诗作于宣王怠政之日,而追述他以前的勤勉,这是讽刺而不是赞美。所谓因此加以规劝,就像有常德以建立武事,因此作为警戒,是说赞美他的武功正盛,而因此警戒他以后不可以穷兵黩武。庭燎也是赞美宣王的勤政,而规劝他勤勉过度。过于勤勉就不能持久,而他最终的懈怠,固然是势所必至。然而这首诗并未提及怠政之事,早晨辨别天色而入朝,末章天将亮,正是视朝的时候,不算怠政。这首诗是宣王锐意求治之初,后来晏起至烦扰贤后脱簪,那是末年怠政之事,不是这个时候。《诗记》说:宣王虽然勤勉,但未能安定凝止,跃然有喜事之心,这就是他不能持久的原因。
庭燎三章,每章五句。
沔水,规劝宣王。《笺》说:规,是正圆的器具。规主仁恩。以恩亲正君叫规。《春秋传》说:近臣尽规。《疏》说:圆,是周匝之物,用来比喻人行事周备,有不周匝的,用规使之成圆。正物的器具,不独是规,独言规,是因为以恩亲正君叫规。规使之圆,则外无棱角。所以五行中规主东方,是主仁恩。
规劝他听信谗言防范而诸侯离心。
“沔彼流水”(《传》说:沔,水流满的样子),“朝宗于海”(“朝”音潮。《笺》说:诸侯春天见天子叫朝,夏天见叫宗。《疏》说:《大宗伯》注说朝是朝见,希望他们来得早,宗是尊崇,希望他们尊崇王,《禹贡》也说江汉朝宗于海),“鴥彼飞隼”(“鴥”音聿,“隼”音笋。《晨风》《传》说:鴥,是疾飞的样子。隼的解释见《采芑》),“载飞载止”(《笺》说:载,就是则的意思),“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笺》说:莫,无的意思),“谁无父母”。
这是起兴。杜诗说:“众流归海,意万国奉君心。”与这首诗意思相同。那水流满的,流水必入于海,有朝宗的意义。比喻诸侯虽然强大,必朝宗于天子,这是常理。他们叛服不常,像那疾飞的隼,或飞或止,必有其原因,含蓄而未言。兄弟指所亲,邦人指众人,诸友指交厚的人。说兄弟、邦人、诸友,那么亲疏厚薄,认识与不认识,都在其中了。感叹我亲疏厚薄之人,无肯思虑祸乱的,都愿平治。谁没有父母呢?都有所顾惜。担忧诸侯背叛而致祸乱,
将累其亲也。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音商○传曰:汤汤,放纵无所入也】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音迹○释文:迹,亦作迹,迹,足迹也○传曰:不迹,不循道也○今曰:不由故迹,谓越常也】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弭音敉○传曰:弭,止也】水满而汤汤然,犹书汤汤洪水方割,喻诸侯彊大而放恣也。隼载飞载扬,犹诸侯飞扬而不朝事者,故念彼不循道之诸侯,我坐不能安,则起则行,此心之忧不可止而忘之也。
译(如果这样)将会连累他的亲人。
那沔沔流淌的河水,水流浩荡奔放;那迅疾飞翔的隼鸟,时而高飞时而翱翔。想到那些不循正道的人,我坐立不安,起身行走,心中的忧愁,无法止息和遗忘。
水满溢而浩荡奔流的样子,就像《尚书》中所说“汤汤洪水方割”,用来比喻诸侯强大而放纵恣肆。隼鸟高飞翱翔,就像那些飞扬跋扈而不来朝见侍奉的诸侯,所以想到那些不循正道的诸侯,我坐着不能安心,就起身行走,这心中的忧愁无法止息和遗忘。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笺曰:率,循也】民之讹言【笺曰:讹,伪也】宁莫之惩【传曰:惩,止也】我友敬矣,防言其兴。
一章言“载飞载止”,喻诸侯或朝或不朝者;二章言“载飞载扬”,喻诸侯跋扈不朝者;此章言“率彼中陵”,喻诸侯循道而来朝者。飞止者,已无固志;飞扬者,未有回心。率彼者,盖仅有之,所当绥怀以劝来者。今民之讹言,复欲中以飞语,而使之不自安,岂可不惩止之乎?闻来朝之诸侯相与语曰:“吾辈事王室,非不敬矣,而防言方兴,将如之何?”是其心亦怀疑惧,将不来矣。宣王不可不察也。诸侯之叛,在防言耳。首章之含蓄,次章之忧危,至末章结句,始发之。
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
鹤鸣,诲宣王也【董氏曰:此诗其师传所作欤】
此诗,説者多异。毛、郑在众説之先,皆谓兴。求贤必有师承,当从之。
鹤鸣于九皋【传曰:皋,泽也。○笺曰:泽中水溢出所为坎,自外数至九,喻深逺也】声闻于野【闻,音问。○今曰:他人闻知其声之闻,从平声;凡声闻于人之闻,从去声。○传曰:言身隐而名著也】鱼潜在渊,或在于渚【江有渚。传曰:渚,小洲也。○疏曰:以鱼之出没,喻贤者之进退】乐彼之园【乐,音洛】爰有树檀【疏曰:檀,善树也。○解见将仲子】其下维萚【音托。○萚,落叶也。解见萚兮。○笺曰:犹尚贤而下小人】它山之石【它,音拖】可以为错【七落反。○传曰:错,石也,可以琢玉。○今曰:▯子不砻不错焉,攸用错,谓治玉也】
兴也。鹤鸣于九皋深逺之地,其声闻于外方之野。喻贤者身隐名显也。鱼或在于深渊,或见于浅渚。喻贤者去就不常也。身隐名显,则难进;去就不常,则易退。皆视人主意向何如耳。故用舍不可以不审。犹彼园之可乐者,以上有善木之檀,其下则有落叶。喻朝廷之上,当上贤而下不肖也。既得贤者,则可以磨砻君徳,如它山之石,可以为琢玉之错石也【程子曰:玉之温润,天下之至美也;石之粗粝,天下之至恶也。然两玉相磨,不可以成器;以石磨之,而后玉之为器,得以成焉。犹君子之与小人,横逆既加,然后脩省畏避,动心忍性,增益预防,而礼义生焉,道徳成焉。吾闻诸邵子云○李氏曰:汉王符云,攻玉以石,洗金以盐,濯锦以鱼,浣布以灰。夫物固有以贱理贵,以丑化好者矣。智者弃短取长,以致其功】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音谷。释文曰:谷从木,非从禾也。○曰:谷,楮也。今楮皮也。○传曰:谷,恶木也。○疏曰:陆玑云,幽州人谓之谷桑,荆▯、交广谓之谷,中州人谓之楮。殷中宗时,桑谷并生是也。今江南人绩其皮以为布,又捣以为▯,谓之谷皮▯,洁白光泽,其里甚好。其叶初生,可以为茹】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传曰:攻,错也。○今曰:谓错治之也】
鹤鸣二章章九句
祈父【音畿甫】刺宣王也【疏曰:周语云,宣王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宣王料民太原,人不足用,乃令祈父出禁卫以从军。此宣王之失,非祈父所得専也。作者呼祈父而责之,所以刺宣王也。
祈父【传曰:祈父,司马也,职掌封圻之兵甲。○释文曰:封圻当作畿字,古作祈圻、畿同字得通,故此作祈,《尚书》作圻。○李氏曰:《左传》襄十六年,献子赋《圻父》,其字用《酒诰》“圻”字;昭十二年,子革曰“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杜预注云:“祈父,周司马,‘祈’字作诗之《祈招》,音韶。”○疏曰:《常武》美宣王命程伯休父为大司马,此诗所刺者,盖休父卒后,他人代之】予王之爪牙【疏曰:鸟用爪,兽用牙,以防卫,此人自谓王之爪牙,以鸟兽自喻也】胡转予于恤【笺曰:转移也。○传曰:恤,忧也】靡所止居
宣王以宿卫之士从军,宿卫之士不敢斥。宣王以司马掌征伐,呼其官而责之曰:「祈父!我乃王之爪牙,当为王闲守之卫,女何
译那迅疾飞翔的隼鸟,沿着山陵的中脊飞行。民间的谣言,难道没有人加以制止吗?我的同僚们已经恭敬谨慎了,要防止谣言兴起。
第一章说“载飞载止”,比喻诸侯有的朝见天子,有的不朝见;第二章说“载飞载扬”,比喻诸侯跋扈不朝见;这一章说“率彼中陵”,比喻诸侯循着正道来朝见。飞而停下的,已经没有了坚定的志向;飞扬而起的,还没有回心转意。沿着山陵而来的,大概是极少数,应当安抚怀柔以鼓励他们前来。现在民间的谣言,又想要用流言中伤,使他们内心不安,难道可以不制止吗?听说前来朝见的诸侯互相议论说:“我们侍奉王室,并非不恭敬,但防范的谣言正兴起,该怎么办呢?”他们心中也怀有疑虑和恐惧,将要不再来朝见了。宣王不可不察觉。诸侯的背叛,在于防范的谣言。首章的含蓄,次章的忧虑危险,到末章的结句,才把它说出来。
《沔水》三章,前两章每章八句,一章六句。
《鹤鸣》,是教诲宣王的诗。
这首诗,解说者多有不同。毛亨、郑玄在众说之前,都认为是起兴。求取贤才必须有师承,应当遵从他们的说法。
鹤鸣叫在深泽之中,声音传达到郊野。鱼潜藏在深渊,有时出现在沙洲。喜爱那园林,那里有檀树,树下有落叶。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打磨玉器。
这是起兴。鹤鸣叫在深远的泽地,声音传达到远方的郊野。比喻贤者身隐而名显。鱼有时在深渊,有时在浅滩。比喻贤者去留不常。身隐名显,就难以进用;去留不常,就容易退隐。都看君主意向如何。所以任用或舍弃不可以不审慎。就像那令人喜爱的园林,上面有善木檀树,下面则有落叶。比喻朝廷之上,应当尊崇贤者而贬抑不肖之人。既然得到了贤者,就可以磨砺君主的德行,如同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作为打磨玉器的砺石。
鹤鸣叫在深泽之中,声音传达到天上。鱼在沙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喜爱那园林,那里有檀树,树下有楮树。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打磨玉器。
《鹤鸣》二章,每章九句。
《祈父》,是讽刺宣王的诗。宣王在太原清点民数,人力不足使用,就命令祈父出动禁卫军跟随出征。这是宣王的过失,不是祈父所能专断的。作者呼唤祈父而责备他,以此来讽刺宣王。
祈父,是王的爪牙。为什么把我转移到忧患之中,没有安身之处。
宣王让宿卫之士跟随出征,宿卫之士不敢直言斥责。宣王因为司马掌管征伐,呼唤他的官职而责备他说:“祈父!我是王的爪牙,应当为王的宫禁守卫,你为什么
移我于忧恤之地,使我无所止居乎?」谓使之从军在外,无定居也。军心之怨如此,其败宜矣。○此诗作于未败之前,故但言靡所止居,有母尸饔也。变雅讽刺其上,庶其觉悟,使宣王闻而改图,未必有千亩之败也【笺曰:司马之属有司右,主勇力之士,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于爪牙之士。○疏曰:司右止言勇力属焉,不言使之守卫。夏官虎贲氏,其属者虎士八百人,其职云:「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军旅防同,亦如之。舎则守王闲,王在国则守王宫,国有大故则守王门。」虎贲之徒既为宿卫,则司右之徒亦为宿卫矣】
译将我安置在充满忧患的地方,让我没有安身之处吗?」意思是说,让他们在外从军,没有固定的居所。军心中的怨恨既然如此,他们的失败也是理所应当的。○这首诗作于战败之前,所以只说无处安身,母亲还要为他们做饭。变雅之诗讽刺上级,希望他们能醒悟,让宣王听闻后改变计划,未必会发生千亩之战的失败【笺说:司马这类官员中有司右,主管勇猛有力的人,六军的士兵来自六乡,按规定不从爪牙之士中选取。○疏说:司右只说勇力之人隶属于他,没说让他守卫。夏官中的虎贲氏,其下属有虎士八百人,他们的职责记载说:‘负责跟随在君王前后,按行列步伐行进,在军旅中防守同位,也是如此。驻扎时就守卫王宫闲门,君王在国内时就守卫王宫,国家有重大变故时就守卫王门。’虎贲这类人既然担任宿卫,那么司右这类人也担任宿卫了】
祈父,予王之爪士【李氏曰:爪牙之士也】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底音止。○传曰:底,至也】
靡所底止谓逺戍而行役未已
祈父,亶不聪【传曰:亶,诚也】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音邕。○传曰:尸,陈也。熟食曰饔。○长乐刘氏曰:尸,主也】
言有母,见无父矣。犹颖考叔所谓「小人有母」也。祈父诚不聪,何为移我于忧?恤我有母在,当主为饔以养之,汝乃不知,是不聪也【诗记曰:读是诗,见宣王变古制者二焉。前两章既刺其以宿卫之士从征役矣,末章复曰:「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有亲老而无他兄弟,其当免役征,在古必有成法。责其不聪,其意谓此法人皆闻之,彼司马独不闻乎?乃驱吾从戎,使吾亲不免薪水之劳也。责司马者,不敢斥宣王也。越勾践伐吴,大徇于军曰:「子有父母耆老,而子为我死之,子父母将转于沟壑。子为我礼已重矣。子归没,而父母之世后若有事,吾与子图之。」勾践尚能辨此,况周之盛时乎?其有定制必矣。太子晋諌灵王之辞曰:「厉始革典十四王矣。」又曰:「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至于今未弭。」宣王中兴之主也,至于幽、厉并数之,其辞虽过,观是诗所刺,则子晋之言岂无所自欤】
祈父三章章四句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
当时贤能布列,白驹一贤之去,若未关大体,诗人已为宣王惜之。盖见几也。
皎皎白驹【皎音缴○释文曰:皎皎洁白也】食我▯苗【▯圃▯见七月○疏曰:此宜云圃而言▯者,以▯圃同地耳,言食苗藿则夏时矣】絷之维之【絷音执○传曰:絷,绊也;维,系也。绊音半○疏曰:僖二十八年左传云:韅、靷、鞅、靽。杜预注云:在背曰韅,在胷曰靷,在腹曰鞅,在后曰绊。则絷之谓绊其足。释文曰:系足曰绊,维之谓系靷也。韅、靷、鞅、靽音宪引养半】以永今朝【山有枢传曰:永,引也○今曰引犹款也】所谓伊人【朱氏蒹葭解曰:伊人犹言彼人也】于焉逍遥【焉如字○笺曰:逍遥,游息也】
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有乘白驹而去者。同朝之大夫惜其去而思之,言此皎皎然之白驹,若来至我居,我则捐圃中之菜苗以食之,而无所爱,不止于青刍也。又絷绊其马之足,维系其马胷之靷,惟恐其去而不留,犹投辖于井之意也。以延引今朝,谓贤者纵不能久留,且得款曲今日亦足矣。此皆欲见之而不可得之辞,故想像其人而言曰:“所谓彼人者,愿其来此逍遥也。”盖贤者去之,国人思望之意也。○谷之始生曰苗,草之类始生亦曰苗,本草多言春夏采苗是也。▯即圃也,言圃中之苗,则菜茹之嫰者,犹今言菜秧,非禾苗也。若以纳稼在▯,则不名苗矣。下云“▯藿藿,豆叶也”,亦菜茹之类。○旧説以“伊人逍遥”为贤者实来访于已,非也。伊人犹言彼人,谓其人不在此而想像之称,非觌面之称也。唐《有杕之杜》刺不能求贤:“曰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丘中有麻。”言贤人放逐:“曰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皆望其来而不可得之辞,与此诗之意一也。
皎皎白驹,食我▯藿【音霍○曰藿,豆叶也,用以铏羮,解见《小宛】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愿其来此为嘉客也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贲,音秘。○程子曰:贲然,光彩。○疏曰:思,助语】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遁,音钝,字亦作遯。○今曰《易·遯卦》:遯,奉身退隐之谓也】
言愿此贤者来访于已,贲然若有荣耀焉,亦望之之辞也。彼去而已留,于是羡贤者退居之乐。谓尔贤者,若为公为侯,则将勤劳国事,无有逸豫之期。今尔肥遯,优哉游哉,足以自乐,愿加保重耳。故曰:谨尔优游,勉尔遁思。于此深寓爱贤之意,而又以见贤者无入不自得,不以得丧婴其心也。○旧説“尔公尔侯”为责公侯,与下文“尔”字不归一。今以四“尔”字皆指贤者。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今曰空谷,言寂
译祈父啊,我是王室的爪牙武士,为何将我转入忧患之中?没有尽头和止息。
没有尽头和止息,是说远征戍守而劳役没有止境。
祈父啊,你真是听不进忠言,为何将我转入忧患之中?家中老母还要亲自准备熟食。
说家有老母,可见家中没有父亲了。就像颍考叔所说的“小人有母”一样。祈父你真是听不进忠言,为何把我移置到忧患之中?我有老母在,应当由我主持做饭来奉养她,你却不知道,这就是听不进忠言啊。
祈父共三章,每章四句。
白驹,是大夫讽刺周宣王的诗。
当时贤能之士遍布朝列,白驹这一位贤人的离去,似乎还无关大体,但诗人已经为宣王感到惋惜了。这是因为他能见微知著。
皎洁的白驹,吃我菜园里的嫩苗。拴住它,系住它,
以便延长这美好的今日。所说的那个人,在这里悠闲自得。
宣王末年,不能任用贤人,有贤者乘着白驹离去。同朝的大夫惋惜他的离去而思念他,说这皎洁的白驹,如果来到我的住处,我就拿出菜园里的嫩苗来喂它,毫不吝惜,不止于喂青刍。又拴住马的脚,系住马胸前的靷,唯恐它离去而不留下,就像把车辖投进井里的意思一样。以延长这美好的今日,是说贤者纵然不能久留,只要能款待今日也就满足了。这都是想见他而不可得的言辞,所以想象那个人而说:“所说的那个人,希望他来这里悠闲自得。”这是贤者离去后,国人思念盼望的意思。
皎洁的白驹,吃我菜园里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
以便延长这美好的今夕。所说的那个人,在这里成为尊贵的客人。
希望他来这里成为尊贵的客人。
皎洁的白驹,光彩照人地来了。你是公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谨慎地优游自在,努力地保持退隐的念头。
说希望这位贤者来访于我,光彩照人,这也是盼望的言辞。他离去而我留下,于是羡慕贤者退居的快乐。说你这位贤者,如果身为公侯,就会为国事勤劳,没有安逸快乐的期限。如今你从容退隐,优哉游哉,足以自得其乐,希望你保重身体。所以说:谨慎地优游自在,努力地保持退隐的念头。在这里深深寄托了爱贤的意思,又可见贤者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自得其乐,不因得失而扰乱内心。
皎洁的白驹,在那空旷的山谷里。
寥无人之所也】生刍一束【刍音初。○释文曰:刍,刈草也,俗作蒭。今曰生刍,新刈之草,所谓青刍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毋音无】而有遐心。
译那是空旷无人的地方。一束新割的草。那个人品德美好如玉,不要让你的言语像金玉般珍贵华丽,却怀有疏远冷漠之心。
言贤者逺遯在于无人之空谷,所谓寛闲之野、寂寞之濵也。处困穷而享淡薄,其饲马以新刈生草一束而已,无谷以秣之。然其人之美则如玉也。彼去而已留,望其音问不相絶。曰:无自贵重其音声如金玉然,不以遗我,而有逺弃我之心也。上三章犹望贤者来访于已,末章言贤者晦迹岩谷,不可复望其来见,止望其寄声耳。极称其美,而为拳拳思慕之辞,所以见其人之贤,而刺时之不能用也。○杜诗「与奴白饭马青刍」则以草新刈而青者为爱客之厚,此诗则以生刍见贤者之处淡薄,其意各有所主。季文子无食粟之马,唐人诗「官清马骨髙」,山谷诗「贫马百藖逢一豆【藖音闲,又音苋,牛马食余草节也】皆因马以见人也。
白驹四章章六句
黄鸟刺宣王也
毛郑以为室家相弃,王氏、苏氏以为贤者不得志而去,不若朱氏以为民不安其居,适异国而不见收恤。诸家以“无啄我粟为此邦之言,不我肯谷,复我邦族”为去者之言,文意断续。朱氏以为皆去者之言,朱义为长。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疏曰:谷,木也。○解见《鹤鸣】无啄我粟【啄,音卓】此邦之人,不我肯谷【传曰:谷,善也。○今曰:书既富,方谷】言旋,言归【曰:言,辞也】复我邦族。
兴也。民适异国,不得其所,无可告语者。唯黄鸟可爱,平时飞鸣往来于此,故于其将去,呼黄鸟而告之曰:「尔无集于我之谷,木无啄我之粟矣。」盖此邦之人不肯以善道待我,我亦不乆于此,将旋归复反我邦之宗族矣。与黄鸟告别之辞也。杜诗「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谓送留惟花燕,亦此诗告别惟黄鸟之意也。○旧説以黄鸟集谷啄粟,喻侵迫。黄鸟,莺也。人所爱玩,集木啄粟,未为侵害于人。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
不可与明言,以横逆加已,不可与之求明白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音许○曰栩,柞也,栎也,杼也,解见《唐鸨羽】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音杵】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黄鸟三章章七句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王氏曰:此民不安其居,而适异邦,从其婚姻,而不见收恤之诗也。朱氏曰:使民如此,异于还定安集之时也】
周之盛时,以睦婣任恤教道其民,风俗醇厚,何如也?至《黄鸟》“我行其野”之诗作,则教道微而习俗薄矣。君子是以知宣王之后,周道之衰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芾,音沸;樗,音枢。○蔽芾,解见《甘棠》。○传曰:樗,恶木也。○疏曰:《七月》云:采荼薪樗,樗唯取薪,薪,恶木也。○李氏曰:樗者,不材之木也。《庄子》云: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枝拥肿,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不中规矩。卷,音权】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许六反。○传曰:畜,养也。○今曰:《邶》《谷风》:不我能慉,字异音义同】复我邦家。
我从本国而来,经行于野,见有恶木之樗,野中自生,非借人力种植,而其枝叶蔽芾,然茂盛,我犹得休息于其下。我以尔是昏姻亲戚之故,素有恩义交结,非野樗之比也。今来就尔居,尔乃不我养,是无恩之甚,恶木之不如也。尔既不我养,今当复反我之邦家矣,与之诀也。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音蓄○传曰:蓫,恶菜也○笺曰:牛蘈也,亦仲春时生,可采也。蘈,徒雷反○陆玑曰:今人谓之羊蹄,似芦菔而叶长,赤鬻为茹,滑美也。鬻,煑同○王氏曰:蓫,恶卉也,可以治疾○曹氏曰:蓫、葍皆野生】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蓫,恶菜,野生,不待栽培,犹可治疾。我与尔为昏姻,有交结之素,乃野菜之不如也。我归则复其旧矣。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音福○传曰:葍,恶菜也○笺曰:葍,防也。防音富○陆玑曰:河内谓之蓘,幽州谓之防,燕一名藚。其根正白,宜着热灰中温噉之。饥荒之嵗,可蒸茹以御饥。或云其花叶有两种,一种叶细而花赤,一种叶大而花白复香。蓘音
译说贤者远远隐退,身处无人居住的空谷,也就是所谓的宽广闲适的原野、寂静冷清的水边。他们安于困顿穷厄,享受清淡简朴的生活,喂马只用一束刚割下的青草,没有谷物来喂养。然而那人的美德却像玉一样美好。他离开了而我留在这里,盼望他的音信不要断绝。我说:不要像珍视金玉那样珍视你的声音,不把它留给我,而是怀有远远抛弃我的心意。前三章还盼望贤者来拜访自己,最后一章说贤者隐藏踪迹于山岩深谷,不能再盼望他前来相见,只盼望他寄来音信罢了。极力称赞他的美德,表达诚挚思念的话语,以此来显示那人的贤德,并讽刺当时统治者不能任用贤才。○杜甫诗“与奴白饭马青刍”是用新割的青草来表现对客人的厚待,这首诗则是用生草来表现贤者处境的清贫淡薄,两者的用意各有侧重。季文子没有吃谷物的马,唐人诗“官清马骨高”,黄庭坚诗“贫马百藖逢一豆”(藖音闲,又音苋,指牛马吃剩的草节),都是通过马来表现人。
白驹四章,每章六句
黄鸟讽刺周宣王
毛亨、郑玄认为这是夫妻互相抛弃,王氏、苏氏认为这是贤者不得志而离去,不如朱熹认为这是百姓不安居,流落到异国而得不到收容抚恤。各家把“无啄我粟”当作此邦人的话,把“不我肯谷,复我邦族”当作离去者的话,文意断断续续。朱熹认为这都是离去者的话,朱熹的解释更为合理。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楸树【疏说:谷,指树木。○解释见《鹤鸣》】不要啄食我的粟米【啄,音卓】此邦的人,不肯善待我【传曰:谷,善也。○今说:《尚书》说“既富,方谷”】我要回去,我要归来,回到我的邦国宗族。
这是起兴。百姓流落到异国,不得其所,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只有黄鸟可爱,平时飞鸣往来于此,所以在将要离去时,呼唤黄鸟告诉它说:“你不要栖息在我的楸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了。”因为此邦的人不肯用善道对待我,我也不久留于此,将要回去返回我的邦国宗族。这是与黄鸟告别的话。杜甫诗“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说送别挽留只有花和燕,也是这首诗告别只有黄鸟的意思。○旧说认为黄鸟栖息树木啄食粟米,比喻侵扰逼迫。黄鸟,即黄莺。人们喜爱玩赏它,栖息树木啄食粟米,并没有侵害于人。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不要啄食我的高粱。此邦的人,不能与他们明说。我要回去,我要归来,回到我的各位兄长那里。
不能与他们明说,是因为他们横逆加害于我,不能与他们求得明白。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音许○说栩,即柞树、栎树、杼树,解释见《唐鸨羽》】不要啄食我的黍米,此邦的人,不能与他们相处【音杵】我要回去,我要归来,回到我的各位父辈那里。
黄鸟三章,每章七句
我行其野,讽刺周宣王【王氏说:这是百姓不安居,流落到异邦,跟随婚姻,而得不到收容抚恤的诗。朱氏说:让百姓如此,不同于安定聚集的时候】
周朝兴盛时,用和睦姻亲、仁爱抚恤来教导百姓,风俗醇厚,是怎样的呢?到了《黄鸟》“我行其野”这首诗产生时,教导微薄而习俗浅薄了。君子因此知道宣王之后,周朝正道衰微了。
我行走在野外,遮蔽繁茂的是臭椿【芾,音沸;樗,音枢。蔽芾,解释见《甘棠》。传曰:樗,恶木也。疏曰:《七月》说:采荼薪樗,樗只取作柴薪,柴薪,是恶木。李氏说:樗是不成材的树木。《庄子》说: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树枝干臃肿,不合绳墨,其小枝卷曲,不合规矩。卷,音权】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这里居住,你不养育我【许六反。传曰:畜,养也。今说:《邶风·谷风》:不我能慉,字不同但音义相同】我要回去,回到我的邦国家乡。
我从本国而来,行走在野外,看见有恶木臭椿,在野外自然生长,不借人力种植,而其枝叶遮蔽繁茂,我尚且能在其下休息。我因为你是婚姻亲戚的缘故,素来有恩义交结,不像野外的臭椿那样。现在来到你这里居住,你却不养育我,这是没有恩义的极致,还不如恶木。你既不养育我,现在应当返回我的邦国家乡了,与你诀别。
我行走在野外,采摘那蓫菜【音蓄○传曰:蓫,恶菜○笺曰:牛蘈也,也是仲春时生长,可以采摘。蘈,徒雷反○陆玑说:现在人叫它羊蹄,像萝卜但叶子长,煮成菜,滑嫩美味。鬻,同煮○王氏说:蓫,恶草,可以治病○曹氏说:蓫、葍都是野生】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这里住宿,你不养育我。我要回去,回到原来的地方,蓫,是恶菜,野生,不待栽培,尚且可以治病。我与你为婚姻,有交结的素情,竟然还不如野菜。我回去就恢复原来的状态了。
我行走在野外,采摘那葍菜【音福○传曰:葍,恶菜○笺曰:葍,即防。防音富○陆玑说:河内叫它蓘,幽州叫它防,燕地叫它藚。它的根正白,适宜放在热灰中温热食用。饥荒之年,可以蒸煮食用以抵御饥饿。有人说它的花叶有两种,一种叶细而花红,一种叶大而花白且香。蓘音
衮,藚音续】不思旧姻,求尔新特【苏氏曰:特,匹也○今曰:新特,谓新亲也】成不以富【苏氏曰:依《论语》,成当作诚】亦祗以异【祗音支○传曰:祗,适也○今曰:朱氏《论语解》云,不足以致富,而适足以为异也】
译衮,藚音续】不念及旧的姻亲,却去求取你的新配偶【苏氏说:特,就是配偶○今说:新特,指的是新结的亲戚】成就(婚姻)不因为富有【苏氏说:依据《论语》,成应当作诚】也只是为了与众不同【祗音支○传文说:祗,就是适、恰好○今说:朱氏《论语解》说,不足以用来致富,而恰好足以用来标新立异】
葍亦恶菜,野生,犹可御饥。新旧亲姻,一也。今乃弃我之旧姻,而求尔之新亲,责其薄也。尔之不我收恤,但鄙吝耳。此何能以致富,适足为异耳。亲义相赒,人道之常。尔独不然是,可怪也。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斯干,宣王考室也【笺曰:考,成也。○疏曰:说文云:衅,血祭也。杂记下云:成庙则衅之,其礼,雍人拭羊,举羊升屋,自中中屋,南面刲羊,血流于前,乃降,是衅庙也。杂记云:路寝成则考之而不衅,注云:设盛食以落之。○欧阳氏曰:古人成室而落之,必有称颂祷祝之言,如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谓之善颂善祷者是矣。若知斯干为考室之辞,则一篇之义简易而通明矣。○诗记曰:斯干、无羊,皆宣王初年之诗,乃次于刺诗之后,何也?盖宣王晚嵗虽怠于政,然中兴周室之大徳,岂可以是而掩之乎?故复取此二篇以终之也。宣王之大雅有美无刺,大雅言大体者也。论其大体,则宣王固一世之贤君也】
秩秩斯干【疏曰:斯,此也。渐卦注云:干,谓大水之傍。○今曰:秩秩,整齐貎】幽幽南山【传曰:幽幽,深逺也。○长乐刘氏曰:镐京之阳,终南之山也。○考见《秦风·终南】如竹苞矣【苞,丛生也。解见《生民】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好,去声。○笺曰:式,用也】无相犹矣【欧阳氏曰:犹,图也,谋也】
镐京临大水,对终南,故宣王作室之地,在秩秩然整齐之干岸,面对幽幽然深逺之南山,言地势之壮也。其盘基之厚,如竹之丛生;其结架之宻,如松之茂盛,言宫室之美也。于是颂祷之愿,其入居此室之后,兄弟各相和好,无有相图者矣。○《西京赋》言长安,于前则终南太一,犹此诗言幽幽南山;于后则据渭踞泾,犹此诗言秩秩斯干,《西京赋》祖述《斯干》也。镐在上林苑中,此所言干,谓大水之傍,必镐水也。旧説宣王作室于山涧之间,释文云:涧,山夹水也,亦沟涧然,则涧是水之小者,称美天子之宫室,必举山水之大者言之,无由举小涧为发端之辞。
似续妣祖【妣音▯○传曰:似嗣也○笺曰:妣,先妣姜嫄也○曹氏曰:祖,岂后稷欤】筑室百堵【解见鸿鴈】西南其户【传曰:西乡户,南乡户也○疏曰:天子之宫,其室非一,在北者南户,在东者西户,孙毓云:犹南东其亩】爰居爰处,爰笑爰语【笺曰:爰,于也】
美作室而言,嗣续妣祖者,盖厉王之乱,百度废坠,宫室亦坏。宣王既以中兴王业,乃筑宫室以复旧观,足以见中兴之盛。故曰“嗣续妣祖”。若竟土未复,虽作宫室,不足言嗣续矣。百堵言广且多也,或西乡其户,或南乡其戸。于是居处,于是笑语焉。
约之阁阁【音各○传曰:约束也。阁阁犹歴歴也○苏氏曰:上下相承也】椓之橐橐【椓音卓,橐音托○疏曰:椓以杵筑之也○苏氏曰:橐橐,杵声也】风雨攸除【音筯○朱氏曰:除亦去也】鸟鼠攸去,君子攸芋【音吁○传曰:芋,大也】
此章言墙垣之固也。筑墙之时,以绳约束其板,阁阁然,上下相乘,即所谓缩板以载也。以杵筑椓之,其声橐橐然。羣寝既成,上下四旁牢宻,则风雨不能凌暴,鸟鼠不能穿穴,皆除去君子,于是居焉。所以为尊且大也【曹氏曰:君子雍容于其间,心广体胖,是以大也。所谓居移气也】
如跂斯翼【跂音起,韵又音弃○释文曰:跂,脚跟不着地,跟音根○传曰:如人之跟竦翼耳○疏曰:竦此臂翼然○今曰:如《论语》翼如也之翼,人举踵则竦臂翼然,如鸟舒翼也】如矢斯棘【欧阳氏曰:棘,急也。矢行缓则枉,急则直,谓亷隅绳直如矢行也】如鸟斯革【欧阳氏曰:革,变也】如翚斯飞【翚音辉○笺曰:伊雒而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吕氏曰:覆以瓦而加丹雘,有文采而势骞举也】君子攸跻【传曰:跻,升也】
此章言其堂也。其上下严正如人跂足直立,则耸臂翼如也。其四隅如矢行棘急而直也。其竦起如鸟惊变而悚顾也。其轩翔如雉翚之飞也。君子升之以视朝焉。言其堂
译葍也是一种野菜,野生,还可以用来充饥。新旧的亲戚关系,本质上是一样的。如今却抛弃我旧的姻亲,而去追求你新的亲眷,这只能说明你刻薄。你不肯收容体恤我,不过是鄙陋吝啬罢了。这样做怎么能致富,只是显得怪异罢了。亲人之间互相救济,是人道的常理。唯独你不这样,真是奇怪。
《我行其野》三章,每章六句。
《斯干》,是周宣王落成宫室时所作。【郑玄笺说:考,就是成。○孔颖达疏说:《说文》说:衅,是用血祭祀。《礼记·杂记下》说:宗庙建成就要衅祭,其礼仪是,雍人擦拭羊身,举起羊登上屋顶,从屋顶正中,面向南割开羊,血流向前,然后下来,这就是衅庙。《杂记》说:路寝建成就考祭而不衅祭,注解说:摆设丰盛的食物来落成新居。○欧阳修说:古人建成房屋而落成新居,一定有称颂祈祷的话语,像诗中说的“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就是所谓的善颂善祷。如果知道《斯干》是落成宫室的辞章,那么全篇的意义就简单明白而通顺了。○《诗记》说:《斯干》、《无羊》,都是宣王初年的诗,却排在讽刺诗之后,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宣王晚年虽然懈怠政事,但中兴周室的大德,难道可以因此而被掩盖吗?所以又选取这两篇诗来结束。宣王的大雅诗只有赞美没有讽刺,大雅是言说大体道理的。论其大体,宣王确实是一代的贤君】
清澈整齐这河岸【孔颖达疏说:斯,这。《渐卦》注说:干,指大水的旁边。○今说:秩秩,整齐的样子】幽深遥远这南山【毛传曰:幽幽,深远。○长乐刘氏说:镐京的南面,是终南山。○考证见《秦风·终南》】像竹丛一样丛生【苞,丛生。解释见《生民》】像松树一样茂盛。哥哥和弟弟啊。要互相友爱啊【好,读去声。○郑玄笺说:式,用】不要互相图谋啊【欧阳修说:犹,图谋,谋划】
镐京临近大水,对着终南山,所以宣王建宫室的地方,在整齐有序的河岸,面对幽深遥远的南山,说的是地势的壮丽。其地基之厚,像竹丛一样丛生;其构架之密,像松树一样茂盛,说的是宫室的美丽。于是颂祷的愿望,是入住这宫室之后,兄弟各自和睦友好,没有互相图谋的人了。○《西京赋》描写长安,前面是终南太一山,就像这首诗说的幽幽南山;后面是依据渭水踞守泾水,就像这首诗说的秩秩斯干,《西京赋》是效法《斯干》的。镐京在上林苑中,这里所说的干,指大水的旁边,一定是镐水。旧说宣王建宫室在山涧之间,《释文》说:涧,是山夹水,也是沟涧的样子,那么涧是较小的水,赞美天子宫室,一定举山水之大者来说,没有理由举小涧作为开头的辞语。
继承祖先【妣音〇○毛传曰:似,继承。○郑玄笺说:妣,先妣姜嫄。○曹氏说:祖,难道是后稷吗】建造宫室百堵【解释见《鸿雁》】有的门朝西有的门朝南【毛传曰:西乡户,南乡户。○孔颖达疏说:天子宫室,房间不止一个,在北面的房间门朝南,在东面的房间门朝西,孙毓说:就像南东其亩一样】于是居住于是安处,于是欢笑于是谈话【郑玄笺说:爰,于】
赞美建造宫室而说,继承祖先,大概是因为厉王之乱,百事废弛,宫室也毁坏。宣王既然中兴王业,就建造宫室以恢复旧观,足以见中兴的盛况。所以说“继承祖先”。如果国土没有恢复,即使建造宫室,也不足以说继承。百堵是说宽广且多,有的门朝西,有的门朝南。于是居住安处,于是欢笑谈话。
约束得阁阁作响【音各○毛传曰:约束。阁阁,历历的样子。○苏氏说:上下相承】杵筑得橐橐有声【椓音卓,橐音托○孔颖达疏说:用杵筑地。○苏氏说:橐橐,杵的声音】风雨被排除【音筯○朱氏说:除也是去除】鸟鼠被驱赶,君子于是安居【音吁○毛传曰:芋,大】
这一章说墙垣的坚固。筑墙的时候,用绳子约束木板,阁阁作响,上下相承,就是所谓的缩板以载。用杵筑地,声音橐橐。群寝建成,上下四旁牢固严密,那么风雨不能侵犯,鸟鼠不能穿穴,都去除了,君子于是居住在这里。所以尊贵且广大【曹氏说:君子在其中雍容,心广体胖,所以大。所谓居移气】
像踮脚一样耸立【跂音起,韵又音弃○《释文》说:跂,脚跟不着地,跟音根。○毛传曰:像人的脚跟耸立像翅膀。○孔颖达疏说:耸起手臂像翅膀。○今说:像《论语》翼如也的翼,人举踵则耸臂翼然,像鸟舒展翅膀】像箭一样笔直【欧阳修说:棘,急。箭行缓则弯曲,急则直,说廉隅绳直像箭行】像鸟一样惊变【欧阳修说:革,变】像野鸡一样飞翔【翚音辉○郑玄笺说:伊雒以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叫翚。○吕氏说:覆盖瓦片而加上丹雘,有文采而气势骞举】君子于是登临【毛传曰:跻,升】
这一章说它的堂。其上下严正像人踮脚直立,则耸臂翼然。其四隅像箭行急直而直。其耸起像鸟惊变而悚顾。其轩翔像野鸡飞翔。君子登临以视朝。说它的堂
,故曰升。
殖殖其庭【殖音植○传曰:殖殖,平正也○疏曰:庭,宫寝之前庭也】有觉其楹【传曰:觉,高大也○笺曰:直也○疏曰:楹,柱也】哙哙其正【哙音快,正音政○笺曰:哙哙,犹快快也○疏曰:寛明,快快然○吕氏曰:正,谓正寝】哕哕其防【哕音诲○苏氏曰:哕哕,深广之貎○吕氏曰:防,谓室之奥窔也,窔音要】君子攸宁。
译所以称为升。庭院平坦整齐,厅堂柱子高大挺拔,正室宽敞明亮,内室深邃幽静,君子安居于此。
此章言其室也,其宫寝之前庭,殖殖然平正也。其楹柱,觉然髙大也。其正寝,哙哙然明快也。其室之防奥,哕哕然深广也。君子居之而安宁,谓燕息优游也。言其室,故曰宁【李氏曰:东坡之诗云,书窻明快夜堂深】
下莞上簟【莞音官○笺曰莞小蒲之席也竹苇曰簟○释文曰草丛生水中茎圆江南以为席形似小蒲而实非也○释草曰莞苻蓠其上蒿○疏曰郭璞云莞蒲一草之名蒲麄莞细司几筵有莞筵蒲筵麄者在下美者在上也莞细而用小蒲竹苇曰簟者以常铺在上宜用坚物故知竹簟也士防礼云下莞上簟衽如初则平常皆莞簟也其寝卧之席自天子以下宜莞簟同】乃安斯寝,乃寝乃兴【笺曰兴夙兴也】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音碑○疏曰释兽云罴如熊黄白文黄白色○郭璞曰似熊而长头高脚猛憨多力能防树木憨音蚶○陆玑曰有黄罴有赤罴大于熊其脂如熊白而麄理不如熊白美也】维虺维蛇【虺音毁○曰虺蝮也蝮音福○释鱼曰蝮虺博三寸首大如擘擘博厄反○舎人曰江淮以南曰蝮江淮以北曰虺○孙炎曰广三寸头如拇指有牙最毒○山隂陆氏曰虺状似蛇而小为虺弗摧为蛇奈何旧説蝮蛇怒时毒在头尾螫手则断手螫足则断足蛇之尤毒烈者也一曰蝮与虺异螫音释】
考室之时,当有颂祷之语以终之。如今落成、致语、上梁文之类,居室之庆,莫过于子孙之繁衍,此人情之至愿。故颂祷之辞曰:「愿入此室处之后,▯于梦兆而闻子孙之祥。」盖设为之辞,非实有是梦也。
大人占之【王氏曰:当时在位之大人○曹氏曰:大人则非占梦之官,盖当时之所尊信也。若晋平公梦黄熊入寝门,而问诸子产;晋文公梦与楚子搏,而问诸子犯】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心清神定,则有开必先;博物通逹,则占事知来。熊罴猛兽,为男之祥;虺蛇隂类,为女之祥。昔人谓占梦无书,以意言之,殆近是矣。然皆设为祷辞耳【王氏曰:人之精神与天地隂阳流通,故梦各以其类。至先王置官,观天地之防,辨隂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献吉梦,赠恶梦。知此,则可以言性命之理矣】
乃生男子,载寝之牀【笺曰:尊之也】载衣之裳【衣,去声○传曰:裳下之饰也】载弄之璋【音章○传曰:半珪曰璋,臣之职也】其泣喤喤【音横○疏曰:喤喤,声大也○王氏曰:其泣之美,亦所以为吉祥。羊食我之生也,闻其声者知其灭羊舌氏矣。食,音嗣○今曰:东坡贺人生子诗云:试教啼看定何如。今人以儿初生啼声长而大为福夀】朱芾斯皇【芾,音弗○赤芾详解见《曹▯》人,朱芾解见《采芑》○笺曰:皇,犹煌煌也】室家君王。
古者男女初生即表异之,男则寝之牀,尊之也;衣之下,饰之裳,臣道也;弄之璋玉,以他日行礼之事也,皆表异其为男子也。其泣声喤喤然,大福夀之证;皆将服朱芾煌煌然而鲜明,有室有家,为诸侯为天子矣。○今考大宗伯以赤璋礼南方,注云:圭锐,象春物初生;半圭曰璋,象夏物半死。然则圭之首锐,璋则圭体之半也。一圭中分,则为二璋也。瓒有圭瓒、璋瓒,瓒勺也。以圭璋为瓒之柄,以祼于宗庙也。有璋玉,有璋瓒。璋玉以礼神及朝聘以为瑞,璋瓒以祼宗庙。毛以棫朴奉璋为璋玉,顾命太保秉璋以酢,是人臣行礼奉璋玉之事也。郑以棫朴奉璋为璋瓒,郊特牲灌以圭璋,是璋瓒亦名璋也。此生男弄璋,必不用祭器之璋瓒,当止是璋玉也。孔氏引奉璋以证臣职,而毛郑于彼注其説不同,故辩之。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笺曰:卑之也】载衣之裼【音替。○传曰:裼,褓也。○疏曰:防儿被也。○苏氏曰:即用其所衣而无加也】载弄之瓦【传曰:瓦,纺塼也】无非无仪【笺曰:仪,善也。妇无所专于家事,有非非妇人也,有善亦非妇人也】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传曰:罹,忧也】
寝之地以卑之,衣之裼褓以贱之,弄之纺塼以习其所有事,皆表异其为女子也。妇人之事,无非可讥,无善可称,惟议酒食耳,无遗父母之忧罹。
斯干九章,
译这一章描写的是居室,宫寝的前庭,平整而端正。它的楹柱,高大而挺拔。它的正寝,明亮而开阔。它的室之深邃,幽深而广阔。君子居住其中而安宁,说的是休息时悠闲自在。因为说的是居室,所以说安宁【李氏说:东坡的诗说,书窗明快夜堂深】。
下面铺着莞席,上面铺着竹席【莞音官○笺说:莞是小蒲做的席子,竹苇做的叫簟○释文说:草在水中丛生,茎是圆的,江南用它做席,形状像小蒲但实际不是○释草说:莞、苻蓠,上面长蒿○疏说:郭璞说莞和蒲是一种草的名字,蒲粗莞细,司几筵有莞筵和蒲筵,粗的在下,美的在上。莞细而小,所以用蒲;竹苇做的叫簟,因为常铺在上面,适合用坚硬的物品,所以知道是竹簟。《士丧礼》说下莞上簟,衽如初,那么平常都是莞簟。那寝卧的席子,从天子以下,应该莞簟相同】,这才安心就寝,这才睡下又早起【笺说:兴是早起】,这才占卜我的梦,吉兆的梦是怎样的?是熊是罴【音碑○疏说:《释兽》说罴像熊,黄白相间,黄白色○郭璞说:像熊但头长脚高,凶猛憨厚多力,能拔树木,憨音蚶○陆玑说:有黄罴有赤罴,比熊大,它的脂像熊白但纹理粗,不如熊白美】,是虺是蛇【虺音毁○说:虺是蝮蛇,蝮音福○《释鱼》说:蝮虺宽三寸,头大如拇指,擘博厄反○舍人说:江淮以南叫蝮,江淮以北叫虺○孙炎说:宽三寸,头如拇指,有牙,最毒○山阴陆氏说:虺形状像蛇但小,叫虺,不摧为蛇,奈何。旧说蝮蛇发怒时毒在头尾,咬手则断手,咬足则断足,是蛇中最毒烈的。一说蝮与虺不同,螫音释】。
考室的时候,应当有颂祷的话来结束。就像现在的落成、致语、上梁文之类,居室的喜庆,莫过于子孙的繁衍,这是人情的最大愿望。所以颂祷的话说:“愿进入此室居住之后,〇于梦兆而听到子孙的吉祥。”大概是假设的话,并非实有这种梦。
大人占卜它【王氏说:当时在位的大人○曹氏说:大人则不是占梦的官,大概是当时所尊信的人。像晋平公梦黄熊入寝门,而问子产;晋文公梦与楚子搏斗,而问子犯】,是熊是罴,是男子的吉兆;是虺是蛇,是女子的吉兆。
心清神定,则有开必先;博物通达,则占事知来。熊罴是猛兽,是男子的吉兆;虺蛇是阴类,是女子的吉兆。昔人说占梦没有书,以意言之,大概接近这个意思。然而都是假设的祷辞罢了【王氏说:人的精神与天地阴阳流通,所以梦各以其类。直到先王设置官职,观察天地的变化,辨别阴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卜六梦的吉凶,献吉梦,赠恶梦。知道这个,就可以谈论性命之理了】。
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笺说:尊重他】,给他穿上衣裳【衣,去声○传曰:裳是下身的装饰】,给他玩弄玉璋【音章○传曰:半圭叫璋,是臣的职责】,他哭声洪亮【音横○疏曰:喤喤,声音大○王氏说:他哭声的美,也是吉祥的象征。羊食我之生也,闻其声者知其为羊舌氏矣。食,音嗣○今说:东坡贺人生子诗说:试教啼看定何如。现在人认为孩子初生啼声长而大是福寿】,朱芾如此辉煌【芾,音弗○赤芾详解见《〇人》,朱芾解见《采芑》○笺说:皇,就是煌煌的样子】,成为室家君王。
古时候男女刚出生就区别对待,男孩则睡在床上,尊重他;穿上衣裳,装饰他,是臣道;玩弄玉璋,是为了将来行礼的事,都表明他是男子。他哭声洪亮,是大福寿的证明;都将穿着朱芾辉煌而鲜明,有室有家,成为诸侯或天子了。○现在考证大宗伯用赤璋礼南方,注说:圭锐,象征春物初生;半圭叫璋,象征夏物半死。那么圭的头锐,璋则是圭体的一半。一圭中分,就是两个璋。瓒有圭瓒、璋瓒,是勺。用圭璋做瓒的柄,用来祼于宗庙。有璋玉,有璋瓒。璋玉用来礼神及朝聘作为瑞玉,璋瓒用来祼宗庙。毛以棫朴奉璋是璋玉,顾命太保秉璋以酢,这是人臣行礼奉璋玉的事。郑以棫朴奉璋是璋瓒,郊特牲灌以圭璋,这是璋瓒也叫璋。这生男弄璋,必不用祭器的璋瓒,应当只是璋玉。孔氏引奉璋以证臣职,而毛、郑在那里的注解说法不同,所以辨析它。
于是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笺说:卑贱她】,给她穿上襁褓【音替。○传曰:裼是襁褓。○疏曰:婴儿的被。○苏氏说:就是用所穿的而没有加别的】,给她玩弄纺砖【传曰:瓦是纺砖】,没有过错也没有善行【笺说:仪是善。妇人无所专于家事,有过错不是妇人,有善也不是妇人】,只议论酒食,不给父母留下忧愁【传曰:罹是忧】。
睡在地上以卑贱她,穿上襁褓以贱视她,玩弄纺砖以习她所有的事,都表明她是女子。妇人的事,无非可讥,无善可称,只议论酒食罢了,不给父母留下忧愁。
斯干九章,
无羊,宣王考牧也【笺曰:厉王之时,牧人之职废,宣王始兴而复之。○陈氏曰:牧者,牧养蓄牲之牢,蓄牲之多寡,足以表国之盛衰,故诗人于其牧成而考之,作为祷颂之辞。○疏曰:周官有牧人,下士六人,府一人,史二人,徒六十人,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六牲谓牛、马、羊、豕、犬、鸡。尔牲则具,主以祭祀为重,马则祭所用者少,豕、犬、鸡则比牛、羊为卑,故特举牛、羊为美也】
笺疏所引「牧人」,谓牧人之官也。诗所言「牧人」,何「簑笠薪蒸」者,谓牧养牛羊者也。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闰之平○传曰:黄牛黒唇曰犉】尔羊来思【今曰来,谓来入于牢,如言牛羊下来也○李氏曰:思,辞也】其角濈濈【簪之入○传曰:聚其角而息,濈濈然○王氏曰:和也,羊以善触为患,故言其和为聚而不相触也】尔牛来思,其耳湿湿【传曰:呞而动其耳,湿湿然。呞音痴○郭璞曰:呞,食已复出嚼之也○山隂陆氏曰:牛病则耳燥,安则温润而泽,故古之善视牛者,以耳祭,义所谓大夫祖而毛牛尚耳】
宣王初承厉王之后,六畜衰耗,人皆言其无牛羊矣。及宣王修复牧事,牛羊蕃息,于是作牧养之牢而落成之。言何人谓尔宣王无羊乎?每三百为一羣,不知几羣也?何人谓尔宣王无牛乎?有九十皆犉者,其他色不可尽数也。矜诧其新有,故拒前言无者,以解其嘲也。尔羊自外而来,归于牢则聚其角濈濈然,不相触也。尔牛自外而来,归于牢则呞而动其尔湿湿然。牛耳润泽则无病也。羊不归而聚,则不见其角之濈濈;牛不归而息,亦不见其呞。言来皆所以见牢之成也。故首章及之。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传曰:讹,动也】尔牧来思?何簑何笠【何,河之上浊○传曰:何,揭也。揭音竭,其谒反】或负其糇【音侯○糇,干食也,解见公刘】三十维物【苏氏曰:物,类也○传曰:异毛色者三十也○疏曰:每色之物皆有三十,谓青、赤、黄、白、黒毛色别异者各三十也】尔牲则具【疏曰:祭祀之牲,当用五方之色,故汝之祭索则有之】
此章亦述牛羊来归之意,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息,或讹动。言此者,美其无所惊畏也。牧人来归,何簑笠以御暑雨?或赍其干食,从牛羊之所宜适,以顺其性而蕃息其牲。有余备,每色之物皆有三十,则祭祀随索而有也。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笺曰:麄曰薪,细曰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传曰:言坚强也】不骞不崩【传曰:骞,亏也;崩,羣疾也。○王氏曰:言羊得其性而无耗败也。言羊而不言牛者,羊善耗败故也。言羊不耗败,则牛可知矣】麾之以肱【传曰:肱,臂也】毕来既升。
牧人昼日闲暇,则于牧地采薪蒸。暮则以来之归。又辨其畜之雌雄者,视其多寡之数也。尔羊来归,其坚强矜矜兢兢然也。不骞亏,不羣疾,又不待棰楚驱之,但麾之以臂,皆来升入于牢。言驯扰从人意也。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旐解见《出车》,旟解见《鄘·干旄】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传曰:溱溱,众也】考《牧之诗,亦当有颂祷之语以终之。宣王承饥馑离散之后,所愿者年丰而民庶也,故就牧事上设为牧人之梦,非牧人实有是梦也。鱼丽为万物盛多之象,故为丰年;旟旐所以聚众,故为人民蕃庶,皆设辞以颂祷耳。笺疏谓牧人得此梦而献于王,非也。
无羊四章章八句
诗缉卷十九
<经部,诗类,诗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二十
宋 严粲 撰
节南山之什 小雅
【释文曰:从此至「何草不黄」,凡四十四篇。前儒申、毛,皆以爲幽王之变,《小雅】
节南山【节如字,又音截○诗记曰:按左传韩宣子来聘,季武子赋节之卒章,杜氏谓取式讹尔心,以畜万邦之义,然则此诗在古止名节也】家父刺幽王也【父音甫○笺曰:家父字,周大夫也○疏曰:春秋之例,天子大夫称字,
译《无羊》这首诗,是宣王考察牧事的作品。【郑玄笺说:周厉王时期,牧人的官职被废弛,宣王开始振兴并恢复它。○陈氏说:牧,是指牧养蓄积牲畜的栏圈,牲畜数量的多少,足以表明国家的兴盛与衰败,所以诗人在牧事有成时加以考察,创作了祈祷颂扬的文辞。○孔颖达疏说:《周礼》中有牧人一职,下属有下士六人,府史一人,史二人,徒役六十人,掌管牧养六畜,使它们繁育增多。六畜指的是牛、马、羊、猪、狗、鸡。祭祀用的牲畜齐备,主要看重祭祀,马在祭祀中用得较少,猪、狗、鸡相比牛、羊地位较低,所以特别举出牛、羊来称美】
笺注和疏证中所引用的“牧人”,是指牧人的官职。诗中提到的“牧人”,那些拿着蓑衣斗笠、柴草薪火的,是指牧养牛羊的人。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头为一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都是黑唇的黄牛。【“犉”音闰之平○毛传说:黄牛黑唇叫做犉】你的羊回来了,【现在说“来”,是指进入栏圈,就像说牛羊下山一样○李氏说:思,是语助词】它们的角聚拢在一起,密密匝匝的样子。【“濈”音簪之入○毛传说:聚拢它们的角休息,濈濈然的样子○王氏说:和谐,羊以好顶撞为患,所以说它们和谐聚拢而不互相顶撞】你的牛回来了,它们的耳朵湿润润泽。【毛传说:反刍时摇动耳朵,湿湿然的样子。“呞”音痴○郭璞说:呞,是吃完食物后再次咀嚼○山阴陆氏说:牛生病则耳朵干燥,安宁则温润而有光泽,所以古代善于照料牛的人,以耳朵祭祀,义理上所说的大夫祭祖而毛牛尚耳,就是这个意思】
宣王刚刚继承厉王之后的局面,六畜衰败损耗,人们都说他没有牛羊。等到宣王修复牧事,牛羊繁育增多,于是建造牧养牲畜的栏圈并落成。说:什么人曾说你宣王没有羊呢?每三百头为一群,不知有多少群呢?什么人曾说你宣王没有牛呢?有九十头都是黑唇黄牛的,其他颜色的牛多得不可尽数。夸耀他新有的成就,所以反驳之前说他没有的人,以解除他们的嘲笑。你的羊从外面回来,进入栏圈则聚拢它们的角,濈濈然的样子,不互相顶撞。你的牛从外面回来,进入栏圈则反刍摇动耳朵,湿湿然的样子。牛耳朵润泽就没有病。羊如果不回来聚拢,就看不到它们角濈濈然的样子;牛如果不回来休息,也看不到它们反刍。说“来”都是为了显示栏圈的建成。所以首章就提到这一点。
有的下到山陵,有的饮于水池,有的躺卧休息,有的活动走动。【毛传说:讹,是活动】你的牧人回来了,拿着什么蓑衣,拿着什么斗笠?【“何”音河之上浊○毛传说:何,是举着。举音竭,其谒反】有的背着干粮。【“糇”音侯○糇,是干粮,解释见《公刘》篇】三十头为一类。【苏氏说:物,是类别○毛传说:毛色不同的有三十头○孔颖达疏说:每种颜色的牲畜都有三十头,指青、赤、黄、白、黑毛色不同的各三十头】你的祭祀牲畜就齐备了。【孔颖达疏说:祭祀用的牲畜,应当使用五方的颜色,所以你的祭祀索取就有】
这一章也叙述牛羊归来的意思,有的下到山陵,有的饮于水池,有的休息,有的活动。说这些,是赞美它们无所惊惧。牧人归来,拿着蓑衣斗笠以抵御暑雨?有的携带干粮,跟随牛羊适宜去的地方,顺应它们的性情而繁育牲畜。储备有余,每种颜色的牲畜都有三十头,那么祭祀时随需索取就有。
你的牧人回来了,带着柴草和细薪。【郑玄笺说:粗大的叫薪,细小的叫蒸】带着母畜和公畜。你的羊回来了,坚强有力的样子。【毛传说:说坚强】没有亏损,没有群疾。【毛传说:骞,是亏损;崩,是群疾○王氏说:说羊得其性而没有损耗败坏。只说羊而不说牛,是因为羊容易损耗败坏。说羊没有损耗败坏,那么牛就可以知道了】用手臂挥动指挥,全都来到并进入栏圈。
牧人白天闲暇,就在牧地采集柴草和细薪。傍晚则把它们带回来。又辨别牲畜的雌雄,查看它们数量的多少。你的羊归来,它们坚强有力,矜矜兢兢的样子。没有亏损,没有群疾,又不需要鞭打驱使,只是用手臂挥动,全都来到并进入栏圈。说它们驯服顺从人意。
牧人做了个梦:众多的鱼啊,旐旗变成了旟旗。【旐的解释见《出车》,旟的解释见《鄘·干旄》】大人占卦说:“众多的鱼啊,实际上是丰年;旐旗变成了旟旗,室家人口众多。”【毛传说:溱溱,是众多】考察《无羊》这首诗,也应当有颂祷的文辞来结束。宣王承受饥荒离散之后,所希望的是年成丰收而百姓众多,所以就在牧事上假设为牧人的梦,并非牧人真的有这个梦。鱼丽是万物盛多的象征,所以代表丰年;旟旐用来聚集众人,所以代表人民蕃庶,都是假托的文辞来颂祷罢了。郑玄笺注和孔颖达疏证认为牧人得到这个梦献给王,是不对的。
《无羊》共四章,每章八句。
《诗缉》卷十九
<经部,诗类,诗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缉》卷二十
宋 严粲 撰
节南山之什 小雅
【陆德明《释文》说:从这一篇到“何草不黄”,共四十四篇。前代儒者申培、毛亨,都认为这是幽王时期的变风,《小雅》】
节南山【“节”如字,又音截○《诗记》说:按《左传》韩宣子来聘,季武子吟诵《节》的卒章,杜预认为取“式讹尔心,以畜万邦”的意思,然而这首诗在古代只叫《节》】家父讽刺幽王【“父”音甫○郑玄笺说:家父的字,是周朝大夫○孔颖达疏说:《春秋》的体例,天子的大夫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