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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日知录集释三

卷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48 段

禹者,不敢名其君也,自启至发皆名也。夏后氏之季,而始有以十干为号者。桀之癸,商之报丁报乙报丙主壬主癸,皆号以代其名,【原注】白虎通曰,殷质,以生日名子。自天乙至辛皆号也。【原注】太甲沃丁仲丁河亶甲祖乙盘庚,皆以为书篇之名,惟其号也。商之王着号不著名,而名之见于经者二,天乙之名履,辛之名受是也。【原注】武庚亦是号,禄父乃名也。曰汤曰纣,则亦号也。【原注】孔氏西伯戡黎序传,受,纣也。音相乱。号则臣子所得而称,故伊尹曰惟尹躬暨汤,颂曰武汤曰成汤曰汤孙也。【原注】微子之命言乃祖成汤,多士言尔先祖成汤,皆对其臣子称之。曰文祖,曰艺祖,曰神宗,曰皇祖,曰烈祖,曰高祖,曰高后,曰中宗,曰高宗,而庙号起矣。曰元王,曰武王,而谥立矣。曰大舜,曰神禹,曰大禹,曰成汤,曰宁王,而称号繁矣。自夏以前,纯乎质,故帝王有名而无号。自商以下,浸乎文,故有名有号。而德之盛者,有谥以美之,于是周公因而制谥。自天子达于卿大夫,美恶皆有谥,而十干之号不立。【原注】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子丁公,丁公子乙公,乙公子癸公。犹用商人之称。陆淳曰,史记世本厉王以前诸侯有谥者少,其后乃皆有谥。然王季以上不追谥,犹用商人之礼焉,此文质之中,而臣子之义也。呜呼,此其所以为圣人也欤。

译禹,是不敢直呼其君主的名字,从启到发都直呼其名。夏朝末年,才开始有以十天干作为称号的。桀的“癸”,商的报丁、报乙、报丙、主壬、主癸,都是用称号来代替名字,【原注】《白虎通》说,殷朝质朴,以生日命名儿子。从天乙到辛都是称号。【原注】太甲、沃丁、仲丁、河亶甲、祖乙、盘庚,都作为《尚书》篇名,只是他们的称号。商朝君王标举称号而不标举名字,名字出现在经书中的只有两个,天乙的名字叫履,辛的名字叫受就是这样。【原注】武庚也是称号,禄父才是名字。说汤、说纣,也都是称号。【原注】孔氏《西伯戡黎》序传,受,就是纣。读音相混淆。称号是臣子可以称呼的,所以伊尹说“惟尹躬暨汤”,《颂》说“武汤”、“成汤”、“汤孙”。【原注】《微子之命》说“乃祖成汤”,《多士》说“尔先祖成汤”,都是对臣子这样称呼。说文祖,说艺祖,说神宗,说皇祖,说烈祖,说高祖,说高后,说中宗,说高宗,于是庙号就产生了。说元王,说武王,于是谥号就确立了。说大舜,说神禹,说大禹,说成汤,说宁王,于是称号就繁多了。夏朝以前,纯粹质朴,所以帝王有名而无号。商朝以后,逐渐文饰,所以有名又有号。而德行盛大的,有谥号来赞美他,于是周公因此制定谥法。从天子到卿大夫,善恶都有谥号,而十天干的称号就不设立了。【原注】《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的儿子丁公,丁公的儿子乙公,乙公的儿子癸公。还沿用商人的称呼。陆淳说,《史记》《世本》记载,厉王以前诸侯有谥号的很少,其后才都有谥号。然而王季以上不追赠谥号,还沿用商人的礼制,这是文质适中,符合臣子的道义。唉,这大概就是他们成为圣人的原因吧。

九族

  宗盟之列,先同姓而后异姓。丧服之纪,重本属而轻外亲。此必有所受之,不自周人始矣。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孔传以为自高祖至玄孙之亲,盖本之丧服小记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之说,而百世不可易者也。牧誓数商之罪,但言昏弃厥遗王父母弟,而不及外亲。吕刑申命有邦,历举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而不言甥舅,古人所谓先后之序从可知矣。故尔雅谓于内宗曰族,于母妻则曰党。而昏礼及仲尼燕居三族之文,康成并释为父子孙。【原注】仪礼昏礼三族之不虞注,三族,谓父昆弟、己昆弟、子昆弟。礼记仲尼燕居篇故三族和也注,三族,父子孙也。杜元凯乃谓外祖父外祖母从母子及妻父妻母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非己之同族,【汝成案】非,今本作并。皆外亲有服而异族者。【原注】左氏桓公六年传注。【杨氏曰】杜氏之所以异于孔郑者,以传文云,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五教注既云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矣,则九族更不得就一本言之,所谓言各有当也。【汝成案】左传桓公六年疏礼戴尚书欧阳说九族乃异姓有属者。父族四,五属之内为一族,父女昆弟适人者与其子为一族,己女昆弟适人者与其子为一族,己之女子子适人者与其子为一族。母族三,母之父姓为一族,母之母姓为一族,母女昆弟适人者与其子为一族。妻族二,妻之父姓为一族,妻之母姓为一族。此小异者,以郑驳云女子不得与父兄为异族,故简去其母,惟取其子。夫既以为异姓有属者,而仍数五属之内为一族则不辞。若无姑或无姊妹无女子子,则九族不备。皆理之不可通者。然则史官之称帝尧,举其疏而遗其亲,无乃颠倒之甚乎。且九族之为同姓,经传之中有明证矣。春秋鲁成公十五年,宋共公卒。传曰,二华,戴族也。司城,庄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共公距戴公九世。【原注】凡十三公,内除同世者四公。【沈氏曰】左传所言盖氏族之族也,不谓顾氏乃有此舛谬。而唐六典宗正卿,掌皇九族之属籍,以别昭穆之序,纪亲疏之别。九庙之子孙,其族五十有九。光皇帝一族,景皇帝之族六,元皇帝之族三,高祖之族二十有一,太宗之族十有三,高宗之族六,中宗之族四,睿宗之族五。此在玄宗之时已有七族,【原注】中睿二宗同为一世。【沈氏曰】六典所言乃同宗之族也,以此证九族,恐未精细。若其历世滋多,则有不止于九者。而五世亲尽,故经文之言族者自九而止也。【原注】杜氏于襄十二年传注曰,同族谓高祖以下。则前说之非,不待辨而明矣。又孔氏正义谓高祖、玄孙无相及之理,【原注】桓六年。不知高祖之兄弟与玄孙之兄弟固可以相及,【沈氏曰】高祖之兄弟亦亲尽无服,恐不在九族之列。如后魏国子博士李琰之所谓寿有长短,世有延促,不可得而齐同者。如宋洪迈容斋随笔言,嗣濮王士歆,在隆兴为从叔祖,在绍熙为曾叔祖,在庆元为高叔祖。其明证矣,【原注】余丁未岁,在大同遇代府中尉俊哳,年近五十。考其世次,于孝宗为昆弟。而上距弘治之元已一百八十年,秦晋二府见在者多其六七世孙。亦何必帝尧之世,高祖玄孙之族,无一二人同在者乎。疑其不相及而以外戚当之,其亦昧于齐家治国之理矣。

  路史曰,亲亲,治之始也。礼小记曰,亲亲者,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上杀下杀旁杀,而亲毕矣。是所谓九族者也。夫人生则有父,壮则有子,父子与己,此小宗伯三族之别也。【原注】周礼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其亲疏。其正室皆谓之门子。父者子之祖,因上推之,以及于己之祖。子者父之孙,因下推之,以及于己之孙。此礼传之以三为五也。己之祖,自己子视之,则为曾祖王父。自己孙视之,则为高祖王父。己之孙,自己父视之,则为曾孙。自己祖视之,则为玄孙。故又上推以及己之曾高,下推以及己之曾玄,是所谓以五为九也。陈氏礼书曰,己之所亲,以一为三。祖孙所亲,以五为七。记不言者,以父子一体,而

译九族

宗族盟会的排列,先排同姓,后排列异姓。丧服的等级,重视本宗亲属而轻视外亲。这必定有所承袭,并非从周人开始。尧能发扬大德,来亲近九族。孔安国的传注认为九族是从高祖到玄孙的亲属,大概是依据《丧服小记》中“以三为五,以五为九”的说法,这是百世不可改变的。《牧誓》列举商纣的罪状,只说昏庸地抛弃了遗留下的王父母弟,而没有提到外亲。《吕刑》申诫诸侯,历数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而不说甥舅,古人所说的先后次序由此可知。所以《尔雅》说,对内宗称为族,对母族和妻族则称为党。而《昏礼》以及《仲尼燕居》中关于三族的记载,郑玄都解释为父、子、孙。【原注】《仪礼·昏礼》中“三族之不虞”的注解说,三族,指父的兄弟、自己的兄弟、子的兄弟。《礼记·仲尼燕居》篇中“故三族和也”的注解说,三族,指父、子、孙。杜预却说外祖父、外祖母、从母子以及妻父、妻母、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这些都不是自己的同族,【汝成案】“非”字,今本作“并”。都是外亲中有服制但不同族的人。【原注】《左传·桓公六年》传注。【杨氏曰】杜预之所以不同于孔安国、郑玄,是因为传文中说,修明五教,亲近九族。五教的注已经说了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那么九族就不能再从一本统而言,所谓言语各有其恰当之处。【汝成案】《左传·桓公六年》疏引礼戴尚书欧阳说,九族是异姓有亲属关系的人。父族四,五服之内为一族,父的姐妹出嫁者与其子为一族,自己的姐妹出嫁者与其子为一族,自己的女儿出嫁者与其子为一族。母族三,母亲的父姓为一族,母亲的母姓为一族,母亲的姐妹出嫁者与其子为一族。妻族二,妻子的父姓为一族,妻子的母姓为一族。这里略有不同,因为郑玄驳斥说女子不能与父兄成为异族,所以删去了其母,只取其子。既然认为是异姓有亲属关系的人,却仍然把五服之内算作一族,则言辞不通。如果没有姑母或没有姐妹、没有女儿,那么九族就不完备。这些都是道理上不通的。那么史官称颂帝尧,列举疏远的亲属而遗漏亲近的亲属,岂不是颠倒得太过分了吗。况且九族是同姓,经传中有明确的证据。《春秋》鲁成公十五年,宋共公去世。传文说,二华,是戴公的族;司城,是庄公的族;六官,都是桓公的族。共公距离戴公九世。【原注】共戴之间凡十三公,除去同世的四公。【沈氏曰】《左传》所说的族是氏族之族,不能说顾炎武有此错误。而唐代《六典》中宗正卿,掌管皇九族的属籍,以区别昭穆的次序,记录亲疏的区别。九庙的子孙,其族有五十九。光皇帝一族,景皇帝之族六,元皇帝之三,高祖之族二十一,太宗之族十三,高宗之族六,中宗之族四,玄宗之族五。这在玄宗之时已有七族,【原注】中宗、睿宗同为一世。【沈氏曰】《六典》所说的乃同宗之族,以此证明九族,恐怕不够精细。如果历世增多,则有不止于九的。而五世亲尽,所以经文中所说的族自九而止。【原注】杜预在《左传》襄公十二年的传注中说,同族指高祖以下。那么前说的错误,不待辨析就明白了。又孔颖达正义说高祖、玄孙没有相及的道理,【原注】桓公六年。不知道高祖的兄弟与玄孙的兄弟本来可以相及,【沈氏曰】高祖的兄弟也亲尽无服,恐怕不在九族之列。如后魏国子博士李焘之所谓寿命有长短,世代有延促,不可齐同的。如宋代洪迈《容斋随笔》说,嗣濮王赵士歆,在隆兴年间是从叔祖,在绍熙年间是曾叔祖,在庆元年间是高叔祖。这是明确的证据,【原注】我丁未年,在大同遇见代府中尉俊哳,年龄近五十。考察其世次,与孝宗为昆弟。而上距弘治元年已一百八十年,秦晋二府现在的人多为其六七世孙。又何必帝尧的时代,高祖玄孙之族,没有一二人同在的呢。怀疑他们不相及而以外戚当之,这也是昧于齐家治国的道理了。

《路史》说,亲爱亲人,是治理的开始。《礼记·小记》说,亲爱亲人,以三为五,以五为九,向上递减,向下递减,向旁递减,而亲毕矣。这就是所谓的九族。人生下来就有父亲,壮年就有儿子,父、子与自己,这是小宗伯三族的区别。【原注】《周礼》小宗伯,掌管三族的区别,以辨别其亲疏。其正室都称为门子。父亲是儿子的祖父,因此向上推,以及自己的祖父。儿子是父亲的孙子,因此向下推,以及自己的孙子。这是《礼记》传所说的以三为五。自己的祖父,从自己儿子的角度看,就是曾祖王父。从自己孙子的角度看,就是高祖王父。自己的孙子,从自己父亲的角度看,就是曾孙。从自己祖父的角度看,就是玄孙。所以又向上推以及自己的曾祖、高祖,向下推以及自己的曾孙、玄孙,这就是所谓的以五为九。陈祥道《礼书》说,自己所亲,以一为三。祖孙所亲,以三为五。《礼记》不说的,是因为父子一体,而

高、玄与曾同服,故不辨异之也。服父三年,服祖期,则曾祖宜大功,高祖宜小功,而皆齐衰三月者,不敢以大小功旁亲之服加乎至尊。故重其衰麻尊尊也,减其日月恩杀也,此所谓上杀服。适子三年,庶子期,适孙期,庶孙大功,【原注】适孙,传重者也。有适子者无适孙,则长子在皆为庶孙也。则曾孙宜五月,而与玄孙皆缌麻三月者,曾孙服曾祖三月,曾祖报之亦三月。曾祖尊也,故加齐衰。曾孙卑也,故服缌麻,此所谓下杀服。祖期,则世叔【杨氏曰】世叔宜云世父叔父,下同。宜大功,以其与父一体,故加以期。【原注】周道亲亲,至重者莫如兄弟。兄弟之子进而为期,其服同于子。父之兄弟进而为期,其服同于祖父。故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从世叔则疏矣,加所不及,【沈氏曰】此下宜增故服大功,再从世叔又疏矣二句。故服小功。族世叔又疏矣,故服缌麻。此发父而旁杀者也。祖之兄弟小功,【沈氏曰】此下宜增族祖缌麻一句。曾祖兄弟缌麻,高祖兄弟无服。此发祖而旁杀者也。同父至亲期,同祖为从大功,同曾祖为再从小功,同高祖为三从缌麻。此发兄弟而旁杀者也。父为子期,兄弟之子宜九月,不九月而期者,以其犹子而进之也。从兄弟之子小功,再从兄弟之子缌麻,此发子而旁杀者也。祖为孙大功,兄弟之孙小功,从兄弟之孙缌麻。【沈氏曰】此下宜增兄弟之曾孙缌麻一句。此发孙而旁杀者也。【沈氏曰】族祖缌麻,发祖而旁杀者也。固宜增入曾祖兄弟缌麻,发曾祖而旁杀者也。兄弟曾孙缌麻,发曾孙而旁杀者也,宜自为两段。至高祖兄弟无服一句,直宜去之。盖服有加也,有报也,有降也。祖之齐衰,世叔从子之期,皆加也。曾孙之三月与兄弟之孙五月,皆报也。若夫降有四品,则非五服之正也。观于九族之训,如丧考妣之文,而知宗族之名服纪之数,盖前乎二帝而有之矣。【汝成案】先生所云从世叔,即丧服小功章从祖父母,族世叔乃缌麻章族父母。沈氏此注既乖服术,又舛出云。

译高祖、玄祖与曾祖同穿丧服,所以不加以区分。为父亲服丧三年,为祖父服丧一年,那么为曾祖应当服大功,为高祖应当服小功,但都服齐衰三个月,是不敢将大小功这种旁系亲属的丧服加在至尊的祖先身上。所以加重其衰麻的规格,是为了表示尊崇;减少其服丧的月数,是因为恩情递减,这就是所谓的“上杀服”。嫡长子服丧三年,庶子服丧一年,嫡孙服丧一年,庶孙服丧大功,【原注】嫡孙,是继承宗庙祭祀重任的人。如果有嫡长子,就没有嫡孙,那么长子以下的儿子都算是庶孙。那么曾孙应当服丧五月,但与玄孙都服缌麻三月,是因为曾孙为曾祖服丧三月,曾祖回报之礼也是三月。曾祖地位尊贵,所以加服齐衰;曾孙地位卑下,所以服缌麻,这就是所谓的“下杀服”。为祖父服丧一年,那么世叔父【杨氏说】世叔应当说成世父叔父,下文同。应当服大功,因为世叔父与父亲同体,所以加服一年。【原注】周代之道重视亲爱,至重者没有超过兄弟的。兄弟的儿子进而服一年,其丧服等同于儿子。父亲的兄弟进而服一年,其丧服等同于祖父。所以说,在死丧的威严面前,兄弟之间极为关怀。如果跟随世叔父的服制就疏远了,增加所不及的服制,【沈氏说】此处下面应当增加“故服大功,再从世叔又疏远了”两句。所以服小功。族世叔父又疏远了,所以服缌麻。这是从父亲这边旁系递减的。祖父的兄弟服小功,【沈氏说】此处下面应当增加“族祖父服缌麻”一句。曾祖父的兄弟服缌麻,高祖父的兄弟无服。这是从祖父这边旁系递减的。同父的至亲服一年,同祖的为从服大功,同曾祖的为再从小功,同高祖的为三从缌麻。这是从兄弟这边旁系递减的。父亲为儿子服丧一年,兄弟的儿子应当服九月,不服九月而服一年的,是因为把他当作犹子而提升服制。从兄弟的儿子服小功,再从兄弟的儿子服缌麻,这是从儿子这边旁系递减的。祖父为孙子服丧大功,兄弟的孙子服小功,从兄弟的孙子服缌麻。【沈氏说】此处下面应当增加“兄弟的曾孙服缌麻”一句。这是从孙子这边旁系递减的。【沈氏说】族祖父服缌麻,是从祖父这边旁系递减的。本来应当增加“曾祖父的兄弟服缌麻”,是从曾祖父这边旁系递减的。兄弟的曾孙服缌麻,是从曾孙这边旁系递减的,应当各自分为两段。至于“高祖父的兄弟无服”这一句,径直应当去掉。大概丧服有加重、有回报、有降等。祖父的齐衰,世叔父从子的一年,都是加重。曾孙的三月与兄弟的孙子的五月,都是回报。至于降等有四品,那就不是五服的正统了。观察九族的训诫,如“丧考妣”的文字,就知道宗族的名分、丧服的纲纪、服制的数目,大概早在二帝之前就有了。【汝成案】先生所说的从世叔,即《丧服》小功章中的从祖父母,族世叔则是缌麻章中的族父母。沈氏此注既违背服制法则,又错引出处。

后魏孝文太和中,诏延四庙之子,下逮玄孙之胄。申宗宴于皇信堂,不以爵秩为列,悉序昭穆为次,用家人之礼。此由古圣人睦族之意而推之者也。

  舜典

  古时尧典舜典本合为一篇,故月正元日,格于文祖之后,而四岳之咨必称舜曰者,以别于上文之帝也。至其命禹始称帝曰,问答之辞已明,则无嫌也。

  惠迪吉从逆凶

  善恶报应之说,圣人尝言之矣。大禹言惠迪吉,从逆凶,惟景响,汤言天道福善祸淫,伊尹言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言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孔子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岂真有上帝司其祸福,如道家所谓天神察其善恶,释氏所谓地狱果报者哉。善与不善,一气之相感,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不期然而然,无不感也,无不应也。此孟子所谓志壹则动气,而诗所云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者也。其有不齐,则如夏之寒冬之燠,得于一日之偶逢,而非四时之正气也。故曰,诚者天之道也。若曰有鬼神司之,屑屑焉如人间官长之为,则报应之至近者,反推而之远矣。

  懋迁有无化居

  懋迁有无化居。化者,货也。【原注】古化货二字多通用。史记仲尼弟子传,与时转货赀。索隐曰,家语货作化。运而不积则谓之化,留而不散则谓之货。唐虞之世,曰化而已。至殷人,始以货名。仲虺有不殖货利之言,三风有殉于货色之儆,而盘庚之诰则曰不肩好货,于是移化之字为化生化成之化,而厚敛之君发财之主多不化之物矣。

  舜作南风之歌,所谓劝之以九歌者也。【原注】左传文八年却缺言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读之然后知解吾民之愠者,必在乎阜吾民之财。而自阜其财,乃以来天下之愠。

  三江

  北江,今之扬子江也。中江,今之吴淞江也。【原注】东迤北会于汇,盖指固城石臼等湖。不言南江,而以三江见之。南江,今之钱塘江也。【原注】本郭璞说。【全氏曰】三江之说,其中以中江北江南江言之者,汉孔氏传据经文,谓有中有北,则南可知,是为三江。其道则自彭蠡分为三而入震泽,自震泽复分为三入海。按江汉之水会于汉阳,合流数百里至湖口,与豫章江会,数千里而入海,即所谓彭蠡也。然则江至彭蠡并三为一,未尝分一为三。况震泽在今之常湖苏三府地,自隋炀帝凿江南河始与江通。当禹时江湖何自而会。且大江又合流入海,未闻三分。故前辈谓安国未尝南游,不谙吴楚地理,是书传之说非也。班孟坚地理志指松江为南江,永阳江荆溪诸水为中江,大江为北江。司马彪郡国志因之。此与书传所言本自不同,乃孔颖达引以证传而司马贞入之索隐,王荆公亦取其说。但其所谓中江,出丹阳芜湖县西南,至会稽阳羡县东入海者。按阳羡与丹阳虽相接,而两境中高,又皆有堆阜间之,其水分东西流。江之在阳羡者固可通海,而芜湖之水皆西北流,合宁国广德宣歙诸水北向以入大江,安得南流以上阳羡也。夫诸水皆支流,不足以当大江。经文明有中江,而乃背之,甚属无谓。乃或言地理志之中江,在洪水时原有之,禹塞之以奠震泽,则何不云三江既塞,是地志之说尤非也。水经谓,江至石城分为二,其一即经文所谓北江者也。南江则自牛渚上桐水,过安吉县,为长渎,历湖口,东则松江出焉。江水奇分,谓之三江口,东至会稽余姚县东入海。其于东江阙焉。不知桐水,今之广德。长渎,今之太湖。其中高,水不相通,亦犹丹阳之与阳羡。而南江既为吴松,安得更从余姚入海。故胡朏明疑东则松江出焉十五字,乃注之误混于经者。盖地志以松江为南江,水经以分江水为南江,道元欲援水经以合地志,故曲传之。总之与禹贡不合,是水经之说又非也。郑康成书注,左合汉为北江,会彭蠡为南江,岷江居其中,则为中江。康成未尝见书传,然其说颇与合,特不言入震泽耳。唐魏王泰括地志谓三江俱会彭蠡

译后魏孝文帝太和年间,下诏延请四代祖先的后裔,下至玄孙一脉。在皇信堂举行宗族宴饮,不依据爵位官阶排列座次,全都按照昭穆次序排列,使用家人之间的礼仪。这是由古代圣人和睦宗族的本意推演而来的。

《舜典》

古时《尧典》《舜典》原本合为一篇,所以在“月正元日,格于文祖”之后,四岳咨询时必定称舜为“曰”,是为了与上文提到的帝尧相区别。等到任命大禹时开始称“帝曰”,因为问答的言辞已经明确,就没有嫌疑了。

“惠迪吉,从逆凶”

善恶报应的说法,圣人曾经讲过。大禹说顺应正道就吉祥,顺从逆道就凶险,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商汤说天道福佑善良、降祸淫邪;伊尹说只有上帝没有常心,做善事就降下百种祥瑞,做不善事就降下百种灾殃,又说只有吉凶不差错在于人,只有天降下的灾祸祥瑞在于德行;孔子说积善之家一定有余庆,积不善之家一定有余殃。难道真有上帝掌管祸福,像道家所说天神考察善恶,佛教所说地狱果报那样吗?善与不善,是一气相互感应,就像水向下流、火向干燥处燃烧,不期然而然,没有不感应的,没有不应答的。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意志专一就能触动气机,以及《诗经》所说的上天开导百姓,像埙和篪相和,像璋和圭相配,像取和携相应。如果有不齐整的时候,就像夏天寒冷冬天温暖,是偶然遇到的一天,而不是四季的正气。所以说,真诚是天的道。如果说有鬼神掌管,琐碎地像人间官长那样行事,那么报应中最近的,反而被推远了。

“懋迁有无,化居”

懋迁有无,化居。化,就是货。【原注】古时候化、货二字大多通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说,随着时势转运货物。索隐说,《家语》中货字作化。运转而不停积叫做化,停留而不分散叫做货。唐尧虞舜的时代,只说化罢了。到了殷人,才开始以货命名。仲虺有不要滋生货利的言论,三风有殉于货色的警戒,而盘庚的诰辞则说不要推举喜好货利的人,于是把化的字移作生化、化成的化,而厚敛的君主、发财的主子大多有不化的东西了。

舜作南风之歌,就是所谓用九歌来劝勉百姓。【原注】《左传》文公八年却缺说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唱,叫做九歌。读了之后才知道,解除百姓怨恨的,一定在于富足百姓的财富。而自己富足财富,却招来天下的怨恨。

三江

北江,是现在的扬子江。中江,是现在的吴淞江。【原注】向东延伸向北会合于汇,大概是指固城、石臼等湖。不说南江,而用三江来体现。南江,是现在的钱塘江。【原注】本于郭璞的说法。【全氏说】关于三江的说法,其中用中江、北江、南江来解释的,汉代孔氏传根据经文,说有中、有北,那么南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三江。它们的道路是从彭蠡分为三股流入震泽,从震泽又分为三股入海。查考江汉的水在汉阳会合,合流数百里到湖口,与豫章江会合,数千里而入海,就是所谓的彭蠡。那么江到彭蠡是并三为一,未曾分一为三。况且震泽在现在的常州、湖州、苏州三府地,从隋炀帝开凿江南河才开始与江相通。当禹的时候,江湖从哪里会合。而且大江又合流入海,未曾听说分为三股。所以前辈说安国未曾南游,不熟悉吴楚地理,是书传的说法不对。班固《地理志》指松江为南江,永阳江、荆溪诸水为中江,大江为北江。司马迁《郡国志》沿袭它。这与书传所说的本来不同,而孔颖达引用它来证明传,司马贞把它列入索隐,王安石也采纳他的说法。但他所说的中江,出自丹阳芜湖县西南,到会稽阳羡县东入海的。查考阳羡与丹阳虽然相接,而两地中间高,又都有山丘间隔,水分东西流。江在阳羡的固然可以通海,而芜湖的水都向西北流,合宁国、广德、宣歙诸水向北流入大江,怎么能南流以上阳羡呢。那些水都是支流,不足以当作大江。经文明确有中江,却违背它,非常没有意义。于是有人说《地理志》的中江,在洪水时原本有,禹堵塞它以奠定震泽,那么为什么不说是三江既塞,是地志的说法尤其不对。《水经》说,江到石城分为二,其一就是经文所说的北江。南江则从牛渚上桐水,过安吉县,为长涑,历湖口,东边则松江流出。江水奇异分开,叫做三江口,东到会稽余姚县东入海。它对于东江缺失。不知道桐水,是现在的广德。长涑,是现在的太湖。其中间高,水不相通,也如同丹阳与阳羡。而南江既然是吴松,怎么能再从余姚入海。所以胡朏明怀疑“东则松江出焉”十五字,是注误混入经文。大概地志以松江为南江,《水经》以分江水为南江,道元想援引《水经》来符合地志,所以曲折传述。总之与《禹贡》不合,是《水经》的说法又不对。郑康成《书注》,左边合汉为北江,会彭蠡为南江岷江居其中,则为中江。康成未曾见过书传,然而他的说法颇为符合,只是不说入震泽罢了。唐魏王李泰《括地志》说三江都汇聚于彭蠡

,合为一江入澥。夫合为一江,则仍不可以言三江。是书注之说亦非也。盛宏之荆州记,江出岷山,至楚都,遂广十里,名南江。至寻阳,分九道,东会于彭泽,经芜湖,名中江。东北至南徐州,名北江,入海。此本汉志旧注岷山为大江,至九江为中江,至徐陵为北江,一原而三目。今载初学记中,而徐氏注说文宗之。但此仍一江,非三江也。其与孔郑别者,不过一以南江为大江之委,一以为原,不甚远也。则荆州记之说亦非也。贾公彦周礼疏袭孔郑之说而变之,谓江至寻阳,南合为一,东至扬,复分三道入海。但彭蠡在寻阳之南,几见江汉之分至寻阳始合,而大江之合至彭蠡又分者。则周礼疏之说亦非也。初学记又引郭景纯山海经注,三江者,大江中江北江。汶山郡有岷山,大江所出。崃山,中江所出。崌山,北江所出。此在山经原未以言禹贡之三江。而杨用修因谓诸家求三江于下流,曷不向上流寻讨。盖三江发原于蜀,而注震泽。禹贡纪其原,以及其委。乃不考大江震泽之本不相通,且亦思三江尽在夔峡以西,安得越梁荆而纪之扬,况山海经安足解尚书也。试读海内东经又有大江出汶山,北江出曼山,中江出高山之语,是又一三江也,是固不足信之尤者也。其以松江东江娄江言之者,张守节谓在苏州东南三十里,名三江口。一江西南上七十里至太湖,名松江,古笠泽江。一江东南上七十里至白蚬湖,名上江,亦曰东江。一江东北下三百余里,名下江,亦曰娄江。是本庾仲初扬都赋注,而庾又本顾夷吴地记。吴越春秋所谓范蠡乘舟出三江之口,与水经所云奇分者也。陆德明已引之,守节始主其说,而薛季龙朱乐圃蔡九峰皆以为然。但据诸书,皆云三江口而不以为三江。况东娄仅为吴松支港,故孔仲达已非之,谓不与职方同。今考扬都赋注,则东江娄江并入海。据史记正义则仅娄江入海。然则三江仍属一江,而东娄二江至今无考。则吴地记之说亦非也。虞氏志林谓松江至彭蠡分三道,大抵即指松江东江娄江而言,则更纰谬之甚。彭蠡为中江北江南江之会,其水既入大江,即从毗陵入海,而松江乃从吴县入海,安得至彭蠡也。则志林之说尤非也。黄东发力主庾张而又疑之,谓予尝泛舟至吴松,绝不见所谓东娄者。考吴志有白蚬江笠泽江,意者即是耶。不知白蚬即东江,笠泽即松江。东发失记张氏原注而悬揣之,是日抄之说亦非也。金仁山曰,太湖之下三江说有二,一谓吴松江七十里,中为松江,东南娄江,北东江。一谓三江,吴松乃其一耳。则亦疑松江东江娄江之未足以当三江,而究之别有江者,果何江也。是欲为之辞而不得也。若韦曜谓吴松江浙江浦阳江为三江,其意以大江之望已举彭蠡,于是南及松江,又南则浙江,又南则浦江。然浦江导源乌伤,东径诸暨,始宁曹江,然后返永兴之东,与浙江合,则特钱唐之支流耳。或且祖吴越春秋以浦江浙江剡江为三江。则浦江不过浙之附庸,而剡江并不能与浦并,大江支流数百,使随举而错指之,可乎。惟水经沔水中篇注引郭景纯曰,三江者,岷江松江浙江也。初学记误引以为韦曜之言。盖扬州东南扬子江,又东南吴松江,又东南钱唐江。三处入海,而各雄一方,为扬州三大望,南距荆楚,东尽于越,中举勾吴,此外无相与上下者,恰合职方大川之旨,即国语范蠡曰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也耶。子胥曰,吴之与越,三江环之。夫环吴越之境,为二国所必争,非岷江松江浙江而何善乎。蔡传旁通曰,三江不必涉中江北江之文,而止求其利病之在。扬州水之大者,莫若扬子江松江浙江。经文记彭蠡之下,何舍大江而远录湖水之支流,则中江北江之与三江不合明矣,况岷江入则彭蠡诸水从矣。郑孔诸家所谓中江北江南江者,已该之松江,入则具区诸水从矣。庾张诸家所谓松江东江娄江者,已该之浙江,入则浦阳诸水从矣。韦赵诸家所谓浙江浦江荆江者已该之,盖举三大望,而诸小江尽具焉,是诸说

译(岷江)汇合成为一条江流入大海。既然汇合成为一条江,那么仍然不能说有三条江。因此《尚书注》的说法也是错误的。盛宏之《荆州记》说,长江发源于岷山,到达楚国都城,于是江面宽达十里,称为南江。到达寻阳,分成九条水道,向东在彭泽汇合,经过芜湖,称为中江。向东北到达南徐州,称为北江,流入大海。这原本是《汉书·地理志》旧注的说法,认为岷山是大江的发源地,到九江是中江,到徐陵是北江,一个源头而分出三个名称。现在记载在《初学记》中,而徐锴在《说文解字注》中推崇这种说法。但这仍然是一条江,不是三条江。它与孔安国、郑玄说法不同的地方,不过是一个把南江当作大江的下游,一个当作源头,差别不大。那么《荆州记》的说法也是错误的。贾公彦在《周礼疏》中沿袭孔安国、郑玄的说法并加以改变,说长江到寻阳,向南汇合成为一条,向东到扬州,又分成三条水道流入大海。但是彭蠡湖在寻阳的南面,哪里见过江汉的分流到寻阳才汇合,而大江的汇合到彭蠡湖又分开的情况呢?那么《周礼疏》的说法也是错误的。《初学记》又引用郭璞《山海经注》,说三江是大江、中江、北江。汶山郡有岷山,是大江的发源地。崃山,是中江的发源地。崌山,是北江的发源地。这在《山海经》中原本并没有用来解释《禹贡》的三江。而杨慎因此说各家在下游寻找三江,为什么不向上游探寻呢。大概认为三江发源于蜀地,而注入震泽。《禹贡》记载它们的源头,以及它们的下游。却不考察大江与震泽本来不相通,况且也没有想到三江都在夔门三峡以西,怎么能越过梁州、荆州而记载在扬州呢?何况《山海经》怎么能用来解释《尚书》呢?试着读《海内东经》又有“大江出汶山,北江出曼山,中江高山”的话,这是又一个三江了,这本来就是特别不值得相信的。那些用松江、东江、娄江来解释三江的人,张守节说在苏州东南三十里,名叫三江口。一条江向西南上行七十里到太湖,名叫松江,古称笠泽江。一条江向东南上行七十里到白蚬湖,名叫上江,也叫东江。一条江向东北下行三百多里,名叫下江,也叫娄江。这是本于庾仲初《扬都赋注》,而庾仲初又本于顾夷《吴地记》。《吴越春秋》所说的范蠡乘船出三江口,与《水经》所说的奇分是一样的。陆德明已经引用过,张守节才开始主张这种说法,而薛季龙、朱乐圃、蔡九峰都认为是对的。但是根据各种书籍,都说三江口而不认为就是三江。况且东江、娄江只是吴松江的支流,所以孔颖达已经否定它,说不与《职方氏》相同。现在考察《扬都赋注》,那么东江、娄江都流入海。根据《史记正义》则只有娄江流入海。那么三江仍然属于一条江,而东江、娄江两条江至今没有考证。那么《吴地记》的说法也是错误的。虞氏《志林》说松江到彭蠡分成三条水道,大概就是指松江、东江、娄江而言,那就更加错误了。彭蠡是中江、北江、南江的汇合处,它的水既已流入大江,就从毗陵入海,而松江是从吴县入海,怎么能到彭蠡呢?那么《志林》的说法尤其错误。黄东发主张庾仲初、张守节的说法却又怀疑它,说我曾经乘船到吴松江,完全看不到所谓的东江、娄江。考察《吴志》有白蚬江、笠泽江,大概指的就是它们吧。不知道白蚬江就是东江,笠泽江就是松江。黄东发忘记了张氏的原注而凭空猜测,那么黄东发的说法也是错误的。金履祥说,太湖之下关于三江的说法有两种,一种说吴松江七十里,中间是松江,东南是娄江,北边是东江。一种说三江,吴松江只是其中之一。那么也怀疑松江、东江、娄江不足以充当三江,而究竟另外有什么江呢?这是想为它辩解却做不到。如果韦曜说吴松江、浙江、浦阳江为三江,他的意思是因为大江的景观已经举了彭蠡,于是向南提到松江,再向南是浙江,再向南是浦江。然而浦江发源于乌伤,向东经过诸暨、始宁、曹江,然后返回永兴的东边,与浙江汇合,那么只是钱塘江的支流罢了。或者甚至祖述《吴越春秋》以浦江、浙江、剡江为三江。那么浦江不过是浙江的附庸,而剡江并不能与浦江并列,大江的支流有数百条,如果随便列举而错误地指认,可以吗?只有《水经·沔水》中篇注引用郭璞说,三江是岷江、松江、浙江。《初学记》错误地引用为韦曜的话。大概扬州东南有扬子江,又东南有吴松江,又东南有钱塘江。三处入海,而各自雄踞一方,是扬州三大景观,南边距离荆楚,东边尽于越地,中间举出勾吴,此外没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恰好符合《职方氏》大川的宗旨,即使《国语》范蠡说与我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不是吴国吗?伍子胥说,吴国与越国,被三江环绕。环绕吴越边境,是两国必争之地,不是岷江、松江、浙江又是什么呢?好啊。蔡传《旁通》说,三江不必涉及中江、北江的文字,而只求其利害所在。扬州水大的,没有比扬子江、松江、浙江更大的。经文记载彭蠡之下,为什么舍弃大江而远录湖水的支流,那么中江、北江与三江不合明显了,况且岷江入海则彭蠡诸水跟随了。郑玄、孔安国诸家所说的中江、北江、南江,已经包含在松江中了,松江入海则具区诸水跟随了。庾仲初、张守节诸家所说的松江、东江、娄江,已经包含在浙江中了,浙江入海则浦阳诸水跟随了。韦曜、赵岐诸家所说的浙江、浦江、荆江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大概举出三大景观,而各种小江都具备在其中了,这些说法

皆可废也。尝考宋淳熙间知昆山县边实作县志言,大海自西渒分南北,由斜转而西朱陈沙,谓之扬子江口。由徘徊头而北黄鱼垛,谓之吴松江口。由浮子门而上谓之钱唐江口。三江既入,禹迹无改,是其说最得之。乃有疑大江祇一渎耳,不应既以表荆,复以表扬。不知江汉朝宗之文,江尚兼汉言之,至扬始有专尊。况自南康至海千五百里,不得专属荆也。试以禹贡书法言之,淮海惟扬,海岱惟青,海岱及淮惟徐。倘谓着之一方,不得公之他所,则是夏史官亦失书法也。又有疑禹合诸侯于会稽,在摄位后,若治水时,浙江未闻疏导,不得预三江之列。不知禹贡该括众流,不应独遗浙江,而会稽又扬州山镇所在,必无四载不至之理。其不言于导水者,或以施功之少,故略之耳。若顾宁人疑古所谓中江北江南江即景纯所谓三江,则愚又未敢以为然。据先儒固城等湖是阖庐伐楚开以运粮者,况经文中江明指大江,似无庸附会也。若胡朏明既主康成之说,又以秦汉之际别有三江,以分江水东历乌程至余姚,合浙江入海者为南江。以芜湖水东至阳羡,由太湖入海者为中江。合岷山为北江。其说虽无关禹贡,而亦属不考。分江水发安庆至贵池,即有山溪间之,何由东行合浙。芜湖之水其北入江者既不别标一名,其东由太湖入海者安得复言江也。朏明将正汉志水经之失,而不知自出其揣度之词矣。景纯说,黄文叔颇不谓然其后季氏图始引之东汇泽,陈氏畅之,归熙甫因为定论。愚窃以景纯之说为不易云。【姚刑部曰】汉地理志曰,芜湖县中江,出西南,东至阳羡入海。吴县南江.在南东入海。毗陵北江,在北东入海。禹贡之三江具是矣。禹贡之后周职方以为扬州之川,国语以为环吴越之境。下至秦汉人,凡云三江者,皆此三江也。夫江汉既合,其下流为北江者固非必汉水,为中江者固非必江水也。然而导川之文分纪之,曰导漾东为北江,导江东为中江者,约其地势南北而概分之,以明江汉之均为渎焉耳。郑康成本地志以注禹贡,故疏引其说曰,江分于彭蠡,为三孔,东入海。言江自彭蠡而下始流为三也。又曰,经言东迤为南江,其解尤善。盖地志石城县分江水,首受江者,南江之始。而在吴县南东入海者,南江之委也。导川有北江中江,而遗南江,岂其理哉。故言导江至于东陵,其分而东流者,迤逦入海,是南江也。其北流者,又会于汇,而后为中江也。世皆说会于汇为彭蠡,而实非。是今江合彭蠡,过湖口,乃东北流,是会汇而后北,非北会于汇也。且经文简,导漾导江,辞皆互见。导漾已言东汇泽为彭蠡矣,导江不必再言也。然则是汇在石城分南江之后,芜湖分中江之先,其巢湖也欤。夫说禹三江者,莫详于汉地理志,莫善于康成之注书,而惜乎不可尽见。自是之后,江水支分,南派湮失,人疑所不见,而说乃日纷。韦昭以松江钱塘浦阳为三江,其言始谬。郭景纯则以今大江易其浦阳。夫浦阳古不与江通,不当名为江,景纯易去之为是。而景纯所数之三江,实即地志三江之委,固不若地志原委之分明也。若夫庾仲初以娄江松江东江为三江,原流猥短,何以名扬州之川。其谬殆不足辨。而徐坚初学记不知得谁氏之说误以为康成,乃以彭蠡为南江,岷江为中江,汉为北江。夫经于导川,言其下流乃为此三江耳。而求之上流,上流江所受之大水岂啻六七,而何以谓之三江。且扬州其川三江,而汉水入江之地非扬州也。其论无一可通,与疏所引之郑注绝相背,此岂康成言哉。近世胡朏明着禹贡锥指,知诎庾仲初之徒顾信初学记之所谓郑说者,猥谓芜湖石城之水凿于阖庐,非禹迹,何其谬耶。墨子云,禹南为江汉淮汝,东流之,注五湖之处,以利楚荆越南夷之民。夫以江汉东流之,注五湖之处,是石城芜湖水真禹所为,非阖庐凿也。荀子曰,禹通十二渚,疏三江。墨子荀子之去阖庐未远,使石城芜湖水乃阖庐凿耶,其知之必先于胡氏矣。【钱学博曰】禹贡之三江,

译都可以废弃。我曾考证,宋代淳熙年间,昆山县令边实撰写县志时说,大海从西渒分为南北两支,由斜转而向西至朱陈沙,称为扬子江口。由徘徊头向北至黄鱼垛,称为吴松江口。由浮子门向上称为钱唐江口。三江既已汇入,大禹的遗迹没有改变,这种说法最为得当。于是有人怀疑大江只是一条水道,不应该既用来标示荆州,又用来标示扬州。不知道《诗经》中“江汉朝宗”的记载,江尚且兼带汉水而言,到了扬州才开始有专称。何况从南康到海有一千五百里,不能专属荆州。试着用《禹贡》的书写法则来说,淮海属于扬州,海岱属于青州,海岱及淮属于徐州。如果认为写在一个地方,就不能公之于其他地方,那么夏代的史官也失掉了书写法则。又有人怀疑大禹在会稽会合诸侯,是在摄政之后,如果是治水的时候,浙江未曾听说疏导,不能预列于三江之中。不知道《禹贡》概括众流,不应唯独遗漏浙江,而会稽又是扬州山镇所在,必然没有四年不到的道理。它不在导水篇中提及,或许是因为施功较少,所以略去罢了。如果顾炎武怀疑古所谓中江、北江、南江就是郭璞所说的三江,那么我又不敢以为然。根据先儒的说法,固城等湖是阖庐伐楚时开凿用来运粮的,何况经文中江明确指大江,似乎无需附会。如果胡渭既主张郑玄的说法,又以秦汉之际别有三江,认为分江水东历乌程至余姚,合浙江入海的为南江。以芜湖水东至阳羡,由太湖入海的为中江。合岷山为北江。这种说法虽然与《禹贡》无关,但也属于不考据。分江水从安庆到贵池,就有山溪阻隔,如何能东行合浙江。芜湖之水其北入江的既不另标一名,其东由太湖入海的怎么能再称为江呢。胡渭想要纠正《汉书·地理志》和《水经》的错误,却不知道出自自己的揣测之词了。郭璞的说法,黄文叔颇不以为然,后来季氏图开始引之东汇泽,陈氏阐发它,归有光因此定为定论。我私下认为郭璞的说法是不易的。【姚刑部说】《汉书·地理志》说,芜湖县中江,从西南流出,向东到阳羡入海。吴县南江,在南向东入海。毗陵北江,在北向东入海。《禹贡》的三江都在这里了。《禹贡》之后,周代职方认为扬州的河流,国语认为环绕吴越之境。下至秦汉人,凡是说三江的,都是这三江。夫江汉既已合流,其下游为北江的固然不必是汉水,为中江的固然不必是江水。然而导川的文字分别记载,说导漾东为北江,导江东为中江,是约略其地势南北而概括划分,以表明江汉均为水道罢了。郑康成本依据《地理志》来注释《禹贡》,所以疏引其说曰,江在彭蠡分为三孔,东流入海。是说江自彭蠡而下才开始流为三股。又说,经文说东迤为南江,其解释尤其好。盖《地理志》石城县分江水,首受江的,是南江的开始。而在吴县南向东入海的,是南江的末流。导川有北江中江,而遗漏南江,难道合乎情理吗。所以说导江至于东陵,其分而东流的,迤逦入海,是南江。其北流的,又会于汇,而后为中江。世人都说会于汇是彭蠡,而实际上不是。是现在江合彭蠡,过湖口,才东北流,是会汇而后北,不是北会于汇。而且经文简略,导漾导江,辞皆互见。导漾已经说东汇泽为彭蠡了,导江不必再说。那么这汇在石城分南江之后,芜湖分中江之前,是巢湖吗。夫说禹三江的,没有比《汉书·地理志》更详细的,没有比康成注书更好的,可惜不能尽见。自是之后,江水支分,南流湮失,人怀疑所不见的,而说法乃日益纷杂。韦昭以松江、钱塘、浦阳为三江,其言开始谬误。郭景纯则以今大江替代其浦阳。夫浦阳古不与江通,不应当名为江,景纯替代它是正确的。而景纯所数的三江,实即《地理志》三江的末流,固不如《地理志》原委分明。若夫庾仲初以娄江、松江、东江为三江,原流猥短,何以名为扬州之川。其谬殆不足辨。而徐坚《初学记》不知得谁氏之说误以为康成,乃以彭�为南江,岷江为中江,汉为北Jiang。夫经于导川,言其下流才为此三江耳。而求之上流,上流江所接受的大水岂止六七,而何以谓之三江。且扬州其川三江,而入江之地非扬州也。其论无一可通,与《疏》所引之郑注绝相背,这岂是康成所言哉。近世胡渭著《禹贡锥指》,知屈庾仲初之徒,顾信《初学记》之所谓郑说者,猥谓芜湖石城之水流凿于阖庐,非禹迹,何其谬也。墨子云,禹南为江汉淮汝,向东流,注入五湖之处,以利楚荆越南夷之民。以江汉向东流,注入五湖之处,是石城芜湖水真是禹所为,非阖庐凿也。荀子曰,禹开通十二渚,疏导三江。墨子荀子之去阖庐未远,如果石城芜湖水乃是阖庐凿的,其知之必先于胡氏矣。【钱学博主说】《禹贡》之三江,

职方之三江也。班孟坚地理志渭南江在吴县南入海,北江在毗陵县北入海,中江出芜湖西南,东至阳羡入海,皆扬州川。此释职方也,即释禹贡矣。自郑康成注尚书始别为之说曰,左合汉为北江,右会彭蠡为南江,岷江居其中为中江。若然,则自夏口以北者北江也,湖口以南者南江也,夏口以至湖口者中江也。而自湖口以下惟有一江,以禹贡导水经文质之,于汉曰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于沱曰,东迤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则自湖口而下分为三江,殆不如康成之说矣。揆孟坚所言,江过湖口实分为三,而以行南道者为南江,行北道者为北江,行中道者为中江,合乎禹贡导水之经,诚不易之论也。考之水经沔水自沙羡县北南入于江,合流至居巢县南,东至石城县,分为二,其一东北流,过牛渚毗陵以入海者为北江,自石城东入贵口,至余姚入海者为南江,自丹阳芜湖县东至会稽阳羡入海者为中江。皆与孟坚合,惟孟坚谓南江从吴县南入海异耳。然孟坚又谓石城分江水,首受江,东至余姚入海。郦道元引桑钦地理志亦谓江水自石城东出径吴国南为南江。盖余姚入海之江,即吴县南入海之江也。余姚吴县之间为由卷海盐乌程余杭钱塘诸县,南江由之入海固在吴国之南国,后为县,是以孟坚志南江入海处既系之余姚,又系之吴县也。水经附记不详中江所由,而今尚有其迹。白杨行密筑五堰,江流始绝。永乐时,设三坝,则陆行者十八里矣。然自银林以西,邓步以东,其流固在也。可知二江虽自石城芜湖分行,而同会具区。故郦道元以南江即合于浙江浦阳江之谷水,而咸淳毗陵志以荆溪为中江,惟北江自从毗陵入海耳。此足以证三江之实有其三,非如康成之合三江而为一矣。【王氏曰】考周应合景定建康志云,唐景福三年,杨行密将台蒙作五堰,拖轻舸馈粮,而中江之流始狭。五堰者,银林堰在溧水县东南一百里,长二十里。少东曰分水堰,长十五里。又东五里曰苦李堰,长八里。又五里曰何家堰,长九里。又五里曰余家堰,长十里。所谓鲁阳五堰也。后易为上下二坝,通名东坝。据此,似东坝创自台蒙。其实元和志,当涂县有芜湖水,在县西南八十里,源出县东南之丹阳湖,西北流入大江。则元和以前此地已置堰。故水不东流而西北入江,与汉志东至阳羡已不合矣。然汉志中江虽至阳羡入震泽,若毗陵之北江,即今通州入海之大江,不入震泽也。吴县之南江即松江,乃震泽下流,非入震泽者也。二孔以此为皆入震泽,殊为妄谬。且此三江虽有南北中之名,与导水之中江北江无涉,即与扬州三江无涉。而二孔牵合为一,独不思大江安流,千古无易,远在震泽东北二百余里,由扬子入海,此岂入震泽者。而乃云江分为三,共入震泽,岂非误以汉志三江当禹贡三江,以汉志三江之中江入震泽,而遂以三江皆入震泽耶。司马贞史记索隐误同。再考江湖之通起于周末,并非禹迹。盖汉志中江即今芜湖之县河,高淳之胥溪,溧阳之永阳江,宜兴之荆溪,西连固城石臼丹阳诸湖,受宣歙金陵姑孰广德及大江水,东连三塔湖长荡湖,达荆溪震泽。此水三代以上本不相通,中三五里辄有高阜,犹是后代开凿所遗。盖春秋时阖庐伐楚,用伍员计开之。左传襄公三年,楚子重伐吴,克鸠兹,至于衡山。哀公十五年,楚子西子期伐吴,及桐汭。皆由此道,自是江湖始通。河渠书,东方则通沟江淮之间,即夫差所开邗沟,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即阖庐所开胥溪也。而后世误以为禹迹,知禹时江湖本不通,则知汉之南江中江与禹贡三江无涉。【又曰】汉志南江中江固与禹贡三江无涉矣,而又有分江水渐江水二条,分江水出丹阳郡石城县,首受江,东至余姚入海,过郡二,行千二百里。渐江水出丹阳郡黟县南蛮夷中入海。水经渐江水出三天子都,北过余姚,东入于海。郦注云,山海经谓之浙江也。至钱塘称钱塘江,与浦阳江合称浦阳江。此水本出山溪,无劳疏凿

译《职方氏》所说的三江。班固《汉书·地理志》记载:南江在吴县南面入海,北江在毗陵县北面入海,中江从芜湖西南流出,向东到阳羡入海,都是扬州的水系。这是解释《职方氏》,也就是解释《禹贡》了。自从郑玄注《尚书》开始,另有一种说法:左边汇合汉水的是北江,右边汇合彭蠡的是南江,岷江在中间的是中江。如果这样,那么夏口以北是北江,湖口以南是南江,夏口到湖口之间是中江。而从湖口以下只有一条江,用《禹贡》导水的经文来检验,关于汉水说“向东汇泽为彭蠡,向东为北江,流入海”;关于沱水说“向东斜向北汇合于彭蠡,向东为中江,流入海”。那么从湖口以下分为三江,大概不如郑玄的说法了。考察班固所说的,长江流过湖口确实分为三条,走南道的是南江,走北道的是北江,走中道的是中江,符合《禹贡》导水的经文,确实是不可更改的定论。考察《水经》记载:沔水从沙羡县北面南流入江,合流到居巢县南面,向东到石城县,分为两条,其中一条向东北流,经过牛渚、毗陵入海的是北江;从石城东流入贵口,到余姚入海的是南江;从丹阳芜湖县向东到会稽阳羡入海的是中江。都与班固的说法相合,只有班固说南江从吴县南面入海不同罢了。然而班固又说石城分出的江水,源头承接长江,向东到余姚入海。郦道元引用桑钦《地理志》也说江水从石城东出,经过吴国南面为南江。大概余姚入海的江,就是吴县南面入海的江。余姚和吴县之间是丹阳、海盐、乌程、余杭、钱塘等县,南江由此入海,确实在吴国的南面,后来设为县,所以班固记载南江入海的地方既归于余姚,又归于吴县。《水经》附记不详中江的源头,但现在还有它的遗迹。杨行密修筑五堰,江流才开始断绝。永乐年间,设置三坝,陆路行者有十八里了。然而从银林以西,邓步以东,水流依然存在。可知两条江虽然从石城、芜湖分开,但都汇合于太湖。所以郦道元认为南江就是汇合于浙江浦阳江的谷水,而咸淳《毗陵志》认为荆溪是中江,只有北江是从毗陵入海。这足以证明三江确实有三条,不像郑玄那样把三江合为一条了。【王氏说】考察周应合《景定建康志》说,唐景福三年,杨行密将领台蒙修筑五堰,拖拽轻便船只运送粮食,而中江的水流才开始变窄。五堰是:银林堰在溧水县东南一百里,长二十里的。稍东叫分水堰,长十五里。又东五里叫苦李堰,长八里。又五里叫何家堰,长九里。又五里叫余家堰,长十里。这就是所谓的鲁阳五堰。后来改为上下两坝,通称东坝。据此,似乎东坝创始于台蒙。其实《元和郡县志》记载,当涂县有芜湖水,在县西南八十里,源头出自县东南的丹阳湖,西北流入大江。那么元和以前此地已经设置堰。所以水不向东流而西北入江,与《汉书·地理志》向东到阳羡已经不符了。然而《汉书·地理志》中江虽然到阳羡入震泽,如果毗陵的北江,就是现在通州入海的大江,不入震泽。吴县的南江就是松江,是震泽的下流,不是入震泽的。二孔认为这都是入震泽,非常荒谬。而且这三江虽然有南北中的名称,与《禹贡》导水的中江、北江无关,也与扬州三江无关。而二孔牵强附会合为一,独不思大江安流,千古没有改变,远在震泽东北二百多里,由扬子江入海,这难道是入震泽的吗。却说江分为三,共同入震泽,岂不是误把《汉书·地理志》的三江当作《禹贡》的三江,因为《汉书·地理志》三江中的中江入震泽,就认为三江都入震泽吗。司马贞《史记索隐》错误相同。再考察江湖相通始于周末,并不是大禹的遗迹。大概《汉书·地理志》中江就是现在芜湖的县河,高淳的胥溪,溧阳的永阳江,宜兴的荆溪,西连固城、石臼、丹阳等湖,承接宣州、歙州、金陵、姑孰、广德及大江水,东连三塔湖、长荡湖,到达荆溪、震泽。这水在三代以上本来不相通,中间三五里就有高地,还是后代开凿所遗留。大概春秋时阖庐伐楚,用伍子胥的计策开凿的。《左传》襄公三年,楚子重伐吴,攻克鸠兹,到达衡山。哀公十五年,楚子西、子期伐吴,到达桐汭。都由此路,从此江湖才开始相通。《河渠书》说,东方则开通沟渠连接江淮之间,就是夫差所开的邗沟,在吴国则开通渠道连接三江五湖,就是阖庐所开的胥溪。而后世误以为是大禹的遗迹,知道大禹时江湖本不相通,就知道汉朝的南江、中江与《禹贡》三江无关。【又说】《汉书·地理志》南江、中江固然与《禹贡》三江无关了,而又有分江水、渐江水两条,分江水出自丹阳郡石城县,源头承接长江,向东到余姚入海,经过两个郡,行程一千二百里。渐江水出自丹阳郡黟县南蛮夷中入海。《水经》渐江水出自三天子都,北过余姚,东流入海。郦道元注说,《山海经》称之为浙江。到钱塘称钱塘江,与浦阳江合称浦阳江。这水本出自山溪,无需疏凿。

,且与大江中隔,重峦迭障,断无相通之事。说文水部渐字注云,水出丹阳黟南蛮中,东入海。又浙字注云,江水东至会稽山阴,为浙江。渐、浙本一水。浙字注之江水当作渐江水。若因其脱宇,疑为大江支流,可合浙江,万无此理。若所云分江水者,班氏虽着其出石城,但汉石城废县今在贵池县西七十里,已无复斯水。信如首受江之说,余姚乃在浙江东岸,又中隔宁国广德湖州诸境,皆岩壑蔽亏,此水安得越而东至余姚以入海。此当阙疑。乃水经沔水中篇云沔水与江合流,又东过彭蠡泽,又东至石城县,分为二。其一东北流,过毗陵县北为北江。其一东至会稽余姚县东入海。此盖附汉志之分江水,因汉志别有南江在吴南,故不目曰南江,而郦注则遂目为南江,并援郭璞岷江淞江浙江为三江之说,以此水与松江浙江强相贯通,欲以附会一江分为三目。其说云,南江东与贵池水合,东北为长渎,东注于具区,谓之五湖口。此下南江又分二派,一派东出为松江,下七十里分为三江口入海。一派又东至会稽余姚县东入海。以此二派合北江为三江。考石城分江水,今没不可复见。而所谓贵池水者,池州府志言其入江处名贵口,则是还复西注于江,并非合分江水而东者。即有此水,由贵池至安吉而为南江,以入太湖矣。所谓松江者,本承太湖,何以见其上承分江,其别派又何缘更从余姚入海。乃郦氏解为南江,自五湖口东历今乌程余姚,合浙江入海。试思今诸暨南余姚西北,浙与浦阳江同入海者,自是渐江一派,乃黟歙下流,与贵池以下何涉乎。禹贡该括众流,无独遗浙江之理,而会稽又他日合诸侯计功之地也,特以施功少,故不言于导水尔。三江既入,一事也。震泽底定,又一事也。后之解书者必谓三江之皆由震泽,以二句相蒙为文,而其说始纷纭矣。【原注】程大昌曰,弱水既西,泾属渭汭。必谓既之一语为起下文,则弱水未西,其能越秦陇而乱泾渭乎。可谓解颐之论。【沈氏曰】便是既之一语非起下文,而底之一字实缘上文也,必执一而论则固矣。且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岂非相蒙之文乎。

译况且与长江中间隔着,重重山峦重叠屏障,断没有相通的事情。《说文解字》水部“渐”字注说,水从丹阳黟县南蛮中流出,向东流入海。又“浙”字注说,江水向东流到会稽山阴,称为浙江。渐、浙本是一水。浙字注中的“江水”应当是“渐江水”。如果因为脱漏了字,怀疑是大江的支流,可以汇合浙江,万万没有这种道理。如果说分出的江水,班固虽然记载它出自石城,但汉代的石城废县现在在贵池县西七十里,已经不再有这条水了。如果确实像首受江的说法那样,余姚却在浙江东岸,又中间隔着宁国、广德、湖州等地,都是山岩沟壑遮蔽亏损,这条水怎么能越过而向东到达余姚以入海。这应当存疑。于是《水经注》沔水中篇说沔水与长江合流,又向东经过彭蠡泽,又向东到达石城县,分为二。其一向东北流,经过毗陵县北成为北江。其一向东到达会稽余姚县东入海。这大概是附会《汉书·地理志》的分江水,因为《汉书·地理志》另有南江在吴南,所以不直接称为南江,而郦道元的注于是直接称为南江,并援引郭璞岷江、松江、浙江为三江的说法,以此水与松江、浙江强行贯通,想要附会一江分为三目。他的说法说,南江向东与贵池水汇合,向东北成为长渎,向东注入具区,称为五湖口。这下面南江又分二派,一派向东流出成为松江,向下七十里分为三江口入海。一派又向东到达会稽余姚县东入海。用这二派合北江成为三江。考察石城分江水,现在淹没不可再见。而所谓贵池水,池州府志说它入江处名贵口,那么是还复向西注入长江,并非汇合分江水而向东的。即使有这条水,由贵池到安吉而成为南江,以入太湖了。所谓松江,本承接太湖,何以见得它上承接分江,它的别派又凭什么更从余姚入海。于是郦氏解释为南江,自五湖口向东经过今乌程、余姚,合浙江入海。试想今诸暨南、余姚西北,浙与浦阳江同入海的,自然是渐江一派,乃是黟、歙下流,与贵池以下有什么关系呢。《禹贡》概括众流,没有单独遗漏浙江的道理,而会稽又是日后会合诸侯计算功绩的地方,只是因为施功少,所以不在导水中提及罢了。三江既入,是一件事。震泽底定,是另一件事。后世的解书者必定说三江都由震泽,以二句相蒙为文,而他们的说法才开始纷纭了。【原注】程大昌说,弱水既西,泾属渭汭。必定说“既”这一语为起下文,那么弱水未西,它能越过秦陇而扰乱泾渭吗。可以说是令人解颐的论述。【沈氏说】便是“既”这一语非起下文,而“底”这一字实缘上文,必定执一而论则固陋了。况且三危既宅,三苗丕叙,难道不是相蒙之文吗。

锡土姓

  今日之天下,人人无土,人人有姓。盖自锡土之法废,而唐宋以下,帝王之裔侪于庶人,无世守之固。锡姓之法废,而魏齐以下,朔漠之姓杂于诸夏,失氏族之源。【原注】春秋传曰,允姓之奸,居于瓜州。盖古者分北三苗之意。后之鄙儒,读禹贡而不知其义者良多矣。【汝成案】国语,皇天嘉之,胙以天下,赐姓曰姒,氏曰有夏。胙四岳国,命为侯伯,赐姓姜,氏曰有吕。是此书确诂。因生赐姓,古惟黄帝。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四母所生,为十二姓。惟古帝神灵,能别知异德,故一母之子可锡数姓。尧舜时,虽有赐姓,不过因前世之姓而命之,有夏有吕,皆以国氏也。三王知其不能行,故为立宗之法。若后世而欲锡姓,则汉刘唐李顾足法乎。至云朔漠之姓杂于诸夏,则又似以元魏之改姓为非,两无处矣。先生徒以帝王之后侪于庶人,遂感慨及此,自是偏激词也。

  厥弟五人

  夏商之世,天子之子其封国而为公侯者不见于经。以太康之尸位,而有厥弟五人,使其并建茅土,为国屏翰,羿何至篡夏哉。富辰言,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原注】杜氏解曰,吊,伤也。咸,同也。周公伤夏殷之叔世,疏其亲戚,以至灭亡,故广封其兄弟。而少康封其庶子于会稽,以奉守禹祀,二十余世,至于越之句践,卒霸诸侯,有禹之遗烈,夫亦监于太康孤立之祸而然与。若乃孔子所谓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者,亦从此而可知之矣。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尧舜禹皆都河北,故曰冀方。至太康始失河北,而五子御其母以从之,于是侨国河南,再传至相,卒为浞所灭。古之天子失其故都,未有能国者也。周失丰镐,而平王以东。晋失洛阳,宋失开封,而元帝高宗迁于江左,遂以不振。惟殷之五迁圮于河,而非敌人之窥伺,则势不同尔。唐自玄宗以后,天子屡尝出狩,乃未几而复国者,以不弃长安也。故子仪回銮之表,代宗垂泣。宗泽还京之奏,忠义归心。呜呼!幸而浇之纵欲。不为民心所附,少康乃得以一旅之众而诛之。尔后之人主不幸失其都邑,而为兴复之计者,其念之哉。

  夏之都本在安邑,太康畋于洛表,而羿距于河,则冀方之地入于羿矣,惟河之东与南为夏所有。至后相失国,依于二斟。于是使浇用师,杀斟灌,【原注】在今寿光县。以伐斟鄩,【原注】在今潍县。而相遂灭。【原注】左传哀元年。乃处浇于过,【原注】今掖县。以制东方。处豷于戈,【原注】杜氏解,在宋郑之问。以控南国。【原注】襄四年。其时靡奔有鬲,【原注】今在德平县。在河之东。少康奔有虞,【原注】今虞城县。在河之南。而自河以内,无不安于乱贼者矣。合魏绛伍员二人之言,可以观当日之形势。而少康之所以布德兆谋者,亦难乎其为力矣。【原注】竹书谓太康元年即居斟鄩,非也。

  古之天子常居冀州,后人因之,遂以冀州为中国之号。楚辞九歌,览冀州兮有余。【杨氏曰】楚辞本意盖谓由南望北,明其高远耳。淮南子,女娲氏杀黑龙以济冀州。路史云,中国总谓之冀州。谷梁传曰,【原注】桓五年。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原注】正义曰,冀州者,天下之中州,唐虞夏殷皆都焉,以郑近王畿,故举冀州以为说。

  胤征

  羲和尸官,慢天也。葛伯不祀,亡祖也。至于动六师之诛,兴邻国之伐,古之圣人其敬天尊祖也至矣。故王制,天子巡守,其削绌诸侯,必先于不敬不孝。

  惟元祀十有二月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元祀者,太甲之元年。十有二月者,建子之月。盖汤之崩必以前年之十二月也。殷练而祔,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祇见阙祖,祔汤于庙也。【原注】非朔者,祔庙无定日。先君祔庙,而后嗣子即位,故成之为王,则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也。若自桐归亳,以三祀之十二月者,则适当其时,而非有所取尔。【杨氏曰】十二月,商正月也。

译赐予土地和姓氏

今天的天下,人人没有固定的土地,人人都有姓氏。大概自从赐予土地的制度废除后,唐宋以下的帝王后裔与平民等同,没有世代守成的稳固。赐予姓氏的制度废除后,魏齐以下,北方沙漠地区的姓氏混杂在中原诸夏之中,失去了氏族的本源。【原注】《春秋传》说,允姓的奸邪之人,居住在瓜州。这大概是古代将三苗分置于北地的意思。后来的浅陋儒生,读《禹贡》却不知道其含义的很多了。【汝成案】《国语》说,皇天嘉许他,赐给他天下,赐姓为姒,氏为有夏。赐给四岳封国,任命为侯伯,赐姓姜,氏为有吕。这是本书的确切解释。因为出生而赐予姓氏,古代只有黄帝如此。黄帝的儿子二十五人,由四位母亲所生,分为十二个姓氏。只有古代帝王神灵,能辨别知晓不同的德行,所以同一母亲所生的儿子可以赐予多个姓氏。尧舜时代,虽然也有赐姓,不过是沿用前世的姓氏来命名,有夏、有吕,都是以国为氏。三代君王知道这种做法不能实行,所以建立了宗法制度。如果后世想要赐姓,那么汉代的刘、唐代的李、宋代的赵足以作为法则吗?至于说北方沙漠地区的姓氏混杂在中原诸夏之中,这又似乎认为北魏改姓是错误的,两方面都没有道理了。先生仅仅因为帝王之后与平民等同,于是感慨至此,这自然是偏激的言辞。

他的五个弟弟

夏商时代,天子的儿子被封国成为公侯的,在经书中没有记载。因为太康空占职位,而有他的五个弟弟,如果让他们同时建立封国,作为国家的屏障,后羿怎么会篡夺夏朝呢?富辰说,周公哀伤夏殷两朝末代君主疏远亲戚导致灭亡,所以分封亲戚,来藩屏周朝。【原注】杜氏解释说,吊,哀伤也。咸,同也。周公哀伤夏殷末世的君主疏远亲戚,以至于灭亡,所以广泛分封他的兄弟。而少康将他的庶子封在会稽,来奉守禹的祭祀,二十多代,直到越国的句践,最终称霸诸侯,有禹的遗风,这也是鉴于太康孤立的祸患而这样做的吧。至于孔子所说的“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私产,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也可以从这里知道了。

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

尧舜禹都建都在河北,所以称为冀方。到太康才开始失去河北,而五个儿子侍奉他们的母亲跟随他,于是迁都到河南,再传两代到相,最终被寒浞所灭。古代的天子失去他的旧都,没有能够保住国家的。周朝失去丰镐,平王向东迁都。晋朝失去洛阳,宋朝失去开封,元帝、高宗迁都到江南,于是国家就衰败不振了。只有殷朝五次迁都,是因为河水泛滥,而不是敌人的窥伺,所以形势不同罢了。唐朝自从玄宗以后,天子屡次外出巡狩,但不久就恢复国家,是因为没有放弃长安。所以郭子仪迎回皇帝的表章,代宗流泪。宗泽还京的奏章,忠义之心归附。唉!幸好寒浇放纵欲望,不被民心所依附,少康才得以凭借一支军队而诛杀他。后来的君主如果不幸失去都城,而想要谋划复兴的人,要记住这一点啊。

夏朝的都城本来在安邑,太康在洛水以南打猎,而后羿在黄河拦截,那么冀方的土地就落入后羿手中了,只有黄河以东和以南是夏朝所有的。到后来的相失去国家,依附于斟灌、斟鄩两国。于是后羿派寒浇带兵,杀了斟灌,【原注】在今寿光县。去攻打斟鄩,【原注】在今潍县。相于是被灭。【原注】《左传》哀公元年。于是把寒浇安置在过,【原注】今掖县。来控制东方。把豷安置在戈,【原注】杜氏解释,在宋郑之间。来控制南方。【原注】《左传》襄公四年。那时靡逃到有鬲,【原注】今在德平县。位于黄河以东。少康逃到有虞,【原注】今虞城县。位于黄河以南。而从黄河以内,没有不安于乱贼统治的了。结合魏绛、伍子胥两人的言论,可以观察当时的形势。而少康之所以布施德行、谋划复兴,也是艰难地用力啊。【原注】《竹书纪年》说太康元年就居住在斟鄩,这是不对的。

古代的天子常居住在冀州,后人沿袭这个说法,于是把冀州作为中国的称号。《楚辞·九歌》说,览冀州兮有余。【杨氏说】《楚辞》的本意大概是说由南望北,表明其高远罢了。《淮南子》说,女娲氏杀黑龙来拯救冀州。《路史》说,中国总称为冀州。《谷梁传》说,【原注】桓公五年。郑,是同姓的国家,在冀州。【原注】正义说,冀州,是天下之中的州,唐虞夏殷都建都于此,因为郑靠近王畿,所以举冀州来说明。

胤征

羲和空占官位,是轻慢上天。葛伯不祭祀,是遗忘祖先。至于动用六师的诛伐,兴起邻国的征讨,古代的圣人敬天尊祖到了极点。所以《王制》说,天子巡守,他削减贬黜诸侯,必定先从不敬不孝开始。

只有元年十二月

只有元年十二月乙丑,元年,是太甲的元年。十二月,是建子之月。大概商汤的去世必定在前一年的十二月。殷朝练祭后附祭,伊尹在祖先庙里祭祀,奉着嗣王恭敬地拜见阙祖,将汤附祭在庙里。【原注】不是朔日,因为附祭没有固定的日子。先君附祭庙里,然后嗣子即位,所以成就为王,那么伊尹就明确说明烈祖的盛德,来训诫君王。如果从桐宫回到亳都,以第三年的十二月,那么正逢其时,而不是有所取意。【杨氏说】十二月,是商朝的正月。

即位者,即先君之位也。未祔则事死如生,位犹先君之位也,故祔庙而后嗣子即位。殷练而祔,即位必在期年之后;周卒哭而祔,故逾年斯即位矣。【原注】如鲁成公以八月薨,十二月葬,襄公以明年正月即位。有不待葬而即位,如鲁之文公成公者,其礼之末失乎。

译即位,就是继承先君的王位。在尚未举行祔祭之前,对待死者要像对待生者一样,王位仍然属于先君,所以必须等到祔庙之后,嗣子才正式即位。殷代在练祭之后举行祔祭,因此即位一定在周年之后;周代在卒哭祭之后举行祔祭,所以过了年就可以即位了。【原注】例如鲁成公在八月去世,十二月下葬,鲁襄公在次年正月即位。也有不等安葬就即位的,像鲁国的文公、成公那样,这大概是礼仪的细微缺失吧。

三年丧毕,而后践天子位,舜也,禹也。练而祔,视而即位,殷也。逾年正月即位,周也。世变愈下,而柩前即位为后代之通礼矣。

  西伯戡黎

  以关中并天下者,必先于得河东。秦取三晋而后灭燕齐,苻氏取晋阳而后灭燕,宇文氏取晋阳而后灭齐。故西伯戡黎,而殷人恐矣。

  少师

  古之官有职异而名同者,太师少师是也。比干之为少师,周官所谓三孤也。论语之少师阳,则乐官之佐而周礼谓之小师者也。故史记言纣之将亡,其太师疵少师强抱其乐器奔周,而后儒之传误以为微子也。【原注】周本纪。汉书古今人表亦有太师疵少师强。【杨氏曰】古今人表以挚干缭皆作纣之乐官,董江都说亦如此。若微子不归周,金仁山辨之极正。【沈氏曰】宋微子世家曰,武王代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则后儒亦本于史记而太史公之传闻有异同也。

  殷纣之所以亡

  自古国家承平日久,法制废驰,而上之令不能行于下,未有不亡者也。纣以不仁而亡,天下人人知之。吾谓不尽然。纣之为君,沈缅于酒,而逞一时之威,至于剖孕斮胫,盖齐文宣之比耳。商之衰也久矣。一变而盘庚之书,则卿大夫不从君令。再变而微子之书,则小民不畏国法。至于攘窃神祇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可谓民玩其上,而威刑不立者矣。【原注】史记燕王喜遗乐间书曰,纣之时,民志不入,狱囚自出。即以中主守之,犹不能保,而况以纣之狂酗昏虐,又祖伊奔告而不省乎。文宣之恶未必减于纣而齐以强,高纬之恶未必甚于文宣而齐以亡者,文宣承神武之余,纪纲粗立,而又有杨惜辈为之佐,主昏于上而政清于下也。至高纬而国法荡然矣,故宇文得而取之。然则论纣之亡,武之兴,而谓以至仁伐至不仁者,偏辞也,未得为穷源之论也。【汝成案】亭林痛明季之典章废坏,故发愤言之。其实湎酒逞威,国法荡然,皆不仁也。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安得谓非穷源之论。

  武王伐纣

  武王伐商,杀纣而立其子武庚,宗庙不毁,社稷不迁,时殷未尝亡也。所以异乎曩日者,不朝诸侯,不有天下而已。故书序言,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又言,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原注】荀子言,周公杀管叔,虚殷国。注,虚读为墟,谓杀武庚,迂殷顽民于雒邑,朝歌为墟也。是则殷之亡其天下也,在纣之自燔。而亡其国也,在武庚之见杀。盖武庚之存殷者,犹十有余年,使武庚不畔,则殷其不黜矣。

  武王克商,天下大定,裂土奠国。乃不以其故都封周之臣,而仍以封武庚,降在侯国,而犹得守先人之故土。【原注】蔡仲之命曰,乃致辟管叔于商。武庚未杀,犹谓之商。武王无富天下之心,而不以叛逆之事疑其子孙,所以异乎后世之篡弒其君者,于此可见矣。及武庚既畔,乃命微子启代殷,而必于宋焉,谓大火之祀,商人是因,弗迁其地也。是以知古圣王之征诛也,取天下而不取其国,诛其君,吊其民,而存先世之宗祀焉斯已矣。【原注】高诱淮南子注曰,天子不灭国,诸侯不灭姓,古之政也。武王岂不知商之臣民,其不愿为周者,皆故都之人,公族世家之所萃,流风善政之所存,一有不靖,易为摇动,而必以封其遗胤。盖不以畔逆疑其子孙,而明告万世以取天下者无灭国之义也。故宋公朝周,则曰臣也。周人待之,则曰客也。自天下言之,则侯服于周也。自其国人言之,则以商之臣事商之君,无变于其初也。平王以下,去微子之世远矣,而曰孝惠取于商,【原注】左氏哀二十四年传。曰天之弃商久矣,【原注】僖二十二年传。曰,利以伐姜,不利子商,【原注】哀九年传。吾是以知宋之得为商也。【原注】国语,吴王夫差阙为深沟,通于商鲁之间。庄子,商太宰荡问仁于庄子。韩非子,子圉见孔子于商太宰,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逸周书王会篇,堂下之左,商公夏公立焉。乐记,商者,五帝之遗声也。

译三年丧期结束后,才登上天子之位,这是舜和禹的做法。在练祭时附祭于祖庙,在视祭时即位,这是殷朝的做法。过了年正月才即位,这是周朝的做法。世道变迁愈趋下流,在灵柩前即位便成为后代的通行礼制了。

西伯戡黎

凭借关中地区兼并天下的人,必定要先取得河东地区。秦国夺取三晋之后才灭亡燕国和齐国,苻氏夺取晋阳之后才灭亡燕国,宇文氏夺取晋阳之后才灭亡齐国。所以西伯攻克黎国,殷人便恐惧了。

少师

古代的官职有职责不同而名称相同的,太师和少师就是这样。比干担任少师,就是《周官》所说的三孤之一。《论语》中的少师阳,则是乐官的副手,《周礼》称之为小师。所以《史记》说纣王将要灭亡时,他的太师疵和少师强抱着乐器逃奔周朝,后来的儒者误传以为是微子。【原注】《周本纪》。《汉书·古今人表》也有太师疵和少师强。【杨氏曰】《古今人表》把挚、干、缭都当作纣王的乐官,董江都的说法也是如此。如果微子不归顺周朝,金仁山的辨析极为正确。【沈氏曰】《宋微子世家》说,武王取代纣王攻克殷朝,微子便拿着祭器来到军门。那么后来的儒者也是依据《史记》,而太史公的传闻有所不同。

殷纣之所以亡

自古国家太平日子久了,法制废弛,上面的政令不能贯彻到下面,没有不灭亡的。纣王因为不仁而灭亡,天下人都知道。我认为不完全是这样。纣王作为君主,沉溺于酒色,逞一时之威,以至于剖开孕妇、砍断胫骨,大概相当于齐文宣帝罢了。商朝的衰败已经很久了。第一次变化是盘庚时期的文书,卿大夫不听从君主的命令。第二次变化是微子时期的文书,小民不畏惧国家法律。至于抢夺神灵的牺牲,用来容纳自己,将要吃却没有灾祸,可以说是百姓轻慢上级,威刑不能确立了。【原注】《史记》燕王喜给乐间的信说,纣王时,民心不归附,监狱里的囚犯自己跑出来。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来守成,尚且不能保全,何况纣王狂饮昏虐,祖伊奔告他也不省察呢。齐文宣帝的恶行未必少于纣王,而齐国因此强盛;高纬的恶行未必超过文宣帝,而齐国因此灭亡,这是因为文宣帝继承了神武帝的基业,纲纪大体建立,又有杨愔等人辅佐,君主在上昏庸而政治在下清明。到了高纬时,国家法律荡然无存,所以宇文氏得以夺取政权。那么讨论纣王的灭亡和武王的兴起,说以极度的仁义讨伐极度的不仁,是片面的言论,算不上探究根源的论断。【汝成案】亭林痛心于明朝末年的典章废坏,所以愤激而言。其实沉湎酒色、逞威作福、国家法律荡然无存,都是不仁的表现。如果不仁还可以讲道理,那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怎么能说这不是探究根源的论断呢。

武王伐纣

武王讨伐商朝,杀死纣王而立他的儿子武庚,宗庙没有毁坏,社稷没有迁移,当时殷朝并没有灭亡。与往日不同的,只是不再朝见诸侯,不再拥有天下罢了。所以《书序》说,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黜殷朝,作了《大诰》。又说,成王废黜了殷朝的命数,杀死了武庚。【原注】《荀子》说,周公杀了管叔,使殷国成为废墟。注解说,虚读作墟,意思是杀了武庚,把殷朝的顽民迁到雒邑,朝歌成为废墟。这样看来,殷朝失去天下,是在纣王自焚之时。而灭亡其国家,是在武庚被杀之时。大概武庚保存殷朝,还有十多年,如果武庚不叛乱,那么殷朝就不会被废黜了。

武王攻克商朝,天下大定,分封土地建立国家。却不把原来的都城分封给周朝的臣子,而是仍然分封给武庚,降为侯国,却还能守护祖先的故土。【原注】《蔡仲之命》说,你在商朝惩治管叔。武庚未被杀时,还称其为商。武王没有独占天下的野心,也不以叛逆之事怀疑他的子孙,这与后世篡弑君位的人不同,由此可见。等到武庚叛乱后,才命令微子启代替殷朝,但一定在宋国,说是大火的祭祀,商人沿袭,不迁移其土地。由此可知古代圣王征伐诛讨,夺取天下而不夺取国家,诛杀其君主,慰问其百姓,而保存先世的宗祀罢了。【原注】高诱《淮南子》注说,天子不灭国,诸侯不灭姓,这是古时的政治。武王难道不知道商朝的臣民,那些不愿为周朝效力的,都是故都的人,公族世家聚集的地方,流风善政存在的地方,一旦有不安定,容易动摇,却一定要分封给他们的后裔。大概是不以叛逆怀疑其子孙,而明确告诉万世夺取天下的人没有灭国的道理。所以宋公朝见周朝,就说是臣子。周人对待他,就说是客人。从天下来说,是侯服于周。从其国人来说,是以商朝的臣子侍奉商朝的君主,没有改变初衷。平王以下,距离微子的时代远了,却说孝惠取自商,【原注】《左氏哀公二十四年传》。说上天抛弃商朝很久了,【原注】《僖公二十二年传》。说利于伐姜,不利于商,【原注】《哀公九年传》。我由此知道宋国得以称为商。【原注】《国语》,吴王夫差开凿深沟,通向商鲁之间。《庄子》,商太宰荡向庄子问仁。《韩非子》,子圉在商太宰那里见孔子,商太宰派少庶子去市场。《逸周书·王会篇》,堂下左边,商公夏公立在那里。《乐记》,商乐,是五帝遗留的声音。

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郑氏注曰,商,宋诗也。【阎氏曰】按左传哀二十四年,孝惠娶于商。此宗人衅夏,对鲁哀公之言。宋林氏注曰,称商不称宋者,避定公讳也。天之弃商久矣,不曰弃宋,而曰弃商者,即下文寡人虽亡国之余之意,亦一姓不再兴之说也。今取以证宋得为商,窃恐顾氏未识当时立言之意。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此处断宜称宋,则彼处称商正可意会。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不曰伐齐与宋而变文言姜言商者,取与上文阳兵协韵,因古人文字之常。下文伐齐则可,敌宋不吉,不用协韵,便直称齐宋,本号则可见矣。盖自武庚诛而宋复封,于是商人晓然知武王周公之心,而君臣上下各止其所,无复有恐怼不平之意。与后世之人主一战取人之国,而毁其宗庙,迁其重器者异矣。【原注】乐记曰,投殷之后于宋。此本之吕氏春秋,乃战国时人之妄言。以武王下车即封微子,更误。

译商人认识到这一点,所以称他为商。郑玄注解说,商,是宋国的诗歌。【阎若璩说】查考《左传》哀公二十四年,孝惠公在商地娶妻。这是宗人衅夏对鲁哀公说的话。宋人林氏注解说,称商而不称宋,是为了避宋定公的名讳。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不说抛弃宋国而说抛弃商朝,正是下文“我虽然是亡国之余”的意思,也是一姓不再复兴的说法。现在拿这个来证明宋国可以称为商,我私下担心顾氏没有理解当时立言的用意。宋国人举行鹿上之盟,向楚国寻求诸侯的支持。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夺盟主之位,是灾祸,宋国大概要灭亡了吧。这里断然应当称宋,那么那里称商就可以意会了。利于讨伐姜姓,不利于商。不说讨伐齐国与宋国而改说姜和商,是为了与上文“阳兵”押韵,这是古人写作的常例。下文说讨伐齐国可以,敌对宋国不吉利,不采用押韵,就直接称齐宋,本来称号就可以看出来了。大概自从武庚被诛杀而宋国重新受封,于是商人清楚地知道武王和周公的心意,君臣上下各自安守本分,不再有恐惧怨恨不平的意思。这与后世君主一战夺取别人的国家,摧毁其宗庙,迁徙其重器的情形不同。【原注】《乐记》说,把殷的后人安置在宋。这原本出自《吕氏春秋》,是战国时人的妄言。认为武王刚下车就封微子,更是错误。

或曰,迁殷顽民于雒邑何与。曰,以顽民为商俗靡靡之民者,先儒解误也。盖古先王之用兵也,不杀而待人也仁。东征之役,其诛者事主一人,武庚而已。谋主一人,管叔而巳。下此而囚,下此而降,下此而迁。而所谓顽民者,皆畔逆之徒也。无连坐并诛之法,而又不可以复置之殷都,是不得不迁而又原其心。不忍弃之四裔,故于雒邑。又不忍斥言其畔,故止曰殷顽民。其与乎畔而迁者,大抵皆商之世臣大族,而其不与乎畔而留于殷者,如祝佗所谓分康叔以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镐氏樊氏饥氏终葵氏是也,【阎氏曰】是以陶氏施氏繁氏椅氏樊氏饥氏终葵氏为殷之庶民矣。则上文分鲁公以殷民六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丑类,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职事于鲁。一则曰宗氏,再则曰分族,尚得谓非商之世臣大族乎。岂同一氏族而分于康叔者,独为民乎。此不可解。非尽一国而迁之也。或曰何以知其为畔党也。曰,以召公之言仇民知之,不畔何以言仇。非敌百姓也,古圣王无与一国为仇者也。

  上古以来。无杀君之事。汤之于桀也,放之而已。使纣不自焚,武王未必不以汤之所以待桀者待纣。纣而自焚也,此武王之不幸也。当时八百诸侯,虽并有除残之志,然一闻其君之见杀,则天下之人亦且恫疑震骇,而不能无归过于武王,此伯夷所以斥言其暴也。及其反商之政,封殷之后人,而无利于其土地焉,天下于是知武王之兵非得已也,然后乃安于纣之亡,而不以为周师之过,故箕子之歌怨狡童而已,无余恨焉。非伯夷亲而箕子疏,又非武王始暴而终仁也,其时异也。

  多士之书,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曰,非我小国,敢弋殷命。亡国之民而号之商王士,新朝之主而自称我小国,以天下为公,而不没其旧日之名分,殷人以此中心悦而诚服。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其始基之矣。

  泰誓

  商之德泽深矣。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武王伐纣,乃曰,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曰,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仇。何至于此。纣之不善,亦止其身,乃至并其先世而仇之,岂非泰誓之文出于魏晋间人之伪撰者邪。【原注】蔡氏曰,泰誓武成一篇之中似非尽出一人之口。又引吴氏言,疑其书之晚出,或非尽当时之本文。盖已见及乎此,特以注家之体,未敢直言其伪耳。【杨氏曰】世仇言乃祖乃父罹其凶虐,非并其先世而仇之。

  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伐君大事,而托之乎梦,其谁信之。殆即吕氏春秋载夷齐之言,谓武王扬梦以说众者也。【原注】左传昭七年,卫史朝之言曰,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是当时已有此语。

  孟子引书,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今改之曰,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凛凛,若崩厥角。后儒虽曲为之说,而不可通矣。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凡百姓之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皆我一人之责,今我当顺民心,以诛无道也。蔡氏谓民皆有责于我,似为纡曲。【杨氏曰】蔡传因下有今朕必往为义。

  王朝步自周

  武成,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召诰,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毕命,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不敢乘车而步出国门,敬之至也。【原注】马氏曰,丰,文王庙所在。郑氏以为出庙入庙皆步行。今按书言步自周,则不但于庙也。雍录以为步行二十五里,则又太远。后之人君骄恣惰佚,于是有辇而行国中,坐而见群臣,非先王之制矣。【原注】皇帝辇出房,见于汉书叔孙通传,乃秦仪也。【沈氏曰】西河毛氏经问云,字书辇行日步,谓以人行车,故字以二夫行车为形,而义即因之。考杂记有士丧与天子同者三,一是乘人。又周礼巾车下,王后有五路,一是辇车,以人挽之。此非古车,不用人可知也。

  吕氏春秋,出则以舆,人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日招蹷之机。

译有人说,把殷商的顽民迁到洛邑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把顽民看作是商朝风俗颓靡的百姓,这是前代儒者的误解。大概古代先王用兵,不杀戮而等待人,这是仁德。东征的战役中,被诛杀的主谋只有一个人,就是武庚;策划叛乱的主谋只有一个人,就是管叔。在这之下的,有的被囚禁,有的投降,有的被迁徙。而所谓的顽民,都是参与叛乱的党徒。没有连坐并诛的法律,而又不能把他们重新安置在殷都,所以不得不迁徙他们,并原谅他们的本心。不忍心把他们抛弃到四方边远之地,所以迁到洛邑。又不忍心直言他们叛乱,所以只称他们为殷顽民。那些参与叛乱而被迁徙的人,大抵都是商朝的世袭大臣和大族;而没有参与叛乱而留在殷都的人,就像祝佗所说的分给康叔的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镐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就是。【阎氏说】所以把陶氏、施氏、繁氏、椅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当作殷朝的庶民了。那么上文说分给鲁公殷民六族,让他们率领宗族,整顿分支的族众,带领他们的部属,以周公为法则,接受周朝的任命,这是在鲁国任职事。一说是宗氏,二说是分族,还能说他们不是商朝的世臣大族吗?难道同一氏族分给康叔的,唯独是平民吗?这无法解释。并不是把整个国家的人都迁徙了。有人说,怎么知道他们是叛党呢?回答说,从召公所说的“仇民”可以知道,不叛乱怎么能称为仇敌。不是敌视百姓,古代圣王没有与整个国家为仇的。

上古以来,没有杀害君主的事情。商汤对待夏桀,只是放逐他罢了。如果纣王不自焚,武王未必不用商汤对待夏桀的方式来对待纣王。纣王自焚,这是武王的不幸。当时八百诸侯,虽然都有铲除暴政的志向,但是一听说他们的君主被杀,天下的人也会悲痛疑惑、震惊害怕,而不能不归罪于武王,这就是伯夷斥责武王暴虐的原因。等到武王废除商朝的政令,分封殷朝的后人,而不贪图他们的土地,天下于是知道武王的用兵是不得已的,然后才安心于纣王的灭亡,而不认为是周朝军队的过错,所以箕子的歌谣只是怨恨狡童罢了,没有其他的怨恨。这不是因为伯夷亲近而箕子疏远,也不是武王开始暴虐而后来仁德,而是时势不同。

《多士》这篇书,在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的士人。说,不是我小国,敢于夺取殷朝的命数。亡国之民而称他们为商王士,新朝之主而自称我小国,把天下看作公有的,而不抹去他们旧日的名分,殷人因此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七百,这是奠定基业了。

《泰誓》

商朝的德泽深厚啊。一寸土地没有不是它所有的,一个百姓没有不是它臣属的。武王讨伐纣王,却说,独夫受,大肆作威,是你世代的仇敌。说,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士,灭绝你的仇敌。何至于此。纣王的不好,也只在他自身,甚至把他的先世也当作仇敌,难道《泰誓》的文章是魏晋间人伪造的吗?【原注】蔡氏说,《泰誓》《武成》一篇之中似乎不是完全出自一人之口。又引用吴氏的话,怀疑这本书是晚出的,或者不是完全当时的原文。大概已经看到这一点,只是因为是注家的体例,不敢直言其伪罢了。【杨氏说】世仇是说你的祖先遭受他的凶虐,不是把他的先世也当作仇敌。

我的梦与我的占卜相合,袭承了美好的祥瑞,讨伐商朝必定能胜利。讨伐君主的大事,而寄托于梦,谁相信呢。大概就是《吕氏春秋》记载伯夷、叔齐的话,说武王宣扬梦境来说服众人。【原注】《左传》昭公七年,卫国史朝的话说,筮卦袭承于梦,是武王所用的。这是当时已有此语。

孟子引用《尚书》,王说,不要害怕,是安抚你们,不是敌视百姓。像崩塌一样磕头。现在改作,没有人不害怕,安抚执持不是敌视,百姓战战兢兢,像崩塌一样磕头。后儒虽然曲为之说,但无法讲通了。

百姓有过在我一人

百姓有过,在我一人。凡是百姓没有安定的食物,不顺应天性,不遵循常法,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现在我应当顺应民心,来诛杀无道之人。蔡氏说百姓都有责任于我,似乎迂曲。【杨氏说】蔡传因为下面有“今朕必往”的意思。

王朝步自周

《武成》,王朝步行从周出发,去征伐商。《召诰》,王朝步行从周出发,就到了丰。《毕命》,王朝步行从宗周出发,到了丰。不敢乘车而步行出国门,恭敬到了极点。【原注】马氏说,丰,是文王庙所在。郑氏认为出庙入庙都步行。现在按《书》说步行从周出发,那么不仅仅是在庙里。《雍录》认为步行二十五里,那就又太远了。后世的君主骄纵怠惰,于是有乘车在国中行走,坐着接见群臣,这不是先王的制度了。【原注】皇帝乘车出房,见于《汉书》叔孙通传,是秦朝的仪制。【沈氏说】西河毛氏《经问》说,字书辇行叫步,谓用人拉车,所以字以二夫行车为形,而意义就由此而来。考察《杂记》有士丧与天子相同的三件事,一是乘人。又《周礼》巾车下,王后有五路,一是辇车,用人拉。这不是古车,不用人可知。

《吕氏春秋》,出去就用舆,进来就用辇,务求自己安逸,叫做招蹷之机。

【原注】枚乘七发本此,作蹶痿之机。宋吕大防言,前代人主在宫禁之中亦乘舆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前殿,此勤身之法也。【原注】周辉清波杂志。

译【原注】枚乘的《七发》本于此,作为导致蹶痿之病的缘由。宋人吕大防说,前代的君主在宫禁之中也乘坐车辇,而祖宗们都从内庭步行,出来驾临前殿,这是勤勉自身的法则。【原注】周辉《清波杂志》。

太祖实录,吴元年,上以诸子年长,宜习勤劳,使不骄惰,命内侍制麻屦行幐。每出城稍远,则马行其二,步趋其一。至崇祯帝,亦尝步祷南郊。呜呼,皇祖之训远矣。

  大王王季

  中庸言,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庄侍郎曰】追王大王王季,不追谥,系王迹所起,实则商之诸侯也,必尊文王为太祖,则不以干商先王之统明矣。【杨氏曰】据中庸本文,亦只是周公所定之礼如此.不必是武王身后也。大传言,武王于牧之野,既事而退,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骏奔走,追王大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二说不同。今按武成言,丁未,祀于周庙。而其告庶邦冢君,称大王王季。金縢之册祝曰,若尔三王。是武王之时已追王大王王季,而中庸之言未为得也。【沈氏曰】陈谅直云,武王受命之已日年已垂暮,周公以母弟而为相,一代制作皆出其手,故以成德归之。中庸之意元不指践阼以后,后人自误会其指耳。绵之诗上称古公亶父,下称文王,是古公未上尊号之先,文已称王,而大传之言未为得也。【汝成案】诗疏云,后世称前世曰古公,犹云先王先公也。太王追号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者,此本其生时之事,故言生存之称也。诗人追颂,多侈尊号,然或意别始终,则辞分文质,未可以此疑文之称王在追王前也。又考诗礼记疏,多言文王称王在灭崇后,而冲远书疏又言文王断虞芮讼后改称元年。文王既未称王,而得改元者,诸侯自于其国各称元年云云。若然,则虞芮质成,文尚未正王号,大传之言不为失也。盖追王之礼断自武王,至周公追王云者,此是以天子礼改葬太王王季,非上尊号也。先生及庄侍郎前说亦未区别。仁山金氏曰,武王举兵之日已称王矣,故类于上帝,行天子之礼,而称有道曾孙周王发,必非史臣追书之辞。后之儒者,乃嫌圣人之事而文之,非也。然文王之王与大王王季之王自不同时,而追大王王季必不在周公践阼之后。【原注】疑武王未克商,先已追尊文王。史记伯夷传,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

  彝伦

  彝伦者,夫地人之常道,如下所谓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庶征微五福六极皆在其中,不止孟子之言人伦而已。能尽其性,以至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而彝伦叙矣。【杨氏曰】极五行五事八政之属,该以人伦,略无遗漏,故曰达道。

  龟从筮逆

  古人求神之道不止一端,故卜筮并用,而终以龟为主。周礼人言,凡国之大事,先而后卜。注,当用卜者先之,即事有渐也,于之凶则止不卜。然而洪范有龟从筮逆者,则知古人固不拘乎此也。大卜掌三兆之法,其经兆之体皆百有二十,其颂皆千有二百,故传曰,筮短龟长。【原注】左传晋献公将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注,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龟象筮数,故象长数短。曲礼正义曰,凡物初生则有象,去初既近,且包罗万形,故为长。数是终末,去初既远,推寻事数,始能求象,故以为短也。自汉以下,文帝代来,犹有大横之兆。艺文志有龟书五十三卷,夏龟二十六卷,南龟书二十八卷,巨龟三十六卷,杂龟十六卷,而后则无闻。唐之李华遂有废龟之论矣。【原注】旧唐书。

  周公居东

  主少,国疑,周公又出居于外,而上下安宁,无腹心之患者,二公之力也。武王之誓众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于此见之矣。荀子曰,二公仁智,且不蔽,故能持周公,而名利福禄与周公齐。【徐鸿博曰】鲁世家,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据战国策惠施曰,昔王季历葬于楚山之尾,栾水啮其墓。季妇鼎铭曰,王在成周,王徙于楚麓。左传十三年迓晋侯于新楚杜注,新楚,秦地。括地志,终南山一名楚山,在雍州万年县南五十里。武王墓在万年县西南三十里。周公奔楚,当是因流言,出居依于王季武王之墓地,必非远涉东都也。

译太祖实录记载,吴元年,皇上认为诸子年岁已长,应当让他们习于勤劳,以免骄纵懒惰,于是命令内侍制作麻鞋和行囊。每次出城稍远,就骑马走三分之二的路程,步行走三分之一。到了崇祯帝,也曾步行到南郊祈祷。唉,皇祖的教诲深远啊。

大王王季

《中庸》说,武王最后承受天命,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尊大王、王季为王。【庄侍郎说】追尊大王、王季为王,而不追谥号,是因为王业的踪迹从这里开始,实际上他们是商朝的诸侯,必定尊崇文王为太祖,这样就不会干扰商朝先王的统绪,这是很明白的。【杨氏说】根据《中庸》的本文,也只是周公所制定的礼制如此,不一定是武王去世之后的事。《大传》说,武王在牧野之战,祭祀完毕后退兵,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手持豆、笾等祭器,迅速奔走,追尊大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为王。两种说法不同。现在考察《武成》篇说,丁未日,在周庙祭祀。而在告谕各国君主的文书中,称大王、王季。《金縢》篇的祝辞说,如果你们三位先王。这说明在武王时期已经追尊大王、王季为王,而《中庸》的说法并不准确。【沈氏说】陈谅直说,武王承受天命时,年纪已经垂暮,周公作为弟弟担任宰相,一代的制度创制都出自他的手,所以把成就德行的功劳归于他。《中庸》的意思原本不是指周公即位之后,是后人自己误会了它的指向。《绵》这首诗,上面称古公亶父,下面称文王,这说明在古公没有上尊号之前,文王已经称王,而《大传》的说法并不准确。【汝成案】《诗》疏说,后世称前世为古公,就像说先王、先公一样。太王追号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这是因为本于他生前的事,所以说的是他生前的称呼。诗人追颂,多夸大尊号,但如果意思有别,始终不同,那么文辞就分文质,不能因此怀疑文王称王在追王之前。又考察《诗》《礼记》的疏,多说文王称王在灭崇之后,而《冲远书疏》又说文王在断虞、芮讼之后改称元年。文王既然没有称王,却能改元,这是因为诸侯在自己国家各自称元年等等。如果这样,那么在虞、芮质成时,文王尚未正式确立王号,《大传》的说法就没有失误。大概追尊的礼仪断自武王,至于说周公追尊大王、王季,这是用天子的礼仪改葬太王、王季,而不是上尊号。先生和庄侍郎前面的说法也没有区分清楚。仁山金氏说,武王举兵之日已经称王了,所以向上帝祭祀,行天子的礼仪,而称有道曾孙周王发,这必定不是史臣追记的言辞。后来的儒者,因为忌讳圣人的事而加以掩饰,是不对的。然而文王的王与大王、王季的王自然不同时代,而追尊大王、王季必定不在周公即位之后。【原注】怀疑武王未攻克商朝时,先已追尊文王。《史记·伯夷传》,西伯去世,武王载着木主,号为文王,向东讨伐纣王。

彝伦

彝伦,是天地人的常道,如下面所说的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庶征、微、五福、六极都包含在其中,不止是孟子所说的人伦而已。能够尽自己的本性,以至于能够尽人的本性,尽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而彝伦就有序了。【杨氏说】极尽五行、五事、八政之类,概括为人伦,毫无遗漏,所以叫达道。

龟从筮逆

古人求神的方法不止一种,所以卜和筮并用,而最终以龟卜为主。《周礼》说,凡国家大事,先筮后卜。注解说,应当用卜的先筮,就是事情有渐进的过程,如果筮的结果凶险就停止,不再卜。然而《洪范》有龟从筮逆的情况,就知道古人本来不拘泥于此。大卜掌管三兆的方法,其经兆的体例都有一百二十种,其颂辞都有一千二百种,所以传文说,筮短龟长。【原注】《左传》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利,筮之吉利。卜人说,筮短龟长,不如听从长的。注解说,物产生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滋长,滋长而后有数。龟是象,筮是数,所以象长数短。《曲礼》正义说,凡物初生则有象,离初既近,且包罗万形,所以为长。数是终末,离初既远,推寻事数,才能求得象,所以以为短。自汉朝以下,文帝代来,还有大横的兆象。《艺文志》有《龟书》五十三卷,《夏龟》二十六卷,《南龟书》二十八卷,《巨龟》三十六卷,《杂龟》十六卷,后来就没有听闻了。唐朝的李华于是有了废除龟卜的议论。【原注】见《旧唐书》。

周公居东

君主年少,国家疑虑,周公又出居在外,而上下安宁,没有心腹之患,这是两位公的功劳。武王誓师时说,我有十个治国的臣子,同心同德,在这里可以看到了。荀子说,两位公仁智,而且不蔽塞,所以能扶持周公,而名利福禄与周公齐平。【徐鸿博说】《鲁世家》,有人谮毁周公,周公逃往楚国。根据《战国策》惠施说,从前王季历葬在楚山的末尾,栾水侵蚀他的墓。季妇鼎铭文说,王在成周,王迁到楚麓。《左传》十三年迎接晋侯于新楚,杜注说,新楚,是秦地。《括地志》,终南山一名楚山,在雍州万年县南五十里的地方。武王墓在万年县西南三十里的地方。周公逃往楚国,应当是因为流言,出居依于王季、武王的墓地,必定不是远涉东都。

【庄大令曰】洛诰曰,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尚书大传曰,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而封康叔,五年营成周洛邑,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毫无辟居之事。以诗考之,盖成王谅闇,周公为冢宰,百官总己以听。除丧后,周公即东征。东征之二年,成王感风雷之变,迎周公于奄。则诞保受命,自东征始。小毖虽东征以后之事,亦在七年之中。且书所谓七年,盖成王即位之九年,书综其年数故言七年,非谓纪年也。而郑乃谓周公摄政称元年,及致政成王,而又改元。此皆尸佼孙卿之徒创为邪说,以为乱臣贼子所借口。汉儒袭误承讹,遭新莽之篡,缘饰经艺,侮乱天常,犹不能悟,诚可为愤叹者矣。

译庄大令说:《洛诰》记载,只有周公长久地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共历七年。《尚书大传》说,第一年平定祸乱,第二年攻克殷商,第三年平定奄国,第四年分封诸侯并册封康叔,第五年营建成周洛邑,第六年制定礼乐,第七年还政于成王。完全没有周公避居东都之事。用《诗经》来考证,大概是成王居丧守制,周公担任冢宰,百官各自总领职事而听从周公。除去丧期后,周公便东征。东征的第二年,成王因风雷之变而感悟,到奄地迎接周公。那么“长久辅佐承受天命”,是从东征开始算起的。《小毖》虽然是东征之后的事,但也在这七年之中。况且《尚书》所说的七年,大概是成王即位的第九年,《尚书》综合计算年数所以说七年,并不是指纪年。而郑玄却认为周公摄政时称元年,等到还政成王,又更改年号。这些都是尸佼、荀卿之流创立的邪说,被乱臣贼子所借口。汉代儒者沿袭错误、承继讹传,遭遇王莽篡位,借经艺加以粉饰,违背扰乱天理常道,却仍然不能醒悟,实在令人愤慨叹息啊。

微子之命

  微子之于周,盖受国而不受爵。受国以存先王之祀,不受爵以示不为臣之节,故终身称微子也,【原注】孔氏书传曰,微,畿内国名。子,爵也。微子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衍之继其兄,继宋非继微也。而称微仲者何。犹微子之心也。【沈氏曰】毛西河经问云,微子仍封微,为子。又改封宋,为公,则受爵矣。承殷祀以守三恪,则既为周臣,复为周宾矣。若终身称微子而不称宋公,此史例有然,犹康叔改封卫侯,亦终身称康叔,不称卫侯也。其弟衍未尝封微,而仍称微仲,亦史例也。周有同封而同称者,虢仲魏叔是也。微仲不同封也。有先后立国后而亦同称者,吴大伯吴伯雍是也。微仲同宋国,未尝同微国也,然而称微仲者,其称微,则以国君介弟原得称兄之国号以为号,春秋书吴季是也。其称仲,则以既为国君,仍得称已之字以为字,诗序秦仲是也。皆史例也。至于衍之子稽则远矣,于是始称宋公。呜呼,吾于洪范之书言十有三祀,微子之命以其旧爵名篇,而知武王周公之仁,不夺人之所守也。后之经生不知此义,而抱器之臣倒戈之士接迹于天下矣。【汝成案】先生之义甚正矣,核之命篇之义。似不必然。康诰不曰卫诰,康王之诰文侯之命生而称谥,且篇中明言建尔于上公,周既命之,微子当无不受之理,此亦是史臣原文尔。又前沈氏引毛西河经问云,春秋书吴季是也。考春秋止书蔡季纪季,无吴季,毛氏误也。

  酒诰

  酒为天之降命,亦为天之降威。纣以酗酒而亡,文王以不腆于酒而兴。兴亡之几,其原皆在于酒,则所以保天命而畏天威者,后人不可不谨矣。

  召诰

  古者吉行,日五十里。故召公营洛,乙未自周,戊申朝至于洛,凡十有四日。师行日三十里,故武王伐纣,癸巳自周,戊午,师渡孟津,凡二十有五日,汉书以为三十一日,误。

  元子

  微子之命以微子为殷王元子。召诰则又以纣为元子曰,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又曰,有王虽小,元子哉。人君谓之天子,故仁人之事天如事亲。

  其稽我古人之德

  傅说之告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武王之诰康叔,既祇遹乃文考,而又求之殷先哲王,又求之商耈成人,又别求之古先哲王。大保之戒成王,先之以稽我古人之德而后进之以稽谋自天。及成王之作周官亦曰,学古入官,曰不学墙面。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曰,好古敏以求之。又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不学古而欲稽天,岂非不耕而求获乎!

  节性

  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此性善之说所自出也。节性,惟日其迈,此性相近之说所自出也。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汝其敬识百辟享

  人主坐明堂而临九牧,不但察群心之向背,亦当知四国之忠奸。故嘉禾同颖,美侯服之宣风。底贡厥英,戒明王之慎德,所谓敬识百辟享也。昔者唐明皇之致理也,受张相千秋之镜,听元生于蒍之歌,亦能以謇谔为珠玑,以仁贤为器币,及乎王心一荡,佞谀日崇,开广运之潭,致江南之货,广陵铜器、京口绫衫。锦缆牙樯,弥亘数里。靓妆鲜服,和者百人。乃未几而蓟门之乱作矣。然则韦坚王鉷之徒,剥民以奉其君者,皆不役志于享者也。易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若明皇者,岂非享多仪而民曰不享者哉。

  惟尔王家我适

  朝觐者不之殷而之周,讼狱者不之殷而之周,于是周为天子,而殷为侯服矣。此之谓惟尔王家我适。

  王来自奄

  【汝成案】王会之先生,宋度宗咸淳十年卒,未尝入元。先生注称为元儒者误。

  多方之诰曰,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而多士王曰,昔朕来自奄。是多方当在多士之前,后人倒其篇第耳。【原注】元儒王柏论亦同此,但更置大多,未敢信。奄之叛周,是武庚既诛而惧,遂与淮夷徐戎并兴,而周公东征,乃至于

译微子之命

微子对于周朝,大概是接受了封国而没有接受爵位。接受封国是为了保存先王的祭祀,不接受爵位是为了显示不做臣下的节操,所以终身被称为微子。【原注】孔氏《书传》说:“微”是王畿内的国名,“子”是爵位。微子去世后,立他的弟弟衍,这就是微仲。衍继承他的哥哥,是继承宋国而不是继承微国。那么为什么称他为微仲呢?这是秉承微子的心意。【沈氏说】毛西河《经问》说,微子仍然封在微地,爵位为子;后来又改封在宋地,爵位为公,那就是接受了爵位。继承殷商的祭祀来守护三恪,那么既是周朝的臣子,又是周朝的宾客。如果终身称微子而不称宋公,这是史书的体例如此,就像康叔改封为卫侯,也终身称康叔,不称卫侯一样。他的弟弟衍未曾封在微地,却仍然称微仲,这也是史书的体例。周朝有同封一地而称号相同的,虢仲、魏叔就是这样。微仲并非同封一地。有先后建立国家而后称号也相同的,吴大伯、吴伯雍就是这样。微仲与宋国相同,未曾与微国相同,然而称微仲的原因,称“微”,是因为作为国君的介弟,原本可以称兄长的国号作为自己的称号,《春秋》记载吴季就是这样。称“仲”,是因为既然做了国君,仍然可以称自己的字作为字,《诗序》秦仲就是这样。都是史书的体例。至于衍的儿子稽就远了,于是才开始称宋公。唉,我从《洪范》篇中说到十三年,以及《微子之命》以其旧爵位命名篇章,就知道武王、周公的仁德,不剥夺人们所坚守的原则。后来的经学之士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抱着礼器投降的臣子和倒戈的士兵在天下接连不断。【汝成案】先生的道理很正确,但核对《命》篇的意义,似乎不一定如此。《康诰》不叫《卫诰》,《康王之诰》、《文侯之命》活着时就称谥号,而且篇中明确说建立你为上公,周朝既然任命了他,微子应当没有不接受的道理,这也是史官的原文罢了。又前面沈氏引用毛西河《经问》说,《春秋》记载吴季是这样。考察《春秋》只记载蔡季、纪季,没有吴季,毛氏错了。

酒诰

酒是天降下的恩命,也是天降下的威严。纣王因为酗酒而灭亡,文王因为不厚于酒而兴盛。兴亡的关键,其根源都在于酒,那么用来保全天命而敬畏天威的,后人不可不谨慎。

召诰

古代吉利的行程,每天五十里。所以召公营造洛邑,乙未日从周出发,戊申日早晨到达洛邑,总共十四天。军队行进每天三十里,所以武王讨伐纣王,癸巳日从周出发,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总共二十五天,《汉书》认为是三十一天,错了。

元子

《微子之命》以微子为殷王的长子。《召诰》又以纣王为长子说:“皇天上帝,改变他的长子,这就是大国殷商的命运。”又说:“有王虽然年幼,是长子啊。”人君被称为天子,所以仁人侍奉天就像侍奉亲人。

其稽我古人之德

傅说告诫高宗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收获。武王告诫康叔,既恭敬遵循你文考(父亲)的德行,又寻求殷商先代哲王的经验,又寻求商朝老成之人,又另外寻求古代先哲王的教诲。太保告诫成王,先以考察古人的德行为首,然后以考察谋略出于天为进。等到成王制定周官也说,学习古代然后入官,说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孔子说,阐述而不创作,相信而喜好古代。又说,喜好古代勤勉地探求它。又说,君子通过多识前言往行,来积蓄他的德行。先圣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样的。不学习古代而想要考察天道,岂不是不耕种而求收获吗!

节性

降下善质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这是性善说的来源。节制本性,只有每天进步,这是性相近说的来源。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完善你的本性,好像先公的酋长一样。这是天命,有本性,君子不把它称为天命。

汝其敬识百辟享

人君坐在明堂而统御九州,不但要察知群臣人心的向背,也应当知道四方国家的忠奸。所以嘉禾同颖,是赞美侯服宣扬风化。进贡他们的精华,是告诫明王谨慎德行,这就是所谓敬识百辟享。从前唐明皇达到治世时,接受张说千秋的镜子,听取元结蒍子的歌,也能以正直敢言为珠玉,以仁德贤能为器物币帛。等到王心一旦放纵,谄媚阿谀日益盛行,开凿广运潭,招致江南的货物,广陵的铜器、京口的绫衫。锦缆牙樯,绵延数里。靓妆鲜服,应和的人有百人。于是不久蓟门的叛乱就发生了。那么韦坚、王鉷这些人,剥削百姓来奉承他们的君主,都是不致力于享礼的。《易经》说,公向天子进献,小人不能胜任。像明皇这样的人,岂不是享礼多仪而百姓说不享的人吗。

惟尔王家我适

朝觐的不去殷商而去周朝,诉讼的不去殷商而去周朝,于是周成为天子,而殷成为侯服。这就叫做惟尔王家我适。

王来自奄

【汝成案】王会之先生,在宋度宗咸淳十年去世,未曾入元。先生注称为元儒是错误的。

《多方》的诰辞说,只有五月丁亥日,王从奄地回来。而《多士》王说,从前我从奄地回来。所以《多方》应当在《多士》之前,后人颠倒了它们的篇第罢了。【原注】元儒王柏的论述也与此相同,但更置大多,不敢相信。奄地背叛周朝,是武庚被诛杀后害怕,于是与淮夷、徐戎一起兴起,而周公东征,才到达

三年之久,孟子曰,伐奄三年,讨其君是也。【原注】伐奄,成王时事。上言相武王,因诛纣而连言之耳。既克,而成王践奄,盖行巡狩之事,书序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是也。【原注】多方篇云,周公曰王若曰,是周公尚未迁殷,而王已践奄矣。孔传以为奄再叛者,拘于篇之先后而强为之说。【原注】至于再,至于三,当从蔡氏说。

译历时三年之久,孟子说,讨伐奄国用了三年,惩处其君主是正确的。【原注】讨伐奄国,是成王时期的事。上文说辅佐武王,是因为诛杀纣王而连带提及罢了。已经攻克之后,成王亲自到奄国,大概是施行巡狩之事,《尚书·序》说成王已经亲至奄国,将要迁移其君主到蒲姑,是正确的。【原注】《多方》篇说,周公说“王这样说”,这是周公尚未迁移殷人,而周王已经亲至奄国了。孔安国传认为奄国再次叛乱,是拘泥于篇章的先后顺序而强行做出的解释。【原注】至于“再”、“三”的用法,应当采纳蔡氏的说法。

建官惟百

  成王作周官之书,谓唐虞稽古,建官惟百,而夏商官倍者,时代不远,其多寡何若此之悬绝哉。且天下之事,一职之微,至于委吏乘田亦不可阙,而谓二帝之世遂能以百官该内外之务,吾不敢信也。考之传注,亦第以为因时制宜,而莫详其实。吾以为唐虞之官不止于百,而其咨而命之者二十有二人,其余九官之佐,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之伦,暨侍御仆从,以至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以名达于天子者不过百人而已,其它则穆王之命所谓慎简乃僚,而天子不亲其黜陟者也。故曰,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夏商之世,法日详,而人主之职日侵于下,其命于天子者多,故倍也。观于立政之书,内至于亚旅,外至于表臣百司,而夷微卢烝三诧阪尹之官,又虞夏之所未有,则可知矣。杜氏通典言汉初,王侯国百官,皆如汉朝,惟丞相命于天子,其御史大夫以下皆自置。及景帝惩吴楚之乱,杀其制度,罢御史大夫以下官。至武帝,又诏凡王侯吏职秩二千石者,不得擅补。其州郡佐吏自别驾长史以下,皆刺史太守自补,历代因而不革。泊北齐武平中,后主失政,多有佞幸,乃赐其卖官,分占州郡,下及乡官,多降中旨,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是之后,州郡辟士之权浸移于朝廷,以故外吏不得精核,由此起也。故刘炫对牛弘,以为大小之官悉由吏部,【赵氏曰】隋书,刘炫对牛宏谓,往者州惟置纲纪,郡置守丞,县置令而已,其具僚则长官自辟,今则大小之官悉由吏部。据此,则天下官员尽归部选之制,实自隋始也。然吏归部选,则朝廷之权不下移。若听长官辟置,无论末流浇漓,夤缘贿赂之风必甚。即其中号为贤智者,亦多以意气微恩致其私感,以致成党援门户,背公向私者比比也。此政之所以日繁。而沈既济之议,欲令六品以下及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原注】唐书百官志曰,初,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曰,吾以此待天下贤才足矣。后之人见周礼一书设官之多,职事之密,以为周之所以致治者如此,而不知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之外,文王罔敢知也。然则周之制虽详,而意犹不异于唐虞矣。求治之君,其可以天子而预铨曹之事哉。

  司空

  司空,孔传谓主国空土以居民,未必然。颜师古曰,空,穴也。古人穴居,主穿土为穴以居人也。【原注】见汉书百官公卿表注。此语必有所本。易传云,上古穴居而野处。诗云,古公直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今河东之人尚多有穴居者。【原注】今人谓窑,即古陶字。庄子言逃虚空,虚空即今人所谓冷窑也。洪水之后,莫急于奠民居,故伯禹作司空,为九官之首。

  顾命

  读顾命之篇,见成王初丧之际,康王与其群臣皆吉服,而无哀痛之辞。以召公毕公之贤,反不及子产叔向,诚为可疑。再四读之,知其中有脱简。【原注】不言殡礼,知是阙文。岂有新君已朝诸侯,而成王尚未殡,史官略无一言记及者乎。而狄设黼扆缀衣以下,即当属之康王之诰【原注】伏生本以顾命康诰合为一篇。自此以上,记成王顾命登遐之事,自此以下,记明年正月上日,康王即位,朝诸侯之事也。古之人君于即位之礼重矣,故即位于庙,受命于先王,祭毕而朝群臣,群臣布币而见,然后成之为君。春秋之于鲁公即位则书,不即位则不书,盖有遭时之变,而不行此礼,如庄闵僖三公者矣。康王当太平之时,为继体之主,而史录其仪文训告,以为一代之大法,此书之所以传也。记曰,未没丧,不称君,而今书曰,王麻冕黼裳,是逾年之君也。又曰,周卒哭而祔,而今曰,诸侯出庙门俟,是已祔之后也。【原注】记曰,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传言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而今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是七月之余也。因其中有脱简,而后之说书者并以系之越七日癸酉之下,所以生后儒之论。而不思初崩七日之间

译设立官职只有百个。

成王撰写《周官》一书,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立官职只有百个,而夏商两代官职加倍,这是因为时代相距不远,其官职数量的多寡为何如此悬殊呢?况且天下的事务,即使是一个微小的职位,像管理仓库的委吏、管理田猎的乘田也不可缺少,而说二帝时代竟然能用一百个官员包揽内外所有事务,我不敢相信。考察传注,也只是认为这是因时制宜,而没有详细考证其实情。我认为唐虞时代的官员不止一百个,其中被咨询并任命的大臣有二十二人,其余九官的辅佐,以及殳斨、伯与、朱虎、熊罴这类人,以及侍从仆役,直到州的十二个师,以及四海边远地区设立的五个长官,以名声通达于天子的不过百人而已,其他官员则是周穆王命令中所说的谨慎选拔僚属,而天子不亲自决定其升降黜免的。所以说,尧舜的智慧,不能遍知万物,是因为急于处理首要事务;尧舜的仁爱,不能遍爱众人,是因为急于亲近贤人。夏商时代,法令日益详尽,而君主的职权日益被下属侵夺,由天子直接任命的官员增多,所以官职数量加倍。从《立政》一书来看,内至亚旅,外至表臣百司,以及夷微、卢烝、三诧、阪尹等官职,又是虞夏时代所没有的,由此可知。杜佑《通典》说汉初,王侯国的百官,都像汉朝一样,只有丞相由天子任命,御史大夫以下都自行设置。等到景帝惩戒吴楚之乱,削减其制度,罢免御史大夫以下的官职。到武帝时,又下诏凡是王侯官吏中秩禄二千石者,不得擅自补任。其州郡佐吏自别驾、长史以下,都由刺史、太守自行补任,历代沿袭而不改变。到了北齐武平年间,后主失政,多有奸佞幸臣,于是赐给他们卖官,分占州郡,下至乡官,多降中旨,所以有敕令任用州主簿、郡功曹的情况。从此之后,州郡征辟士人的权力逐渐转移到朝廷,因此外吏不能精核,由此而起。所以刘炫回答牛弘,认为大小官员都由吏部选拔,【赵氏曰】《隋书》记载,刘炫回答牛弘说,过去州只设置纲纪,郡设置守丞,县设置县令而已,其僚属则由长官自行征辟,现在大小官员都由吏部选拔。据此,那么天下官员尽归吏部选拔的制度,实际上是从隋朝开始的。然而官吏归吏部选拔,那么朝廷的权力就不会下移。如果听任长官征辟设置,无论末流浇薄,攀附贿赂之风必然严重。即使其中号称贤智的人,也多因意气微恩而使其产生私感,以致形成党援门户,背公向私的人比比皆是。这就是政事日益繁杂的原因。而沈既济的建议,想要让六品以下及僚佐之类允许州府征辟任用。【原注】《唐书·百官志》说,起初,太宗精简内外官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说,我用这些来等待天下的贤才足够了。后来的人看到《周礼》一书设官之多,职事之密,认为周朝之所以达到大治就是这样,而不知道除了“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之外,文王不敢知晓。那么周朝的制度虽然详尽,而意思仍然不同于唐虞。追求大治的君主,怎么能以天子的身份干预铨选之事呢。

司空

司空,孔安国传认为主管国家空旷的土地以安置居民,未必如此。颜师古说,空,是洞穴的意思。古人穴居,主管挖掘土地为洞穴以让人居住。【原注】见《汉书·百官公卿表》注。这话必有根据。《易传》说,上古穴居而野处。《诗经》说,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现在河东的人还多有穴居的。【原注】今人称为窑,即古代的陶字。《庄子》说逃虚空,虚空就是今人所说的冷窑。洪水之后,没有比安定民居更紧急的了,所以伯禹担任司空,为九官之首。

顾命

读《顾命》这一篇,看到成王刚去世时,康王与其群臣都穿吉服,而没有哀痛之辞。以召公、毕公的贤能,反而不及子产、叔向,确实可疑。反复阅读,知道其中有脱简。【原注】不提及殡礼,知道是缺文。哪有新君已经朝见诸侯,而成王尚未下葬,史官略无一言记载的呢?而狄设黼扆缀衣以下,就应当归属于康王之诰。【原注】伏生本将《顾命》《康诰》合为一篇。自此以上,记载成王顾命登遐之事,自此以下,记载明年正月上日,康王即位,朝见诸侯之事。古代君主对即位之礼非常重视,所以在宗庙即位,接受先王的命令,祭祀完毕而朝见群臣,群臣布币而拜见,然后才成为君主。《春秋》对于鲁公即位则记载,不即位则不记载,大概有遭遇时变,而不行此礼的,如庄公、闵公、僖公三位君主。康王处于太平之时,为继体之主,而史官记录其仪文训告,作为一代的大法,这就是此书之所以流传的原因。《礼记》说,未除丧,不称君,而现在书说,王戴麻冕穿黼裳,这是逾年之君。又说,周朝卒哭而祔,而现在说,诸侯出庙门等待,这是已经祔之后。【原注】《礼记》说,卒哭称为成事,这一天用吉祭代替丧祭。传言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而现在太保率领西方诸侯,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这是七月之后。因为其中有脱简,而后来说书的人都将它们系于越七日癸酉之下,所以产生后儒的议论。而不考虑初崩七日之间

,诸侯何由而毕至乎。【原注】苏氏亦知其不通,而以为问疾之诸侯。或曰,易吉可乎。曰,此周公所制之礼也,以宗庙为重,而不敢凶服以接乎神,释三年之丧,以尽斯须之敬,此义之所在,而天子之守与士庶不同者也。商书有之矣,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祇见厥祖。岂以丧服而入庙哉!【原注】汉书孝文纪,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高庙。盖犹循此制。【杨氏曰】观孝文十月,则知商十二月矣。

译诸侯凭什么能够全部到来呢?【原注】苏氏也知道这句话不通顺,却认为是来问疾的诸侯。有人问,改换吉服可以吗?回答说,这是周公制定的礼制,以宗庙为重,不敢穿着凶服去接近神灵,解除三年的丧服,以尽片刻的敬意,这是礼义所在,也是天子与士人、庶民不同的地方。《尚书·商书》中有记载:在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奉着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难道可以穿着丧服进入宗庙吗!【原注】《汉书·孝文帝纪》记载,元年冬季十月辛亥日,皇帝在高庙谒见。大概是还遵循这个制度。【杨氏说】看孝文帝在十月谒见,就知道商朝是在十二月了。

传贤之世,天下可以无君,故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传子之世,天下不可无君,故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祇见厥祖。【杨氏曰】尧老舜摄,义自明。天下可以无君之说殆非。

  自狄设黼扆缀衣以下,皆陈之朝者也。设四席者,朝群臣,听政事,养国老,燕亲属,皆新天子之所有事,而非事亡之说也。自王麻冕黼裳以下,皆庙中之事也。自王出在应门之内以下,则康王临朝之事也。

  周之末世,固有不待葬而先见庙者矣。左传昭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王崩于荣锜氏。五月庚辰,见王。六月丁巳,葬景王。其曰见王者,见王子猛于先王之庙也。不待期而见王猛,不待期而葬景王,则以子朝之争国也。然不言即位,但曰见王而已。孰谓成康无事之时而行此变礼也。

  书之脱简多矣。如武成之篇,蔡氏以为尚有阙文。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则王之至洛可知,乃二公至洛并详其月日,而王不书。金氏以为其间必有阙文,盖伏生老而忘之耳。然则顾命之脱简又何疑哉。宾牟贾言,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余于顾命敢引之,以断千载之疑。【凤氏曰】天子诸侯在丧即位,有定所,有定期。康王之诰曰,王出在应门之内。应门内即路门外,治朝之君位。天子诸侯三朝,惟治朝日视为正朝,即位于此所,以示臣民之有君,定众志,杜奸萌也。天子如是,诸侯亦然。特天子在路门外庭直门中,诸侯避天子在路门外庭之左。故周礼曰,君朝服出门左,南乡。此即位之所之一定者也。康王之诰本与顾命为一篇,天子七日而殡,癸酉伯相命士须材,上溯乙丑已九日。大夫以上敛殡诸死事,不数死日,故七日壬申殡,癸酉为殡明日也。而受顾命于是日,即位亦于是日,则嗣王殡明日即位.周公之制也。诸侯亦然。春秋定公元年,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丧至于癸亥,则以为薨于壬戌者然。故丁卯殡,而公即位于戊辰,亦殡明日。故杜注曰,诸侯五日而殡,殡则嗣君即位。夫即位即所云视朝,后世谓之临朝,所谓示臣民之有君者如此。而诸侯亦可推。此即位之期之一定者也。自伪伊训暗袭舜格文祖之文,又袭太保毕公率诸侯入应门之典而曰奉嗣王祇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似即位必先见祖。不知格文祖者,舜已终丧。终丧亲政,固宜见祖,在丧无见祖之礼。又伪伊训与见祖联文,似即位必于庙者。胡文定春秋传蔡九峰书传本之,不知即位所以示臣民有君,正当在治朝,经传亦无在庙之文也。公羊以春秋元年正月书即位者七公,遂谓诸侯逾年即位,知天子亦逾年即位。不知春秋七书元年正月公即位者皆讥也,始于桓而成于文,彼遂习以为常耳。盖桓公因弑,生疑迟回,以探众志,至逾年而始敢行即位之礼。经书之,志变古也。文之正月即位者,僖公薨于十二月乙巳,春秋长历十二月无乙巳。大抵迫岁暮,故缓至正月耳。且嗣君即位非逾年,左氏亦有明文。庄公八月薨,传即曰子般即位,而十月传曰贼子般。文七年四月,宋成公卒,传曰昭公即位而葬,有康王定公可征,则子般宋昭即位,殡明日可推也。隐元年经前传曰,隐公立而奉之。庄三十三年传曰,立闵公。闽公二年传曰,立僖公。庄公亦必即位于桓公十八年四月丧至后六日,故隐闵庄僖元年正月经皆不书即位,而传又各释其故,曰摄,曰夫人出,曰乱,曰公出者,左氏似亦据元年正月七书公即位者为典,从而为之辞,而不知适与子般宋昭未逾年明言即位者自相矛盾也。夫天子诸侯在丧,即位之期之所昧杂如是,惟顾命康王之诰可以正之。后人转据伊训公羊疑驳顾命康王之诰,不几倒置邪。【胡氏曰】自古嗣君受顾命之礼,仅见于书之成康。苏氏谓冕服非礼,引孔子因丧服以冠之义。夫朝廷典礼,当直举本义。杂取他文,以意通之,非也。以丧服嗣宝位,理所必无。麻冕黼裳,天子祭服,与衮冕不同。麻冕蚁裳,亦非纯用祭服。故

译传贤的时代,天下可以没有君主,所以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后,舜避居到南河之南,以避让尧的儿子。传子的时代,天下不可以没有君主,所以只有在元年十二月乙丑这一天,伊尹在宗庙祭祀先王,奉着继位的君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杨氏说】尧年老时舜代理国政,道理自然明白。天下可以没有君主的说法大概是不对的。

从狄设黼扆、缀衣以下,都是陈列在朝廷上的。设置四张席子,是因为朝见群臣、听理政事、供养国老、宴饮亲属,都是新天子应当做的事,而不是侍奉亡者的说法。从王戴麻冕、穿黼裳以下,都是宗庙中的事。从王出在应门之内以下,则是康王临朝听政的事。

周朝的末世,本来就有不等安葬就先拜见宗庙的情况了。《左传》昭公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周王死在荣锜家里。五月庚辰,拜见新王。六月丁巳,安葬景王。这里所说的拜见新王,是指在先王的宗庙里拜见王子猛。不等丧期就拜见王子猛,不等丧期就安葬景王,是因为子朝争夺国位。然而不说即位,只说拜见新王罢了。谁说在成王、康王太平无事的时候实行这种变礼呢。

《尚书》脱落的简篇很多。比如《武成》这一篇,蔡氏认为还有缺漏的文字。《洛诰》戊辰,王在新邑,那么王到达洛邑是可以知道的,然而周公、召公到达洛邑都详细记载了月日,而王却没有记载。金氏认为其中一定有缺漏的文字,大概是伏生年老忘记了吧。那么《顾命》脱简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宾牟贾说,如果不是有司失传,那么武王的意志就荒废了。我在《顾命》中敢引用这句话,来断决千载以来的疑惑。【凤氏说】天子诸侯在丧期即位,有固定的地点,有固定的时间。《康王之诰》说,王出在应门之内。应门之内就是路门之外,是治朝君位所在。天子诸侯有三朝,只有治朝每天视为正朝,就在这个地方即位,以向臣民显示有君主,安定众人的心志,杜绝奸邪的萌芽。天子如此,诸侯也如此。只是天子在路门外庭院正中面对门,诸侯避天子而在路门外庭院的左边。所以《周礼》说,君主穿着朝服出门向左,面向南。这是即位地点的固定规定。《康王之诰》原本与《顾命》是一篇,天子七天而殡,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木,上溯乙丑日已经九天了。大夫以上敛殡诸死事,不计算死亡的日子,所以第七天壬申日殡,癸酉日是殡的第二天。而在这一天接受顾命,即位也在这一天,那么继位的君王在殡的第二天即位,这是周公的制度。诸侯也如此。《春秋》定公元年,六月癸亥,国君的灵柩从干侯运回。戊辰日,国君即位。灵柩在癸亥日运回,那么认为国君死于壬戌日。所以丁卯日殡,而国君在戊辰日即位,也是殡的第二天。所以杜预注说,诸侯五天而殡,殡则继位的君主即位。所谓即位就是所说的视朝,后世称为临朝,所谓向臣民显示有君主就是这样。而诸侯也可以推知。这是即位时间的固定规定。自从伪《伊训》暗中袭用舜格文祖的文字,又袭用太保毕公率领诸侯进入应门的典制而说奉嗣王祇见厥祖,侯甸群后都在,似乎即位必须先拜见祖先。不知道格文祖的,是舜已经服完丧期。服完丧期亲自执政,固然应当拜见祖先,在丧期没有拜见祖先的礼节。又伪《伊训》与拜见祖先连文,似乎即位一定在宗庙。胡文定《春秋传》、蔡九峰《书传》沿袭此说,不知道即位是为了向臣民显示有君主,正当在治朝,经传也没有在宗庙即位的文字。《公羊传》因为《春秋》元年正月记载即位的有七位国君,于是说诸侯过一年才即位,知道天子也过一年才即位。不知道《春秋》七次记载元年正月国君即位的都是讥讽,始于桓公而成于文公,他们于是习以为常罢了。大概桓公因为被弑,产生疑虑迟疑徘徊,以试探众人的心志,直到过了一年才敢举行即位之礼。经书记载,是志在改变古制。文公正月即位的,僖公死于十二月乙巳,春秋长历十二月没有乙巳。大概是迫于岁末,所以推迟到正月罢了。况且继位的君主即位不是过一年,《左传》也有明确的文字。庄公八月死,传就说子般即位,而十月传说贼杀子般。文公七年四月,宋成公死,传说昭公即位而安葬,有康王、定公可以证明,那么子般、宋昭公即位,在殡的第二天可以推知。隐公元年经前传说,隐公即位而奉戴他。庄公三十三年传说,立闵公。闵公二年传说,立僖公。庄公也一定在桓公十八年四月丧柩运回后六天即位,所以隐公、闵公、庄公、僖公元年正月经都不记载即位,而传又各自解释原因,说是摄政,说是夫人出奔,说是动乱,说是公出,左氏似乎也以元年正月七次记载国君即位为典制,从而为之辩解,而不知道恰好与子般、宋昭公未过一年明确记载即位自相矛盾。天子诸侯在丧期,即位的时间地点如此混杂不明,只有《顾命》《康王之诰》可以纠正。后人反而依据《伊训》《公羊传》怀疑驳斥《顾命》《康王之诰》,不是本末倒置吗。【胡氏说】自古继位的君主接受顾命的礼节,只见于《尚书》的成王、康王。苏氏说冕服不合礼,引用孔子因丧服而冠的道理。朝廷的典礼,应当直接举出本义。杂取其他文字,以意贯通,是不对的。穿着丧服继承宝位,情理上必然没有。麻冕黼裳,是天子的祭服,与衮冕不同。麻冕黼裳,也不是纯用祭服。所以

注云,无事于奠祝,故不纯用吉服。有位于班列,不可纯用凶服。酌吉凶之间,示礼之变,此非仓猝所定,或古来相承如此耳。大行初丧,不可一日无君,又不可遽行即位之礼。嗣王定位于初丧,以主丧之位定其为君,天子无答诸侯拜之礼,而主丧之孤有拜稽颡之礼,御王册命则答拜。觐见诸侯,不在丧次而亦答拜,且对其臣称名,皆非常朝比也。至列国大夫,欲以吊丧而因见新君,则去既殡即位已久,故叔向以丧礼未毕距之,与此不同也。【汝成案】公羊传正棺两楹之间,然后即位。此语必有所本。天子七日而殡,此书云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供攒涂也,所以殡也。自此以下,受册命于大行柩前,即出见诸侯于治朝,然后反而成服,皆癸酉日事。于事于情于礼,意无不协者。既殡而后衰麻,殡时尚服玄端,但髻发腰绖耳,无脱衰袭吉之嫌也。

译注解说,因为不从事奠祭和祝祷之事,所以不纯粹穿着吉服;既然在班列中有位置,又不能纯粹穿着凶服。在吉凶之间斟酌,以显示礼制的变通,这并非仓促间决定的,或许是自古以来沿袭如此罢了。先王刚去世时,不能一天没有君主,又不能立刻举行即位的礼仪。继位的君王在初丧时确定位置,以主持丧事的位置来确定其君主的身份,天子没有回答诸侯拜礼的礼节,而主持丧事的孤子却有拜稽颡的礼节,接受天子的册命时则回答拜礼。接见诸侯,不在丧次却回答拜礼,并且对其臣下直呼其名,这些都与平常的朝会不同。至于列国的大夫,想要借吊丧的机会来拜见新君,那已经是下葬后很久才即位,所以叔向以丧礼尚未完毕为由拒绝他们,这与上述情况不同。【汝成案】《公羊传》说在棺木停放在两楹之间后,才即位。这句话必定有所依据。天子七天之后下殡,这本书说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料,供给攒涂之用,这就是下殡。从此以下,在已故天子的灵柩前接受册命,随即在治朝接见诸侯,然后返回完成丧服,这些都是癸酉日的事情。在事情、情理和礼制上,意思没有不协调的。下殡之后才穿衰麻丧服,下殡时还穿着玄端礼服,只是束发并腰系麻带罢了,没有脱下丧服穿吉服的嫌疑。

矫虔

  说文,矫,从矢,揉箭也。故有用力之义。汉书孝武纪注引韦昭曰,称诈为矫,强取为虔。周语注,以诈用法曰矫。

  罔中于信以覆诅盟

  国乱无政,小民有情而不得申,有冤而不见理,于是不得不诉之于神,而诅盟之事起矣。苏公遇暴公之谮,则出此三物,以诅尔斯。屈原遭子兰之谗,则告五帝以折中命。咎繇而听直至于里巷之人,亦莫不然。而鬼神之往来于人间者,亦或着其灵爽,于是赏罚之柄乃移之冥漠之中,而蚩蚩之氓其畏王鈇常不如其畏鬼责矣。乃世之君子犹有所取焉,以辅王政之穷。今日所传地狱之说,感应之书,皆苗民诅盟之余习也。明明棐常,鳏寡无盖,则王政行于上,而人自不复有求于神。故曰,有道之世,其鬼不神。所谓绝地天通者,如此而已矣。【胡氏曰】鬼神者,前圣尊而称之,百官以畏,万民以服,皆所以正人心者也,王道大明,作福作灾,于己取之,盖无所事于神矣。道之不明,理不可信,不得不求救于神,以免意外之祸。愚民小夫缘此冀无端之福,武人剧盗顿首像设之前,出庙门而行杀。度九黎乱德之世,大都如此。书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盖折民邪妄,惟当示以典礼。曲礼胜。邪妄息矣。其不度于礼者,刑必施焉。故狄公毁淫祠,折以刑之谓也。

  文侯之命

  竹书纪年,幽王三年,嬖褒姒。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八年,王立褒姒之子伯盘【原注】古服字与盘字相似而误。为太子。九年,申侯聘西戎及鄫。十年,王师伐申。十一年,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周,弒王及王子伯盘。申侯鲁侯许男郑子立宜臼于申,虢公翰立王子余臣于携,周二王并立。平王元年,王东徙雒邑。晋侯会卫侯郑伯秦伯以师从王人于成周。二十一年,晋文侯杀王子余臣于携。【原注】左传昭二十六年,壬子,朝告诸侯之辞曰,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杜氏以携王为伯服,盖失之不考。【杨氏曰】观左传后序,则成侯已见竹书,但不甚信之耳,并非失考。然则文侯之命,报其立己之功,而望之以杀携王之效也。郑公子兰之从普文公而东也,请无与围郑.晋人许之。今平王既立于申,【原注】申国在今信阳州。自申迁于雒邑,而复使周人为之戍申,【原注】竹书纪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申。三十六年,王人戍申。则申侯之伐,幽王之弒,不可谓非出于平王之志者矣。当日诸侯但知其冢嗣为当立,而不察其与闻乎弒为可诛。虢公之立王子余臣,或有见乎此也。自文侯用师,替携王以除其逼,而平王之位定矣。后之人徒以成败论,而不察其故,遂谓平王能继文武之绪,而惜其弃歧丰七百里之地,岂为能得当日之情者哉。孔子生于二百年以后,盖有所不忍言,而录文侯之命于书,录扬之水之篇于诗,其旨微矣。【原注】葛藟诗序谓平王弃其九族,似亦未可尽非。古今人表以平王申侯与幽王褒姒虢石父同列下下。传言平王东迁,盖周之臣子美其名尔,综其实不然。凡言迁者,自彼而之此之辞,盘庚迁于殷是也。幽王之亡宗庙社稷,以及典章文物荡然皆尽,镐京之地已为西戎所有。平王乃自申东保于雒,天子之国与诸侯无异,而又有携王与之颉颃,并为人主者二十年,其得存周之祀幸矣,而望其中兴哉。【原注】如东晋元帝,不可谓之迁于建康。【汝成案】春秋起平王末年,而托始于让位之隐,或亦有微意欤。

  秦誓

  有秦誓故列秦誓,有秦诗故录秦诗,述而不作也。谓夫子逆知天下之将并于秦而存之者,【原注】邵子说。小之乎知圣人矣。秦穆公之盛,仅霸西戎,未尝为中国盟主,无论齐桓晋文,即亦不敢望楚之灵王吴之夫差,合诸侯而制天下之柄。春秋以后,秦盖中衰。吴渊颍【原注】莱。曰,秦之兴,始于孝公之用商鞅,成于惠王之取巴蜀,蚕食六国,并吞二周。战国之秦也,非春秋之秦也,其去夫子之卒也久矣,【原注】自获麟之岁以至始皇灭六国并天下,二百六十年。夫子恶知周

译矫虔

《说文解字》说,“矫”字从“矢”,意思是揉制箭杆。所以有使用力量的含义。《汉书·孝武纪》注引韦昭的话说,称诈为“矫”,强取为“虔”。《国语·周语》注说,以欺诈手段执法叫做“矫”。

罔中于信以覆诅盟

国家动乱没有政令,小民有冤情却无法申诉,有冤屈却得不到审理,于是不得不向神明诉苦,诅咒盟誓的事情便由此兴起。苏公遭遇暴公的谗言陷害,便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屈原遭到子兰的谗言陷害,便向五帝祷告以求公正裁决。从皋陶听讼断狱直到里巷间的普通人,也没有不是这样的。而那些往来于人间的鬼神,有时也显灵示现,于是赏罚的大权便转移到了幽暗冥冥之中,那些愚昧的百姓畏惧君王的斧钺,往往不如他们畏惧鬼神的责罚。然而世间的君子还从中有所采纳,用来辅助君王政令的穷尽之处。今天所流传的地狱之说、感应之书,都是苗民诅咒盟誓的遗留习俗。如果君主明明遵循常道,使鳏寡孤独之人无所遮蔽,那么王政在上施行,人们自然不再向神明有所求索。所以说,有道之世,鬼神并不显灵。所谓断绝天地相通,就是这样罢了。【胡氏说】鬼神,是前代圣人尊崇而称呼的,百官因此畏惧,万民因此顺服,这都是为了端正人心。王道大明时,降福降灾,都取决于自身,大概就不需要借助神明办事了。正道不明,事理不可信,不得不向神明求救,以避免意外的灾祸。愚民小夫借此希望得到无端的福分,武人剧盗在神像前磕头,出了庙门却去行凶杀人。推测九黎扰乱道德的时代,大抵都是如此。《尚书》说,伯夷降下法典,纠正民众只依靠刑罚。大概纠正民众的邪妄,只应当用典礼来示教。《曲礼》胜过刑罚,邪妄就平息了。那些不遵循礼法的人,刑罚必然施加。所以狄公毁坏淫祀,说的就是折服于刑罚的意思。

文侯之命

《竹书纪年》记载,周幽王三年,宠幸褒姒。五年,王世子宜臼逃奔到申国。八年,幽王立褒姒的儿子伯盘【原注:古“服”字与“盘”字相似而误。】为太子。九年,申侯联合西戎和鄫国。十年,周王军队攻打申国。十一年,申人、鄫人以及犬戎攻入周都,杀死幽王和王子伯盘。申侯、鲁侯、许男、郑子拥立宜臼在申国即位,虢公翰拥立王子余臣在携地即位,两位周王同时存在。周平王元年,周王东迁到雒邑。晋侯会合卫侯、郑伯、秦伯率领军队跟随周王的人马到成周。二十一年,晋文侯在携地杀死王子余臣。【原注:《左传》昭公二十六年,壬子日,朝廷向诸侯宣告的话说,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他,而拥立周王的继承人。杜预认为携王是伯服,大概是没有考证清楚。【杨氏说】看《左传》后序,成侯已经见于《竹书》,只是不太相信罢了,并非没有考证。】那么《文侯之命》,是报答他拥立自己的功劳,而期望他取得杀死携王的成效。郑公子兰跟随晋文公东迁时,请求不要参与围攻郑国,晋人答应了他。如今平王既已在申国即位,【原注:申国在今信阳州。】从申国迁到雒邑,又让周人戍守申国,【原注:《竹书纪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犯申国。三十六年,周人戍守申国。】那么申侯的进犯、幽王的被杀,不能说不是出于平王的意愿。当时的诸侯只知道嫡长子应当即位,而不考察他参与弑君是可以诛杀的。虢公拥立王子余臣,或许看到了这一点。自从文侯动用军队,废黜携王以消除威胁,平王的地位就稳固了。后来的人只以成败论人,而不考察其中的缘故,于是说平王能够继承文王武王的基业,而惋惜他抛弃岐山、丰邑七百里之地,这难道是能了解当时实情的人吗?孔子出生在两百年以后,大概有所不忍言说,而在《尚书》中收录《文侯之命》,在《诗经》中收录《扬之水》篇章,其旨意微妙啊。【原注:《葛藟》诗序说平王抛弃他的九族,似乎也不能完全说错。《古今人表》将平王、申侯与幽王、褒姒、虢石父同列在下下等。传言平王东迁,大概是周朝的臣子美化他的名声罢了,综观事实并非如此。凡是说“迁”的,是从那里到这里的说法,盘庚迁到殷就是如此。幽王灭亡,宗庙社稷,以及典章文物都荡然无存,镐京之地已经被西戎所有。平王于是从申国向东退保到雒邑,天子的国家与诸侯没有区别,而且又有携王与他抗衡,两人同时作为君主长达二十年,他能够保存周朝的祭祀已经是幸运了,还指望他中兴吗?【原注:如东晋元帝,不能说是迁到建康。【汝成案】《春秋》始于平王末年,而假托始于让位的隐公,或许也有微妙的用意吧。

秦誓

有《秦誓》所以列出《秦誓》,有秦诗所以收录秦诗,这是述而不作。说孔子预先知道天下将要被秦国统一而保存这些文献的,【原注:邵雍的说法。】是轻视了解圣人啊。秦穆公的强盛,仅仅称霸西戎,未曾做过中原的盟主,不用说齐桓公、晋文公,即使也不敢望楚灵王、吴夫差之项背,会合诸侯而掌握天下的权柄。《春秋》以后,秦国大概中衰。吴渊颍【原注:莱。】说,秦国的兴起,始于孝公任用商鞅,成就于惠王夺取巴蜀,蚕食六国,吞并二周。战国时期的秦国,不是春秋时期的秦国,距离孔子去世已经很久了,【原注:从获麟之年直到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二百六十年。】孔子怎么会知道周

之必并于秦哉。若所云后世男子,自称秦始皇,入我房,颠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者,近于图澄宝志之流,非所以言孔子矣。

译难道一定会被秦国兼并吗?至于所说后世有男子,自称秦始皇,进入我的房间,颠倒我的衣裳,到沙丘就死了的,这接近于图澄、宝志那一类人的说法,不是用来谈论孔子的。

甘誓,天子之事也。胤征,诸侯之事也。并存之,见诸侯之事可以继天子也。费誓秦誓之存犹是也。

  古文尚书

  【汝成案】原注,师古曰中者云云,考志无此注,当是儒林传注,中书,天子所藏之书也。误文。

  汉时尚书今文与古文为二,而古文又自有二。汉书艺文志曰,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为五十七篇。师古曰,孔安国书序云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承诏作传引序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郑玄序赞云后又亡其一篇,故五十七。又曰,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二家,欧阳经三十二卷。【原注】欧阳生字和伯,史失其名。夏侯胜,胜从兄子建,皆传伏生尚书。师古曰,此二十九卷,伏生传授者。【原注】内泰誓非伏生所传,师古并言之,详见下。此今文与古文为二也。又曰,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人其宅,闻鼓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原注】师古曰,见行世二十九篇之外,更得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刘向以中古文【原注】师古曰,中者,天子之书也。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原注】志自云此所述者本之刘歆七略,不知中古文即安国所献否。及王莽末,遭赤眉之乱,焚烧无余。儒林传曰,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原注】言此为最多者,明张霸加之以百二篇为伪。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原注】传末又言,平帝时,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而后汉书十四博士无之,盖光武时废。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原注】言刘歆者,哀帝时,歆移书太常博士,欲立此诸家之学故也。又曰,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原注】或分析之,或合之。又采左氏传书序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征以中书校之,非是。此又孔氏古文与张霸之书为二也。后汉书儒林传曰,孔僖,鲁国鲁人也。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又曰,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原注】贾逵传,肃宗好古文尚书,诏逵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为三卷,帝善之。马融作传,郑玄批注,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又曰,建初中,诏高才生受古文尚书毛诗及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然皆擢高第,为讲郎,给事近署。然则孔僖所受之安国者,竟无其传,而杜林贾逵马融郑玄则不见安国之传,而为之作训作传作批注,此则孔、郑之学又当为二,而无可考矣。【钱氏曰】林杜及贾郑马诸儒所传古文,即安国真古文,但非梅赜所献之古文尔。刘陶传曰,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余事,名曰中文尚书。【原注】言参用今文古文之中。汉末之乱,无传。若马融注古文尚书十卷,郑玄注古文尚书九卷则见于旧唐书艺文志【原注】又有王肃范宁李容姜道成注古文尚书。新唐书作姜道盛。开元之时,尚有其书,而未尝亡也。按陆氏释文言马郑所注二十九篇,则亦不过伏生所传之二十八,【原注】一,尧典并舜典慎徽以下为一篇。二,皋陶谟并益稷为一篇。三,禹贡。四,甘誓。五,汤誓。六,般庚。七,高宗肜日。八,西伯戡黎。九,微子。十,牧誓。十一,洪范。十二,金縢。十三,大诰。十四,康诰。十五,酒诰。十六,梓材。十七,召诰。十八,洛诰。十九,多士

译《甘誓》是天子之事,《胤征》是诸侯之事。将它们并存,表明诸侯之事可以继承天子之事。《费誓》《秦誓》的留存也是这个道理。

《古文尚书》

【汝成案】原注中,颜师古说“中者”云云,考察《汉书·艺文志》没有这条注释,应当是《儒林传》的注释。“中书”,是天子所藏之书。这是误文。

汉代的《尚书》今文与古文分为两类,而古文本身又分为两类。《汉书·艺文志》说:“《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分为五十七篇。”颜师古说:“孔安国《书序》说总共五十九篇,分为四十六卷。他奉诏作传,引用《书序》分别冠于各篇之首,最初定为五十八篇。郑玄《序赞》说后来又丢失了一篇,所以是五十七篇。”又说:“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两家,欧阳经三十二卷。”【原注】欧阳生字和伯,史书失载其名。夏侯胜,胜的堂侄夏侯建,都传授伏生的《尚书》。颜师古说:“这二十九卷,是伏生传授的。”【原注】其中《泰誓》不是伏生所传,颜师古一并提及,详见下文。这就是今文与古文分为两类的情况。又说:“《古文尚书》,出自孔子壁中。汉武帝末年,鲁共王毁坏孔子的住宅,想要扩建他的宫殿,从而得到《古文尚书》以及《礼记》《论语》《孝经》等数十篇,都是古文字。共王进入住宅,听到鼓琴瑟钟磬的声音,于是害怕,就停止不再毁坏。孔安国是孔子的后代,全部得到这些书,用来考订二十九篇,多出十六篇。”【原注】颜师古说:“在行世的二十九篇之外,又得到十六篇。”安国献上这些书,遭遇巫蛊之祸,没有列入学官。刘向用中古文【原注】颜师古说:“中者,是天子的书。”校勘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通常简长二十五字的,脱落的也是二十五字;简长二十二字的,脱落的也是二十二字。文字不同的有七百多处,脱落的字数十个。【原注】《志》自己说这所述的本于刘歆《七略》,不知道中古文就是安国所献的吗。等到王莽末年,遭遇赤眉之乱,焚烧殆尽。《儒林传》说:“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字阅读它,因此兴起他的家族。逸书得到十余篇,大概《尚书》从此更多了。”【原注】说这是最多的,是为了说明张霸增加一百零二篇是伪作。遭遇巫蛊之祸,没有立于学官。安国担任谏大夫,传授给都尉朝,都尉朝传授给胶东庸生,庸生传授给清河胡常少子,又传授《左氏春秋》。胡常传授给虢徐敖,又传授《毛诗》。传授给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传授给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各种学说都得以确立。【原注】《传》末又说,平帝时,确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而《后汉书》十四博士中没有,大概是光武帝时废除的。刘歆担任国师,王璜、涂恽等都显贵。【原注】提及刘歆,是因为哀帝时,刘歆移书太常博士,想要确立这些学说的缘故。又说:“世间所传的一百零二篇,出自东莱张霸,分析合并二十九篇,成为数十篇。”【原注】有的分析,有的合并。又采撷《左氏传》《书序》作为首尾,总共一百零二篇,有的篇只有几简,文意浅陋。成帝时,寻求古文的人,张霸因为能作一百零二篇,被征召用中书校勘,发现不对。这又是孔氏古文与张霸的书分为两类的情况。《后汉书·儒林传》说:“孔僖,鲁国鲁人。从安国以下,世代传授《古文尚书》。”又说:“扶风杜林,传授《古文尚书》。杜林同郡的贾逵为他作训诂,【原注】《贾逵传》,肃宗喜好《古文尚书》,下诏让贾逵撰写欧阳、大小夏侯《尚书》与古文的同异,共三卷,皇帝认为很好。马融作传,郑玄作批注,从此《古文尚书》在世上显扬。”又说:“建初年间,下诏让高才生学习《古文尚书》《毛诗》以及《谷梁传》《左氏春秋》,虽然没有设立学官,但都提拔高等第者,担任讲郎,在近署供职。然而孔僖所受的安国之学,最终没有传承,而杜林、贾逵、马融、郑玄则不见安国的传承,却为之作训、作传、作批注,那么孔安国、郑玄的学说又应当分为两类,而无可考证了。”【钱氏曰】杜林及贾逵、郑玄、马融诸儒所传的《古文尚书》,就是安国的真古文,但不是梅赜所献的《古文尚书》罢了。《刘陶传》说:“刘陶通晓《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究三家《尚书》及古文,校正文字三百余处,名为《中文尚书》。”【原注】说参用今文古文之中。汉末战乱,没有传承。如果马融注《古文尚书》十卷,郑玄注《古文尚书》九卷,则见于《旧唐书·艺文志》【原注】又有王肃、范宁、李容、姜道成注《古文尚书》。《新唐书》作姜道盛。开元之时,尚有其书,未曾亡佚。按陆氏《释文》说马融、郑玄所注的二十九篇,也不过是伏生所传的二十八篇,【原注】一,《尧典》并《舜典》慎徽以下为一篇。二,《皋陶谟》并《益稷》为一篇。三,《禹贡》。四,《甘誓》。五,《汤誓》。六,《般庚》。七,《高宗肜日》。八,《西伯戡黎》。九,《微子》。十,《牧誓》。十一,《洪范》。十二,《金縢》。十三,《大诰》。十四,《康诰》。十五,《酒诰》。十六,《梓材》。十七,《召诰》。十八,《洛诰》。十九,《多士》

。二十,无逸。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方。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顾命并康王之诰为一篇。二十五,吕刑。二十六,文侯之命。二十七,费誓。二十八,秦誓。而《泰誓》别得之民间,合之为二十九,【原注】孔氏正义曰,史记及汉书儒林传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然泰誓非伏生所得。按马融云,泰誓后得。郑玄书论亦云,民间得泰誓。别录曰,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献之。则泰誓非伏生所传,而言二十九篇者,以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而得行,入于伏生所传内,故为史总之云伏生所出,不复曲别。分析其实,得时不与伏生所传同也。且非今之《泰誓》。【原注】有白鱼入于王舟等语,董仲舒对策引之。其所谓得多十六篇者,不与其间也。隋书经籍志曰,马融郑玄所传,惟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孔子旧书,自曰余绝无说。【原注】正义曰,郑氏书于伏生所传之外增益二十四篇,舜典一,汨作二,九工九篇十一,大禹谟十二,益稷十三,五子之歌十四,胤征十五,汤诰十六,咸有一德十七,典宝十八,伊训十九,肆命二十,原命二十一,武成二十二,旅獒二十三,同命二十四,以一篇为一卷九,共九篇,合为一卷,通十六卷,以合于汉艺文志得多十六篇之数。此即张霸之徒所作伪书也。与旧唐书所载卷目不同。【钱氏曰】谓郑氏所传增益二十四篇,为张霸之徒所作者,孔颖达之臆说。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今无有传者。及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并亡。至东晋,豫章内史梅赜始得安国之传,上之。【原注】正义引晋书云,太保郑冲以古文授扶风苏愉,愉授天水梁柳,柳授城阳臧曹,曹授汝南梅赜,遂上其书。又云,其书亡失舜典一篇。此书东京以下诸儒皆不曾见,郑玄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氏赵歧注孟子凡引此书文,并注云逸书。增多二十五篇,【原注】大禹谟一,五子之歌二,胤征三,仲虺之诰四,汤诰五,伊训六,大甲三篇九,咸有一德十,说命三篇十三,泰誓三篇十六,武成十七,旅獒十八,微子之命十九,蔡仲之命二十,周官二十一,君陈二十二,毕命二十三,君牙二十四,冏命二十五。以合于伏生之二十八篇,而去其伪泰誓,又分舜典益稷盘庚中下康王之诰各自为篇,则为今之五十八篇矣。其舜典亡阙,取王肃本慎徽以下之传续之。【原注】陆氏释文云,梅赜上孔氏传古文尚书,亡舜典一篇,时以王肃注颇类孔氏,故取王注从慎徽五典以下为舜典,以续孔传。齐明帝建武四年,有姚方兴者,于大航头得本,有曰若稽古帝舜以下二十八字,献之朝,议咸以为非。及江陵板荡,其文北入中原,学者异之,刘炫遂以列诸本第。然则今之尚书,其今文古文皆有之,三十三篇固杂取伏生安国之文,而二十五篇之出于梅赜,舜典二十八字之出于姚方兴,又合而一之。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于今日而益验之矣。【孙兵备曰】书有四而伪者二,亡者三。一曰汉文帝使鼌错所受伏生尚书二十八篇,泰誓后得,大小夏侯为二十九,欧阳三分盘庚为三十一,马氏郑氏三分泰誓,又分顾命出康王之诰为三十四,益以书序而为之注,即隋经籍志所称马融注尚书十一卷,郑玄注尚书九卷也。此二十八篇经文,为伏生壁藏之余,见史记汉书儒林传及艺文志。据王充论衡亦云,伏生抱百篇,藏山中。景帝遣鼌错往从受尚书二十余篇。而伪孔安国序称伏生失其本经,口以传授。朱文公亦承其误,大背汉人之言。盖误会卫宏所云伏生使其女传言教错,以为口授经文。不知宏所谓传言者,传授经义,非本文,亦或即是大传也。孔安国亦传今文,故史记云,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当时谓伏生书为今文,盖在孔壁科斗书既出之后,称今以别于古。且秦时改篆用隶,诸儒或以写经,以便循诵。刘向既以中古文校三家经文脱简脱字文字之异,后汉杜林又得漆书古文,贾逵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

译二十,无逸。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的。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顾命与康王之诰合并为一篇。二十五,吕刑。二十六,文侯之命令。二十七,费誓。二十八,秦誓。至于《泰誓》则是另外从民间获得的,合并后共为二十九篇。【原注】孔颖达在《正义》中说,《史记》及《汉书·儒林传》记载,伏生独自获得二十九篇,用来教导齐鲁地区的学者。然而《泰誓》并非伏生所获得。按照马融的说法,《泰誓》是后来才获得的。郑玄在《书论》中也说,民间获得了《泰誓》。《别录》记载,汉武帝末年,有人从墙壁内获得了《泰誓》一书,进献给朝廷。那么《泰誓》并非伏生所传授,而说二十九篇,是因为司马迁生活在汉武帝时代,看到《泰誓》出现并得以流传,被纳入伏生所传授的篇章之内,所以史书总括地说出自伏生,不再详细区分。分析实际情况,获得《泰誓》的时间与伏生所传授的并不相同。而且这也不是现在的《泰誓》。【原注】其中有“白鱼跃入王船”等语句,董仲舒在对策中引用过。所谓多出的十六篇,并不包含在其中。《隋书·经籍志》说,马融、郑玄所传授的,只有二十九篇,又混杂了今文,孔子的旧书,自称绝无解说。【原注】《正义》说,郑氏在伏生所传授的之外增补了二十四篇:《舜典》一篇,《汨作》两篇,《九工》九篇共十一篇,《大禹谟》十二篇,《益稷》十三篇,《五子之歌》十四篇,《胤征》十五篇,《汤诰》十六篇,《咸有一德》十七篇,《典宝》十八篇,《伊训》十九篇,《肆命》二十篇,《原命》二十一篇,《武成》二十二篇,《旅獒》二十三篇,《同命》二十四篇,以一篇为一卷共九卷,合为一卷,总共十六卷,以符合《汉书·艺文志》中多得十六篇的数量。这就是张霸等人所作的伪书。与《旧唐书》所载的卷目不同。【钱大昕说】认为郑氏所传增补的二十四篇是张霸等人所作的,这是孔颖达的臆测。晋代秘府所存的,有古文《尚书》经文,现在没有流传下来的。等到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的《尚书》都亡失了。到了东晋,豫章内史梅赜才获得孔安国的传注,上献给朝廷。【原注】《正义》引用《晋书》说,太保郑冲将古文传授给扶风人苏愉,苏愉传授给天水人梁柳,梁柳传授给城阳人臧曹,臧曹传授给汝南人梅赜,于是梅赜上献了这本书。又说,这本书亡失了《舜典》一篇。这本书自东汉以来诸儒都不曾见过,郑玄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传》、赵岐注《孟子》,凡是引用这本书的文字,都注为“逸书”。增多了二十五篇,【原注】《大禹谟》一篇,《五子之歌》二篇,《胤征》三篇,《仲虺之诰》四篇,《汤诰》五篇,《伊训》六篇,《太甲》三篇共九篇,《咸有一德》十篇,《说命》三篇共十三篇,《泰誓》三篇共十六篇,《武成》十七篇,《旅獒》十八篇,《微子之命》十九篇,《蔡仲之命》二十篇,《周官》二十一篇,《君陈》二十二篇,《毕命》二十三篇,《君牙》二十四篇,《冏命》二十五篇。以配合伏生的二十八篇,而去掉了伪《泰誓》,又将《舜典》《益稷》《盘庚》中下、《康王之诰》各自分为一篇,就成了现在的五十八篇。其中《舜典》亡失缺漏,取王肃本中“慎徽”以下的传注来接续。【原注】陆德明《释文》说,梅赜上献孔氏传注的古文《尚书》,亡失了《舜典》一篇,当时因为王肃的注颇似孔氏传注,所以取王肃注从“慎徽五典”以下作为《舜典》,来接续孔氏传注。齐明帝建武四年,有个叫姚方兴的人,在大航头获得一本,其中有“若稽古帝舜”以下二十八字,献给朝廷,议论者都认为不是真本。等到江陵战乱,那篇文章传入中原,学者们对此感到奇异,刘炫于是将其列入各版本之中。那么现在的《尚书》,今文古文都有,三十三篇固然杂取了伏生、孔安国的文字,而二十五篇出自梅赜,《舜典》二十八字出自姚方兴,又合并在一起。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就不如没有书本。在今天更加验证了这一点。【孙兵备说】《尚书》有四种,其中两种是伪作,三种是亡失的。一是汉文帝派晁错向伏生学习的《尚书》二十八篇,《泰誓》后来获得,大小夏侯为二十九篇,欧阳氏将《盘庚》分为三篇为三十一篇,马氏、郑氏将《泰誓》分为三篇,又将《顾命》分出《康王之诰》为三十四篇,加上《书序》而为它们作注,就是《隋书·经籍志》所称的马融注《尚书》十一卷,郑玄注《尚书》九卷。这二十八篇经文,是伏生壁藏之余,见于《史记》《汉书·儒林传》及《艺文志》。根据王充《论衡》也说,伏生怀抱百篇,藏于山中。景帝派晁错前往跟随他学习《尚书》二十余篇。而伪孔安国序称伏生失去了原本,口头传授。朱熹也承袭了这个错误,大大违背了汉代人的说法。大概是误会了卫宏所说的伏生让他女儿传言教晁错,以为是口授经文。不知道卫宏所说的传言,是传授经义,不是原文,或许就是《大传》。孔安国也传授今文,所以《史记》说,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孔安国用今文阅读它。当时称伏生的书为今文,大概是在孔壁蝌蚪文既出之后,称今以区别于古。而且秦时改篆书用隶书,诸儒有的用隶书写经,以便诵读。刘向既用中古文校勘三家经文脱简脱字文字之异,后汉杜文又得到漆书古文,贾逵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

于是今文合于古文,隋经籍志称马郑所传惟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是也。马郑所注,虽止伏生之书,既从张恭祖受逸书十六篇,分为二十四,又注壁中百篇之序,遂题曰古文尚书。而唐人犹谓此为今文者,以惑于伪古文也。一曰汉武帝末,孔氏壁中所出古文尚书,杜林得之,西州郑氏受之。张恭祖皆即其本较伏生书,增多十六篇,合于伏生书二十九篇,并序为四十六篇。古者竹帛异施,篇卷同耳,故艺文云古文经四十六卷。而班固自注为五十七篇者,内分盘庚泰誓各为三,顾命为二,九工为九,除序,数之五十八,武成后亡,故云五十七篇也。古文增多篇无传注,故儒林传称司马迁从安国问,故而不言安国作传,马氏称为逸无师说。汉晋诸儒咸见其全书,或称为逸书者,非亡逸之谓,谓逸在伏生二十九篇之外也。唐人疑为不见古文,惑矣。孔颖达引束皙称孔子壁中书,将始宅殷。隋经籍志云,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又载有徐邈撰古文尚书音一卷,梁五经博士刘叔嗣注尚书逸篇二卷。唐志有徐邈注三卷。陆德明称永嘉丧乱,众家之书并亡,古文盖绝于此时也。一曰汉成帝时,张霸所作百两篇书,既以中书校之,非是,乃黜其书。今遗文仅见王充论衡有云,伊尹死,大雾三日。孔颖达误以古文二十四篇为张霸伪书,又以郑氏所引胤征厥篚玄黄为是张霸书词,可谓以不狂为狂。霸书自魏晋以来,未见称述,盖亡于汉也。一曰晋元帝时,梅赜所上尚书孔传五十八篇,引书序以冠各篇之首,妄称郑冲所传古文。齐姚方兴又献舜典,有乃命以仅已上二十八字。隋刘炫取而列请本第,始或格于朝议,或不行于河洛,至孔颖达为伪传撰正义,而郑注渐微。其时孔壁古文久亡,遂无能辨其真伪。故刘知几史通称姚方兴采马王之义以造孔传舜典,举朝集议,咸以为非。北史儒林传称南北章句好尚,互有不同。江左尚书则孔安国,河洛尚书则郑康成。隋经籍志则称至隋孔郑并行,而郑氏甚微也。今考梅赜书篇数与古不相应。采会书传又多舛错,大异史迁所从孔安国问故之文,与显背郑说者难更仆。若胤征之以人名为国,旅獒之以酋豪为犬,尤可怪也。伏生二十九篇,本文存此书中,亦或删改。如二十有八载下,改放勋为帝字。说文引周书上以记之,今为虞书。帝曰毋若丹朱傲,禹曰子娶涂山云云,皆脱帝曰禹曰,赖有孟子董仲舒书史记汉书论衡可证耳。伪孔古文尚书,宋吴棫朱文公尝疑之,当时不能博考以证其伪舛,近世阎若璩惠栋互加考证,别黑白而箴膏肓,学者始知伪孔传之非真古文矣。尚书一厄于秦火,则百篇为二十九。再厄于建武,而亡武成。三厄于永嘉,则众家书及古文尽亡。四厄于梅赜,则以伪乱真,而郑学微。五厄于孔颖达,则以是为非,而马郑之注亡于宋。六厄于唐开元时,诏卫包改古文从今文,则并伪孔传中所存二十九篇本文失其真。七厄于宋开宝中,李鄂删定释文,则并陆德明音义俱非其旧矣。

译于是今文与古文合流,《隋书·经籍志》称马融、郑玄所传的只有二十九篇,又混杂了今文,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马融、郑玄所注的,虽然只是伏生的书,但既然从张恭祖那里接受了逸出的十六篇,分为二十四篇,又注释了壁中百篇的序,于是题名为《古文尚书》。而唐人还称此为今文,是因为被伪古文所迷惑。

一说汉武帝末年,孔氏壁中出土的《古文尚书》,杜林得到了它,西州的郑氏继承了它。张恭祖都依据这个原本与伏生的书对照,增多了十六篇,与伏生的二十九篇合在一起,加上序共四十六篇。古代竹简和帛书用途不同,篇卷数目相同罢了,所以《汉书·艺文志》说古文经四十六卷。而班固自己注为五十七篇,是因为内部将《盘庚》《泰誓》各分为三篇,《顾命》分为两篇,《九工》分为九篇,除去序,数起来是五十八篇,《武成》后来亡佚,所以说五十七篇。古文增多的篇目没有传注,所以《儒林传》称司马迁向孔安国询问原委,而不说孔安国作传,马融称为逸出且无师说。汉晋诸儒都见过全书,有的称为逸书,不是亡佚的意思,是说逸出在伏生二十九篇之外。唐人怀疑没见到古文,这是被迷惑了。孔颖达引用束皙说孔子壁中书,将开始宅殷。《隋书·经籍志》说,晋代秘府所存的,有《古文尚书》经文,又记载有徐邈撰写的《古文尚书音》一卷,梁代五经博士刘叔嗣注《尚书逸篇》二卷。《唐书·经籍志》有徐邈注三卷。陆德明说永嘉之乱后,众家之书都亡佚了,古文大概在这个时候断绝了。

一说汉成帝时,张霸所作的百两篇书,既用中书校对,发现不对,就废黜了他的书。现在遗留的文字仅在王充《论衡》中见到,说伊尹死,大雾三日。孔颖达错误地把古文二十四篇当作张霸的伪书,又把郑玄所引的“胤征厥篚玄黄”当作张霸书的词句,可以说是把不狂的人当作狂人。张霸的书自魏晋以来,未见称述,大概亡于汉代。

一说晋元帝时,梅赜所上的《尚书孔传》五十八篇,引用书序冠于各篇之首,妄称是郑冲所传的古文。齐代姚方兴又献上《舜典》,有“乃命以仅”以上二十八字。隋代刘炫取而列入原本第次,起初有的被朝议驳斥,有的在河洛地区不行。到了孔颖达为伪传撰写正义,郑注逐渐衰微。那时孔壁古文早已亡佚,于是无人能辨别其真伪。所以刘知几《史通》称姚方兴采集马融、王肃的义理来伪造孔传《舜典》,举朝集议,都认为不对。《北史·儒林传》称南北章句喜好崇尚,互有不同。江左的《尚书》是孔安国,河洛的《尚书》是郑康成。《隋书·经籍志》则称到隋代孔郑并行,而郑氏很衰微。现在考察梅赜书的篇数与古书不相符。采集会合书传又多错乱,与司马迁所从孔安国询问原委的文字大不相同,与明显违背郑说的难以一一列举。如果把胤征的人名当作国名,把旅獒的酋豪当作犬,尤其奇怪。伏生二十九篇,本文存在此书中,也有的删改。如“二十有八载”下,改“放勋”为“帝”字。《说文》引《周书》上以记之,现在成了《虞书》。“帝曰毋若丹朱傲,禹曰子娶涂云云”,都脱去了“帝曰”“禹曰”,幸亏有《孟子》、董仲舒书、《史记》、《汉书》、《论衡》可证。伪孔《古文尚书》,宋代吴棫、朱文公曾经怀疑,当时不能广泛考证以证明其伪误,近代阎若璩、惠栋互相考证,辨别黑白而针砭膏肓,学者才知道伪孔传不是真古文。

《尚书》一遭秦火之厄,则百篇变为二十九篇。二遭建武之厄,而亡《武成》。三遭永嘉之厄,则众家书及古文尽亡。四遭梅赜之厄,则以伪乱真,而郑学衰微。五遭孔颖达之厄,则以是为非,而马郑之注亡于宋代。六遭唐开元时之厄,诏令卫包改古文从今文,则连伪孔传中所存的二十九篇本文也失去了真貌。七遭宋开宝中之厄,李鄂删定释文,则连陆德明的音义也都不符合旧貌了。

窃疑古时有尧典无舜典,有夏书无虞书,而尧典亦夏书也。【孙氏曰】案左传文十八年明云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云云,安得谓之有夏书无虞书乎。窃意古人盖以二典为虞书,大禹谟以下为夏书也。孟子引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而谓之尧典,则序之别为舜典者非矣。【赵氏曰】案孟子咸丘蒙章引尧典曰,二十有八载,放勋乃阻落,百姓如丧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孟在未焚书之前,必亲见尚书真本,而引之为尧典。则此明是尧典之文,而晋人分在舜典中者,误也。况史记尧本纪直至禅位后二十八年殂落始毕,凡今舜典所载察玑衡,定巡狩,封山浚川,制刑法,诛四凶等事,皆在尧本纪中。班固称迁作史记多从安国问,故安国乃治古文尚书者,而迁本之作尧纪。如此可知古文尧典原不止于厘降二女,而必至遏密八音方止也。【姚氏曰】据史记以遏密八音以上为尧典,月正元日以下为舜典,文气仍是割裂。经文直叙舜事,无容中画也。盖别有舜典而今亡之,不必分截以足之。左氏传庄公八年引皋陶迈种德,僖公二十四年引地平天成,二十七年引赋纳以言,文公七年引戒之用休,襄公五年引成允成功,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两引念兹在兹,二十六年引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哀公六年引允出兹在兹,十八年引官占惟先蔽志。国语周内史过引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而皆谓之夏书,则后之目为虞书者赘矣。【原注】正义言马融郑玄王肃别录题皆曰虞夏书,以虞夏同科。何则,记此书者必出于夏之史臣,虽传之自唐,而润色成文不无待于后人者,故篇首言曰若稽古,以古为言,明非当日之记也。世更三圣,事同一家。以夏之臣追记二帝之事,不谓之夏书而何。夫惟以夏之臣而追记二帝之事,则言尧可以见舜,不若后人之史,每帝立一本纪,而后为全书也。【赵氏曰】左传称为夏书者,典谟原系夏时史官追记,故春秋时犹仍旧称。孔子删定题为虞书者,以其事皆虞廷之事。如隋书修于唐,而谓之隋书,唐书修于宋而谓之唐书也。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承上文皋陶所陈,一时之言也。王出在应门之内,承上文诸侯出庙门俟,一时之事也。序分为两篇者,妄也。

  书序

  益都孙宝侗仲愚谓,书序为后人伪作,逸书之名亦多不典。至如左氏传定四年祝佗告苌弘,其言鲁也曰,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皞之虚。其言卫也曰,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其言晋也曰,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是则伯禽之命康诰唐诰,周书之三篇,而孔子所必录也。今独康诰存,而二书亡。为书序者,不知其篇名,而不列于百篇之内,疏漏显然。是则不但书序可疑,并百篇之名亦未可信矣。其解命以伯禽为书名伯禽之命,尤为切当,今录其说。【钱氏曰】亭林不信书序,然书序不可废。

  正义曰,尚书遭秦而亡。汉初不知篇数。武帝时有常蓼侯孔臧者,安国之从兄也,与安国书云,时人惟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信然,不知其有百篇也。今考传记引书,并无序所亡四十二篇之文,则此篇名亦未可尽信也。

  丰熙伪尚书

  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固不能无错误。学者不幸,而生乎二千余载之后,信古而阙疑,乃其分也。近世之说经者,莫病乎好异,以其说之异于人而不足以取信,于是舍本经之训诂,而求之诸子百家之书。犹未足也,则舍近代之文,而求之远古。又不足,则舍中国之文,而求之四海之外。如丰熙之古书世本,尤可怪焉。【原注】鄞人言出其子坊伪撰。又有子贡诗传,后儒往往惑之。曰箕子朝鲜本者,箕子封于朝鲜,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止。后附洪范一篇。徐巿倭国本者,徐氏为秦博士,因李斯坑杀儒生,托言入海求僊,尽载古书至岛上,立倭国。即今日本是也。二国所译书,其曾大父河南布政使庆录得之,以藏于家。按宋欧阳永叔日本刀歌,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盖昔时已有是说,而叶少蕴固已疑

译我私下怀疑,上古时期有《尧典》而没有《舜典》,有《夏书》而没有《虞书》,而且《尧典》也属于《夏书》。【孙氏说】查考《左传》文公十八年明确记载,《虞书》列举舜的功德,说“慎徽五典”等等,怎么能说只有《夏书》而没有《虞书》呢?我私下认为,古人大概将《尧典》《舜典》两篇归为《虞书》,将《大禹谟》以下归为《夏书》。孟子引用“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并称之为《尧典》,那么《书序》将其另分为《舜典》就是错误的。【赵氏说】查考孟子《咸丘蒙》章引用《尧典》说:“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年,四海遏止八音。”孟子生活在秦焚书之前,必定亲眼见过《尚书》真本,并引用它作为《尧典》。那么这明显是《尧典》的文字,而晋人将其分在《舜典》中,是错误的。况且《史记·尧本纪》直到禅位后二十八年尧去世才结束,如今《舜典》所载的观测天象、确定巡狩、封山治水、制定刑法、诛杀四凶等事,都在《尧本纪》中。班固称司马迁作《史记》多向孔安国请教,所以孔安国是研究古文《尚书》的人,而司马迁原本作《尧本纪》。由此可知,古文《尧典》原本不止于“厘降二女”,必定到“遏密八音”才结束。【姚氏说】依据《史记》,将“遏密八音”以上归为《尧典》,将“月正元日”以下归为《舜典》,文气仍然是割裂的。经文直接叙述舜的事,中间不容许划分。大概另有《舜典》而现在已经失传,不必截断其他篇章来补足它。《左传》庄公八年引用“皋陶迈种德”,僖公二十四年引用“地平天成”,二十七年引用“赋纳以言”,文公七年引用“戒之用休”,襄公五年引用“成允成功”,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两次引用“念兹在兹”,二十六年引用“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哀公六年引用“允出兹在兹”,十八年引用“官占惟先蔽志”。《国语》周内史过引用“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邦”,而都称之为《夏书》,那么后来将其称为《虞书》就是多余的了。【原注】《正义》说,马融、郑玄、王肃的《别录》题都叫《虞夏书》,因为虞、夏同属一类。为什么呢?记录这本书的人必定出自夏朝的史官,虽然传说源自唐尧,但润色成文无疑有待于后人,所以篇首说“若稽古”,以古为言,明显不是当时的记录。历经三位圣王,事属一家。用夏朝的臣子追记两位帝王的事业,不称为《夏书》又是什么呢?正因为是用夏朝的臣子追记两位帝王的事业,那么记述尧就可以见到舜,不像后世的史书,每位帝王立一本纪,然后才成为全书。【赵氏说】《左传》称为《夏书》的,是因为《典》《谟》原本是夏朝史官追记的,所以春秋时期还沿用旧称。孔子删定题为《虞书》,是因为其中的事都是虞廷的事。就像《隋书》修于唐朝,而称为《隋书》,《唐书》修于宋朝而称为《唐书》一样。

帝说:“来,禹,你也发表高论。”承接上文皋陶所陈述的,是一时的言论。王走出在应门之内,承接上文诸侯在庙门外等候,是一时的事。《书序》将其分为两篇,是荒谬的。

《书序》

益都孙宝侗字仲愚说,《书序》是后人伪作,逸书的名称也大多不合规范。至于如《左传》定公四年祝佗告诉苌弘,说到鲁国时说:“任命伯禽,而封于少皞的故地。”说到卫国时说:“任命康诰而封于殷的故地。”说到晋国时说:“任命唐诰而封于夏的故地。”那么伯禽之命、康诰、唐诰,是周书的三篇,而孔子必定收录的。如今只有《康诰》存在,而另外两书失传。写《书序》的人,不知道它们的篇名,而不列入百篇之内,疏漏显然。那么不仅《书序》可疑,连同百篇的名称也不可全信了。他将“命以伯禽”解释为书名《伯禽之命》,尤为恰当,现在记录他的说法。【钱氏说】顾炎武不信《书序》,然而《书序》不可废除。

《正义》说,《尚书》遭遇秦朝焚书而亡佚。汉初不知道篇数。武帝时有常蓼侯孔臧,是孔安国的堂兄,给孔安国写信说,当时人们只听说《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认为确实如此,不知道它有百篇。如今考察传记引用《尚书》,并没有《书序》所亡佚的四十二篇的文字,那么这些篇名也不可全信。

丰熙伪《尚书》

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固然不能没有错误。学者不幸,生在二千多年之后,相信古代而存疑,是他们的本分。近世解说经书的人,没有比喜好奇异更有害的了,因为他们的说法异于常人而不足以取信,于是舍弃本经的训诂,而到诸子百家的书中寻求。还觉得不够,就舍弃近代的文献,而到远古寻求。还不够,就舍弃中国的文献,而到四海之外寻求。如丰熙的《古书世本》,尤其奇怪。【原注】鄞人说是出自其子丰坊伪撰。又有《子贡诗传》,后儒往往被迷惑。所谓箕子朝鲜本,是说箕子封于朝鲜,传书古文,从《帝典》到《微子》止。后附《洪范》一篇。徐巿倭国本,是说徐氏为秦博士,因李斯坑杀儒生托言入海求仙,尽载古书至岛上,建立倭国。就是现在的日本。两国所译的书,他的曾祖父河南布政使丰庆录得,收藏在家里。查宋欧阳修《日本刀歌》:“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犹存。”大概以前已有这种说法,而叶梦得已经怀疑

之。夫诗人寄兴之辞,岂必真有其事哉。日本之职贡于唐久矣,自唐及宋,历代求书之诏不能得,而二千载之后庆乃得之,其得之又不以献之朝廷而藏之家,何也。【原注】宋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郑康成注孝经来献,不言有尚书。至曰箕子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则不应别无一篇逸书,而一一尽同于伏生孔安国之所传。其曰后附洪范一篇者,盖徒见左氏传三引洪范皆谓之商书。【原注】文公五年引沈渐刚克高明柔克,成公六年引三人占从二人,襄公三年引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正义曰,箕子商人所说,故谓之商书。而不知王者,周人之称。十有三者,周史之记,不得为商人之书也。禹贡以道山道水移于九州岛之前,此不知古人先经后纬之义也。【原注】孔安国传道岍及岐即云,更理说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是自汉以来,别无异文。史记夏本纪亦先九州岛而后道山道水。五子之歌,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其不叶而改之曰可不敬乎。谓本之鸿都石经。据正义言,蔡邕所书石经尚书止今文三十四篇,无五子之歌,熙又何以不考而妄言之也。【原注】五子之歌乃孔氏古文,东晋豫章内史梅赜所上,故左传成公十六年引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哀公六年引惟彼陶唐有此冀方,杜预注并以为逸书。国语周单襄公引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单穆公引关石和钧王府则有,韦昭解亦以为逸书。夫天子失官,学在四裔,使果有残编断简,可以裨经文而助圣道,固君子之所求之,而惟恐不得者也。若乃无益于经,而徒为异以惑人,则其于学也,亦谓之异端而已。愚因叹夫昔之君子,遵守经文,虽章句先后之间犹不敢辄改,故元行冲奉明皇之旨,用魏征所注类礼撰为疏义成书上进,而为张说所驳,谓章句隔绝,有乖旧本,竟不得立于学官。夫礼记二戴所录,非夫子所删,况其篇目之次,元无深义,而魏征所注则又本之孙炎。【原注】字叔然,汉末人。以累代名儒之作,申之以诏旨,而不能夺经生之所守,盖唐人之于经传其严也如此。故啖助之于春秋,卓越三家,多有独得,而史氏犹讥其不本所承,自用名学,谓后生诡辩,为助所阶。乃近代之人,其于读经卤莽灭裂,不及昔人远甚,又无先儒为之据依,而师心妄作。刊传记未已也,进而议圣经矣。更章句未已也,进而改文字矣。此陆游所致慨于宋人,原注】陆务观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历后,诸儒发明经旨,非前人所及。然排系辞,毁周礼,疑孟子,讥书之胤征顾命,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赵汝谈至谓洪范非箕子之作。而今且弥甚。徐防有言,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浸以成俗,呜呼。此学者所宜深戒。若丰熙之徒,又不足论也。【原注】近有谓得朝鲜本尚书,于洪范八政之末添多五十二字者。按元王恽中堂事记,中统二年,高丽世子禃来朝,宴于中书省。问曰,传闻汝邦有古文尚书及海外异书。答曰,与中国书不殊。是知此五十二字者,亦伪撰也。汉东莱张霸伪造尚书百二篇,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诏存其书。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而伪逸书嘉禾篇有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廷登赞曰,假王莅政之语,莽遂依之,以称居摄。是知惑世诬民,乃犯上作乱之渐,大学之教禁于未发者,其必先之矣。

译这。诗人寄托情志的言辞,难道一定真有那件事吗?日本向唐朝进贡职方物产已经很久了,从唐代到宋代,历代寻求书籍的诏令都不能得到,而在两千年之后庆熙才得到它,他得到它又不献给朝廷而藏在家中,为什么呢?【原注】宋咸平年间,日本僧人奝然带着郑康成注解的《孝经》来进献,没有说还有《尚书》。至于说箕子传授的古文《尚书》从《尧典》到《微子》,就不应该另外有一篇逸失的《尚书》,而却一一完全与伏生、孔安国所传授的相同。它说后面附有一篇《洪范》,大概只是看到《左传》三次引用《洪范》都称之为《商书》。【原注】《文公五年》引用“沈渐刚克,高明柔克”,《成公六年》引用“三人占,从二人”,《襄公三年》引用“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正义》说,箕子是商人所说的,所以称之为《商书》。却不知道“王者”是周人的称呼。“十有三者”是周史的记载,不能算是商人的书。《禹贡》把“导山”、“导水”移到九州之前,这是不知道古人先经后纬的道理。【原注】孔安国传《道岍及岐》就说,再整理说明所治理的山川首尾所在。这是自从汉代以来,另外没有不同的文字。《史记·夏本纪》也是先说九州而后说“导山”、“导水”。《五子之歌》中“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因为不押韵而改它为“可不敬乎”,说是依据鸿都石经。根据《正义》的说法,蔡邕所书的石经《尚书》只有今文三十四篇,没有《五子之歌》,庆熙又为什么不去考证而妄言呢?【原注】《五子之歌》是孔氏古文,东晋豫章内史梅赜上所献,所以《左传》成公十六年引用“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哀公六年引用“惟彼陶唐,有此冀方”,杜预注都认为这是逸失的书。《国语》周单襄公引用“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单穆公引用“关石和钧,王府则有”,韦昭解释也认为是逸失的书。天子失去官职,学问在四方边远之地,如果确实有残存的简册,可以补益经文而辅助圣道,本来是君子所追求的,而且唯恐得不到。如果对于经文没有益处,而只是制造怪异来迷惑人,那么对于学问来说,也就称之为异端罢了。我因此感叹古代的君子,遵守经文,即使是章句先后之间也不敢擅自更改,所以元行冲奉明皇的命令,用魏征所注的《类礼》撰写疏义成书进献,却被张说驳斥,说章句隔绝,违背旧本,最终不能在学官设立。《礼记》是二戴所收录的,不是孔子所删定的,何况其篇目的次序,本来没有深义,而魏征所注又是本于孙炎。【原注】字叔然,东汉末年人。凭借累代名儒的作品,加上皇帝的诏旨,却不能改变经生所坚守的,大概唐代人对于经传严肃到如此程度。所以啖助对于《春秋》,超越三家,多有独到见解,而史官还讥讽他不依据所承袭的,自创名学,说后生诡辩,是啖助所开创的。至于近代的人,他们对于读经粗疏破坏,远远不如古人,又没有先儒作为依据,而凭主观臆断妄作。刊刻传记还没有停止,进而议论圣经了。更改章句还没有停止,进而改文字了。这是陆游对宋人所感慨的。【原注】陆务观说,唐代及本朝初年,学者不敢议论孔安国、郑康成,何况圣人呢。自从庆历年间以后,各位儒者阐发经旨,前人不及。然而排斥《系辞》,毁谤《周礼》,怀疑《孟子》,讥讽《尚书》中的《胤征》、《顾命》,不难议论经文,何况传注呢。赵汝谈甚至说《洪范》不是箕子所作。而现在更加厉害。徐防有话说,现在不依据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循老师为非义,以己意为得理,轻侮道术,逐渐形成习俗,唉。这是学者所应该深深警戒的。像庆熙这类人,又不足以谈论了。【原注】近来有人说得到朝鲜本《尚书》,在《洪范》八政的末尾添多了五十二个字。查元代王恽《中堂事记》,中统二年,高丽世子禃来朝见,在中书省设宴。问说,传闻你们国家有古文《尚书》及海外异书。回答说,与中国书没有不同。由此知道这五十二个字,也是伪造的。汉代东莱张霸伪造《尚书》一百零二篇,用中书校对,不是真的。张霸推辞说是受父亲传授,父亲有弟子尉氏樊并,诏令保存其书。后来樊并谋反,才废除其书。而伪逸书《嘉禾》篇有周公捧着香酒,站在东阶,廷臣登阶赞颂说,“假王莅政”的话,王莽于是依据它,来称居摄。由此知道迷惑世人、欺骗百姓,是犯上作乱的开端,《大学》所教导的禁于未发,大概必须首先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