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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日知录集释二十六

卷二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03–615 段

卷二十五

  重黎

  左传,蔡墨对魏献子言,少昊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颛顼氏有子曰梨,为祝融。梨即黎字异文,是重、黎为二人,一出于少吴,一出于颛顼。而史记楚世家则曰,帝颛顼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太史公自序则曰,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后也。晋书宣帝纪,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宋书载晋尚书令卫瓘、尚书左仆射山涛、右仆射魏舒、尚书刘寔、司空张华等奏,乃云,大晋之德始自重黎,实佐颛顼,至于夏商世序天地,其在于周不失其绪。似以重黎为一人,不容一代乃有两祖,亦昔人相沿之谬。【原注】案续汉书天文志曰,司马迁以世黎氏之后为太史令,则已觉其谬矣。索隐引刘氏曰,少昊氏之校曰重,颛顼氏之后曰重黎。对彼重则单称黎,若自言当家则称重黎。楚及司马氏皆重黎之后,非关少昊之重,此顺非而曲为之说。【雷氏曰】重与黎皆官名,后乃谓之羲和。国语,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此重即少昊四叔中之重,以句芒而兼天官者。黎乃蚩尤九黎之族,以世职而为地官者。或谓黎即吴回,大谬。回乃颛帝之曾孙,安有帝之初立,即命其曾孙之理?盖高阳以前,惟凶黎蚩尤之族称黎。黄帝虽灭蚩尤,仍迁其善者于邹屠,使为缙云之官,掌当时之职,袭蚩尤之名为黎君也。少昊之衰,黎有乱德,颛项制之,亦迁其善者,使为北正。故曰,命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后掌其职者皆袭其号。高辛之初,二官失职,帝以老童二子代之。故山海经曰,老童生重及黎。重即重氏,黎即吴回也。其初二职皆掌于重,后与回分掌之。及共工作乱,帝命重氏诛之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而以其弟吴回为之后。由是重氏之职又并于黎,而黎之德独光融于天下焉。盖对少昊氏四叔之重言之,则老童之子通谓之黎。对吴回之称黎言之,则回之兄止谓之重,无所对。而以其兼并二职言之,则回与其兄皆可谓之重黎也。国语,尧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此重黎即谓吴回,其后即羲和是也。羲和本黄帝时占日之官,尧取于古官之名以名之,使总理授时之事。又以其四子分掌四时,此即国语所谓别其分主者。揆之于古,亦犹少昊之世,分、至、启、闭掌于四官,而统于暦正。故喾、尧以后,天事掌子一家。就其属而分言之,则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各有分司。就其长而统言之,则或谓之羲和,或谓之重黎,止是一官之称也。吕氏春秋谓舜使重黎举后夔典乐,是又即羲和重黎之证。夏后中康之世,羲和尸位,胤侯征之,以昆吾氏代其职。盖昆吾者,亦祝融吴回之孙。帝之命代,犹尧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义。故国语曰,至于夏商,重黎世叙天官。史记天官书,昔之言天术者,有夏昆吾、殷商巫咸。巫咸在商王太戊之世,然则太戊以前几百年,犹。是重黎之子孙叙其职也。马融书注,分羲、和为二氏。后出孔传,用法言近羲近和之说,谓重即羲、黎即和,亦由于此。

  巫咸

  古之圣人或上而为君,或下而为相,其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固非后人之所能测也,而传者猥以一节概之。黄帝,古圣人也,而后人以为医师。伯益,古贤臣也,而世有百虫将军之号。以彼事迹章章在经籍者且犹如此,若乃尧之臣名羿,而有穷之君亦名羿。尧之典乐名夔,而木石之怪亦为夔。汤居亳,而亳戎之国亦名汤。夫苟以其名而疑之,则道德之用微而谬悠之说作。若巫咸者,可异焉。书奭篇,在大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原注】孔安国传,贤,咸子,巫氏。史记殷本纪,帝祖乙立,殷复兴,巫咸任职。咸当为贤字之误。书序,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孔安国传曰,巫咸,臣名。马

译卷二十五

重黎

《左传》中,蔡墨回答魏献子时说道,少昊氏有四位叔父,名叫重、该、修、熙。让重担任句芒,该担任蓐收,修和熙担任玄冥。颛顼氏有个儿子叫梨,担任祝融。梨就是黎字的异体写法,由此可见重和黎是两个人,一个出自少昊,一个出自颛顼。然而《史记·楚世家》却说,帝颛顼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生了称,称生了卷章,卷章生了重黎。《太史公自序》则说,重黎氏世代掌管天地秩序,他们在周朝的后代是程伯、休甫。《晋书·宣帝纪》记载,晋朝祖先出自帝高阳的儿子重黎,担任夏官祝融。《宋书》记载晋朝尚书令卫瓘、尚书左仆射山涛、尚书右仆射魏舒、尚书刘寔、司空张等人上奏,竟说,大晋的德行始于重黎,他辅佐颛顼,直到夏商时期世代掌管天地秩序,到了周朝也没有断绝其统绪。这似乎把重黎当作一个人,不可能一个朝代有两个祖先,这也是前人沿袭的错误。【原注】查《续汉书·天文志》说,司马迁让重黎氏的后代担任太史令,就已经觉得这种说法有误了。《索隐》引用刘氏的话说,少昊氏的官职叫重,颛顼氏的后代叫重黎。相对于那个重来说,就单独称黎;如果是自称本家,就称重黎。楚国和司马氏都是重黎的后代,与少昊的重无关,这是顺着错误的说法而曲意解释。【雷氏曰】重和黎都是官名,后来就称为羲和。《国语》记载,颛顼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以统属神灵,任命火正黎掌管地理以统属百姓,这个重就是少昊四叔中的重,以句芒的身份兼任天官。黎是蚩尤九黎的族人,凭借世代职务担任地官。有人说黎就是吴回,大错特错。吴回是颛顼的曾孙,哪有皇帝刚即位,就任命其曾孙的道理?大概在高阳以前,只有凶黎蚩尤的族人称黎。黄帝虽然消灭了蚩尤,仍然迁徙其善良者到邹屠,让他们担任缙云的官职,掌管当时的职务,沿袭蚩尤的名字称为黎君。少昊衰微时,黎族有败坏德行的人,颛顼制裁他们,也迁徙其善良者,让他们担任北正。所以说,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地理。后来掌管这些职务的人都沿袭他们的称号。高辛初年,这两个官职失职,皇帝用老童的两个儿子代替他们。所以《山海经》说,老童生了重和黎。重就是重氏,黎就是吴回。起初这两个职务都由重掌管,后来与吴回分掌。等到共工作乱,皇帝命令重氏讨伐他却没有杀尽,皇帝于是在庚寅日诛杀重,而让他的弟弟吴回作为他的后继者。从此重氏的职务又合并到黎,而黎的德行独自光辉融耀于天下。大概相对于少昊四叔的重来说,老童的儿子通称为黎。相对于吴回称黎来说,吴回的哥哥只称为重,没有对应的称呼。而从他们兼并两个职务来说,吴回和他的哥哥都可以称为重黎。《国语》记载,尧养育重黎的后代,不忘旧恩,让他们重新掌管旧职。这个重黎就是指吴回,他的后代就是羲和。羲和本来是黄帝时期观测日出的官职,尧取古代官职的名称来命名,让他们总领授时的事情。又让他的四个儿子分别掌管四季,这就是《国语》所说的分别掌管各自职责的人。推究古代,也就像少昊时代,分、至、启、闭由四个官职掌管,而统辖于历正。所以喾、尧以后,天事由一家掌管。就其下属分别来说,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各自有分管的职责。就其长官统辖来说,或者称为羲和,或者称为重黎,只是一个官职的称号。《吕氏春秋》说舜让重黎举荐后夔掌管音乐,这又是羲和重黎的证据。夏朝中康时期,羲和尸位素餐,胤侯征讨他,用昆吾氏代替他的职务。大概昆吾,也是祝融吴回的孙子。皇帝命令代替,还像尧养育重黎后代,不忘旧恩,让他们重新掌管的意思。所以《国语》说,直到夏商,重黎世代掌管天官。《史记·天官书》说,从前谈论天术的人,有夏朝的昆吾、殷商的巫咸。巫咸在商王太戊时期,那么太戊以前几百年,还是重黎的子孙掌管这个职务。马融《尚书注》,把羲、和分为两个姓氏。后来出现的孔传,采用《法言》中“近羲近和”的说法,认为重就是羲、黎就是和,也是由此而来。

巫咸

古代的圣人有的向上成为君主,有的向下成为宰相,他们的智慧周遍万物而道义济助天下,本来不是后人所能推测的,然而传述者却随意用一方面来概括他们。黄帝,是古代的圣人,而后人认为他是医师。伯益,是古代的贤臣,而世间有百虫将军的称号。那些事迹在经籍中明明记载的尚且如此,至于尧的臣子名叫羿,而有穷国的君主也叫羿。尧的典乐官名叫夔,而木石之怪也叫夔。汤居住在亳,而亳戎的国家也叫汤。如果因为名字相同就怀疑他们,那么道德的作用就微小了,而荒谬悠远的说法就产生了。至于巫咸,可以感到奇异。《尚书·奭篇》记载,在太戊时期,当时有伊陟、臣扈,感通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时期,当时有巫贤。【原注】孔安国传注,贤是咸的儿子,巫氏。《史记·殷本纪》记载,帝祖乙即位,殷朝复兴,巫咸任职。咸应当是贤字的错误。《尚书序》记载,伊陟辅佐太戊,亳有祥瑞,桑树和穀树一起生长在朝廷。伊陟赞颂巫咸,作《咸乂》四篇。孔安国传注说,巫咸,是臣子的名字。马

融曰,巫,男巫也,名咸,殷之巫也。孔颖达正义曰,君奭传曰,巫氏也。当以巫为氏,名咸。郑玄云,巫咸谓之巫官。按君奭,咸子巫贤,父子并为大臣,必不世作巫宫,故孔言巫氏是也。则巫咸之为商贤相明矣。史记正义谓,巫咸及子贤冢皆在苏州常熟县西海隅山上,盖二子本吴人云。越绝书云,虞山者,巫咸所出也。是未可知。而后之言官者宗焉,言卜筮者宗焉,言巫鬼者宗焉。言天官则史记天官书所云,昔之传天数者,高辛之前重黎,于唐虞羲和,有夏昆吾,殷商巫咸者也。言卜筮则吕氏春秋所谓,巫彭作医,巫咸作筮者也。【原注】周礼簭人,九簭之名,一曰巫更,二曰巫咸,三曰巫式,四曰巫目,五曰巫易,六曰巫比,七曰巫祠,八曰巫参,九曰巫环。郑玄注,此九巫皆当读为筮,字之误也。言巫鬼则庄子所云,巫咸诏曰,来!楚辞离骚所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史记封禅书所云,巫咸之兴自此始。【原注】索隐曰,孔安国尚书传云,巫咸,臣名。今云巫咸之兴自此始。则以巫咸为巫觋。然楚辞亦以巫咸主神。盖大史公以巫咸是殷臣,以巫接神,事大戊,使禳桑谷之灾,故云然。许氏说文所云,巫咸初作巫。又其死而为神,则秦诅楚文所云,不显大神巫咸者也。【原注】封禅书,荆巫祀堂下,巫先司命旋糜之属。索隐曰,巫先,谓古巫之先有灵者,盖巫咸之类也。而又或以巫咸为黄帝时人,归藏言,黄神将战,筮于巫咸是也。以为帝尧时人,郭璞巫咸山赋序【原注】地理志曰,巫咸山在安邑县东。水经注,盐水出东南薄山,西北流径经巫咸山北。言,巫咸以鸿术为帝尧医是也。以为春秋时人,庄子言郑有神巫曰季咸,列子言神巫季咸,自齐来处于郑是也。【原注】枚乘七发,扁鹊治内,巫咸治外。文选吕向注,扁鹊、巫咸皆郑人。按列子、庄子皆言郑有神巫曰季咸,而扁鹊则鄚人,字形相混,亦以为郑也。至山海经,海外西经言,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也。【原注】注,采药往来。大荒西经言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原注】注,群巫上下此山采之也。淮南子地形训,言轩辕丘在西方,巫咸在其北方。则益荒诞不可稽,而知古贤之名,为后人所假托者多矣。

译融说:“巫,是男巫,名叫咸,是殷代的巫师。”孔颖达在《正义》中说:“《君奭》传里说,是巫氏。应当以‘巫’为姓氏,名‘咸’。”郑玄说:“巫咸被称为巫官。”查考《君奭》篇,咸的儿子巫贤,父子二人同时担任大臣,必定不会世代担任巫官,所以孔颖达说巫咸是巫氏的说法是对的。那么巫咸作为商朝的贤相就显而易见了。《史记正义》说:“巫咸和他的儿子巫贤的坟墓都在苏州常熟县西海隅山上,大概这两人本是吴国人。”《越绝书》说:“虞山,是巫咸出生的地方。”这些说法都难以确知。后来谈论官职的人以他为宗,谈论卜筮的人以他为宗,谈论巫鬼的人也以他为宗。谈论天官,就是《史记·天官书》所说的:“从前传授天数的,高辛氏之前是重和黎,唐尧虞舜时是羲和,夏朝是昆吾,殷商是巫咸。”谈论卜筮,就是《吕氏春秋》所说的:“巫彭创制了医术,巫咸创制了筮法。”【原注】《周礼》筮人篇,九种筮法的名称,一是巫更,二是巫咸,三是巫式,四是巫目,五是巫易,六是巫比,七是巫祠,八是巫参,九是巫环。郑玄注解说:“这九种巫都应当读作‘筮’,是文字的误写。”谈论巫鬼,就是《庄子》所说的:“巫咸告诫说:‘来!’”《楚辞·离骚》所说的:“巫咸将在傍晚降临,怀抱着椒和精米来求见他。”《史记·封禅书》所说的:“巫咸的兴起从此开始。”【原注】《索隐》说:“孔安国《尚书传》说,巫咸是臣子的名字。现在说‘巫咸的兴起从此开始’,就把巫咸当作巫觋了。然而《楚辞》也把巫咸当作主神。大概司马迁认为巫咸是殷朝的臣子,以巫的身份接引神灵,侍奉太戊,使他禳除桑谷之灾,所以这样说。”许慎《说文解字》所说的:“巫咸最初创制了巫术。”又说他死后成为神灵,就是秦《诅楚文》所说的:“显赫的大神巫咸。”【原注】《封禅书》说:“荆地的巫师在堂下祭祀,巫先、司命、旋糜之类。”《索隐》说:“巫先,是说古代有灵验的巫师祖先,大概是巫咸这一类的人。”又有人把巫咸当作黄帝时代的人,《归藏》说:“黄帝将要作战,向巫咸占卜。”把他当作帝尧时代的人,郭璞《巫咸山赋序》【原注】《地理志》说:“巫咸山在安邑县东。”《水经注》说:“盐水从东南薄山流出,向西北流经巫咸山北。”说:“巫咸以高深的医术为帝尧治病。”把他当作春秋时代的人,《庄子》说郑国有个神巫叫季咸,《列子》说神巫季咸,从齐国来到郑国居住。【原注】枚乘《七发》说:“扁鹊治疗内病,巫咸治疗外病。”《文选》吕向注解说:“扁鹊、巫咸都是郑国人。”查考《列子》、《庄子》都说郑国有个神巫叫季咸,而扁鹊是鄚国人,字形相近混淆,也把他当作郑国人。至于《山海经·海外西经》说:“巫咸国在女丑北边,右手拿着青蛇,左手拿着赤蛇,在登葆山,众巫从这里上下。”【原注】注解说:“采药往来。”《大荒西经》说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丰沮玉门,是日月落入的地方,有灵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师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个巫师,从这里升降,各种药物都在这里。【原注】注解说:“众巫上下此山采药。”《淮南子·地形训》说:“轩辕丘在西方,巫咸在其北方。”这就更加荒诞不可查考,可知古代贤者的名字,被后人假托的很多。

河伯

  竹书,帝芬十六年,雒伯用与河伯冯夷斗。帝泄十六年,殷侯微,【原注】上甲微也。以河伯之师伐有易,杀其君绵臣。是河伯者国居河上而命之为伯,如文王之为西伯。而冯夷者,其名尔。楚辞九歌以河伯次东君之后,则以河伯为神。天问,胡羿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王逸章句以射为实,以妻为梦。其解远游,令海若,舞冯夷。则曰,冯夷,水僊人也。是河伯、冯夷皆水神矣。穆天子传,至于阳纡之山,河伯、无夷之所都居。【原注】注,无丸冯夷也。山海经云冰夷。山海经,中【原注】一作从。极之渊,深三百仞,惟冰夷恒都焉。冰夷人而,乘两龙。郭璞注,冰夷,冯夷也,即河伯也。【原注】郭璞江赋,冰夷倚浪以傲睨。庄子,冯夷得之,以游大川。司马彪注引清泠传曰,冯夷,华阴潼乡堤首里人也。服八石,得道为水僊,是为河伯。是以冯夷死而为神,其说怪矣。龙鱼河图曰,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以冯夷为河伯之妻,更怪。楚辞九歌有河伯而冯夷属海若之下,亦若以为两人。大抵所传各异。而谓河神有夫人者,亦秦人以君主妻河,邺巫为河伯娶妇之类耳。【原注】淮南子冯夷、大丙之御注,二人古之得道能御阴阳者。

  魏书,高句丽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为夫余王妻,朱蒙自称为河伯外孙。则河伯又有女、有外孙矣。

  真诰载,有一人,旦旦诣河边,拜河水。如此十年,河侯、河伯遂与相见,予白璧十双,教以水行不溺法。注曰,河侯、河伯,故当是两神邪?

  湘君

  楚辞湘君、湘夫人,亦谓湘水之神,有后有夫人也。初不言舜之二妃。【原注】王逸章句始以湘君为水神,湘夫人为二妃。记曰,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梁氏曰】尧妻舜二女,明载尧典檀弓,何以有三妃?历考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凡所称引皆作二妃。周礼天官目录九嫔疏,史五帝纪集解之类,并引礼记作二妃,则知三妃乃别本之讹,而康成就文立义谓之三夫人,孔疏引皇甫谧世纪以实之,不可信。山海经,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注曰,天帝之二女,而处江为神。即列僊传江妃二女也,九歌所谓湘夫人称帝子者是也。而河图玉版曰,湘夫人者,帝尧女也。秦始皇浮江至湘山,逢大风,而问博士,湘君何神?博士曰,闻之尧二女,舜妃也,死而葬此。列女传曰,二女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郑司农亦以舜妃为湘君。说者皆以舜陟方而死,二妃从之,俱溺死于湘江,遂号为湘夫人。按九歌,湘君、湘夫人自是二神,江湘之有夫人,犹河雒之有虙妃也。此之为灵,与天地并,安得谓之尧女?且既谓之尧女,安得复总云湘君哉?何以考之?礼记云,舜葬苍梧,二妃不从。明二妃生不从征,死不从葬。且传曰,生为上公,死为贵神。【沈氏曰】昭二十九年传本作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礼,五岳比三公,四渎比诸侯。今湘川不及四渎,无秩于命祀,而二女帝者之后,配灵神祗,无缘复下降小水而为夫人也。原其致谬之由,由乎俱以帝女为名,名实相乱,莫矫其失,习非胜是,终古不悟,可悲矣!此辨甚正。又按远游之文,上曰,二女御九招歌。下曰,湘灵鼓瑟。是则二女与湘灵固判然为二,即屈子之作,可证其非舜妃矣。后之文人附会其说,以资谐讽,其渎神而慢圣也,不亦甚乎!

  禹崩会稽,故山有禹庙,而水经注言庙有圣姑。礼乐纬云,禹治水毕,天赐神女圣姑。夫舜之湘妃犹禹之圣姑也。

  甚矣,人之好言色也。太白,星也,而有妻甘氏。星经曰,太白上公,妻曰女媊。女媊居南斗,食厉,天下祭之,曰明星。河伯,水神也,而有妻。龙鱼河图曰,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常仪,古占月之官也,而淮南子以为羿妻,窃药而奔月,名曰常娥。霜露之所为,雪水之所凝也,而淮南子云,青女乃出,以降霜雪。【原注】高诱注,天神,青霄玉女。巫山神女,宋玉之寓言也,

译河伯

《竹书纪年》记载,帝芬十六年,洛水之神与河伯冯夷争斗。帝泄十六年,殷侯微(原注:即上甲微)率领河伯的军队讨伐有易国,杀死了有易国的君主绵臣。由此可知,“河伯”是因国君居住在黄河岸边而被封为伯,如同周文王被封为西伯一样;而“冯夷”只是他的名字。《楚辞·九歌》将河伯排在东君之后,于是将河伯视为神灵。《天问》中问道:“为何后羿射杀河伯,却娶了洛水女神为妻?”王逸在《章句》中认为“射”是实指,而“妻”是梦境。他在解释《远游》中“令海若起舞,冯夷伴奏”时说道:“冯夷是水中的仙人。”这样看来,河伯和冯夷都是水神。《穆天子传》记载,到达阳纡山,那是河伯和无夷居住的地方。(原注:注释说,无夷即冯夷。)《山海经》说,在极北之渊,深达三百仞,只有冰夷常居于此。冰夷人身龙首,乘坐两条龙。郭璞注解说:“冰夷就是冯夷,也就是河伯。”(原注:郭璞《江赋》中有“冰夷倚浪以傲睨”之句。)《庄子》说:“冯夷得道,得以遨游大川。”司马彪注引《清泠传》说:“冯夷是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用八石成仙,成为水神,这就是河伯。”因此说冯夷死后成为神灵,这种说法很奇怪。《龙鱼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他的夫人姓冯,名夷。”把冯夷当作河伯的妻子,更加奇怪。《楚辞·九歌》中有河伯,而冯夷隶属于海若之下,似乎也认为他们是两个人。大抵上各种传说各不相同。而说河神有夫人的,也是像秦人把君主的女儿嫁给河神、邺地巫师为河伯娶媳妇这类事情罢了。(原注:《淮南子》对冯夷、大丙驾驭车马的注释说,这两人是古代得道能驾驭阴阳的人。)

《魏书》记载,高句丽的先祖朱蒙,朱蒙的母亲是河伯的女儿,做了夫余王的妻子,朱蒙自称是河伯的外孙。那么河伯又有女儿、有外孙了。

《真诰》记载,有一个人,天天到河边,向河水礼拜。这样坚持了十年,河侯、河伯于是与他相见,送给他十对白璧,教给他水中行走而不溺水的方法。注释说:“河侯、河伯,难道应当是两位神灵吗?”

湘君

《楚辞》中的湘君、湘夫人,也是指湘水的神灵,有君有夫人。起初并没有说是舜的两个妃子。(原注:王逸《章句》才开始把湘君当作水神,湘夫人当作二妃。)《礼记》说:“舜葬在苍梧荒野,大概三个妃子没有跟随他。”(梁氏说: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明确记载在《尧典》和《檀弓》中,为什么会有三个妃子?考证《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凡是引用的都说是二妃。《周礼·天官》目录九嫔疏、《史记·五帝纪》集解之类,都引用《礼记》说是二妃,由此可知三妃是别本的讹误,而康成顺着文义立论说是三夫人,孔颖达疏引皇甫谧《世纪》来证实它,不可信。)《山海经》说:“洞庭山,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在那里。”郭璞注解说:“天帝的两个女儿,处在江中成为神灵。”也就是《列仙传》中的江妃二女,即《九歌》中所称湘夫人、被称为帝子的那位。而《河图玉版》说:“湘夫人是天帝尧的女儿。”秦始皇泛舟到湘山,遇到大风,便问博士:“湘君是什么神?”博士说:“听说她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妃子,死后葬在这里。”《列女传》说:“两个女儿死在江湘之间,俗称为湘君。”郑司农也把舜的妃子当作湘君。解说者都认为舜巡视四方而死,两个妃子跟随他,一起溺死在湘江,于是被称为湘夫人。查考《九歌》,湘君、湘夫人本来就是两位神灵,江湘有夫人,就像河洛有虙妃一样。这些神灵与天地并列,怎么能说是尧的女儿呢?况且既然说是尧的女儿,怎么又能总称为湘君呢?凭什么来考证呢?《礼记》说:“舜葬在苍梧,两个妃子没有跟随。”明确说明两个妃子生前不跟随出征,死后不跟随安葬。况且传说:“生前封为上公,死后成为贵神。”(沈氏说:昭公二十九年的传本作“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礼记》规定,五岳比照三公,四渎比照诸侯。现在湘川比不上四渎,没有列入国家规定的祭祀等级,而两个女子是天帝之后,配享神灵,无缘无故再降格到小水成为夫人。推究产生谬误的原因,是因为都以“帝女”为名,名实混淆,没有人纠正这个错误,习非成是,直到今天也没有醒悟,可悲啊!这个辨析非常正确。又查考《远游》的文字,上面说:“二女驾驭九招之歌。”下面说:“湘灵鼓瑟。”这样看来,二女与湘灵本来分明是两个人,即使从屈原的作品,也可以证明她们不是舜的妃子。后来的文人附会这种说法,用来作为谐谑讽刺的材料,他们亵渎神灵而轻慢圣人,不也太过分了吗!

禹死在会稽,所以山上有禹庙,而《水经注》说庙里有圣姑。《礼乐纬》说:“禹治水完毕,上天赐给神女圣姑。”那么舜的湘妃就如同禹的圣姑一样。

人们喜好谈论美色真是到了极点。太白,是星星,却有妻子甘氏。《星经》说:“太白上公,妻子叫女媊。”女媊住在南斗,食厉,天下祭祀她,称为明星。河伯,是水神,却有妻子。《龙鱼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常仪,是古代观测月亮的官员,而《淮南子》却认为是后羿的妻子,偷药奔月,名叫嫦娥。霜露是自然形成的,雪水凝结而成,而《淮南子》却说:“青女出来,降下霜雪。”(原注:高诱注:天神,青霄玉女。)巫山神女,是宋玉的寓言,

而水经注以为天帝季女,名曰瑶姬。【原注】李善高唐赋注引襄阳耆旧传曰,赤帝女姚姬,未行而卒,葬于巫山之阳。雒水宓妃,陈思王之寄兴也,而如淳以为伏羲氏之女。【原注】汉书音义,伏羲氏之女,溺雒水,为神。嵞山启母,天问之杂说也,后人附以少姨,以为启母之妹,【原注】今少室山有阿姨神。而武后至封之为玉京太后金阙夫人。青溪小姑为蒋子文之第三妹,则见于杨炯之碑。【原注】杨炯少姨庙碑曰,蒋侯三妹,青溪之轨迹可寻。并州妒女,为介子推之妹,则见于李諲之诗。【原注】见下。小孤山之讹为小姑也,【原注】欧阳公归田录。杜拾遗之讹为十姨也,【原注】黄氏日抄。是皆湘君夫人之类。而九歌之篇,远游之赋,且为后世迷惑男女、渎乱神人之祖也。或曰,易以坤为妇道,而汉书有媪神之文,【原注】郊祀歌,媪神蕃厘。张晏曰,媪者,老母之称。坤为母,故称媪。于是山川之主必为妇人以象之,非所以隆国典而昭民敬也已。

译而《水经注》认为天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原注】李善在《高唐赋》注中引用《襄阳耆旧传》说,赤帝的女儿姚姬,尚未出嫁就去世了,葬在巫山的南面。洛水宓妃,是陈思王曹植寄托情思的对象,而如淳却认为她是伏羲氏的女儿。【原注】《汉书音义》称,伏羲氏的女儿,溺死于洛水,成为神灵。嵞山启母,是《天问》中的杂说,后人附会出少姨,认为是启母的妹妹,【原注】如今少室山有阿姨神。而武则天后来封她为玉京太后金阙夫人。青溪小姑是蒋子文的第三个妹妹,这见于杨炯的碑文。【原注】杨炯《少姨庙碑》说,蒋侯的三妹,在青溪的踪迹可以追寻。并州妒女是介子推的妹妹,这见于李諲的诗。【原注】见下文。小孤山被讹传为小姑,【原注】见欧阳修《归田录》。杜拾遗被讹传为十姨,【原注】见黄氏《日抄》。这些都是湘君夫人一类的存在。而《九歌》的篇章、《远游》的赋作,且成为后世迷惑男女、亵渎扰乱神人关系的根源。有人说,《易经》以坤卦代表妇道,而《汉书》有媪神的记载,【原注】《郊祀歌》中有“媪神蕃厘”。张晏说,媪是老年妇女的称呼。坤卦象征母亲,所以称为媪。于是山川的主神必定是女性,以此来象征,这并非用来尊崇国家典制、彰显百姓敬畏之心的做法。

金元好问承天镇悬泉诗注曰,平定土俗,传介子推被焚,其妹介山氏耻兄要君,积薪自焚,号曰妒女祠。【原注】唐书,高宗调露元午九月,幸并州,道出妒女祠。其碑大暦中判官李諲撰,辞旨殊谬,至有百日积薪,一日烧之之语。乡社至今以百五日积薪而焚之,谓之祭妒女。其诗有曰,神祠水之浒,仪卫盛官府。颇怪祠前碑,稽考失莽卤。吾闻允格台骀,宣汾洮,障大泽,自是生有自来归有所。假而【原注】而即如字。自经沟渎,便可尸祝之,祀典纷纷果何取?子胥鼓浪怒未泄,精卫衔薪心独苦。楚臣百问天不酬,肯以诞幻虚荒惊聋瞽?自有宇宙有此水,此水绵绵流万古。人言主者介山氏,且道未有介山之前复谁主?山深地古,自是有神物,不假灵真谁敢侮?稗官小说出闾巷,社鼓村箫走翁妪。当时大暦十才子,争遣李諲镵陋语。此是千古正论,杜氏通典,汾阴后土祠为妇人塐像。武太后时,移河西梁山神塐像就祠中配焉。开元十一年,有司迁梁山神像于祠外之别室。夫以山川之神,而人为之配合,其渎乱不经尤甚矣。【原注】张南轩集言,舜庙中有武后像,即日投之江中。

  泰山顶碧霞元君,宋真宗所封,世人多以为泰山之女。后之文人知其说之不经,而撰为黄帝遣玉女之事以附会之。不知当日所以褒封,固真以为泰山之女也。今考封号虽自宋时,而泰山女之说则晋时已有之。张华博物志,文王以太公为灌坛令,期年,风不呜条。文王梦见有一妇人当道而哭,问其故,曰,我东海泰山神女,嫁为西海妇。欲东归,灌坛令当吾道。太公有德,吾不敢以暴风疾雨过也。文王梦觉,明日,召太公。三日三夕,果有疾风骤雨自西来也。文王乃拜太公为大司马。此一事也。干宝搜神记,后汉胡母班尝至泰山侧,为泰山府君所召,令致书于女婿河伯云,至河中流,扣舟呼青衣,当自有取书者。果得达,复为河伯致书府君。此二事也。【原注】魏书高句丽传,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孙。列异传记蔡支事,又以天帝为泰山之外孙。自汉以来,不明乎天神地祗人鬼之别,一以人道事之。于是封岳神为王,则立寝殿,为王夫人。有夫人则有女,而女有婿,又有外孙矣。唐宋之时,但言灵应,即加封号,不如今之君子必求其人以实之也。

  又考泰山不惟有女,亦又有儿。魏书段承根传,父晖,师事欧阳汤。有一童子与辉同志,后二年,辞归,从晖请马,晖戏作木马与之。童子甚悦,谢晖曰,吾泰山府君子,奉敕游学,今将归,损子厚赠,无以报德,子后至常伯封侯。言讫,乘马腾空而去。集异记言,贞元初,李纳病笃,遣押衙王佑祷岱岳,遥见山上有四五人,衣碧汗衫半臂。路人止佑下车,言此三郎子、七郎子也。文献通考,后唐长兴三年,诏以泰山三郎为威雄将军。宋大中祥符元年十月,封禅毕,亲幸,加封炳灵公。夫封其子为将军为公,则封其女为君,正一时之事尔。

  又考管子对桓公曰,东海之子类于龟。不知何语?而房玄龄注则以为海神之子。又元刘遵鲁漠岛记曰,庙中神妃,相传为东海广德王第七女。夫海有女,则山亦有女,曷足怪乎?

  共和

  史记周本纪,厉王出奔于彘,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周公、召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二相乃共立太子静为王。以二相为共和,非也。汲冢纪年,厉王十二年出奔彘。十三年,共伯和摄行天子事,号曰共和。【原注】汉书古今人表有共伯和。师古曰,共,国。伯,爵。和,其名。二十六年,王陟于彘。周定公召穆公,立太子靖为王,共伯和归国。此即左氏王子朝所谓诸侯释位,以间王政者也,但其言共伯归国者末合。古者无天子之世,朝觐讼狱必有所归。吕氏春秋言,共伯和修其行,好贤仁。周厉之难,天子旷绝,而天下皆来请矣。按此则天下朝乎共伯,非,共伯至周,而摄行天子事也。【梁氏曰】盖厉王流彘,诸侯皆往宗共伯,若霸主然。时

译金元好问在《承天镇悬泉诗》的注中说:平定一带的民间风俗,传说介子推被烧死,他的妹妹介山氏以兄长要挟君主为耻,堆积柴薪自焚,被称为妒女祠。【原注】《唐书》记载,高宗调露元年九月,皇帝驾临并州,途经妒女祠。那里的碑文是大历年间判官李諲撰写的,文辞旨意非常荒谬,甚至有“百日堆积柴薪,一日烧尽”这样的话。乡社至今仍在百五日堆积柴薪焚烧,称之为祭妒女。他的诗中有这样写道:神祠位于水边,仪仗护卫如同官府般盛大。颇为奇怪的是祠前的碑文,考证起来粗疏失实。我听说允格、台骀,疏导汾水、洮水,堵塞大泽,从此百姓有了生存的依据,也有了归宿。假如【原注】“而”即如字面意思。自经沟渎,就可以尸祝祭祀,那纷繁杂乱的祀典究竟依据什么?伍子胥鼓浪,怒气尚未发泄;精卫衔薪,内心独自痛苦。楚臣屈原百问苍天,上天不予回应,难道要用荒诞虚幻、虚妄荒谬之事来惊吓聋哑盲瞽之人吗?自有宇宙以来就有这水,这水绵绵流淌万古。人们说主宰者是介山氏,且说说在介山氏之前又是谁主宰?山深地古,自然有神物存在,不假借灵验真实,谁敢轻侮?稗官小说出自民间巷陌,社鼓村箫奔走于老翁老妪之间。当时的大历十才子,争相让李諲刻下浅陋之语。这是千古正论。杜佑《通典》记载,汾阴后土祠为妇人塑像。武则天时期,将河西梁山神塑像移入祠中配享。开元十一年,有关部门将梁山神像迁至祠外的别室。拿山川之神,人为地加以配合,这种渎乱不经的做法尤其严重。【原注】张南轩集说,舜庙中有武则天像,当天就将其投入江中。

泰山顶的碧霞元君,是宋真宗所封,世人多认为是泰山的女儿。后来的文人知道这种说法不合常理,便编造黄帝派遣玉女的故事来附会。不知道当时之所以褒封,本来真就认为是泰山的女儿。如今考证封号虽然始于宋代,但泰山有女儿的说法在晋代就已经有了。张华《博物志》记载,周文王任命太公望为灌坛令,满一年,风不吹动树枝。文王梦见有一个妇人当道哭泣,问其原因,妇人说:“我是东海泰山神女,嫁给西海为妻。想要东归,灌坛令挡在我的路上。太公有德,我不敢以暴风疾雨经过。”文王梦醒,第二天,召见太公。三天三夜,果然有疾风骤雨从西边来。文王于是拜太公为大司马。这是一件事。干宝《搜神记》记载,后汉胡母班曾到泰山侧,被泰山府君召见,让他送信给女婿河伯,说:“到河中间,敲船呼喊青衣,自然会有取信的人。”果然送达,又替河伯给府君回信。这是第二件事。【原注】《魏书·高句丽传》记载,朱蒙对水说:“我是日子,河伯的外孙。”《列异传》记载蔡支的事,又把天帝说成是泰山的外孙。自汉代以来,不明白天神、地祇、人鬼的区别,一律用人道来侍奉。于是封岳神为王,就立寝殿,为王夫人。有了夫人就有女儿,女儿有女婿,又有外孙了。唐宋之时,只要说灵验,就加封号,不像现在的君子一定要寻求具体的人来证实。

又考证泰山不仅有女儿,还有儿子。《魏书·段承根传》记载,父亲段晖,师事欧阳汤。有一个童子与段晖志同道合,两年后,童子辞别归去,向段晖请求一匹马,段晖戏弄他,做了一匹木马给他。童子非常高兴,谢恩说:“我是泰山府君的儿子,奉命游学,现在将要回去,损害了您的厚赠,无以报答恩德,您后来定当封侯。”说完,骑马腾空而去。《集异记》说,贞元初年,李纳病重,派遣押衙王佑到岱岳祈祷,远远看见山上有四五个人,穿着碧色汗衫半臂。路人阻止王佑下车,说这是三郎子、七郎子。《文献通考》记载,后唐长兴三年,下诏封泰山三郎为威雄将军。宋大中祥符元年 October,封禅完毕,皇帝亲自前往,加封炳灵公。既然封他的儿子为将军、为公,那么封他的女儿为君,正是当时的事罢了。

又考证《管子》回答桓公说:“东海之子类似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房玄龄注则认为这是海神之子。又元代刘遵鲁《漠岛记》说:“庙中神妃,相传为东海广德王第七女儿。”既然海有女儿,那么山也有女儿,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共和

《史记·周本纪》记载,周厉王出逃到彘,厉王太子静藏在召公家中,周公、召公两位宰相执政,称为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两位宰相于是共同拥立太子静为王。认为两位宰相是共和,是不对的。《汲冢纪年》记载,厉王十二年出逃到彘。十三年,共伯和代理天子事务,称为共和。【原注】《汉书·古今人表》有共伯和。颜师古说:“共,国名;伯,爵位;和,名字。”二十六年,王死于彘。周定公、召穆公,拥立太子靖为王,共伯和回国。这就是《左传》中王子朝所说的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政的人,但他所说的共伯回国这一说法并不符合。古代没有天子的时代,朝觐诉讼必定有所归属。《吕氏春秋》说,共伯和修养品行,喜好贤人仁者。周厉王的祸难,天子空缺,天下都来请他主持。据此看来,天下朝拜共伯,并非共伯到周,代理天子事务。【梁氏说】大概厉王流放到彘,诸侯都去宗奉共伯,像霸主一样。当时

宣王尚幼,匿不敢出,周召居守京师,辅导大子。及汾王没,而民厌乱,太子年亦加长,共伯乃率诸侯会二相而立之。参核情实,必是如此。窃怪史公以共和纪年,大违春秋天王出居公,在干侯之义,遂使消遥共首之贤侯,几疑其与羿、浞、莽、卓等,岂不诬哉!共伯不以有天下为心,而周公、召公亦未尝奉周之社稷而属之他人,故周人无易姓之嫌,共伯无僭王之议。庄子曰,许由娱于颍阳,而共伯得乎共首。【原注】共首,今之共山,亦谓之共头。荀子,武王伐纣,至共头而山隧。吕氏春秋,武王使召公就微子开于共头之下,而与之盟。盖其秉道以终,得全神养性之术者矣。【原注】毕拱辰曰,按金氏通鉴前编,厉王三十七年,出奔彘。五十一年,崩于彘。其纪年亦与竹书不合。

译宣王当时年纪尚小,隐藏起来不敢出来,周公和召公留守京师,辅佐太子。等到汾王去世,百姓厌倦了战乱,太子的年龄也渐渐长大,共伯于是率领诸侯与两位宰相会合,拥立太子。仔细核查事实,必定是这样。我私下奇怪司马迁以共和来纪年,大大违背了《春秋》中天子出居乾侯的道义,致使逍遥自在、贤明的共伯,几乎被怀疑与后羿、寒浞、王莽、董卓等人同类,这难道不是诬蔑吗?共伯不把拥有天下作为自己的心思,而周公、召公也没有曾经奉周朝的社稷委托给他人,所以周朝人没有改朝换代的嫌疑,共伯也没有僭越称王的议论。《庄子》说,许由在颍阳自得其乐,而共伯在共首山得享安宁。【原注】共首,就是现在的共山,也叫共头山。《荀子》记载,武王讨伐纣王,到达共头山时山体崩塌。《吕氏春秋》记载,武王派召公到共头山下会见微子开,并与他结盟。大概是因为他秉持正道直到终老,掌握了保全精神、修养性命的方术吧。【原注】毕拱辰说,根据金履祥的《通鉴前编》,厉王三十七年,出逃到彘地。五十一年,在彘地去世。其纪年也与《竹书纪年》不符。

左传,郑大叔出奔共。注,共国,今汲郡共县。史记春申君传,通韩上党于共,宁使道安成出入赋之。田敬仲完世家,王建降秦,秦迁之共,饿死。齐人歌之曰,松邪柏邪,住建共者客邪!汉书功臣表有共庄侯卢罢师。唐书地理志,卫州共城县。武德元年,置共州。即今卫辉府辉县。【原注】诗序,柏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绝之。此别一共伯,共者,谥也,非共国之共也。今辉县有共姜台,后人之附会也。

  介子推

  介子推事见于左传,则曰,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吕氏春秋则曰,负釜盖簦,终身不见。二书去当时未远,为得其实,然之推亦未久而死,故以田禄其子尔。史记之言稍异,亦不过曰,使人召之,则亡。闻其入绵上山中,于是环绵上之山中而封之,以为介推田,号曰介山而已。立枯之说始自屈原,燔死之说始自庄子【原注】容斋三笔以为始自刘向新序,非也。楚辞九章惜往日,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公寤而追求。封介山而为之禁兮,报大德之优游。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之。庄子则曰,介子推至忠也,自割身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原注】盗跖篇。东方朔七谏,丙吉传,长安士伍尊书,刘向说苑、新序因之。水经注引王肃丧服要记桂树之问,亦辨以为诬。于是瑰奇之行彰而廉靖之心没矣。今当以左氏为据,割股燔山,理之所无,皆不可信。

  魏武帝令曰,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后百五日,皆绝火寒食,云为介子推,且北方冱寒之地,老少羸弱,将有不堪之患。令到,人不得寒食。苦犯者,家长半岁刑,主吏百日刑,令长夺一月俸。魏高祖太和二十年二月癸丑,诏介山之邑听为寒食,自余禁断。

  册府元龟,龙星,木之精也。春见东方,心为火之盛,故为之禁火。俗传介子推以此日被焚禁火。

  路史燧人改火论曰,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是必然之理也。昔者燧人氏作,观干象,察辰心而出火,作钻燧,别五木以改火,岂惟惠民哉,以顺天也。【原注】四时五变,榆柳青,故春取之。枣杏赤,故夏取之。柔柘黄,故季夏取之。柞楢白,故秋取之。槐檀黑,故冬取之。皆因其性,故可救时疾。予尝考之,心者,天之大火。而辰戌者,火之二墓。是以季春心昏见于辰而出火,季秋心昏见于戌而纳之。卯为心之明堂,至是而火大壮。是以仲春禁火,戒其盛也。周官,每岁仲春命司烜氏,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为季春将出火。而司爟掌行火之政令,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季春出火,季秋内火,民咸从之。时则施火令,凡国失火,野焚莱,则随之以刑罚。夫然,故天地顺而四时成,气不愆伏,国无疵疠,而民以宁。郑以三月铸刑书,而士文伯以为必灾,六月而郑火,盖火未出而作火,宜不免也。今之所谓寒食一百五者,熟食断烟,谓之龙忌,盖本乎此。【原注】司烜,仲春以木铎,修火禁,因火出而警之。仲秋火入,则不警。宫正,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宫禁尚严也。而周举之书,魏武之令,与夫汝南先贤传,陆翙邺中记等,皆以为为介子推,谓子推以三月三日燔死,而后世为之禁火。吁!何妄邪!是何异于言子胥溺死,而海神为之朝夕者乎?【原注】予初赋潮,知此妄说,而或者谓,昔人言潮无出子胥前者,因为举书朝宗之语。而齐景尝欲遵海观朝舞矣,且屈原云,听潮水之相击。而易亦有行险不失信之言。自有天地,即有此潮,岂必见纸上而后信哉。子胥漂于吴江,适有祠庙当潮头。不知丹徒、南恩等潮且复为谁潮邪?予观左氏、史迁之书,曷尝有子推被焚之事?况以清明、寒食初靡定日,而琴操所记子推之死乃五月五,非三日也。【原注】古人以三月上巳祓禊,以清明前三日。寒食初无定日,后世既已一之,而又指为三月之三,妄矣!周举传云,每冬中辄一月寒食

译《左传》记载,郑国的大叔逃奔到共国。注解说:共国,就是现在的汲郡共县。《史记·春申君传》记载,打通韩国的上党与共国的道路,宁可让道路经过安成,以便征收赋税。《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齐王建投降秦国,秦国将他迁往共国,他在那里饿死。齐国人作歌说:“是松树呢,还是柏树呢?让齐王建住在共国的,是客人呢!”《汉书·功臣表》中有共庄侯卢罢师。《唐书·地理志》记载,卫州共城县。武德元年,设置共州。即现在的卫辉府辉县。【原注】《诗经·柏舟》的序言说,这是共姜自我发誓的诗。卫国世子共伯早逝,他的妻子坚守节义,父母想强行改嫁她,她发誓不允许,因此作这首诗来断绝念头。这是另一个共伯,这里的“共”是谥号,不是共国的“共”。现在辉县有共姜台,是后人附会的。

介子推

介子推的事迹见于《左传》,说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就把绵上作为他的田产。说:“用来铭记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吕氏春秋》则说,他背着锅和伞,终身不见晋侯。这两本书距离当时不远,记载得比较真实,然而介子推不久也死了,所以把田产赐给他的儿子罢了。《史记》的说法稍有不同,也不过是说派人召见他,他就逃走了。听说他进入绵上山中,于是环绕绵上山封给他作为介推田,号称介山而已。立枯的说法始于屈原,燔死的说法始于庄子。【原注】《容斋三笔》认为始于刘向的《新序》,这是不对的。《楚辞·九章·惜往日》说,介子推忠诚却站立枯死啊,文公醒悟后去追求。封介山并禁止烟火啊,报答大德的从容。思念长久的旧情亲身啊,穿着素服为他哭泣。庄子则说,介子推非常忠诚,自己割下大腿肉给文公吃。文公后来背弃了他,介子推愤怒离去,抱着树木被烧死。【原注】见《盗跖篇》。东方朔的《七谏》、丙吉传、长安士伍尊的书,刘向的《说苑》、《新序》沿袭了这种说法。《水经注》引用王肃《丧服要记》中关于桂树的问答,也辩驳认为是诬蔑。于是奇异的行为彰显,而廉洁宁静的本心埋没了。现在应当以《左传》为依据,割股和燔山,在情理上是不存在的,都不可信。

魏武帝下令说,听说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在冬至后一百零五天,都断火吃冷食,说是为了介子推,况且北方是严寒之地,老少羸弱,将有不堪忍受的祸患。命令到达后,人们不得吃冷食。如果违犯,家长判处半年徒刑,主管官吏判处百日徒刑,县令县长扣除一个月俸禄。魏高祖太和二十年二月癸丑日,下诏介山所在的县允许吃冷食,其余地方禁止。

《册府元龟》记载,龙星,是木的精华。春天出现在东方,心宿是火最旺盛的时候,所以为此禁火。世俗传说介子推在这天被焚,所以禁火。

《路史·燧人改火论》说,顺应天道的生存,违背天道的灭亡,这是必然的道理。从前燧人氏兴起,观察天象,考察辰星和心宿而取火,制作钻燧,区分五种木材来改火,难道只是为了惠及百姓吗,是为了顺应天道。【原注】四季五行变化,榆柳青色,所以春天取火。枣杏红色,所以夏天取火。柔柘黄色,所以季夏取火。柞楢白色,所以秋天取火。槐檀黑色,所以冬天取火。都顺应它们的本性,所以可以救治时疾。我曾经考证,心宿,是天上的大火。而辰戌,是火的两个墓穴。所以季春心宿黄昏时出现在辰位而取火,季秋心宿黄昏时出现在戌位而藏火。卯是心宿的明堂,到了这里火势大盛。所以仲春禁火,是警戒火势太盛。《周礼》规定,每年仲春命令司烜氏,用木铎在国都内修习火禁,因为季春将要取火。而司爟掌管行火的政令,四季变换国火以救治时疾。季春取火,季秋藏火,百姓都顺从。这时施行火令,凡是国都失火,野外焚烧草木,就随之施加刑罚。这样,所以天地顺遂而四季形成,气候不失常,国家没有瘟疫,百姓安宁。郑国在三月铸造刑书,而士文伯认为必定有灾祸,六月郑国发生火灾,大概是因为火未取而用火,难免灾祸。现在所说的寒食一百零五天,熟食断烟,称为龙忌,大概源于此。【原注】司烜,在仲春用木铎,修习火禁,因为取火而警示。仲秋藏火,就不警示。宫正,春秋用木铎修习火禁,宫禁更加严格。而周举的书,魏武帝的命令,以及《汝南先贤传》、陆翙的《邺中记》等,都认为为了介子推,说介子推在三月三日被烧死,而后世为此禁火。唉!多么荒谬啊!这不同于说伍子胥溺死,而海神为他早晚涨潮吗?【原注】我起初写赋关于潮汐,知道这是荒谬的说法,而有人曾说,古人说潮汐没有先于伍子胥的,因此举书朝宗的话。而且齐景公曾经想沿着海边观看朝舞,况且屈原说,听潮水相击。《易经》也有行险不失信的话。自有天地,就有潮汐,难道一定要看到纸上记载才相信吗?伍子胥漂流在吴江,恰好有祠庙在潮头。不知道丹徒、南恩等地的潮汐又是为谁而涨呢?我看《左传》、《史记》的书,何曾有介子推被焚的事?况且清明、寒食起初没有固定日期,而《琴操》所记载介子推的死是五月五,不是三月三。【原注】古人三月上巳祓禊,在清明前三日。寒食起初没有固定日期,后世已经统一,而又指为三月三,荒谬啊!《周举传》说,每年冬至后一个月寒食

,以子推焚骸,神灵不乐举火。然则介子又将以冬中亡矣。非可信也。夫火,神物也,其功用亦大矣。昔隋王劭,尝以先王有钻燧改火之义,于是表请变火,曰,古者周官四时变火,以救时疾。明火不变则时疾必兴。圣人作法,岜徒然哉。在晋时,有人以洛阳火渡江,世世事之,相续不灭,火色变青。昔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爨,晋平公使视之,果然车辋。今温酒炙肉,用石炭火、木炭火、竹火、草火、麻荄火,气味各自不问。以此推之,新火旧火理应有异。伏愿远遵先圣,于五时取五木以变火。用功甚少,救益方大。夫火恶陈,薪恶劳。晋代荀勖进饭,亦知薪劳。而隋文帝所见江宁寺晋长明灯,亦复青而不热。传记有以巴豆木入爨者,爰得泄利。而粪臭之草,炊者率致味恶。然则火之不改,其不疾者鲜矣。泌以是益知圣人之所以改火、修火、正四时五变者,岂故为是烦文害俗,得已而不已哉。【原注】东晋初有王离妻李,将河南火渡江,云受祖母。王有遗书二十卷,临终戒勿绝火,遂常种之。传二百年,火色如血,谓之圣火。宋齐之间,李妪年九十余,以火治病。多愈。妪死,人为葬之,号圣火冢。每阴雨,见火出冢门。今号其处为圣火巷。金陵故事云,禅众寺前直南小巷也。传不云乎,违天必有大咎。先汉武帝犹置别火令丞,典司燧事,【原注】汉书大鸿胪有别火令丞。后世乃废之邪?方石勒之居邺也,于是不禁寒食,而建德殿震,及端门、襄国西门。雹起西河介山,大如鸡子,平地三尺,洿下丈余,人禽死以万数,千里摧折,秋稼荡然。夫五行之变如是,而不知者亦以为为之推也。虽然魏晋之俗,尤所重者。辰为商星,实祀大火,而汾晋参墟,参辰错行,不毗和所致。

译因为介子推被烧死,神灵不喜欢人们举火。然而介子推又将在冬月去世,这并不可信。火,是神妙的东西,它的功用也非常大。从前隋朝的王劭,曾经因为先王有钻木取火并更换新火的义理,于是上表请求改变用火,说:“古代周朝的官制中,四季更换新火,用来救治当时的疾病。如果明火不更换,那么时疾必定兴起。圣人制定法度,难道是徒然的吗?”在晋朝时,有人把洛阳的火渡过长江,世代供奉它,相续不熄灭,火的颜色变成青色。从前师旷吃饭,说是用劳累的柴火煮的,晋平公派人查看,果然如此,是车辋。现在温酒烤肉,用石炭火、木炭火、竹火、草木火、麻根火,气味各自不同。由此推论,新火和旧火按理应该有差异。我恳切希望陛下远遵先圣,在五个时节取五种木材来更换新火。所用的功夫很少,救治的好处却很大。火厌恶陈旧,柴火厌恶劳累。晋代荀勖进献饭食,也知道柴火劳累的问题。而隋文帝所见的江宁寺晋代长明灯,也是青色而不发热。传记中有用巴豆木做饭的,于是导致腹泻。而粪臭的草,做饭的大多导致味道恶劣。那么火不更换,不生病的人是很少的。我因此更加知道圣人之所以更换新火、修整火种、端正四季五种变化的原因,难道是故意制造繁琐的条文来妨害世俗,能停止却不停止吗?【原注】东晋初年有王离的妻子李氏,将河南的火渡过长江,说是受祖母所托。王离有遗书二十卷,临终告诫不要断火,于是常常种植它。传承两百年,火的颜色如血,称为圣火。宋齐之间,李氏年过九十多岁,用火治病。大多痊愈。李氏死后,人们为她安葬,称为圣火冢。每当阴雨,看见火从冢门出来。现在称那个地方为圣火巷。金陵旧事说,是禅众寺前正南的小巷。传说不是说吗,违背天意必定有大祸。先汉武帝还设置别火令丞,掌管火种事务,【原注】《汉书》记载大鸿胪有别火令丞。后世竟然废除了吗?当石勒居住在邺城时,于是禁止寒食,而建德殿震动,以及端门、襄国西门。冰雹从西河介山兴起,大如鸡蛋,平地积深三尺,低洼处一丈多,人和禽兽死亡数以万计,千里之内树木摧折,秋季庄稼荡然无存。五行的变化如此,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为了介子推。虽然如此,魏晋的风俗,尤其重视。辰星是商星,确实祭祀大火,而汾晋是参星的虚位,参星和辰星交错运行,不相协调所导致的。

杞梁妻

  春秋传,齐侯袭莒,杞梁死焉。齐侯归,遇杞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殖之有罪,伺屏命焉。若免于罪,犹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齐侯吊诸其室。左氏之文不过如此而已。檀弓则曰,其妻迎其枢于路,而哭之哀。盂子则曰,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善哭者始自二书。说苑则曰,杞梁,华舟进斗,杀二十七人而死,其妻闻之而哭,城为之阤,而隅为之崩。列女传则曰,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梁氏曰】赵注本说苑、列女传,言哭夫而城为之崩,正义着其名为孟姜。据列女传云,就夫之尸于城下。正义云,向城而哭。则城者莒城也。左传遇于莒郊、檀弓迎枢于路、说苑闻之而哭,则城是齐之城,故崔豹古今注曰,都城也。似当依齐城解。言崩城者始自二书。而列女传上文亦载左氏之言,夫既有先人之敝庐,何至枕尸城下?且庄公既能遣吊,岂至暴骨沟中?崩城之云未足为信。且其崩者城耳,未云长城。长城筑于威王之时,去庄公百有余年,【原注】竹书纪年,梁惠成王二十年,齐闵王筑防以为长城。按魏惠王二十年,乃齐威王之二十七年,非闵王。而齐之长城又非秦始皇所筑之长城也。后人相传乃谓秦筑长城,有范郎之妻孟姜送寒衣至城下,闻夫死,一哭而长城为之崩,则又非杞梁妻事矣。夫范郎者何人哉?使秦时别有此事,何其相类若此?唐僧贯休乃据以作诗云,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呜呜。则竟以杞梁为秦时筑城之人,似并左传、孟子而未读者矣。

  古诗,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崔豹古今注,乐府杞梁妻者,杞殖妻妹朝日所作也。殖战死,妻曰,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人生之苦至矣!乃抗声长哭,杞都城感之而颓,遂投水死。其妹悲姊之贞操,乃作歌名曰杞梁妻焉,梁,殖字也。按此则又云杞之都城。春秋杞成公迁于缘陵,今昌乐县。文公又迁于淳于,今安丘县。其时杞地当已入齐,要之非秦之长城也。

  池鱼

  东魏杜弼檄梁文曰,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后人每用此事。清波杂志云,不知所出,以意推之,当是城门失火,以池水救之,池竭而鱼死也。广韵,古有池仲鱼者。城门失火,仲鱼烧死,故谚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据此则池鱼是人姓名。【原注】风俗通已有此说。按淮南子云,楚王亡其猿,而林木为之残。宋君亡其珠,池中鱼为之殚。故泽失火而林忧。则失火与池鱼自是两事,后人误合为一耳。

  考池鱼事本于吕氏春秋必己篇,曰,宋桓司马有宝珠,抵罪出亡。王使人问珠之所在,曰,投之池中。于是竭池而求之,无得,鱼死焉。此言祸福之相及也。此后人用池鱼事之祖。【原注】祖君彦为李密檄文曰,燕巢卫幕,鱼游宋池。

  庄安

  汉书五行志,严公二十年。师古曰,严公谓庄公也,避明帝讳改曰严。凡汉书载谥、姓为严者皆类此。则是严姓本当作庄。今考史记有庄生、庄贾、庄豹、【原注】樗里子传。庄舄、庄忌、庄助、庄青翟、庄熊罴、庄参、庄蹻、庄芷,【原注】淮南王安传。而独有严君疾、【原注】樗里子传。秦封樗里子,号为严君。正义曰,盖封蜀郡严道县,因号严君。疾,名也。严仲子、严安。邓伯羔谓安自姓严。【原注】胡身之通鉴严延年注曰,此严非庄助之严,自是一姓,战国时有濮阳严仲子。然汉书艺文志曰,主父偃二十八篇,徐乐一篇,庄安一篇。是安本姓庄,非严也。严君平亦姓庄,杨子法言蜀庄沈冥是也。严尤亦姓庄,后汉光武纪注引桓谭新论曰,庄尤字伯石,避明帝讳改之。又改庄周为严周。汉书王贡两龚鲍传,老子、严周。叙传。贵老严之术。改楚之庄生为严先生。古今人表严先生,师古曰,即杀陶朱公儿者也。王褒洞箫赋,师襄、严春不敢窜其巧。李善注,七略有庄春言琴。【原

译杞梁妻

《春秋传》记载,齐侯偷袭莒国,杞梁死在那里。齐侯回国,在郊外遇见杞梁的妻子,派人去吊唁她,她推辞说:“如果殖有罪,就等着受刑吧。如果免于罪责,家中还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我作为下妾,不能在郊外接受吊唁。”齐侯便到她的家中去吊唁。《左传》的记载不过如此罢了。《檀弓》却说,她的妻子在路边迎接丈夫的灵柩,哭得非常哀痛。《孟子》则说,华周、杞梁的妻子,善于哭悼丈夫,从而改变了国家的习俗。善于哭悼的说法始于这两本书。《说苑》则说,杞梁,即华舟进斗,杀了二十七个人后死去,他的妻子听说后痛哭,城墙因此倾斜,角落因此崩塌。《列女传》则说,杞梁的妻子没有儿子,内外都没有五服以内的亲属。既然无处可归,于是枕着丈夫的尸体在城下痛哭,路过的行人没有不为之流泪的。哭了十天,城墙因此崩塌。【梁氏说】赵岐注本的《说苑》、《列女传》,说哭悼丈夫而城墙崩塌,孔颖达《正义》指出她的名字是孟姜。根据《列女传》说,在城下靠近丈夫的尸体。《正义》说,面向城墙痛哭。那么这座城就是莒国的城。《左传》说在莒国郊外相遇,《檀弓》说在路边迎接灵柩,《说苑》说听说后痛哭,那么这座城是齐国的城,所以崔豹《古今注》说,是都城。似乎应当依据齐国的城来解释。说城墙崩塌的说法始于这两本书。而《列女传》上文也记载了《左氏》的话,丈夫既然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怎么会枕着尸体在城下?况且庄公既然能派人去吊唁,难道会让尸骨暴露在山沟中?说城墙崩塌的话不足以相信。而且崩塌的只是城墙,并没有说是长城。长城修筑于齐威王时期,距离庄公有一百多年,【原注】《竹书纪年》记载,梁惠成王二十年,齐闵王修筑防线作为长城。按魏惠王二十年,是齐威王二十七年,不是闵王。而且齐国的长城也不是秦始皇所筑的长城。后人相传说是秦朝修筑长城,有范郎的妻子孟姜送寒衣到城下,听说丈夫死了,一哭而长城崩塌,这就又不是杞梁妻的事了。那范郎是谁呢?假如秦朝真有这件事,为什么如此相似?唐代僧人贯休竟然据此作诗说,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呜咽。竟然把杞梁当作秦朝筑城的人,似乎连《左传》、《孟子》都没有读过。

古诗,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古今注》说,乐府《杞梁妻》,是杞殖妻子的妹妹朝日所作。杞殖战死,妻子说,上无父亲,中无丈夫,下无儿子,人生的痛苦到了极点!于是高声长哭,杞国的都城被感动而倒塌,于是投水而死。她的妹妹悲叹姐姐的贞节,于是作歌名叫《杞梁妻》,梁,是殖的字。按此说又说是杞国的都城。春秋时期杞成公迁到缘陵,即现在的昌乐县。文公又迁到淳于,即现在的安丘县。那时杞地应当已经并入齐国,总之不是秦朝的长城。

池鱼

东魏杜弼《檄梁文》说,楚国丢失了猿猴,祸患牵连到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中的鱼。后人常常引用这件事。《清波杂志》说,不知道出处,凭意思推测,应当是城门失火,用池水救火,池水干涸而鱼死了。《广韵》说,古代有个叫池仲鱼的人。城门失火,仲鱼被烧死,所以谚语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根据这个说法,池鱼是人的姓名。【原注】《风俗通》已有此说。按《淮南子》说,楚王丢失了他的猿猴,而林木因此被残害。宋君丢失了他的宝珠,池中的鱼因此死尽。所以沼泽失火而树林担忧。那么失火与池鱼本是两件事,后人误将二者合为一事罢了。

考证池鱼的事本于《吕氏春秋·必己篇》,说,宋桓司马有宝珠,因抵罪逃亡。君王派人询问宝珠在哪里,回答说,投到池中去了。于是排干池水寻找,没有找到,鱼死了。这是说祸福相互牵连。这是后人使用池鱼典故的源头。【原注】祖君彦为李密写的檄文说,燕巢卫幕,鱼游宋池。

庄安

《汉书·五行志》,严公二十年。颜师古说,严公是指庄公,避明帝讳改称严。凡是《汉书》记载谥号、姓氏为严的都像这样。那么严姓本来应当写作庄。现在考证《史记》有庄生、庄贾、庄豹,【原注】见《樗里子传》。庄舄、庄忌、庄助、庄青�、庄熊罴、庄参、庄�、庄芷,【原注】见《淮南王安传》。而独有严君疾,【原注】见《樗里子传》,秦封樗里子,号为严君。《正义》说,大概封在蜀郡严道县,因此号称严君。疾,是名字。严仲子、严安。邓伯羔认为安自己姓严。【原注】胡身之《通鉴》严延年注说,这个严不是庄助的严,自是一姓,战国时有濮阳严仲子,然而《汉书·艺文志》说,主父偃二十八篇,徐乐一篇,庄�一篇。可见安本姓庄,不是严。严君平也姓庄,扬雄《法言》中“蜀庄沈冥”就是指的这个人。严尤也姓庄,后汉《光武帝纪》注引桓谭《新论》说,庄尤字伯石,避明帝讳改为严。又改庄周为严周。《汉书·王贡两龚鲍传》,老子、严周。《叙传》,贵老严之术。改楚国的庄生为严先生。《古今人表》严先生,师古说,就是杀陶朱公儿子的那个人。王褒《洞箫赋》,师襄、严春不敢窜其巧。李善注,《七略》有庄春言琴。【原

注】王莽传有斄严春,非此。汉书之称庄安,班氏所未及改也。史记之称严安,后人所追改也。

译【注】《王莽传》中有斄严春,并非此人。《汉书》称其为庄安,是班固未及更改所致。《史记》称其为严安,是后人追改的结果。

艺文志,常侍郎庄忽奇赋十一篇,严助赋三十五篇。师古曰,上言庄忽奇,下言严助,史驳文。【原注】严助传作严葱奇。

  李广射石

  今永平府卢龙县南有李广射虎石。广为右北平太守,而此地为辽西郡之肥如,其谬不辨自明。水经注言右北平西北百三十里有无终城,亦非也。考右北平郡,前汉治平刚,后汉治土垠。郦氏所引魏氏土地记曰,蓟城东北三百里有右北平城。此后汉所治之土垠,而平刚则在卢龙塞之东北三四里,乃武帝时郡治,李广所守,今之塞外,其不在土垠明矣。又考西京杂记述此事则云,猎于冥山之阳。庄子言,南行者至于郢,北面而不见冥山。司马彪注,冥山,北海山名。是广之出猎乃冥册,而非近郡之山也。新序曰,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关弓射之,灭矢饮羽。下视,知石也。却复射之,矢摧无迹。韩诗外传、张华博物志亦同。是射石者又熊渠而非李广也。【原注】吕氏春秋作养由基,王充论衡同。黄氏日抄曰,此事每载不同,要皆野人相承之妄言耳。即使二事偶同,而太史公所述本无其地,今必欲指一卷之石以当之,不已惑乎?

  后周书李远传,尝校猎于莎栅,见石于丛薄中。以为伏兔,射之,镞入寸余。就而视之,乃石也。太祖闻而异之,赐书曰,昔李将军亲有此事,公今复尔,可谓世载其德,虽熊渠之名不能独羡其美。李广、熊渠二事并用。

  大小山

  王逸楚辞章句言淮南王安博雅好古,招怀天下俊伟之士,著作篇章,分造辞赋,以类相从。故或称小山,或称大山,【梁氏曰】高诱淮南子序言,安与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伍被、晋昌八人及诸儒大山、小山之徒,着此书。文选卷三十注引作苏非、李上、陈由,古字通用。寿春八公山,以八人得名。其义犹诗有小雅、大雅也。

  梁昭明太子十二月启乃曰,桂吐花于小山之上,梨翻叶子大谷之中。庾肩吾诗,梨红大谷晚,桂白小山秋。庾信枯树赋,小山则丛桂留人,扶风则长松系马。是以山为山谷之山,失其旨矣。

  梁书,何胤二兄求、点并栖遁。求先卒,至是胤又隐。世号点为大山,胤为小山。

  丁外人

  丁外人非名,言是盖主之外夫也。犹言齐悼惠王肥,高帝外妇之子也。【原注】史记,齐悼惠王肥,高祖长庶男也。其母外妇也,曰曹氏。服虔曰,外人,主之所幸也。然王子侯表有山原孝侯外人,齐孝王五世孙。乘丘侯外人,中山靖王曾孙。则是姓刘,而名外人,不知何所取义。

  毛延寿

  西京杂记曰,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对,举止闲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赀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为牛马飞鸟众势,人形好丑不逮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差稀。据此,则画工之图后宫乃平日,而非匈奴求美人时。且毛延寿特众中之一人,又其得罪以受赂,而不独以昭君也。后来诗人谓匈奴求美人,乃使画工图形,而又但指毛延寿一人,且没其受赂事,失之矣。

  名以同事而晦

  吕氏春秋言,秦穆公兴师以袭郑,过周而东。郑贾人弦高、奚施将西市于周,遽使奚施归告,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师。是奚施为弦高之友,【原注】淮南子作蹇他。而左氏传不载。淮南子言荆轲西刺秦王,高渐离、宋意为击筑而歌于易水之上。宋玉笛赋亦以荆卿、宋意并称。【原注】水经注,渐离击筑,宋如意和之。是宋意为高渐离之侣,而战国策、史记不载。

  战国策,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相兼君。注云,坚,政之副,犹秦

译《艺文志》记载:常侍郎庄忽奇赋十一篇,严助赋三十三篇。颜师古说:上文说庄忽奇,下文说严助,史书文辞驳杂。【原注】《严助传》写作严葱奇。

李广射石

如今永平府卢龙县南有李广射虎的石。李广任右北平太守,而此地是辽西郡的肥如,其错误不辨自明。《水经注》说右北平西北一百三十里有无终城,也是错的。查考右北平郡,西汉治所在平刚,东汉治所在土垠。郦道元所引《魏氏土地记》说,蓟城东北三百里有右北平城,这是东汉治所土垠,而平刚则在卢龙塞东北三四里,是汉武帝时的郡治,李广所守卫的地方,如今塞外,显然不在土垠。又查考《西京杂记》叙述此事说,在冥山的南面打猎。《庄子》说,向南走的人到了郢都,向北看却看不见冥山。司马彪注解说,冥山,是北海的山名。可见李广出猎是在冥山,而不是近郡的山。《新序》说,楚国的熊渠子夜间行走,看见卧着的石头,以为是伏虎。拉弓射它,箭镞没入,箭尾羽毛也饮入石中。低头看,知道是石头。退后再次射它,箭折断而没有痕迹。《韩诗外传》、张华《博物志》也相同。可见射石的是熊渠而不是李广。【原注】《吕氏春秋》写作养由基,王充《论衡》相同。黄氏《日抄》说,此事每次记载都不同,大都是乡野之人相传的妄言罢了。即使两件事偶然相同,而太史公所述本来没有那个地方,如今一定要指着一块石头来对应,不是太糊涂了吗?

《后周书·李远传》记载,李远曾在莎栅校猎,在丛生的草木中看见石头。以为是伏兔,射它,箭镞射入一寸多。走近看,原来是石头。太祖听说后认为奇异,赐书说,昔日李将军亲身有过此事,您现在又这样,可以说是世代承袭其德行,即使是熊渠的名声也不能独自羡慕其美。李广、熊渠两件事并用。

大小山

王逸《楚辞章句》说淮南王刘安博雅好古,招揽天下俊伟之士,著作篇章,分别创作辞赋,按类别相从。所以有的称小山,有的称大山。【梁氏说】高诱《淮南子序》说,刘安与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伍被、晋昌八人以及诸儒大山、小山之徒,著成此书。《文选》卷三十注引作苏非、李上、陈由古字通用。寿春八公山,因八人得名。其意义如同《诗经》有小雅、大雅。

梁昭明太子《十二月启》于是说,桂花在小山上吐露花朵,梨树在大谷中翻转叶子。庾肩吾诗说,梨红大谷晚,桂白小山秋。庚信《枯树赋》说,小山则丛桂留人,扶风则长松马。因此将山当作山谷的山,失其旨意了。

《梁书》记载,何胤的两个哥哥何求、何点都隐居遁世。何求先去世,至此何胤又隐居。世人称何点为大山,何胤为小山。

丁外人

丁外人不是名字,是说他是盖主的外夫。如同说齐悼惠王刘肥,是高帝外妇的儿子。【原注】《史记》记载,齐悼惠王刘肥,是高祖的长庶男。其母是外妇,叫曹氏。服虔说,外人,是君主所宠幸的人。然而《王子侯表》有山原孝侯外人,是齐孝王五世孙。乘丘侯外人,是中山靖王曾孙。那么是姓刘,而名外人,不知取义何在。

毛延寿

《西京杂记》说,元帝后宫既多,不能常见,于是让画工画图形,按图召幸。众宫人都贿赂画工,多的十万,少的也不减五万。只有王嫱不肯,于是不能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做阏氏。于是皇上按图,让昭君去。等到离开,召见,容貌为后宫第一,善于应对,举止闲雅。皇帝后悔,但名籍已定,皇帝重视对外的信用,所以不再换人。于是彻底查办此事,画工都被弃市,抄没其家产都达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画人物,美丑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新丰刘自、龚宽,都擅长画牛马飞鸟众势,画人物美丑不及延寿。下杜阳望也善于画,尤其善于布色。樊育也善于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稍少。据此,那么画工画后宫是平日,而不是匈奴求美人时。况且毛延寿只是众人中的一人,又其获罪是因为受赂,而不独因昭君。后来诗人说匈奴求美人,于是让画工画图形,而又只指毛延寿一人,且没提其受赂事,失之矣。

名以同事而晦

《吕氏春秋》说,秦穆公兴师以袭郑,经过周而东进。郑国商人弦高、奚施将到西边市场在周经商,急忙让奚施回去报告,于是假托郑伯的命令,用十二头牛慰劳军队。可见奚施是弦高的朋友,【原注】《淮南子》写作蹇他。而《左氏传》不记载。《淮南子》说荆轲西刺秦王,高渐离、宋意在易水之上击筑而歌。宋玉《笛赋》也将荆卿、宋意并称。【原注】《水经注》说,渐离击筑,宋如意和之。可见宋意是高渐离的伴侣,而《战国策》、《史记》不记载。

《战国策》记载,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杀相兼君。注说,坚,是政的副手,如同秦

武阳。按聂政告严仲子曰,其势不可以多人。未必有副。

译武阳。查考聂政对严仲子说,那形势不适宜带太多人。未必会有副手。

淮南子注,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有长人见于临洮,其高五丈,足迹六尺。放写其形,铸金人以象之,翁仲、君何是也。今人但言翁仲,不言君何。

  名以同事而章

  孟子,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考之书曰,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此禹事也,而稷亦因之以受名。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考之列女传曰,哭于城下七日,而城为之崩。此杞梁妻事也,而华周妻亦因之以受名。【原注】左传但言获杞梁,不言获华周。【杨氏曰】说苑亦子政所譔,则云两人皆死。

  人以相类而误

  墨子,文王举闳夭、泰颠于罝网之中,授之政而西土服。于传未有此事,必太公之误也。吕氏春秋,箕子穷于商,范蠡流乎江。范蠡未尝流江,必伍员之误也。史记,孙叔敖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孙叔敖未闻去相,必令尹子文之误也。淮南子,吴起、张仪车裂支解。张仪未尝车裂,必苏秦之误也。易林,贞良得愿,微子解囚。微子未尝被囚,必箕子之误也。晋潘岳太宰鲁武公诔,秦亡蹇叔,舂者不相。蹇叔之亡不见于书,必百里奚之误也。【原注】吕氏春秋,蹇叔有子曰申与视。注,申,白乙丙也。视,孟明视也。皆蹇叔子也。按孟明视,百里奚之子。后魏穆子容太公吕望碑文,大魏东苞碣石,西跨流沙,南极班超之柱,北穷窦宪之志。班超未尝南征,必马援之误也。后周庾信拟咏怀诗,麟穷季氏罝,虎振周王圈。季氏未尝获麟,必叔孙之误也。

  晋书夏统传,子路见夏南,愤恚而忼忾。子路未尝见夏南,盖卫南子之误。

  传记不考世代

  张衡言,春秋元命包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以证图谶为后人伪作。今按传记之文若此者甚多。管子称三晋之君,其时未有三晋。轻重篇称鲁、梁、秦、赵,其时未有梁、赵。称代王,其时未有代王。国语句践之伯,陈蔡之君,皆入朝,其时有蔡无陈。说苑句践聘魏,其时未有魏。又言仲尼见梁君,孟简子相梁,其时未有梁,鲁亦无孟简子。又言韩武子出田,栾怀子止之,韩氏无武子。又言楚庄王以椒举为上客,椒举事灵王,非庄王。吕氏春秋,晋文公师咎犯、随会。随会不与文公、咎犯同时。【钱氏曰】左传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正,在晋文公时。赵襄子攻翟,一朝而两城下,有忧色,孔子贤之。赵襄子为晋卿,时孔子已卒。颜阖见鲁庄公,颜阖,穆公时人,去庄公十一世。史记孔子世家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孔子时,宁氏己灭。扁鹊传虢君出见扁鹊于中阙,其时虢亡已久。龟筴传宋元王,宋有元公,无元王。庄子见鲁哀公,而其书有魏惠王、赵文王,鲁哀公去赵文王一百七十岁。韩非子扁鹊见蔡桓侯,桓侯与鲁桓公同时,相去几二百岁。越绝书晋郑王,晋郑未尝称王。又言孔子奉雅琴见越王,越灭吴,孔子已卒。列子晏平仲问养生于管夷吾,盐铁论季桓子听政,柳下惠忽然不见。又言臧文仲治鲁,胜其盗而自矜,子贡非之,平仲去管子、季桓子去柳下惠、子贡去臧文仲各百余岁。韩诗外传孟尝君请学于闵子,闵子、孟尝君相去几二百岁。冉有对鲁哀公言,姚贾,监门子。姚贾,秦始皇时人,相去二百余岁。【阎氏曰】老子,楚苦县人。苦县属陈,老子时,地尚未为楚有。【梁氏曰】老子之子宗为魏将,老子卒于敬王初年,而其子仕魏,最少亦百余岁,宗复如是长年乎!

  卷二十六

  史记通鉴兵事

  秦楚之际,兵所出入之途,曲折变化,唯太史公序之如指掌。以山川郡国不易明,故曰东曰西曰南曰北,一言之下,而形势了然。以关塞江河为一方界限,故于项羽,则曰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曰羽乃悉引兵渡河,曰羽将诸侯兵三十余万,行略地至河南,曰羽渡淮,曰羽遂引东欲渡乌江。于高帝则曰出成皋玉门北渡河,曰引兵渡河,复取成皋。盖自古史书兵事地形之详,未有过此者。太史公胸中固有一

译《淮南子》注:秦始皇二十六年,刚刚兼并天下,在临洮出现了一个巨人,身高五丈,脚迹六尺。仿照他的形体,铸造金人来模拟他,翁仲、君何就是这些人。现在的人只说翁仲,不说君何。

名字因为同属一类事物而彰显

《孟子》:禹和稷处在太平盛世,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考证书籍记载说:启呱呱地哭泣,我不把他当作儿子。这是禹的事迹,而稷也借此获得了名字。华周、杞梁的妻子,善于哭悼她们的丈夫而改变了国家的习俗。考证《列女传》记载说:在城下哭了七天,城墙因此崩塌。这是杞梁妻子的事迹,而华周妻子也借此获得了名字。【原注】《左传》只说俘获了杞梁,没说俘获华周。【杨氏说】《说苑》也是刘向编纂的,却说两人都死了。

人因为相似而弄错

《墨子》:周文王从罗网中提拔闳夭、泰颠,把政事交给他们,于是西方归服。传记中没有这件事,一定是把姜太公弄错了。《吕氏春秋》:箕子在商朝困窘,范蠡流亡在江边。范蠡不曾流亡江边,一定是把伍子胥弄错了。《史记》:孙叔敖三次得到相位而不高兴,三次失去相位而不后悔。孙叔敖不曾听说失去相位,一定是把令尹子文弄错了。《淮南子》:吴起、张仪被车裂肢解。张仪不曾被车裂,一定是把苏秦弄错了。《易林》:贞良得愿,微子解除囚禁。微子不曾被囚禁,一定是把箕子弄错了。晋代潘岳《太宰鲁武公诔》:秦国失去了蹇叔,舂米的人不再互相唱和。蹇叔的逃亡不见于书籍,一定是把百里奚弄错了。【原注】《吕氏春秋》,蹇叔有儿子叫申和视。注解说:申,是白乙丙。视,是孟明视。都是蹇叔的儿子。按:孟明视,是百里奚的儿子。后魏穆子容《太公吕望碑文》:大魏向东囊括碣石,向西跨越流沙,向南到达班超的柱子,向北穷尽窦宪的志向。班超不曾南征,一定是把马援弄错了。后周庾信《拟咏怀诗》:麒麟困于季氏的罗网,猛虎震动周王的圈栏。季氏不曾捕获麒麟,一定是把叔孙氏弄错了。

《晋书·夏统传》:子路见到夏南,愤恨而激昂。子路不曾见到夏南,大概是把卫南子弄错了。

传记不考证时代

张衡说,《春秋元命包》有公输班与墨翟的事迹,见于战国,不是春秋时候。又说另外有益州,益州的设置在于汉代,以此证明图谶是后人伪造的。现在按传记的文字像这样的很多。《管子》称三晋的君主,那时还没有三晋。《轻重篇》称鲁、梁、秦、赵,那时还没有梁、赵。称代王,那时还没有代王。《国语》说句践称霸,陈、蔡的君主,都入朝,那时只有蔡没有陈。《说苑》说句践聘问魏国,那时还没有魏。又说孔子拜见梁君,孟简子做梁的相国,那时还没有梁,鲁国也没有孟简子。又说韩武子外出打猎,栾怀子阻止他,韩氏没有武子。又说楚庄王把椒举当作上宾,椒举侍奉的是灵王,不是庄王。《吕氏春秋》:晋文公的军队有咎犯、随会。随会不与文公、�咎犯同时。【钱氏说】《左传》舟之侨先回去,士会代理右军正,在晋文公时。赵襄子攻打翟,一天早晨两座城投降,有忧虑的神色,孔子认为他贤德。赵襄子做晋国卿大夫时,孔子已经去世。颜阖拜见鲁庄公,颜阖是穆公时的人,距离庄公十一代。《史记·孔子世家》说让随从做宁武子的臣子在卫国,孔子时,宁氏已经灭亡。《扁鹊传》说虢君在中阙出见扁鹊,那时虢国灭亡已久。《龟筴传》说宋元王,宋国有元公,没有元王。《庄子》说拜见鲁哀公,而书中有魏惠王、赵文王,鲁哀公距离赵文王一百七十年。《韩非子》说扁鹊拜见蔡桓侯,桓侯与鲁桓公同时,相距将近两百年。《越绝书》说晋郑王,晋郑不曾称王。又说孔子捧着雅琴拜见越王,越灭吴时,孔子已经去世。《列子》说晏平仲向管夷吾问养生,《盐铁论》说季桓子听政,柳下惠忽然不见了。又说臧文仲治理鲁国,战胜了盗贼而自夸,子贡非议他,平仲距离管子、季桓子距离柳下惠、子贡距离臧文仲各一百多年。《韩诗外传》说孟尝君向闵子请教学问,闵子、孟尝君相距将近两百年。冉有对鲁哀公说,姚贾,是看门人的儿子。姚贾是秦始皇时的人,相距二百多年。【阎氏说】老子,是楚苦县人。苦县属于陈,老子时,土地尚未被楚国占有。【梁氏说】老子的儿子宗做魏将,老子死于敬王初年,而他的儿子在魏国做官,最少也一百多岁了,宗又如此长寿吗!

卷二十六

《史记》《通鉴》兵事

秦楚之际,军队出入的路线,曲折变化,只有太史公叙述得如同指掌。因为山川郡国不易明白,所以说东说西说南说北,一句话之下,形势就清楚了。以关塞江河为一方的界限,所以对于项羽,就说梁王率领八千人渡江向西,说项羽率领全部军队渡河,说项羽率领诸侯兵三十多万,行进略地到河南,说项羽渡淮,说项羽于是向东想渡乌江。对于高帝就说出成皋玉门北渡河,说率领军队渡河,再次夺取成皋。大概自古史书记载兵事地形之详细,没有超过这个的。太史公胸中固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