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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日知录集释四

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9–67 段

卷三

  诗有入乐不入乐之分

  鼓锺之诗曰,以雅以南。子曰,雅颂各得其所。夫二南也,豳之七月也,小雅正十六篇,大雅正十八篇,【原注】诗谱,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为正经。颂也,诗之入乐者也。邶以下十二国之附于二南之后,而谓之风。鸱鸮以下六篇之附于豳,而亦谓之豳。六月以下五十八篇之附于小雅,民劳以下十三篇之附于大雅,而谓之变雅。诗之不入乐者也。【原注】释文曰,从六月至无羊十四篇,是宣王之变小雅。从节南山至何草不黄四十四篇,前儒申公毛公皆以为幽王之变小雅。从民劳至桑柔五篇,是厉王之变大雅。从云汉至常武六篇,是宣王之变大雅。瞻卬及召旻二篇,是幽王之变大雅。正义曰,变者,虽亦播于乐,或无算之节所用,或随事类而歌,又在制礼之后,乐不常用。今按,以变雅而播之于乐,如卫献公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是也。【全氏曰】古未有诗而不入乐者,特宗庙朝廷祭祀燕享不用,而其属于乐府,则奏之以观民风,是亦乐也。是以吴札请观于周乐,而列国之风并奏,不谓之乐而何。古者四夷之乐尚陈于天子之廷,况列国之风乎。亭林于是乎失言。况变风亦概而言之,卫风之淇澳,郑风之缁衣,齐风之鸡鸣,秦风之同袍同泽,其中未尝无正声,是又不可不知也。【汝成案】释文止云前儒申毛,先生误作申公毛公。十月章笺云,刺厉王。正用鲁诗说,见汉书谷永传注。则申毛云者,当是伸毛之义,非申公毛公也。乐记子夏对魏文侯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也。朱子曰,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乡乐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之乐也。至变雅则衰,周卿士之作,以言时政之得失。而邶墉以下,则太师所陈,以观民风者耳,非宗庙燕享之所用也。但据程大昌之辩,则二南自谓之南,而别立正风之目者非。【原注】大昌字泰之,孝宗时人,着诗论一十七篇,朱子当日或未见。【杨氏曰】泰之诗论直云诗无国风之名,不但立正风之名之非而已。愚所见十五篇,无十七篇。【陈氏曰】二南雅颂之入乐,载于仪礼之燕礼乡饮礼及内外传。列国燕享所歌无论已,至鲁人歌周乐,则十三国继二南之后,周礼钥章,迎寒暑则龡豳诗,祈年则龡豳雅,祭蜡则龡豳颂。大戴投壶礼称可歌者八篇,则魏风之伐檀在焉。汉末杜夔能记雅乐,则伐檀之诗与鹿呜驺虞文王并列。十三国变风之入乐又历历可据也。宋程大昌谓有南雅颂而无国风,自邶至豳十三国诗皆不入乐,岂非妄说乎。彼特见苏氏释鼓锺篇以雅以南,误以为二雅二南,故生此说耳。苏氏之谬,前辨之已悉矣,见小雅鼓锺篇。程又谓季札观乐,自邶以下,左传但纪国而不言风,故知无国风之名。不知二南之诗不尽得于境内,兼得之于南国。周召之名不足以尽之,故言南。南指其地,非以为诗名也。十三国之诗皆得于境内,自应举国名以概之。言国言南皆据实而言,其为风一而已。且季札闻邶墉卫则云是其卫风,闻齐则云泱泱乎大风,风之名较然着矣。案吕氏春秋云,禹省南土,涂山氏女命妾往候,女作歌曰,候人猗兮。实始为南音,周公召公取风焉。程以南为诗名,或本于此。然吕览言取风,不言无风也,况吕览岂传信之书耶。【又曰】诗篇皆乐章也,然诗与乐实分二教,经解云,诗之教温柔敦厚,乐之教广博易良。是教诗教乐其旨不同也。王制曰,乐正立四教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教诗教乐,其时不同也。故叙诗者止言作诗之意,其用为何乐则弗及焉。即鹿鸣燕群臣,清庙祀文王之类,亦指作诗之意而言,其奏之为乐偶与作诗之意同耳。叙自言诗,不言乐也,意歌诗之法自载于乐经,元无烦叙诗者之赘,及乐经今已不存,则亦无可考矣。集传于正雅诸诗皆欲以乐章释之,或以为燕享通用,或以为祭毕而燕,或以为受厘陈戒,俱以

译卷三

诗有入乐与不入乐的区别

《鼓钟》这首诗说:“以雅以南。”孔子说:“雅和颂各得其所。”那二南、豳的《七月》、小雅中的正诗十六篇、大雅中的正诗十八篇,【原注】《诗谱》说,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属于正经。以及颂,都是入乐的诗歌。邶以下十二国的诗附在二南之后,称为风。《鸱鸮》以下六篇附在豳之后,也称为豳。《六月》以下五十八篇附在小雅之后,《民劳》以下十三篇附在大雅之后,称为变雅。这些是不入乐的诗歌。【原注】《释文》说,从《六月》到《无羊》十四篇,是宣王时期的变小雅。从《节南山》到《何草不黄》四十四篇,前代儒者申公和毛公都认为是幽王时期的变小雅。从《民劳》到《桑柔》五篇,是厉王时期的变大雅。从《云汉》到《常武》六篇,是宣王时期的变大雅。《瞻卬》和《召旻》两篇,是幽王时期的变大雅。《正义》说,变雅虽然也播于乐中,或者是无固定节拍时所用,或是随事类而歌,又因为在制礼之后,乐不常用。现在考察,将变雅播于乐中,如卫献公让太师唱《巧言》的卒章就是例证。【全氏曰】古代没有不入乐的诗歌,只是宗庙朝廷祭祀宴享不使用,但它们属于乐府,则演奏它们以观察民风,这也是乐。所以吴札请求观看周乐,列国的风诗一并演奏,不称之为乐又是什么呢?古代四夷之乐尚且陈列在天子朝廷,何况列国的风诗呢。顾炎武在这里说错了。况且变风也是概括而言,卫风的《淇澳》、郑风的《缁衣》、齐风的《鸡鸣》、秦风的《同袍同泽》,其中未尝没有正声,这又是不可不知的。【汝成案】《释文》只说前儒申毛,先生误作申公毛公。“十月”章笺云,讽刺厉王。正用鲁诗的说法,见《汉书·谷永传》注。那么申毛说的,应当是伸张毛诗之义,不是申公和毛公。《乐记》子夏回答魏文侯说,郑音喜好泛滥,使意志淫乱;宋音安于女色,使意志沉溺;卫音急促频繁,使意志烦乱;齐音傲慢邪僻,使意志骄纵。这四种音乐,都沉溺于声色而损害德行,所以祭祀不使用。朱熹说,二南是正风,是房中之乐,也是乡乐。二雅中的正雅,是朝廷之乐。商周之颂,是宗庙之乐。至于变雅则衰微,是周朝卿士所作,用来议论时政的得失。而邶、鄘以下,则是太师所陈列,用来观察民风的罢了,不是宗庙宴享所使用的。但根据程大昌的辩驳,那么二南自称为南,而另外设立正风名目的说法是不对的。【原注】程大昌字泰之,孝宗时人,著有《诗论》十七篇,朱熹当时或许没有见到。【杨氏曰】程泰之的《诗论》直接说诗没有国风之名,不仅仅是设立正风之名不对而已。我看到的十五篇,没有十七篇。【陈氏曰】二南、雅、颂入乐,记载于《仪礼》的燕礼、乡饮酒礼以及内外传中。列国宴享所歌不论,至于鲁人歌周乐,则十三国继二南之后,《周礼》龠章,迎寒暑则吹豳诗,祈年则吹豳雅,祭蜡则吹豳颂。《大戴礼记·投壶礼》称可歌者八篇,那么魏风的《伐檀》就在其中。汉末杜夔能记忆雅乐,那么《伐檀》这首诗与《鹿鸣》、《驺虞》、《文王》并列。十三国变风入乐又有确凿的证据。宋人程大昌说有南、雅、颂而没有国风,自邶至豳十三国的诗都不入乐,难道不是妄说吗?他特别看到苏氏解释《鼓钟》篇“以雅以南”,误以为是二雅二南,所以产生这种说法。苏氏的错误,前面已经详细辩驳了,见小雅《鼓钟》篇。程又说季札观乐,自邶以下,《左传》只记载国名而不说风,所以知道没有国风之名。不知道二南的诗不全是得于境内,也兼得于南国。周、召之名不足以概括,所以说南。南指其地,不是作为诗名。十三国的诗都得于境内,自然应该举国名以概括之。说国说南都是据实而言,其为风是一样的。而且季札听到邶、鄘、卫就说那是卫风,听到齐就说泱泱乎大风,风的名字很明显了。查《吕氏春秋》说,禹巡视南土,涂山氏女命妾前往等候,女作歌说:“候人猗兮。”实际上开始为南音,周公、召公取风焉。程以南为诗名,或许本于此。然而《吕览》说取风,不说无风,何况《吕览》难道是可信的书吗?【又曰】诗篇都是乐章,然而诗与乐实际上分为两种教化,《经解》说,诗的教化温柔敦厚,乐的教化广博易良。这是教诗教乐其旨意不同。《王制》说,乐正设立四种教化以造就士人。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这是教诗教乐,其时间不同。所以叙述诗的人只说作诗的意旨,其用作什么乐则不涉及。即使《鹿鸣》宴群臣,《清庙》祀文王之类,也是指作诗的意旨而言,其演奏为乐偶然与作诗的意旨相同罢了。叙述只说诗,不说乐,意谓歌诗的方法自然记载于《乐经》,原本不需要叙述诗的人赘述,等到《乐经》现在已不存在,也就无可考证了。《集传》对于正雅诸诗都想以乐章解释,有的认为是燕享通用,有的认为是祭毕而燕,有的认为是受赐陈戒,都以

诗之相似,亿度而为之说。殊不知古人用诗于乐,不必与作诗之本意相谋,马端临文献通考论之甚悉。如射乡之奏二南,两君相见之奏文王清庙,何尝以其词哉。况舍诗而征乐,亦异乎古人之诗教矣。朱子尝答陈体仁书,言诗之作本以言意,非为乐而作,斯语甚当。及传诗,则傅会乐章以立义,与己说相违,不可解也。【汝成案】陈氏雅南说云,文王世子胥鼓南,郑氏释为南夷乐。左传南钥,杜氏以为文王乐。俱不云二南。又后汉陈禅传引诗云,以雅以南,韎任朱离。注引韩诗云,南夷之乐曰南,四夷之乐惟南可以和于雅。又言毛诗无韎任朱离,盖见齐鲁诗。即注语观之,薛君南义既同,而齐鲁诗复列于四夷乐名,可见南为南夷,古义皆然,则程氏说益无据。

译诗歌的相似之处,人们往往凭空揣测并加以解说。殊不知古人将诗用于音乐,不必与作诗的本意相契合,马端临在《文献通考》中论述得非常详尽。比如在乡射礼中演奏《二南》,在两君相见时演奏《文王》《清庙》,哪里是因为它们的歌词呢?况且舍弃诗歌而征引音乐,也不同于古人的诗教了。朱熹曾在答复陈体仁的信中说,诗歌的创作本是为了表达心意,并非为了音乐而作,这话很恰当。等到他传授《诗经》时,却牵强附会乐章来确立义理,与自己之前的说法相违背,令人无法理解。【汝成案】陈氏《雅南说》称,《文王世子》中“胥鼓南”,郑玄解释为南方的夷乐。《左传》中的“南钥”,杜预认为是文王的乐舞。都没有说是《二南》。又《后汉书·陈禅传》引用《诗经》说:“以雅以南,韎任朱离。”注引《韩诗》说:“南方夷人的音乐叫南,四方夷人的音乐只有南可以和雅乐相协调。”又说《毛诗》中没有“韎任朱离”,大概是看到了《齐诗》《鲁诗》。从注语来看,薛君对“南”的解释既相同,而《齐诗》《鲁诗》又将其列于四方夷乐的名目之下,可见“南”指南方夷乐,古义都是如此,那么程氏的说法就更没有依据了。

四诗

  周南召南,南也,非风也。豳谓之豳诗,亦谓之雅,亦谓之颂,【原注】据周礼钥章。而非风也。南豳雅颂为四诗,而列国之风附焉,此诗之本序也。【原注】宋程大昌诗论谓无国风之目,然礼记王制言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即谓自邶至曹十二国为风无害。【杨氏曰】泰之云诗之有风,其原误于左氏荀氏,王制之云非所疑也。

  孔子删诗

  孔子删诗,所以存列国之风也,有善有不善,兼而存之。犹古之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而季札听之,以知其国之兴衰。正以二者之并陈,故可以观,可以听。世非二帝,时非上古,固不能使四方之风有贞而无淫,有治而无乱也。文王之化被于南国,而北鄙杀伐之声,文王不能化也。使其诗尚存,而入夫子之删,必将存南音以系文王之风,存北音以系纣之风,而不容于没一也。是以桑中之篇,溱洧之作,夫子不删,志淫风也。叔于田为誉段之辞,扬之水椒聊为从沃之语,夫子不删,着乱本也。淫奔之诗录之,不一而止者,所以志其风之甚也。一国皆淫,而中有不变者焉,则亟录之,将仲子畏人言也,女曰鸡鸣相警以勤生也,出其东门不慕乎色也,衡门不愿外也。选其辞,比其音,去其烦且滥者,此夫子之所谓删也。后之拘儒不达此旨,乃谓淫奔之作,不当录于圣人之经。是何异唐太子弘谓商臣弒君,不当载于春秋之策乎。【原注】旧唐书高宗诸子传。黄氏日钞云,国风之用于燕享者,惟二南,而列国之风未尝被之乐也。夫子之所言正者雅颂,而未及乎风也。桑中之诗明言淫奔,东莱吕氏乃为之讳,而指为雅音,失之矣。真希元文章正宗,其所选诗一扫千古之陋,归之正旨。然病其以理为宗,不得诗人之趣。且如古诗十九首,虽非一人之作,而汉代之风略具乎此。今以希元之所删者读之,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何以异乎唐诗山有枢之篇。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盖亦邶诗雄雉于飞之义。牵牛织女意仿大东,兔丝女萝情同车舝。十九作中无甚优劣,必以坊淫正俗之旨严为绳削,虽矫昭明之枉,恐失国风之义。六代浮华,固当芟落,使徐庾不得为人,陈隋不得为代,无乃太甚。岂非执理之过乎。【钱氏曰】四朝闻见录云,考亭先生晚注毛诗,尽去序文,以彤管为淫奔之具,以城阙为偷期之所。陈止斋得其说而病之,谓以千七百年女史之彤管与三代之学校为淫奔之具,偷期之所,窃所未安。独藏其说,不与考亭辩。考亭微知其然,移书求其诗说。止斋答以公近与陆子静斗辩无极,又与陈同父争论王霸矣,某未尝注诗,所以说诗者不过与门人学子讲义,今皆毁之矣。盖不欲佐陆陈之辩也。

  何彼秾矣

  【钱征士曰】传,秾犹戎戎也。按说文,秾,衣厚貌。引此诗。石经同韩诗作茙。按说文无茙字。

  山堂考索载林氏曰,二南之诗虽大概美诗,亦有刺诗,不徒西周之诗,而东周亦与焉,据何彼秾矣之诗可知矣。其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考春秋庄公元年书王姬归于齐,此乃桓王女平王孙下嫁于齐襄公,非平王孙齐侯子而何。【原注】洪氏容斋五笔曰,春秋庄公元年当周庄王之四年,齐襄公之五年,书王姬归于齐。庄公十一年当庄王之十四年,齐桓公之三年,又书王姬归于齐。庄王为平王之孙,则所嫁王姬当是姊妹,齐侯之子即襄公桓公,二者必居一于此矣。说者必欲以为西周之诗,于时未有平王,乃以平为平正之王,齐为齐一之侯,与书言宁王同义,此妄也。【原注】毛氏传,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按成王时,齐侯则太公,而以武王之女适其子,是甥舅为婚,周之盛时必无此事。逮成王顾命丁公,始见于经,而去武王三十余年,又必无未笄之女矣。据诗人欲言其人之子孙,则必直言之,如称卫庄姜,则曰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美韩侯取妻,则曰汾王之甥,蹶父之子。又何疑乎。且其诗,刺诗也,以王姬徒有容色之盛,而无肃雝之德

译四诗

周南、召南,称为“南”,而不是“风”。豳地称为豳诗,也称为雅,也称为颂,【原注】依据《周礼》的记载。而不是“风”。南、豳、雅、颂合称为四诗,而各诸侯国的风诗附列其中,这是《诗经》原本的次序。【原注】宋代程大昌在《诗论》中说没有“国风”这一类目,然而《礼记·王制》中说任命太师陈设诗歌,用来观察民风,这就意味着从邶到曹这十二国的诗歌作为“风”是没有什么妨害的。【杨氏说】泰之认为《诗经》中有“风”,其源头错误在于左氏和荀氏,《王制》所说的并非可疑之处。

孔子删诗

孔子删减《诗经》,是为了保存各诸侯国的风诗,其中有善的也有不善的,一并保存下来。就像古代的太师陈设诗歌,用来观察民风。而季札聆听这些诗歌,以此来知道各国的兴衰。正因为善与不善两者并陈,所以可以观察,可以聆听。世间并非尧舜二帝,时代并非上古,本来就不能使四方之风只有纯正而没有淫邪,只有治世而没有乱世。文王的教化施及南国,但北边鄙野的杀伐之声,文王也不能教化。假如那些诗歌尚且存在,而进入孔子的删选,必定会保存南方的乐音以联系文王的风化,保存北方的乐音以联系纣王的风化,而不会容许抹去其中任何一方面。因此《桑中》的篇章,《溱洧》的作品,孔子没有删去,是为了记载淫邪的风气。《叔于田》是赞美共叔段的言辞,《扬之水》《椒聊》是追随共叔段的言语,孔子没有删去,是为了彰显动乱的根源。淫奔的诗歌收录下来,不止一首,是为了记载那种风气之甚。一国之中都淫邪,而其中有不变节的人,就急忙记录下来,《将仲子》是畏惧人言,《女曰鸡鸣》是互相警示以勤勉生计,《出其东门》是不羡慕美色,《衡门》是不愿向外追求。选取其辞藻,比拟其音律,去除那些繁琐且泛滥的,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删”。后来的拘泥之儒不明白这个宗旨,竟然说淫邪奔放的诗歌,不应当收录在圣人的经典中。这跟唐太子李弘说商臣弑君,不应当记载在《春秋》的史册中有什么区别呢?【原注】见《旧唐书·高宗诸子传》。黄氏《日钞》说,国风用于宴享的,只有二南,而列国的风诗未曾配乐。孔子所说的端正的是雅和颂,而没有涉及到风。《桑中》的诗歌明确说是淫奔,东莱吕氏却为之讳饰,而指认为是雅正之音,这就错了。真德秀《文章正宗》,他所选的诗一扫千古的陋习,归于正旨。然而弊病在于他以理为宗,得不到诗人的情趣。况且如《古诗十九首》,虽然不是一人所作,而汉代的风貌大致具备于此。现在用真德秀所删减的来读,与“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有什么区别呢?唐诗《山有枢》的篇章。“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大概也是《邶风·雄雉》“于飞”的意思。《牵牛织女》意仿《大东》,《兔丝女萝》情同《车舝》。十九首中没有很大的优劣,一定要以防范淫邪、端正风俗的宗旨严格地绳削,虽然矫正了昭明太子的偏颇,恐怕失去了国风的意义。六朝浮华,固然应当删落,使得徐陵、庾信不能为人,陈、隋不能成为一代,未免太过分了。难道不是执着于理的过错吗?【钱氏说】《四朝闻见录》说,考亭先生晚年注解《毛诗》,全部去掉序文,把彤管当作淫奔的工具,把城阙当作偷期幽会的地方。陈止斋得到这个说法而认为不妥,说把一千七百年女史用的彤管和三代的学校当作淫奔的工具、偷期幽会的地方,私下里觉得不安。独自收藏这个说法,不与考亭辩论。考亭稍微知道是这样,写信请求他的诗说。止斋回答说您近来与陆子静争辩无极,又与陈同父争论王霸,我未曾注解《诗经》,所以解说《诗经》的不过是与门人学子讲义,现在都毁掉了。大概是不想助长陆、陈的辩论。

何彼秾矣

【钱征士说】《传》说,秾就是戎戎的样子。查《说文解字》,秾,衣服厚重的样子。引用这首诗。石经同韩诗作茙。查《说文解字》没有茙字。

《山堂考索》记载林氏说,二南的诗歌虽然大体上是美诗,也有刺诗,不只是西周的诗歌,而东周也参与其中,根据《何彼秾矣》这首诗就可以知道了。它说,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查《春秋》庄公元年记载王姬归于齐,这是桓王的女儿、平王的孙女下嫁于齐襄公,不是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又是什么呢?【原注】洪氏《容斋五笔》说,《春秋》庄公元年相当于周庄王四年,齐襄公五年,记载王姬归于齐。庄公十一年相当于庄王十四年,齐桓公三年,又记载王姬归于齐。庄王是平王的孙子,那么所嫁的王姬应当是姐妹,齐侯的儿子就是襄公、桓公,二者必居其一。解说的人一定要认为是西周的诗歌,当时没有平王,于是把平解释为平正的王,齐解释为齐一的侯,与《尚书》所说的宁王同义,这是妄说。【原注】毛氏《传》说,平,正也。武王的女儿,文王的孙女,嫁给齐侯的儿子。查成王时,齐侯就是太公,而把武王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这是甥舅通婚,周朝兴盛时必定没有这种事。等到成王顾命丁公,才见于经书,而距离武王三十多年,又必定没有未及笄的女子了。根据诗人想要说那个人的子孙,就必定直说,如称卫庄姜,就说齐侯的儿子,卫侯的妻子,东宫的妹妹,邢侯的姨母。赞美韩侯娶妻,就说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儿子。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这首诗,是刺诗,因为王姬徒有容貌的盛美,而没有肃穆雍容的德行

,何以使人化之。故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诗人若曰言其容色固如唐棣矣,然王姬之车胡不肃雝乎。是讥之也。按此说桓王女平王孙则是,其曰刺诗,于义未允。盖诗自邶墉以讫于桧曹,皆太师之所陈者也。其中有美有刺,若二南之诗则用之为燕乐,用之为乡乐,用之为射乐,用之为房中乐,而鼓锺之卒章所谓以雅以南,春秋传所谓象箾南钥,文王世子所谓胥鼓南者也,安得有刺。此必东周之后,其诗可以存二南之遗音,而圣人附之于篇者也。且自平王之东,周德日以衰矣。麦禾之取,繻葛之战,几无以令于兄弟之国。且庄王之世,鲁卫晋郑日以多故,于是王姬下嫁,以树援于强大之齐,寻盟府之坠言,继昏姻之夙好。且其下嫁之时犹能修周之旧典,而容色之盛礼节之备有可取焉。圣人安得不录之,以示兴周道于东方之意乎。【原注】春秋襄十五年书刘夏逆王后于齐亦此意。盖东周以后之诗得附二南者,一惟此一篇而已。后之儒者乃疑之,而为是纷纷之说,是乌知圣人之意哉。或曰诗之所言,但称其容色,何也。曰,古者妇有四德,而容其一也。言其容则德可知矣。【原注】说苑引书五事,一曰貌,貌者,男子之所以恭敬,妇人之所以姣好也。故硕人之诗美其君夫人者,至无所不极其形容。而野麇之贞亦云有女如玉。即唐人为妃主碑文,亦多有誉其姿色者。【原注】洪氏隶释载郭辅碑云,有四男三女,咸高贤姣孋。汉魏间人作已如此。岂若宋代以下之人,以此为讳,而不道乎。夫妇人伦之本,昏姻王道之大,下嫁于齐,甥舅之国,太公之后,先王以周礼治诸侯之本也。诗之得附于南者以此。舍是则东周以后事无可称,而民间之谣刺皆属之王风矣。况二南之与民风其来自别,宣王之世未尝无雅,则平王以下岂遂无南。或者此诗之旧附于南,而夫子不删,要亦不异乎向者之说也。

译(前文缺失),靠什么来教化百姓呢?所以说:“为何那样浓艳呢?那是唐棣的花。为何不庄重和顺呢?那是王姬的车驾。”诗人似乎是说:她的容貌本来就像唐棣花一样美丽,然而王姬的车驾为何不庄重和顺呢?这是讥讽她。按照这种说法,认为这是桓王的女儿、平王的孙女,这是对的;但说这是讽刺的诗,在义理上并不妥当。因为《诗经》从《邶风》《墉风》直到《桧风》《曹风》,都是太师所陈列的。其中既有赞美也有讽刺,至于《二南》的诗,则被用作宴饮之乐、乡射之乐、射礼之乐以及房中乐,像《鼓钟》诗末章所说的“以雅以南”,《春秋传》所说的“象箾南钥”,《文王世子》所说的“胥鼓南”,怎么会有讽刺呢?这一定是东周之后,其诗能够保存《二南》的遗音,而圣人将其附在篇末的。况且自平王东迁以来,周朝的德政日益衰微。麦禾被掠夺,繻葛之战爆发,几乎无法号令兄弟诸侯国。而且在庄王时期,鲁、卫、晋、郑各国日益多事,于是王姬下嫁,以在强大的齐国树立外援,追寻盟府中坠落的誓言,继承婚姻中早有的友好关系。况且她下嫁时还能修明周朝的旧典,容貌的盛美、礼节的完备都有可取之处。圣人怎能不记录它,以显示在东方振兴周道的心意呢?【原注】《春秋》襄公十五年记载刘夏从齐国迎娶王后,也是这个意思。大概东周以后的诗,能够附在《二南》中的,只有这一篇而已。后来的儒者却怀疑它,从而产生种种纷杂的说法,这哪里懂得圣人的心意呢?有人问:《诗经》中所说的,只称颂她的容貌,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代妇女有四种德行,容貌是其中之一。说到她的容貌,德行就可以知道了。【原注】《说苑》引用《尚书·五事》,第一条是貌,貌,是男子用来表示恭敬的,是妇人用来表示姣好的。所以《硕人》诗赞美齐侯夫人,以至于极尽形容之能事。而《野有死麕》中贞洁的女子也说“有女如玉”。即使唐代人为妃主写碑文,也多有许多赞誉她们姿色的。【原注】洪适《隶释》记载郭辅碑说,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都高大贤良、姣好美好。汉魏之间的人写作已经如此。难道像宋代以下的人,以此为忌讳,而不提及吗?夫妇是人伦的根本,婚姻是王道的大事,下嫁到齐国,这是甥舅之国,太公之后,是先王用周礼治理诸侯的根本。《诗经》之所以能附在《南》中,就是因此。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东周以后的事就无可称道,而民间的谣谚讽刺都归属于《王风》了。况且《二南》与民风来源不同,宣王时期并非没有《雅》诗,那么平王以后难道就没有《南》诗吗?或许这首诗原本就附在《南》中,而孔子没有删去,这也与前面的说法没有不同。

何彼秾矣以庄王之事而附于召南,其与文侯之命以平王之事而附于书一也。【江氏曰】东迁后之诗,何以不入王风而入召南,其以此诗为有王者之化,异于黍离诸篇,故特附之召南欤。

  邶墉卫

  邶墉卫本三监之地,自康叔之封未久而统于卫矣。采诗者犹存其旧名,谓之邶墉卫。【原注】汉书地理志,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墉卫国是也。邶以封纣子武庚,墉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故书序曰,武王崩,三监畔,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以夹辅周室,迁邶墉之民于雒邑。故邶墉卫三国之诗相与同风。【雷氏曰】周书克殷曰,立王子武庚,命管叔相。作雒曰,武王克殷,乃立王子禄父,俾守商祀。建管叔于东,建蔡叔霍叔于殷,俾监殷民。孔晁于立禄父注云,封以郑,祭成汤。又云,东谓卫。殷,邶墉。霍叔,相禄父也。汉书地理志曰,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墉卫是也。邶以封纣子武庚墉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诗谱曰,武王以纣京师封武庚,为殷后。又分其地置三监,使管叔蔡叔霍叔尹之。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墉,东谓之卫。服子慎王子雍皇甫士安并云墉在纣都之西,郑夹漈则中卫南墉东邶,伯恭则南邶东墉北卫,九域志谓武王立禄父在观扈地,路史亦谓武庚封邶,即漕邑,今滑之白马。此宋以前诸说之不同也。案经传凡言武庚之国皆谓之殷,则武庚实封于邺南之殷可知。此时商之宗庙在殷,故周书曰俾守商祀。庙社在殷,而纣居朝歌,故牧誓曰,昏弃厥肆,祀,弗答。逸书曰,侮灭神祇,不祀。孔注,郑字乃郼字之伪,即谓殷也。诗谱之纣城以朝歌言,北谓之邶东谓之卫,自是定解。惟南谓之墉,不如服王皇甫之说为确。朝歌之南迫近大河,不容更置一监。惟西地河内亦有殷名,即怀之殷城。书曰,建管叔于东,建蔡叔霍叔于殷,汉志又云,以邶封武庚,盖一监处东,一监处西,邶近殷都。霍叔处之,实与武庚共地而理。殷都在纣城之北一百五十余里,故诗之变风首列邶。孔注亦云,霍叔.相禄父也,惟其共地而理,叔受其制,故叛周降辟,霍从末减。书云,管叔相者,乃诸侯之命卿,在下车之始。注云,霍叔相者,乃方伯之三监,在既封之后。据逸书竹书,命管叔相,在武王十二年正月朔。命三监,在十二年四月初。【又曰】三监之中有霍叔,此经之明文,无可疑者。汉书志及书伪传谓三监有武庚,无霍叔,非是。其分监之地即邶墉卫是也,其所封之国则管蔡霍是也。邶墉卫皆武庚之封土,其国都则近邶,武王使三叔处此者。王封禄父为上公,上公九命作伯。古制,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盖待以客礼,使为方伯。遵用商之旧制,使其弟为之监,非曰胜国余孽,必监之,以防其蠢动也。追成王立三叔,及武庚畔,周公不得已而东征,于是殷之国土命康叔及中旄父尹之,后乃悉封康叔。诗谱谓武庚诛后,更建此三国,以康叔为之长,后世子孙并彼二国,此不然也。左传季札观乐,为之歌邶墉卫,曰,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以邶墉属之康叔,则康叔时已有邶墉可知。圣人于变风首列此者,见此三地后虽康叔之国,前实武庚之封,所以着武王周公之于殷大公至正,无私天下之心。无如武庚三叔变而不善,沦胥以亡。此所以名寓其义,而即以风示后之不靖者。【又曰】殷商以前,河内无卫名,卫本殷之封国,姚姓故宇,其地在斟观氏之墟,不在河内,见续汉书郡国志,水经河水注。武王克殷,命百弇以虎贲伐卫,灭之,见周书世俘篇。始邑管叔于此,故周书曰建管叔于东。盖殷畿千里,凡在东河以外者通谓之东。周公践殷,降辟三叔,始命康叔宇于殷墟,名曰卫,自是河内始有卫名。

  邶墉卫者,总名也。不当分某篇为邶,某篇为墉,某篇为卫。分而为三者,汉儒之误。以此诗之简独多,故分三名

译那为何如此繁盛呢?将庄王之事附在《召南》之下,这与将文侯之命附在《尚书》中平王之事的做法是一样的。【江氏说】东迁之后的诗歌,为什么不归入《王风》而附在《召南》呢?大概是认为这首诗体现了王者的教化,不同于《黍离》等篇章,所以特意附在《召南》吧。

邶、墉、卫

邶、墉、卫本是三监之地,自从康叔受封不久,就统一归属于卫国了。采诗的人仍然保留其旧称,称之为邶、墉、卫。【原注】《汉书·地理志》记载,河内本是殷商的旧都。周朝灭掉殷商后,将其京畿内的土地分为三国,即《诗经·国风》中的邶、墉、卫。邶地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墉地由管叔治理,卫地由蔡叔治理。以此监视殷商遗民,称为三监。所以《尚书》序言说,武王去世后,三监叛乱,周公诛杀了他们,将他们的土地全部封给弟弟康叔,号称孟侯,以辅佐周室,将邶、墉的百姓迁到洛邑。因此邶、墉、卫三国的诗歌风俗相同。【雷氏说】《周书·克殷》篇说,立王子武庚,命令管叔辅佐。《作雒》篇说,武王灭殷,于是立王子禄父,让他守护商朝的祭祀。在东方建立管叔,在殷地建立蔡叔和霍叔,让他们监视殷商遗民。孔晁在“立禄父”的注中说,封以郑地,祭祀成汤。又说,东指卫地,殷指邶、墉。霍叔辅佐禄父。《汉书·地理志》说,周灭殷后,将其京畿内分为三国,即《诗经》中的邶、墉、卫。邶封给纣子武庚,墉由管叔治理,卫由蔡叔治理。《诗谱》说,武王用纣王的京城封武庚,作为殷的后嗣。又分其地设置三监,让管叔、蔡叔、霍叔治理。从纣王都城向北称为邶,向南称为墉,向东称为卫。服子慎、王子雍、皇甫士安都说墉在纣都之西,郑夹漈则认为中卫、南墉、东邶,伯恭则认为南邶、东墉、北卫,《九域志》说武王立禄父在观扈之地,《路史》也说武庚封于邶,即漕邑,今滑州的白马。这是宋代以前各种说法的不同之处。考察经传凡提到武庚的国家都称为殷,那么武庚实际上封在邺南的殷地是可以知道的。此时商的宗庙在殷,所以《周书》说让他守护商祀。宗庙社稷在殷,而纣王住在朝歌,所以《牧誓》说,昏庸地废弃了祭祀,不予回应。《逸书》说,侮辱灭弃神祇,不进行祭祀。孔注说,郑字是郼字的讹误,即指殷地。《诗谱》所说的纣城是以朝歌而言,向北称为邶,向东称为卫,这自然是确定的解释。只有向南称为墉,不如服子慎、王子雍、皇甫士安的说法确切。朝歌以南逼近大河,不可能再设置一个监。只有西边的河内也有殷名,即怀州的殷城。《尚书》说,在东方建立管叔,在殷地建立蔡叔、霍叔,《汉书》又说,用邶地封武庚,大概是一个监在东方,一个监在西方,邶靠近殷都。霍叔驻守那里,实际上与武庚共同治理。殷都在纣城以北一百五十多里,所以《诗经》的变风首先列出邶。孔注也说,霍叔辅佐禄父,正因为共同治理,叔父们受制于他,所以叛周降服,霍叔因从属而减轻刑罚。《尚书》说管叔辅佐,是指诸侯的命卿,在下车伊始之时。注解说,霍叔辅佐,是指方伯的三监,在封地之后。根据《逸书》和《竹书纪年》,任命管叔辅佐,在武王十二年正月朔日。任命三监,在十二年四月初。【又说】三监中有霍叔,这是经文的明文,无可怀疑。《汉书》志及《尚书》伪传说三监中有武庚,没有霍叔,是不对的。他们分管的地区就是邶、墉、卫,他们所封的国家则是管、蔡、霍。邶、墉、卫都是武庚的封土,其国都靠近邶,武王让三叔驻守在这里。周王封禄父为上公,上公九命为伯。古制,天子派大夫为三监,监视方伯的国家,每国三人。大概是以客礼相待,让他们作为方伯。遵循商朝的旧制,派自己的弟弟作为监,并不是说胜国的余孽,必须监视,以防其蠢动。等到成王即位,三叔及武庚叛乱,周公不得已而东征,于是将殷的国土命康叔及中旄父治理,后来才全部封给康叔。《诗谱》说武庚被诛后,重新建立这三国,以康叔为首领,后世子孙合并那两国,这是不对的。《左传》季札观乐,听到邶、墉、卫的歌,说,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是这样的,这是卫风吧。将邶、墉归于康叔,那么康叔时已有邶、墉可知。圣人在变风中首先列出这些,是看到这三地后来虽然是康叔的国家,以前实际上是武庚的封地,所以彰显武王、周公对待殷商大公至正、无私天下的用心。无奈武庚和三叔变坏而不善,一同灭亡。这就是名字寄托其意义,并以此风示后世不安分的人。【又说】殷商以前,河内没有卫的名号,卫本是殷商的封国,姚姓故宇,其地在斟、观氏的废墟,不在河内,见《续汉书·郡国志》、《水经注·河水》。武王灭殷,命令百弇率领虎贲攻打卫,灭掉了它,见《周书·世俘》篇。开始在此地安置管叔,所以《周书》说在东方建立管叔。大概殷畿千里,凡在东河以外的都通称为东。周公践祚于殷,降服三叔,开始命康叔居住在殷墟,命名为卫,从此河内才开始有卫的名号。

邶、墉、卫是总称。不应当分别某篇是邶,某篇是墉,某篇是卫。分为三者,是汉儒的错误。因为这首诗的篇目特别多,所以分为三个名称。

,以各冠之,而非夫子之旧也。【原注】观小雅六笙诗,毛公颇有升降,黍离之篇,毛公以为王,齐诗以为卫,则知今诗之次序多出于汉儒也。新序,黍离,卫宣公之子寿闵其兄而作。考之左氏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乐于鲁,为之歌邶墉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而襄公三十一年北宫文子之言引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此诗今为邶之首篇,乃不曰邶而曰卫,是知累言之则曰邶墉卫,专言之则曰卫,一也。犹之言殷商,言荆楚云尔。意者西周之时,故有邶墉之诗,及幽王之亡而轶之,而大师之职犹不敢废其名乎。然名虽旧而辞则今矣。【原注】若据汉书言,迁邶墉之民于雒邑,则成王之世已无邶墉。【魏源曰】左氏载季札观乐,为之歌邶墉卫曰美哉,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三名一实,连而不分,视为之歌唐,为之歌魏,判然二国者殊例。是邶墉卫之不可分,犹曰殷商,曰荆楚。故北宫文子引今邶风柏舟威仪之语,以为卫诗。毛公分一国为三,盖徒因简编过大,而未念其名实之不相符。此异左传者一也。刘向新序以黍离为卫寿闵兄,则知鲁诗必列于卫风,而不列入王风之首矣。郑箴膏肓,述何彼秾矣,不以平王为平正之王,则是东周平王之诗,而不当次诸二南之后矣。此异三家者二也。国风之例,尼采风观民,各从其所得之地,不从其所咏之人。故木瓜,卫人美齐桓,则系诸卫。猗嗟,齐人刺鲁庄,则系之齐。乃缁衣为周人美郑武公,为卿士之诗,何以不系之王而系之郑。考公羊传,古者郑国处于留。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庄公死,祭仲将往省于留云云,此即郑桓公寄拏与贿于郐,而得其国,旋以留为下邑,而王风邱中有麻,彼留子嗟之诗所为作也。邱中与缁衣之诗皆郑桓公为王朝卿士时,小惠要结周民,说而歌之,既皆畿内民风,自当同列王风之末。故鲁诗以大车为哀息君之诗,正以郑息同为畿内之国,故与其为周人所咏之诗同殿王风。毛以邱中畿缁衣二诗一系之王,一系之郑。既乖民风各系本国之例,且因此遂并大车邱中有麻之诗,凡为周民咏郑息者皆不知所指何事,离之两伤,较然明矣。此异于鲁诗公羊者三也。

译(《诗经》的编排)用各自篇名冠于其上,这并非孔子的旧制。【原注】看《小雅》中的六首笙诗,毛公颇有升降调整;《黍离》这一篇,毛公认为属于《王风》,而齐诗认为属于《卫风》,由此可知现在《诗经》的次序大多出自汉代儒者之手。《新序》记载,《黍离》是卫宣公之子寿哀悯其兄而作。考察《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在鲁国观乐,(乐工)为他歌唱《邶》《鄘》《卫》,季札说:“美啊,深沉啊,忧愁而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就是《卫风》吧。”而在襄公三十一年,北宫文子的言论引用《卫诗》说:“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这首诗现在是《邶风》的首篇,却不说《邶》而说《卫》,由此可知连起来说叫《邶》《鄘》《卫》,单独说就叫《卫》,其实是一回事。就像说“殷商”、说“荆楚”一样。大概西周之时,本来就有《邶》《鄘》的诗,等到周幽王亡国时散佚了,但乐官的职守仍不敢废除其名号吧。然而名号虽旧,辞章却是新的了。【原注】如果依据《汉书》所说,将《邶》《鄘》的百姓迁徙到雒邑,那么成王时代就已经没有《邶》《鄘》了。【魏源说】《左传》记载季札观乐,为他歌唱《邶》《鄘》《卫》说“美哉”,“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就是《卫风》吧”。三个名称一个实质,连在一起不可分割,这与分别歌唱《唐》、歌唱《魏》,判然分为两个国家的例子截然不同。因此《邶》《鄘》《卫》不可分开,就像说“殷商”、说“荆楚”。所以北宫文子引用现在《邶风·柏舟》中关于威仪的话语,认为是《卫诗》。毛公将一个国分为三,大概是仅仅因为简编过大,而没有考虑到名实不相符。这是与《左传》不同的第一点。刘向《新序》认为《黍离》是卫寿哀悯其兄所作,由此可知鲁诗必然将其列于《卫风》,而不会列在《王风》之首。郑玄《箴膏肓》叙述《何彼秾矣》,不把平王理解为平正之王,那么这是东周平王的诗,就不应当排在《二南》之后。这是与三家诗不同的第二点。《国风》的体例,孔子采风观民,各自归入所得之地,不归入所咏之人。所以《木瓜》是卫人赞美齐桓公,就归入《卫风》;《猗嗟》是齐人讽刺鲁庄公,就归入《齐风》。那么《缁衣》是周人赞美郑武公作为卿士的诗,为什么不归入《王风》而归入《郑风》?考察《公羊传》,古代郑国处于留地。先郑伯有善于郐公的人,借以夺取郐国而迁徙郑国,于是废弃留地。庄公死后,祭仲将前往留地省视等等,这就是郑桓公寄放财物与贿赂于郐国,从而得到其国,随即把留地作为下邑,而《王风·丘中有麻》、《彼留子嗟》这些诗就是因此而作的。《丘中》与《缁衣》这两首诗,都是郑桓公担任王朝卿士时,用小恩惠笼络周民,周民高兴而歌唱的,既然都是王畿内的民风,自然应当一同列在《王风》的末尾。所以鲁诗以《大车》为哀叹君王的诗,正是认为郑、息同为王畿内的国家,所以与周人所咏之诗一同列在《王风》之末。毛公将《丘中》《缁衣》两首诗,一个归入《王风》,一个归入《郑风》。这既违背了民风各自归入本国的体例,而且因此连《大车》《丘中有麻》这些诗,凡是周民咏叹郑、息的,都不知道所指何事,分开来两败俱伤,显然明了。这是与鲁诗、《公羊传》不同的第三点。

邶墉之亡久矣,故大师但有其名。而三国同风,无非卫人之作。桧【原注】左传作郐。之亡未久,而诗尚存,,故别于郑,而各自为风。匪风之篇,其西周未亡之日乎。【原注】曰谁将西归,是镐京尚存,故郑氏谱以为当夷王厉王之时,苏氏以桧诗皆为郑作,非也。

  邶墉卫,三国也,非三监也。殷之时,邦畿千里,周则分之为三国,今其相距不过百余里,如地理志所言,于百里之间而立此三监,又并武庚而为一监,皆非也。宋陈傅良【原注】止斋集答黄文叔书。以为自荆以南,蔡叔监之,管叔河南,霍叔河北。蔡,故蔡国。管则管城。霍所谓霍太山也。其广,不得为邶墉卫也。【汝成案】三诗皆言卫事,故班氏谓之同风,其不当分为三名甚明。马永卿曰,邶墉卫在王风黍离之前,存前代后也。与雷氏言正合。若然,则康叔既封犹标其地,是初为三国,非三监明矣。

  黎许二国

  许无风,而载驰之诗录于墉。黎无风,而式微旄丘之诗录于邶。圣人阐幽之旨,兴灭之心也。

  诸姑伯姊

  泉水之诗,其曰诸姬,犹硕人之庶姜。古之来媵而为侄娣者,必皆同姓之国。其年之长幼,序之昭穆,则不可知也,故有诸姑伯姊之称,犹礼之言伯父伯兄也。贵为小君,而能谦以下其众妾,此所谓其君之袂不如其娣者矣。

  王事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凡交于大国,朝聘会盟征伐之事,谓之王事。【原注】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郑子展曰,诗云,王事靡盬,不遑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宁处。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丧大记曰,既葬,与人立君,言王事不言国事。又曰,君既葬,王政入于国,既卒哭而服王事。其国之事,谓之政事。

  朝隮于西

  【钱征士曰】传,隮,升也。案许叔重不收隮字。当为跻,跻,升。释诂文彼作升,俗字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朱子引周礼十辉注,以隮为虹是也。谓不终朝而雨止则未然。谚曰,东虹晴,西虹雨。【原注】其雨者雨也。盖虹霓杂乱之交,无论雨晴,而皆非天地之正气。楚襄王登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所谓朝云者也。

  王

  邶墉卫王,列国之名,其始于成康之世乎。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而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其采于商之故都者则系之邶墉卫,其采于东都者则系之王。【原注】王亦周初大师之本名。马永卿述元城刘先生之言,亦谓邶墉卫本商之畿内,故序王之上。其采于列国者,则各系之其国。至骊山之祸,先王之诗率已阙轶,而孔子所录者皆平王以后之诗,此变风之所由名也。诗虽变,而大师之本名则不敢变,此十二国之所以犹存其旧也。先儒谓王之名不当侪于列国,而为之说曰,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德于邦君,【原注】晋范宁春秋谷梁传序。误矣。【李文贞曰】周初之风是谓二南,其诗自畿内达于侯国,以为文武之世,道一风同,无间中外。其后采诸列国者归其本部,则邶墉以下是畿内所得者,附于雅则有小雅中谣咏诸诗,故成康后畿内无风。盖俗化既散,不能比于二南,又不可别自为部,故归之雅。及乎既东,则巡守不行,而列国无诗。平王初年,周太师犹举旧职,欲存风雅二体。节南山以下,作自卿大夫者曰雅,黍离以下,畿内民俗曰风,其称风而与西周别者以此。至其晚岁,则并此亡之。东迁,风雅亦仅止于平王,故孟子曰,诗亡然后春秋作。先儒感于诗亡之义,乃以雅为西,以风为东,而有降黍离于国风之说。夫王号犹在,谁则降之。鲁犹有颂,夫子弗更也,肯降周雅为风乎。【汝成案】康成云,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疏曰,诗者缘政而作,风雅系政广狭。又绎郑志言,幽厉以酷虐之政,被于诸侯,故为雅。平桓则政教不及畿外,故为风。义亦甚正。惟谱次豳下,则见转一孔,盖名尊而实淆矣。

  自幽王以上,大师所陈之诗亡矣。春秋时,君卿大夫之赋诗无及之者,此孔子之所不得见也,是故诗

译邶、鄘灭亡已久了,所以《大师》中只保留其名。而三国风气相同,无非是卫国人所作。桧(原注:《左传》作郐)灭亡不久,而《诗》尚存,因此区别于郑国,各自成为“风”。《匪风》这一篇,大概是西周尚未灭亡时的作品吧。(原注:诗中问“谁将西归”,说明镐京尚存,所以郑氏《诗谱》认为应当在周夷王、周厉王之时,苏氏认为桧诗都是郑国人所作,这是不对的。)

邶、鄘、卫是三个国家,不是三监。殷商之时,王畿方圆千里,周朝则将其分为三个国家,如今它们相距不过百余里,如《地理志》所言,在百里之间设立这三监,又合并武庚为一监,这都是不对的。宋代陈傅良(原注:《止斋集·答黄文叔书》)认为,自荆山以南,由蔡叔监管;管叔监管河南;霍叔监管河北。蔡,是原来的蔡国。管,则是管城。霍,就是所谓的霍太山。其地域广阔,不能说是邶、鄘、卫。(汝成案:三首诗都讲述卫国的事,所以班固称它们为同风,不应当分为三个名称非常明显。马永卿说,邶、鄘、卫在《王风·黍离》之前,保存的是前代的历史。这与雷氏的说法正相符合。如果这样,那么康叔受封后仍然标举其地,说明最初是三个国家,而不是三监,这是很明显的。)

黎、许二国

许国没有“风”,而《载驰》这首诗被收录在鄘风中。黎国没有“风”,而《式微》、《旄丘》这两首诗被收录在邶风中。这是圣人阐明幽微旨意、复兴灭亡国家的心意。

诸姑伯姊

《泉水》这首诗,其中所说的“诸姬”,就像《硕人》中的“庶姜”。古代作为媵妾而来、作为侄娣陪嫁的,必定都是同姓的国家。她们年龄的长幼,按照昭穆次序排列,则不可知晓,所以有“诸姑伯姊”的称呼,就像《礼记》中所说的“伯父伯兄”一样。贵为小君(诸侯夫人),却能谦逊地居于众妾之下,这就是所说的“她的衣袖不如她的妹妹”的情形了。

王事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凡是与大国交往,朝见、聘问、会盟、征伐等事务,称为“王事”。(原注:《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郑国子展说:“《诗》云:‘王事靡盬,不遑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安宁居住?坚守侍奉晋、楚,以藩卫王室。王事没有荒废,有什么常理呢?”《丧大记》说:“安葬之后,与人立君,说的是王事,不说国事。”又说:“国君安葬后,王政进入国内,等到卒哭之后才服王事。”他们国内的事务,称为“政事”。)

朝隮于西

(钱征士说:《传》说,“隮”,升也。按:许慎《说文解字》不收“隮”字。应当是“跻”,“跻”,升。《释诂》文中那作“升”,是俗字。)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朱子引用《周礼》十辉注,以“隮”为虹,这是对的。说不到一个早晨雨就停了,则未必正确。谚语说:“东虹晴,西虹雨。”(原注:“其雨者雨也”,意思是说下雨。)大概虹霓杂乱交错,无论雨晴,都不是天地间的正气。楚襄王登上云梦之台,眺望高唐之观,所说的就是“朝云”了。

王

邶、鄘、卫、王,是列国的名称,大概始于成王、康王之时吧。只有周王安抚万邦,巡视侯甸,而《大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那些采自商朝故都的,就归属于邶、鄘、卫;那些采自东都的,就归属于王。(原注:“王”也是周初《大师》的本名。马永卿转述元城刘先生的话,也说邶、鄘、卫本是商朝的畿内,所以排在“王”之上。那些采自列国的,则各自归属于其国。到了骊山之祸,先王的诗歌大多已经缺失散佚,而孔子所录的都是平王以后的诗,这就是“变风”得名的原因。诗虽然变了,但《大师》的本名则不敢改变,这就是十二国之所以还保留旧名的原因。先儒认为“王”的名称不应当与列国并列,而解释说,将《黍离》列于国风,是把王的德行等同于邦君,(原注:晋代范宁《春秋谷梁传序》。)这是错误的。(李文贞说:周初的风诗称为二南,其诗从畿内通达于侯国,认为在文王、武王之时,道一风同,没有内外之别。后来采自列国的归入其本部,那么邶、鄘以下就是畿内所得的,附于雅则有小雅中谣咏诸诗,所以成王、康王之后畿内没有风诗。大概风俗教化已经散乱,不能比于二南,又不可单独成为一部,所以归入雅。等到东迁之后,则巡视不再进行,而列国没有诗。平王初年,周太师还举着旧职,想要保存风、雅两种体裁。《节南山》以下,由卿大夫所作的称为雅;《黍离》以下,畿内民俗称为风,其称风而与西周区别的就是因为这个。到了晚年,则连这也亡失了。东迁之后,风、雅也仅仅止于平王,所以孟子说:“诗亡然后春秋作。”先儒感于“诗亡”的意义,于是以雅为西,以风为东,而有将《黍离》降入国风的说法。既然王的称号还在,谁把它降了呢?鲁国还有颂,孔子没有更改它,肯把周雅降为风吗?(汝成案:郑玄说,其诗不能再称为雅,所以贬低它称为王国之变风。疏说,诗是缘政而作,风、雅系于政事的广狭。又推演郑志的话,幽王、厉王以酷虐之政,施加于诸侯,所以为雅。平王、桓王则政教不及畿外,所以为风。义理也很正确。只是谱次排在豳风之下,则见转一孔,大概是名义尊贵而实际混淆了。)

自幽王以上,《大师》所陈列的诗已经亡失了。春秋时,国君、卿大夫赋诗没有涉及这些的,这是孔子所不能见到的,因此《诗》

无正风。

  二南也,豳也,小大雅也,皆西周之诗也,至于幽王而止。【原注】惟何彼秾矣为平王以后之诗。其余十二国风,则东周之诗也。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西周之诗亡也,诗亡而列国之事迹不可得而见,于是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出焉,是之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也。周颂,西周之诗也。鲁颂,东周之诗也。成康之世,鲁岂无诗。而今亦已亡矣。故曰诗亡,列国之诗亡也。其作于天子之邦者,以雅以南,以豳以颂,则固未尝亡也。

译没有端正的风气。

《周南》《召南》、《豳风》以及《小雅》《大雅》,都是西周时期的诗歌,直到周幽王时期为止。【原注】只有《何彼秾矣》是周平王以后的诗。其余十二国的风诗,则是东周时期的诗。王者的教化踪迹消亡,诗歌也就随之消亡,这是指西周的诗歌消亡了;诗歌消亡后,各诸侯国的史实就无法通过诗歌来了解,于是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等史书便出现了,这就是所说的“诗歌消亡之后,《春秋》才产生”的意思。《周颂》是西周的诗歌,《鲁颂》是东周的诗歌。成王、康王时代,鲁国难道没有诗歌吗?如今也已经失传了。所以说“诗歌消亡”,是指各诸侯国的诗歌消亡了。那些产生于天子直辖地区的诗歌,如《雅》、《南》、《豳》、《颂》,则本来就没有消亡。

日之夕矣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当归之时也。至是而不归,如之何勿思也。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日之夕矣而不来,则其妇思之矣。朝出而晚归,则其母望之矣。【原注】列女传。夜居于外,则其友吊之矣。【原注】檀弓。于文日夕为退。【原注】说文系传。是以樽罍无卜夜之宾,衙路有宵行之禁。故曰,见星而行者,惟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乎。【原注】曾子问。至于酒德衰而酣身长夜,官邪作而昏夜乞哀,天地之气乖而晦明之节乱矣。

  大车

  岂不尔恩畏子不敢,民免而无耻也。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有耻且格也。

  郑

  自邶至曹,皆周初大师之次序。先邶墉卫,殷之故都也。次之以王,周东都也。何以知其为周初之次序。邶墉也,晋而谓之唐也,皆西周之旧也。惟郑乃宣王所封,中兴之后始立其名于大师。而列于诸国之先者,郑亦王畿之内也故次于王也。桓公之时,其诗不存,故首缁衣也。

  楚吴诸国无诗

  吴楚之无诗,以其僭王而删之与。非也,太师之本无也。楚之先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惟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而周无分器。【原注】左氏昭公十二年传。岐阳之盟,楚为荆蛮,置茅蕝,设望表,与鲜牟守燎而不与盟。【原注】晋语。是亦无诗之可采矣。况于吴自寿梦以前,未通中国者乎。滕薛之无诗,微也。若乃虢郐皆为郑灭,而虢独无诗。陈蔡皆列春秋之会盟,而蔡独无诗,有司失其传尔。

  豳

  自周南至豳,统谓之国风。此先儒之误,程泰之辨之详矣。豳诗不属于国风,周世之国无豳。此非太师所采,周公追王业之始,作为七月之诗,兼雅颂之声,而用之祈报之事。周礼钥章,逆暑迎寒,则龡豳诗。祈年于田祖,则龡豳雅。祭蜡则献豳颂。雪山王氏曰,此一诗而三用也。【原注】谓钥章之豳诗,以鼓锺琴瑟四器之声合钥也。笙师,龡竽笙埙钥箫篪笛管舂牍应雅,凡十二器,以雅器之声合钥也。视瞭播鼗击颂磬笙磬,凡四器,以颂器之声合钥也。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凡和乐亦如之。此用七月一诗,特其以器和声有不同尔。鸱鸮以下或周公之作,或为周公而作,则皆附于豳焉。虽不以合乐,然与二南同为有周盛时之诗,非东周以后列国之风也,故他无可附。

  言私其豵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先公而后私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先私而后公也。自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而人之有私,固情之所不能免矣,故先王弗为之禁。非惟弗禁,且从而恤之。建国亲侯,胙土命氏,画并分田,合天下之私以成天下之公,此所以为王政也。至于当官之训则曰以公灭私,然而禄足以代其耕,田足以供其祭,使之无将母之嗟,室人之谪,又所以恤其私也。此义不明久矣。世之君子必曰,有公而无私,此后代之美言,非先王之至训也。

  承筐是将

  君子不亲货贿,束帛戋戋,实诸筐筐。非惟尽饰之道,亦所以远财而养耻也。万历以后,土大夫交际多用白金,乃犹封诸书册之间,进自阍人之手。今则亲呈坐上,径出怀中,交收不假他人,茶话无非此物,衣冠而为囊橐之寄,朝列而有市井之容。若乃拾遗金而对管宁,倚被囊而酬温峤,曾无愧色,了不关情,固其宜也。然则先王制为筐篚之文者,岂非禁于未然之前,而示人以远财之义者乎。以此坊民,民犹轻礼而重货。

  罄无不宜

  罄无不宜,宜室家,宜兄弟,宜子孙,宜民人也。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也。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夫使机智日生,而奸伪萌起,上下且不相安,神奚自而降福乎。有起信险肤之族,则高后崇降弗祥。有诪张为幻之民,则嗣王罔或克寿。是故有道之世,人醇工庞,商朴女童,上下皆有嘉德,而至治馨香感于神明矣。然则祈天永命之实,必在于观

译太阳快要落山了,鸡栖息在墙洞中,太阳快要落山了,羊和牛从山上下来。这是君子应当回家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回来,怎么能不思念呢?

君子应当在天色昏暗时回家休息,太阳快要落山了还不回来,那么他的妻子就会思念他。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那么他的母亲就会盼望他。【原注】《列女传》。夜晚住在外面,那么他的朋友就会慰问他。【原注】《檀弓》。在文字上,“日夕”意味着退归。【原注】《说文系传》。因此,酒器中没有占卜夜饮的宾客,官道上有着夜间行走的禁令。所以说,看见星星还在行走的人,只有罪犯和奔赴父母丧事的人吧。【原注】《曾子问》。至于酒德衰败而沉溺于长夜醉酒,官场邪气兴起而在昏暗中乞求哀怜,天地之气乖违而晦明交替的节律混乱了。

大车

难道不是对你有情吗?畏惧你而不敢,这是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即使你诉讼我,我也不顺从你,这是有羞耻心并且能归于正道。

郑

从邶到曹,都是周初太师编排的次序。先排邶、墉、卫,因为那是殷商的旧都。其次排王,因为那是周的东都。怎么知道这是周初的次序呢?邶、墉,晋国后来称为唐,都是西周的旧地。只有郑国是周宣王所封,中兴之后才在太师的编排中确立其名。而排在各国之前,是因为郑国也在王畿之内,所以排在王之后。郑桓公的时候,诗歌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以《缁衣》为首。

楚吴诸国无诗

吴国和楚国没有诗歌,是因为他们僭越称王而被删去吗?不是的,是太师原本就没有收录。楚国的祖先熊绎僻居在荆山,驾着柴车,穿着破旧的衣服,在荒野中生活,只有桃木做的弓和棘枝做的箭,用来供奉王事,而周朝没有分封礼器。【原注】《左传·昭公十二年传》。岐阳的盟会,楚国作为荆蛮,只放置茅草和草垫,设立望表,与鲜牟一起看守燎祭之火,而不参与盟会。【原注】《晋语》。这也是没有诗歌可以采录的原因。何况吴国自寿梦以前,未曾与中原各国通好呢。滕国和薛国没有诗歌,是因为它们地位卑微。至于虢国和郐国都被郑国所灭,而只有虢国没有诗歌。陈国和蔡国都列名于春秋的会盟,而只有蔡国没有诗歌,这是主管官员失传的缘故。

豳

从周南到豳,统称为国风。这是前代儒者的错误,程泰之已经详细辨析过了。豳诗不属于国风,周代的诸侯国中没有豳国。这不是太师所采录的,而是周公追念王业的开始,创作了《七月》这首诗,兼具雅和颂的声调,用于祈祷和报谢的祭祀。《周礼·籥章》记载,迎暑迎寒时,就吹奏豳诗。在田祖那里祈祷丰收时,就吹奏豳雅。祭祀蜡神时,就献祭豳颂。雪山的王氏说,这一首诗有三种用途。【原注】所谓籥章中的豳诗,是用鼓、钟、琴、瑟四种乐器的声音配合籥舞。笙师吹奏竽、笙、埙、籥、箫、篪、笛、管、舂牍、应、雅,共十二种乐器,用雅乐器的声音配合籥舞。视瞭摇动鼗鼓,敲击颂磬和笙磬,共四种乐器,用颂乐器的声音配合籥舞。凡是制作乐器,以十二律作为数量的尺度,以十二声作为齐量的标准,调和音乐也是如此。这里使用《七月》这一首诗,只是用乐器和声有所不同罢了。《鸱鸮》以下的诗篇,或者是周公所作,或者是为周公而作,都附在豳诗之后。虽然不用于配合音乐,但与二南同为周朝盛世时的诗歌,不是东周以后列国的国风,所以没有其他可以附着的。

言私其豵

先给我的公田下雨,然后才到我的私田,这是先公后私。说先猎取小野猪归私,献大野猪给公,这是先私后公。自从天下成为一家,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抚养自己的子女,人有所私,本来就是情理上不能避免的,所以先王不禁止它。不仅不禁止,而且加以体恤。建立国家亲近诸侯,分封土地赐予姓氏,划定疆界分配田地,集合天下的私利以成就天下的公利,这就是王政的原因。至于对官员的训诫则说以公灭私,然而俸禄足以代替他们的耕作,田地足以供给他们的祭祀,使他们没有“将母”的叹息,没有室人的责备,这也是体恤他们的私利。这个意义很久没有弄明白了。世上的君子必定说,有公而无私,这是后代的美好言辞,不是先王的最高训诫。

承筐是将

君子不亲自携带财物,束帛微薄,装在筐中。这不仅是为了尽装饰的礼仪,也是为了远离财物而培养羞耻心。万历以后,士大夫交际多用白银,还封在书册之间,由守门人递送。现在则亲自呈上座位,直接从怀中取出,交接收取不假他人之手,茶余饭后的话题无非是这些财物,穿着衣冠却像装着钱袋,朝廷班列中却有市井的容貌。至于拾到遗金而对管宁,倚靠被囊而酬谢温峤,竟然没有愧色,完全不放在心上,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先王制定筐篚的礼仪,难道不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加以禁止,而向人们展示远离财物的意义吗?以此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轻视礼仪而看重财物。

罄无不宜

无不适宜,适宜于室家,适宜于兄弟,适宜于子孙,适宜于百姓。洁净地制作酒食,用来孝敬祖先,禴、祠、烝、尝,对于公庙的先王,得到万国的欢心,来侍奉他们的先王。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

百姓质朴,日常饮食。如果让机智一天天增长,奸诈虚伪萌生,上下都不能安宁,神明从哪里降下福佑呢?有起信险恶肤浅的族群,那么高祖就会降下不祥。有造谣惑众的百姓,那么继位的君王就没有能长寿的。所以有道之世,人醇厚,工匠朴实,商人淳朴,女童贞静,上下都有美好的德行,至治的馨香感动了神明。那么祈求上天永保命数的实质,一定在于观察

民。而斵雕为朴,其道何由。则必以厚生为本。

译百姓。然而将雕琢之物变为质朴之物,其途径从何而来?那就必须以厚养民生为根本。

群黎,庶人也。百姓,百官也。民之质矣,兼百官与庶人而言,犹曰人之生也直也。

  小人所腓

  小人所腓。古制一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厩养五人,樵汲五人。【原注】见司马法。随车而动,如足之腓也。【原注】传曰,腓,辟也。笺曰,腓当作芘。皆未是。步乘相资,短长相卫,行止相扶,此所以为节制之师也。繻葛之战,郑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乘弥缝,卒不随车,遇阙即补,斯已异矣。【原注】古时营陈遇阙处仍以车补。周礼车仆,掌阙车之萃。注,阙车,所用补阙之车也。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子使潘党率游阈四十乘。注,游车,补阙者。大卤之师,魏舒请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原注】注,乘车者车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车更以五人为伍,分为三伍。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专任步卒,以取捷速,然亦必山林险阻之地,而后可用也。步不当骑,是赵武灵王为变服骑射之令,而后世因之。所以取胜于敌者,益轻益速,而一败涂地,亦无以自保,然后知车战之为谋远矣。

  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车战之时,未有斩首至于累万者。车战废而首功兴矣。先王之用兵,服之而已,不期于多杀也。杀人之中又有礼焉,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不亦宜乎。

  宋沈括对神宗言,车战之利见于历世。然古人所谓兵车者,轻车也。五御折旋,利于捷速。今之民间辎车重大,日不能三十里,故世谓之太平车,但可施于无事之日尔。

  变雅

  六月采芑车攻吉日,宣王中兴之作,何以为变雅乎。采芑传曰,言周室之强,车服之美也。言其强美斯劣矣。【原注】正义曰,名生于不足。观夫鹿呜以下诸篇,其于君臣兄弟朋友之间,无不曲当而未尝有夸大之辞。大雅之称文武,皆本其敬天勤民之意,至其言伐商之功盛矣大矣,不过曰会朝清明而止。然则宣王之诗不有侈于前人者乎。【原注】如韩奕之篇尤侈。一传而周遂亡。呜呼,此太子晋所以谓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固不待沔水之忧,祈父之刺而后见之也。

  大原

  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毛郑皆不详其地。其以为今太原阳曲县者,始于朱子,【原注】吕氏读诗记,严氏诗缉并云。而愚未敢信也。古之言大原者多矣,若此诗则必先求泾阳所在,而后大原可得而明也。汉书地理志,安定郡有泾阳县,开头山在西,禹贡泾水所出。后汉书灵帝纪,段颎破先零羌于泾阳。注,泾阳县属安定,在原州。郡县志,原州平凉县,本汉泾阳县地,今县西四十里泾阳故城是也。然则大原当即今之平凉,而后魏立为原州,亦是取古大原之名尔。【原注】唐书原州平凉郡,治平高。广德元年,没吐蕃。节度使马璘表置行原州于灵台之百里城。贞元十九年,徙治平凉。元和三年,又徙治临泾。大中三年,收复关陇,归治平高。计周人之御俨犹,必在泾原之间。若晋阳之太原,在大河之东,距周京千五百里,岂有寇从西来,兵乃东出者乎。故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而国语宣王料民于大原,亦以其地近边而为御戎之备,必不料之于晋国也。又按汉书贾捐之言,秦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大原,而天下溃畔。亦是平凉而非晋阳也。【原注】汉武帝始开朔方郡,故秦但有陇西北地上郡而止。若晋阳之太原,则其外有雁门云中九原,不得言不过也。若书禹贡既修大原,至于岳阳,春秋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原,及子产对叔向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则是今之晋阳。而岂可以晋之大原为周之大原乎。【原注】司马相如上林赋,布濩闳泽,延蔓太原。阮籍东平赋,长风振厉,萧条太原。高平曰原,盖古人之通称也。【全氏曰】尚书大传,大而高平者谓之太原。春秋题辞,高平曰太原。故平凉亦有太原之名。

  吾读竹书纪年而知周之世有戎祸也,盖始于穆王之征犬戎。六师西指,无不率服,于是迁

译群黎,就是庶民。百姓,就是百官。说“民之质矣”,是兼百官与庶民而言,这就如同说“人之生也直”一样。

小人所腓

小人所腓。古代制度,一辆战车配备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事人员十人,负责固守衣装者五人,饲养马匹者五人,砍柴挑水者五人。【原注】见《司马法》。这些人随车行动,就像脚上的腓肠肌一样。【原注】《传》说,腓,就是辟。《笺》说,腓应当作芘。这两种说法都不对。步兵与车兵相互依赖,短兵与长兵相互护卫,行进停止相互扶持,这就是所谓节制之师的原因。繻葛之战,郑国的原繁、高渠弥率领中军奉护国君,摆出鱼丽阵,先排偏师后排伍卒,伍卒填补偏师之间的空隙,步兵不跟随战车,遇到空缺就立即补充,这已经与众不同了。【原注】古代军营阵势遇到空缺处仍用战车来填补。《周礼》车仆,掌管填补空缺战车的聚集。注解说,阙车,就是用来填补空缺的战车。《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子派潘党率领四十辆游车。注解说,游车,就是填补空缺的车。大卤之战,魏舒请求毁弃战车改为步兵行列,五辆战车的兵力改为三个伍。【原注】注解说,乘车作战的,每车三人,五车共十五人。现在去掉战车,改以五人为一伍,分为三个伍。摆出五个阵势以相互隔离,两个伍在前,一个伍在后,专任右角,参任左角,偏任前拒。专门依靠步兵,以求快捷迅速,然而这也必须在山林险阻之地,才可以采用。步兵不能对抗骑兵,这是赵武灵王颁布变服骑射的命令之后,后世沿袭下来的。所以战胜敌人,是因为更加轻便快速,然而一旦失败,也毫无自保之力,这才知道车战谋划深远。

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车战之时,未有斩首以至于累万者。车战废止而首功兴起。先王用兵,只求使敌人屈服罢了,不期望多杀人。杀人之中又有礼制,用这种毒害天下的方式而民众顺从,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宋沈括对神宗说,车战的好处见于历代。然而古人所说的兵车,是轻车。五种驾驭技巧曲折回旋,利于快捷迅速。现在民间的辎重车重大,一天走不了三十里,所以世人称之为太平车,只可以应用在太平无事的日子罢了。

变雅

《六月》《采芑》《车攻》《吉日》,是宣王中兴的作品,为什么称为变雅呢。《采芑》传解说,是说周室的强盛,车服的华美。说它强盛华美,这就显得粗劣了。【原注】正义说,名称产生于不足。看《鹿鸣》以下的各篇,在君臣、兄弟、朋友之间,无不恰当而没有夸大的言辞。大雅称颂文王武王,都本着他们敬天勤民的意思,至于说到伐商的功绩盛大,也不过说“会朝清明”就停止了。那么宣王的诗难道没有比前人更奢侈的吗。【原注】如《韩奕》这一篇尤其奢侈。一传而周朝就灭亡了。唉,这就是太子晋所说的,从我们先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开始贪天之祸,本来不需要等到《沔水》的忧虑、《祈父》的讽刺才显现出来。

大原

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毛亨、郑玄都不详细考证其地点。认为就是现在太原阳曲县的,始于朱子,【原注】吕氏《读诗记》、严氏《诗缉》都这么说。而我不敢相信。古代说大原的地方很多,如果指这首诗,那么必须先求泾阳在哪里,然后大原就可以弄明白了。《汉书·地理志》,安定郡有泾阳县,开头山在西边,是《禹贡》泾水发源的地方。《后汉书·灵帝纪》,段颎在泾阳打败先零羌。注解说,泾阳县属于安定,在原州。《郡县志》,原州平凉县,本是汉泾阳县的地界,现在县西四十里泾阳故城就是。那么大原应该就是现在的平凉,而后魏设立原州,也是取古代大原的名字罢了。【原注】《唐书》原州平凉郡,治所在平高。广德元年,被吐蕃占领。节度使马璘上表在灵台的百里城设置行原州。贞元十九年,迁治所到平凉。元和三年,又迁治所到临泾。大中三年,收复关陇,回归治所平高。计算周人抵御俨犹,一定在泾原之间。如果指晋阳的太原,在大河以东,距离周京一千五百里,哪有敌人从西边来,军队却向东出的道理呢。所以说天子命令我在那朔方筑城。而《国语》宣王在大原统计人口,也是因为这地方靠近边境而作为抵御戎狄的准备,一定不会在晋国统计。又查《汉书》贾捐之的话,秦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大原,于是天下溃败背叛。这也是指平凉而不是晋阳。【原注】汉武帝才开始开辟朔方郡,所以秦地只有陇西、北地、上郡为止。如果指晋阳的太原,那么它外面还有雁门、云中、九原,就不能说不过大原了。如果《书·禹贡》既修大原,至于岳阳,春秋晋荀吴率师在太原打败狄人,以及子产对叔向说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那是现在的晋阳。而怎么能把晋的大原当作周的大原呢。【原注】司马相如《上林赋》,布濩闳泽,延蔓太原。阮籍《东平赋》,长风振厉,萧条太原。高而平坦的地方叫原,大概是古人的通称。【全氏说】《尚书大传》,大而高平的地方叫做太原。《春秋题辞》,高平叫做太原。所以平凉也有太原的名字。

我读《竹书纪年》而知道周朝有戎祸,大概始于穆王征伐犬戎。六师向西进发,没有不率服归顺的,于是迁徙

戎于太原。【原注】十七年。以黩武之兵而为徙戎之事。懿孝之世,戎车屡征,至夷王七年,虢公帅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获马千匹。则是昔日所内徙者,今为寇而征之也。宣王之世,虽号中兴。三十三年,王师伐太原之戎,不克。三十八年,伐条戎奔戎,王师败逋。三十九年,伐羌戎,战于千亩,王师败逋。四十年,料民于太原。其与后汉西羌之叛大略相似。幽王六年,命伯士帅师伐六济之戎,王师败逋。【原注】后汉书西羌传并用此。严尤以为周得中策,盖不考之言。于是关中之地,戎得以整居其间,而陕东之申侯至与之结盟而入寇,【原注】自迁戎至此,一百七十六年。周语申缯西戎方强,王室方骚。盖宣王之世,其患如汉之安帝也。幽王之世,其患如晋之怀帝也。戎之所由来非一日之故,而三川之震檿弧之谣皆适会其时者也。然则宣王之功计亦不过唐之宣宗,而周人之美宣亦犹鲁人之颂僖也,事劣而文侈矣。书不尽言,是以论其世也如毛公者,岂非独见其情于意言之表者哉。【原注】竹书纪年自共和以后多可信,盖亦必有所传,其前则好事者为之尔。

译周人将戎人迁徙至太原。【原注】此事发生在周懿王十七年。用穷兵黩武的军队去执行迁徙戎人的政事。在周懿王、周孝王时期,戎人的战车屡次被征伐;到了周夷王七年,虢公率领军队讨伐太原的戎人,到达俞泉,缴获马匹一千匹。这说明昔日被内迁的戎人,如今已成为寇仇而被征讨。周宣王时期,虽然号称中兴。但在宣王三十三年,周王军队讨伐太原的戎人,未能取胜。宣王三十八年,讨伐条戎和奔戎,周王军队战败溃逃。宣王三十九年,讨伐羌戎,在千亩交战,周王军队再次战败溃逃。宣王四十年,在太原清点民户。这与后来东汉西羌叛乱的大致情形相似。周幽王六年,命令伯士率领军队讨伐六济之戎,周王军队战败溃逃。【原注】《后汉书·西羌传》也引用了这段记载。严尤认为周朝采取的是中策,大概是没有考证的言论。于是关中地区,戎人得以完整地居住其间,而崤山以东的申侯甚至与他们结盟并入侵周室,【原注】从迁徙戎人至此,历时一百七十六年。《国语》中说申国、缯国和西戎正强大,王室正骚动。大概宣王时期,其祸患如同汉朝安帝时期;幽王时期,其祸患如同晋朝怀帝时期。戎人带来的祸患并非一日之故,而三川地震、檿弧之谣都恰好应验在那个时候。那么宣王的功绩,估计也不过相当于唐朝的宣宗,而周人赞美宣王,也就像鲁人歌颂僖公一样,事迹平庸而文辞浮夸。书籍不能完全表达言语,因此要论述那个时代,像毛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独自洞察到言语之外的情意吗?【原注】《竹书纪年》自共和行政以后大多可信,大概也必定有所传承,其前的内容则是好事者编造的罢了。

莠言自口

  莠言,秽言也。若郑享赵孟,而伯有赋鹑奔之诗是也。君子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狎侮之态不及于小人,谑浪之辞不加于妃妾。自世尚通方,人安媟慢,宋玉登墙之见,淳于灭烛之欢,遂乃告之君王,传之文字,忘其秽论,叙为美谈。以至执女手之言,发自临丧之际。【原注】原壤。啮妃唇之咏,宣于侍宴之余。【原注】郭舍人。于是摇头而舞八风,【原注】祝钦明。连臂而歌万岁,【原注】阎知微。去人伦,无君子,而国命随之矣。

  臧孙纥见卫侯于郲,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以粪土喻其言,犹诗之莠言也。

  皇父

  【钱征士曰】作都于向,事在幽王六年,见竹书纪年。九域志同州有向城,即此。

  王室方骚,人心危惧。皇父以柄国之大臣,而营邑于向,【原注】左传隐十一年。解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在今济源县界。于是三有事之多藏者随之而去矣,庶民之有车马者随之而去矣,盖亦知西戎之已逼,而王室之将倾也。以郑桓公之贤且寄拏于虢郐,则其时之国势可知。然不顾君臣之义而先去,以为民望,则皇父实为之首。昔晋之王衍,见中原已乱,乃说东海王越,以弟澄为荆州,族弟敦为青州,谓之曰,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为三窟矣。鄙夫之心亦千载而符合者乎。

  握粟出卜

  古时用钱未广,诗书皆无货泉之文,而问卜者亦用粟。汉初犹然。史记日者传,卜而有不审,不见夺糈。【汝成案】日者传云,以义置数十百钱。又云,此之为德,岂直数十百钱哉。是问卜者兼用钱粟矣,此特偏引一语尔。【惠氏曰】古者卜筮先用精凿之米以享神,谓之糈。楚辞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王逸注,言巫咸将下,愿怀椒糈要之,使筮者占兹吉凶之事也。管子云,守龟不兆,握粟而筮者屡中。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孔氏曰,私人,皂隶之属也。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故贵有常尊,贱有等威,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周之衰也,政以贿成,而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原注】左氏襄公十年传。又其甚也,私人之子皆得进而服官,而文武周公之法尽矣。候人而赤芾,曹是以亡。不狩而县貆,魏是以削。贱妨贵,小加大,古人列之六逆,又不但仍叔之子讥其年弱,尹氏之姻刺其材琐而已。自古国家吏道杂而多端,未有不趋于危乱者。举贤材,慎名器,岂非人主之所宜兢兢自守者乎。

  不醉反耻

  彼醉不臧,不醉反耻。所谓一国皆狂,反以不狂者为狂也。以箕子之忠,而不敢对纣之失日。【原注】韩非子。况中材以下,有不尤而效之者乎。卿士师师非度,此商之所以亡。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此楚之所以以六千里而为仇人役也。是以圣王重特立之人,而远苟同之士。保邦于未危,必自此始。

  上天之载

  【钱征士曰】礼记中庸郑注,读曰栽,谓生物也。与笺异,盖三家说也。亦作縡,见汉书扬雄传。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君子所以事天者如之何。亦曰,仪刑文王而已。其仪刑文王也如之何,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而已。

  王欲玉女

  民劳本召穆公谏王之辞,乃托为王意,以戒公卿百执事之人,故曰,王欲玉女,是用大谏。犹之转予于恤而呼祈父,从事不均而怨大夫,所谓言之者无罪,而闻之者足以戒也。岂亦监谤之时,疾威之日不敢指斥而为是言乎。然而乱君之国,无治臣焉。至于我即尔谋,听我嚣嚣,则又不独王之愎谏矣。

  夸毗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释训曰,夸毗,体柔也。【原注】后汉书崔骃传注,夸毗,谓佞人足恭,善为进退。天下惟体柔之人,常足以遗民忧而召天祸。夏侯湛有云,居位者以善身为静,以寡交为慎,以弱断为重,以

译谄媚的言语从口中说出。

谄媚的言语,就是污秽的言语。就像郑国宴请赵孟时,伯有赋《鹑奔》之诗那样。君子在官署就谈论官署的事,在府库就谈论府库的事,在仓库就谈论仓库的事,在朝廷就谈论朝廷的事。轻慢侮弄的态度不施加于小人,戏谑放荡的言辞不施加于妃妾。自从世风尚且推崇通达变通,人们安于轻慢无礼,宋玉登墙偷看的丑行,淳于髡灭烛取乐的故事,竟然告诉君王,流传于文字,忘却了这些是污秽的言论,却叙述为美谈。以至于“执女手”的言语,在临丧之际发出。【原注】原壤。啮咬妃子嘴唇的咏叹,在侍宴之余宣扬。【原注】郭舍人。于是摇头跳舞八风,【原注】祝钦明。手挽手歌唱万岁,【原注】阎知微。抛弃人伦,没有君子,国家的命运也就随之衰败了。

臧孙纥在郲地拜见卫侯,退下来后告诉别人说,卫侯大概不能回国了,他的言语如同粪土。国家灭亡了还不改变,凭什么复国。用粪土比喻他的言语,就像《诗经》中的谄媚之语一样。

皇父

【钱征士说】在向地建造都城,这件事发生在周幽王六年,见于《竹书纪年》。《九域志》记载同州有向城,就是这里。

王室正动荡不安,人心危惧。皇父作为执掌国政的大臣,却在向地营造城邑,【原注】《左传》隐公十一年。解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在今天的济源县境内。于是那些多次受命、积蓄丰厚的权贵跟随他离开了,庶民中有车马的人也跟随他离开了,大概也是知道西戎已经逼近,而王室将要倾覆了。凭借郑桓公的贤能,尚且将家眷托付给虢、郐两国,那么当时的国势就可以知道了。然而不顾君臣大义而先离开,以成为民众仰望的对象,那么皇父实在是首恶。从前晋国的王衍,看到中原已经大乱,于是游说东海王司马越,让弟弟司马澄镇守荆州,族弟司马敦镇守青州,对他们说,荆州有江汉的险固,青州有背海的险要,你们二人在外,而我留在这里,足以形成三个巢穴了。卑鄙小人的心思,难道也是千年之后才吻合的吗。

握着粟米出去占卜

古时候钱币尚未广泛使用,《诗》《书》中都没有货币的文字,而问卜的人也用粟米。汉初仍然如此。《史记·日者列传》说,占卜如果不准确,不会夺取祭神的米。【汝成案】《日者列传》说,按道义放置几十上百钱。又说,这种德行,难道只是几十上百钱吗。这是问卜的人兼用钱币和粟米,这里只是偏引一句话罢了。【惠氏说】古代占卜祭祀先用精凿的米来享神,叫做糈。《楚辞》说,巫咸将要在傍晚降临啊,怀着椒和糈来迎接他。王逸注,说巫咸将要下来,愿意怀着椒和糈迎接他,让占卜者占测吉凶之事。《管子》说,神龟不显兆象,握着粟米占卜的人屡次命中。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孔氏说,私人,是皂隶之类的人。天下有道,小德役使大德,小贤役使大贤。所以尊贵有固定的尊位,卑贱有等级的威仪,用来辨别上下而安定民心。周朝衰微时,政令靠贿赂达成,而官员的军队多得不胜其富。【原注】《左传》襄公十年传。更严重的是,私人的子弟都能进身担任官职,而文武周公的法度就尽失了。《候人》中穿红绂带的贱人,曹国因此灭亡。不狩猎而悬挂貆皮,魏国因此削弱。贱妨贵,小加大,古人将其列为六逆,又不只是但叔之子被讥讽年幼,尹氏的姻亲被指责才具琐碎而已。自古以来国家吏治混杂而多端,没有不趋向危乱的。举荐贤才,慎重对待名位和器物,难道不是君主应当兢兢业业自我坚守的吗。

不醉反耻

他们醉了不好,不醉反而感到羞耻。所谓一国都疯狂,反而把不疯狂的人当作疯子。凭借箕子的忠诚,尚且不敢回答纣王的过失。【原注】《韩非子》。何况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有不效法他的吗。卿士们互相效法不合度,这就是商朝灭亡的原因。兰芷变化而不芬芳啊,荃蕙化为茅草,这就是楚国以六千里之地成为仇人奴役的原因。所以圣明的君主重视特立独行的人,而疏远苟且同流的人。在未危之时保全国家,必定从这里开始。

上天之载

【钱征士说】《礼记·中庸》郑玄注,读作栽,意思是化生万物。与毛传不同,大概是三家诗的说法。也作縡,见于《汉书·扬雄传》。

上天的化育,无声无臭。效法文王,万邦信服。君子侍奉上天是怎样的呢。也就是,效法文王罢了。那效法文王是怎样的呢,做君主止于仁,做臣子止于敬,做儿子止于孝,做父亲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罢了。

王欲玉女

《民劳》本是召穆公劝谏周王的言辞,却假托为周王的心意,用来告诫公卿百官,所以说,王想要爱护你们,因此大力劝谏。就像《转予于恤》中呼唤祈父,《从事不均》中怨恨大夫,所谓说话的人无罪,而听的人足以警戒。难道也是在监谤的时候,疾威的日子不敢直指斥责而这样说吗。然而乱君的国家,没有治国的臣子。至于“我即尔谋,听我嚣嚣”,那么就不只是周王刚愎拒谏了。

夸毗

上天正愤怒,不要做夸毗之人。《释训》说,夸毗,身体柔顺。【原注】《后汉书·崔骃传》注,夸毗,指佞人足恭,善于进退。天下只有身体柔顺的人,常常足以给百姓带来忧患而招致天祸。夏侯湛曾说,居位的人以善于自保为静,以少交往为慎,以弱断为重,以

怯言为信。【原注】抵疑。白居易有云,以拱默保位者为明智,以柔顺安身者为贤能,以直言危行者为狂愚,以中立守道者为凝滞。故朝寡敢言之士,庭鲜执咎之臣。自国及家,浸而成俗。故父训其子曰,无介直以立仇敌。兄教其弟曰,无方正以贾悔尤。且慎默积于中则职事废于外。强毅果断之心屈,畏忌因循之性成,反谓率职而居正者不达于时宜,当官而行法者不通于事变。是以殿最之文虽书而不实,黜陟之典虽备而不行。【原注】长庆集策。罗点有云,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沈,则曰有量。众皆默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原注】宋史本传。观三子之言,其于末俗之敝可谓恳切而详尽矣。至于佞谄日炽,刚克消亡,朝多沓沓之流,士保容容之福。苟由其道,无变其俗,必将使一国之人皆化为巧言令色孔壬而后已。然则丧乱之所从生,岂不阶于夸毗之辈乎。【原注】乐天作胡旋女诗曰,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圆转。是以屈原疾楚国之士,谓之如脂如韦,而孔子亦云吾未见刚者。

译怯懦之言被视为诚信。【原注】这是为了消除疑虑。白居易曾说,以沉默顺从来保住职位的人被认为是明智的,以柔顺态度来安身立命的人被认为是贤能的,以直言敢谏而危及自身的人被认为是狂妄愚蠢的,以坚守正道而保持中立的人被认为是固执不通。因此朝廷中缺乏敢于直言的士人,朝堂上少见坚持过错的臣子。从国家到家庭,逐渐形成这种风气。所以父亲训诫儿子说,不要因耿直正直而树立仇敌。兄长教导弟弟说,不要因方正刚直而招致悔恨过失。况且谨慎沉默积存于内心,就会导致职事荒废于外。刚毅果断的心志被压抑,畏惧忌讳、因循守旧的性格便养成了,反而认为履行职责、坚守正道的人是不通晓时务,担任官职、执行法度的人是不通晓事变。因此考核官员优劣的记录虽然书写却不真实,升降官员的制度虽然完备却不执行。【原注】出自《长庆集·策》。罗点曾说,对事情无所肯定或否定,就说是得体。随世俗沉浮,就说是胸襟宽广。众人沉默自己独自发言就说是沽名钓誉,众人浑浊自己独自清白就说是标新立异。【原注】出自《宋史》本传。观察这三人的言论,对于末代风俗的弊病可以说是恳切而详尽的了。至于谄媚奸邪之气日益炽盛,刚强克制之德消亡,朝廷中多是阿谀逢迎之流,士人保全着随和苟且的福分。如果沿袭这种风气,不改变这种习俗,必将使全国的人都变成巧言令色、奸诈虚伪之人而后已。那么动乱灾祸产生的根源,难道不是由那些谄媚逢迎之辈造成的吗?【原注】白居易作《胡旋女》诗说,天宝末年时局将要变化,臣妾人人都学习圆滑转圜。因此屈原痛恨楚国的士人,称他们像油脂一样滑腻、像皮革一样柔软,而孔子也说我没见过刚强的人。

流言以对

  强御多怼,即上章所云强御之臣也。其心多所怼疾,而独窥人主之情,深居禁中而好闻外事,则假流言以中伤之,若二叔之流言以间周公是也。夫不根之言,何地蔑有?以斛律光之旧将面有百升明月之谣;以裴度之元勋而有坦腹小儿之诵。所谓流言以对者也如此,则寇贼生乎内而怨诅兴乎下矣。郄宛之难,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所谓侯作侯祝者也。孔氏疏采苓曰,谗言之起,由君数问小事于小人也。可不慎哉!【汝成案】明封疆勋旧多伤于谗,而卒以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皆由中朝奸邪之徒流言以对也。

  申伯

  【雷氏曰】申为方伯,非伯爵。嵩高之四章,钩膺濯濯。惟金路有钩膺,上公九命所乘,是受命为方伯明矣。

  申伯,宣王之元舅也。立功于周,而吉甫作崧高之诵。其孙女为幽王后,无罪见黜,申侯乃与犬戎攻杀幽王。【原注】竹书纪年,宣王四十一年,王师败于申,则宣王之末,申侯已叛。乃未几而为楚所病,戍申之诗作焉。当宣王之世,周兴而申以强;当平王之世,周衰而申以弱;至庄王之世,而申为楚县矣。【原注】左传哀公十七年言楚文王县申。二舅之于周,功罪不同,而其所以自取如此。宋左师之告华亥曰,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读二诗者,岂徒论二王之得失哉!

  德輶如毛

  德輶如毛,【原注】即輶车驾镳之輶。言易举也。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又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

  韩城

  水经注,圣水径方城县故城北,又东南径韩城东。诗,溥彼韩城,燕师所完。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王肃曰,今琢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谓寒号。非也。【原注】魏书地形志,范阳郡方城县有韩侯城。【杨氏曰】据水经注则周有两韩国,不可不辨。按史记燕世家,易水东分为梁门。今顺天府固安县有方城村,即汉之方城县也。水经注亦云,湿水径良乡县之北界,历梁山南,高梁水出焉。是所谓奕奕梁山者矣。旧说以韩国在同州韩城县。曹氏曰,武王子初封于韩,其时召襄公封于北燕,实为司空,王命以燕众城之。窃疑同州去燕二千余里,即令召公为司空,掌邦土,量地远近,兴事任力,亦当发民于近甸而已,岂有役二千里外之人而为筑城者哉。召伯营申,亦曰因是谢人,齐桓城邢,不过宋、曹二国,而召诰庶殷攻位,蔡氏以为此迁洛之民,无役纣都之理。此皆经中明证。【原注大全载朱子之言,亦以此为不可晓。况其追其貊乃东北之夷,而蹶父之靡国不到,亦似谓韩土在北陲之远也。又考王符潜夫论曰,昔周宣王时,有韩侯,其国近燕。故诗云,普彼韩城,燕师所完。其援韩西亦姓韩,为卫满所伐,迁居海中。汉时去古未远,当有传授,今以水经注为定。【江氏曰】梁山在韩城,而燕地亦自有梁山。水经注,鲍邱水过潞县西,高梁水注之,水东径梁山南。潞县,今之通州,其西有梁山,正当固安县之东北也。禹治冀州水,恒卫既从,则燕地之梁山固其所奠定者。韩城之梁山,名偶同耳。然则韩始封在韩城,至宣王时,徙封于燕之方城欤?【雷氏曰】路史谓韩于幽王之世失国,此用国语应韩不在之说,谓失其近燕之国也。盖失于北而迁于西,故王符曰其后韩西也。韦昭谓韩于平王之世失国,此则指其所迁之国,近于禹贡之梁者。韩之二国皆有梁山,故郑氏误以迁国为封国。

  按毛传梁山、韩城皆不言其地,郑氏笺乃云,梁山,今左冯翊夏阳西北。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故大夫韩氏以为邑名焉。【原注】左传富辰言,邘晋应韩,武之穆也。竹书纪年,平王十四年,晋人灭韩。按左传僖公十五年,晋侯及秦伯战于韩。上言涉河,下言及韩,又曰,寇深矣。是韩在河东,亦非今之韩城也。故杜氏解但云韩,晋地。文公十年,晋人伐秦,取少梁,始得今韩城之地。益明战于韩非此也。至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则郑已自知其说之

译用流言来应对。

强御多怼,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强御之臣。他们心中多有怨恨疾恶,却独自窥探君主的心思,深居宫禁之中却喜好打听外面的事情,于是假借流言来中伤他人,就像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离间周公那样。没有根据的话,哪里没有呢?凭借斛律光是旧将的身份,就有“百升明月”的谣传;凭借裴度是元勋的身份,就有“坦腹小儿”的讥讽。所谓用流言来应对,就是这样的。这样一来,寇贼就会在内部产生,怨恨诅咒就会在民间兴起。郄宛的祸难,进献祭肉的人无不诽谤令尹,这就是所说的“有人作恶,有人祝祷”啊。孔颖达在《诗经·采苓》的疏中说,谗言的兴起,是因为君主屡次向小人询问小事。这能不谨慎吗!【汝成案】明朝封疆大吏和开国功臣多被谗言所伤,最终导致人才流失,国家衰败,都是因为朝廷中奸邪之徒用流言来应对。

申伯

【雷氏曰】申伯是方伯,不是伯爵。《嵩高》第四章说“钩膺濯濯”。只有金路车才有钩膺,这是上公九命所乘坐的,可见他受命担任方伯是明确的。

申伯是周宣王的舅舅。他在周朝立下功劳,所以吉甫作了《崧高》的颂诗。他的孙女是周幽王的王后,无罪被废黜,申侯于是联合犬戎攻杀了周幽王。【原注】《竹书纪年》记载,宣王四十一年,王师在申地战败,那么宣王末年,申侯已经叛变了。不久申国又被楚国所困扰,《戍申》的诗因此作。在宣王时期,周朝兴盛而申国因此强大;在平王时期,周朝衰微而申国因此削弱;到了庄王时期,申国就成了楚国的县了。【原注】《左传》哀公十七年说楚文王将申设为县。两位舅舅对于周朝,功劳和罪过不同,但他们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找的。宋左师对华亥说:“你丧失了宗室,对别人有什么益处?别人对你又有什么益处。”读这两首诗的人,难道只是讨论两位周王的得失吗!

德輶如毛

德輶如毛,【原注】就是輶车驾镳的輶。意思是容易举起。所以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会归向仁德。又说,有人能一天把力气用在仁德上吗?我没有见过力气不足的。

韩城

《水经注》记载,圣水流经方城县故城北,又向东南流经韩城东。《诗经》说:“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周王赐给韩侯,他的追貊部族,统辖北国。王肃说,现在琢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人称为寒号。这是不对的。【原注】《魏书·地形志》记载,范阳郡方城县有韩侯城。【杨曰】根据《水经注》来看,周朝有两个韩国,不可不加以辨别。查考《史记·燕世家》,易水向东分为梁门。现在顺天府固安县有方城村,就是汉代的方城县。《水经注》也说,湿水流经良乡县北界,经过梁山南,高梁水发源于此。这就是所说的“奕奕梁山”了。旧说认为韩国在同州韩城县。曹氏说,武王之子最初封于韩,那时召襄公封于北燕,实际上担任司空,周王命令他用燕国的民众修筑城池。我怀疑同州距离燕国两千多里,即使召公担任司空,掌管邦土,衡量土地远近,兴办事务任用民力,也应当征发近甸的民众,怎么会有役使两千里以外的人来筑城的道理呢。召伯经营申国,也说依靠谢地的人;齐桓公修筑邢城,不过宋、曹两国,而《召诰》中“庶殷攻位”,蔡氏认为这是迁往洛邑的民众,没有役使纣都民众的道理。这些都是经书中的明证。【原注】《大全》记载朱子的话,也认为这不可理解。况且追貊是东北的夷族,而蹶父的靡国都达不到,似乎也说明韩土在北陲的远方。又考王符《潜夫论》说,过去周宣王时,有韩侯,他的国家靠近燕国。所以《诗经》说,“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他援引韩西也姓韩,被卫满所伐,迁居海中。汉代距离古代不远,应当有传授,现在以《水经注》为准。【江氏曰】梁山在韩城,燕地也有梁山。《水经注》记载,鲍邱水经过潞县西,高梁水注入,水向东流经梁山南。潞县,就是现在的通州,它的西边有梁山,正当固安县的东北。大禹治理冀州水,恒水卫水顺从,那么燕地的梁山本来就是他所安定的。韩城的梁山,只是名字偶然相同罢了。那么韩最初封在韩城,到宣王时,迁徙封于燕地的方城吗?【雷氏曰】《路史》说韩在幽王时期失国,这是采用《国语》中“应韩不在”的说法,说是失去了靠近燕国的国家。大概是在北方失国而迁徙到西方,所以王符说其后是韩西。韦昭说韩在平王时期失国,这是指他所迁徙的国家,靠近《禹贡》中的梁地。韩的两个国家都有梁山,所以郑玄误把迁国当作封国。

查考《毛传》对梁山、韩城都不说其地点,郑玄的笺却说,梁山,现在左冯翊夏阳西北。韩,是姬姓的国家,后来被晋国所灭,所以大夫韩氏把它作为邑名。【原注】《左传》富辰说,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族。《竹书纪年》记载,平王十四年,晋人灭韩。查考《左传》僖公十五年,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作战。上文说渡河,下文说到达韩地,又说,寇贼深入了。这说明韩地在河东,也不是现在的韩城。所以杜预的注解只说韩,是晋地。文公十年,晋人伐秦,夺取少梁,才得到现在韩城的地方。更加证明战于韩不是这里。至于“溥彼韩城,燕师所完”,那么郑玄已经知道自己的说法

不通,故训燕为安,而曰,大矣,彼韩国之城。乃古平安时众民之所筑完。惟王肃以梁山为琢郡方城县之山,而以燕为燕国。【原注】孙毓亦云。今于梁山则用郑说,于燕则用王说,二者不可兼通,而又巧立召公为司空之说,可谓甚难而实非矣。又其追其貊,郑以经传说貊多是东夷,故职方掌四夷九貉,【原注】即貊字。郑志答赵商云,九貉即九夷也。又秋官貉隶注云,征东北夷所获。而汉时所谓濊貊者,皆在东北。【原注】史记货殖传,燕东绾秽貊、朝鲜、真番之利。汉书武帝纪注,服虔曰,秽貊在辰韩之北,高句丽沃沮之南,东穷于大海。因于笺末添二语云,其后追也貊也,为玁狁所逼,稍稍东迁。此又可见康成之不自安而迁就其说也。【陈氏曰】溥彼韩城,燕师所完,郑笺训燕为安,云,古平安时众民所筑完也。则燕师二字为不词矣。王肃、孙毓皆以燕为燕国,得之。至水经注载肃语,谓今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王符潜夫论亦言宣王时有韩侯国近燕,近儒有据此立说,谓此诗之韩在今顺天府固安县,非西安府之韩城县,殆未必然也,为此说者,因燕远于韩,不得用其师。貊是东夷,与今韩城隔远,不应以貊锡韩耳。然命燕城韩,东莱引春秋事例之,洵为允当,且非直此也。周公作洛,四方民大和会,五服咸至,无间远近。山甫城齐,自镐而往,与燕之去韩路亦相等。至以貊为东夷,郑氏注周礼据汉世言之耳。鲁颂淮夷蛮貊,莫不率从,本谓淮夷行如蛮貊。非谓蛮貊亦服鲁,传义不谬也。孟子言貊五谷不生,此北方气寒之证。说文亦以貉为北方豸种口此诗其追其貊又与奄受北国连文,其为北陲荒裔无疑矣。貊,俗字也,本作貉。此诗追貊,书华夏蛮貊,石经皆作貃,注疏作貃,诸本因之。【又曰】吕记、朱传以燕为燕国,其说当矣。然所谓燕师者,直是燕国之民。而召公子孙受封于燕者,率之以城韩。自朱传谓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此言非也。燕虽召公之国,召公未尝至燕也,召公自食采于畿内。若召公率之,则所用之众乃王师也。王师而谓之燕师,天子而蒙侯国之号,可乎?况召公为司空,不见经典。朱子为此说者,特因崧高疏载王肃语,谓召公为司空,主缮治,遂意召氏当世居此职耳。不知宣王时,城谢则使召穆公,城齐则使樊仲山甫。穆公一身尚未必常居司空之职,况其先世乎!又案召康公歴事文、武、成、康四王,封韩大约在成王时也。周书顾命列诸臣位次,召公尝为冢宰,而司空则属毛公。详见孔氏书传。左传又云,聘季为司空,见定四年。则成、康之世,为司空者已有两人明着于经传,而召公不与焉,安得谓召氏世居此职耶?又周家六卿并无世职者。成王时苏公为司寇,康叔亦为之。穆王命君牙为司徒,而幽王时番为之,郑桓公亦为之。谓司空独世属召公,岂其然乎?【汝成案】陈氏之说辨矣,第既主王肃、孙毓之说,以燕为燕国,复云诗之韩城在今西安,又主鲁颂传淮夷蛮貊,谓淮夷行如蛮貊以训此貊字义,固当矣。然同州去燕二千余里,独以此赋功属役,诚乖理势。周公作洛,是筑王城,五服咸至,宜矣。而康成犹言不见要服者,以远于役事而恒瘚焉。岂城此侯邑,而惟勤是远国?至山甫城齐,自镐而往,此是王命往城,稽度教护,非率镐众往也。而云燕之与韩路亦相等,舛凿甚矣。考韩之先祖,是武王之子。括地志,同州韩城县南十八里为古韩国。王肃曰,今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是有两韩国也。史记燕世家曰,燕北迫蛮貊。山海经曰,貊国,其地近燕。则雷氏讥康成误以迁国为封国,信矣。然尚有疑者。竹书,成王十二年,王师、燕师城韩。徐位山因曰,(后)[彼]盖追述其先祖事,非宣王之时别有燕师城韩。若然,镐燕既近琢郡,司空营度土功,是以令役二地。而括地志所云古韩国者,似误。

译因为文意不通,所以郑玄将“燕”训释为“安”,并说:“多么宏大啊,那韩国的城池。那是古时太平盛世百姓所修筑完善的。”只有王肃认为梁山是涿郡方城县的山,并将“燕”解释为燕国。【原注】孙毓也这样说。现在对于梁山采用郑玄的说法,对于燕国采用王肃的说法,这两者不能同时贯通,却又巧妙地创立召公担任司空的学说,可以说是非常牵强且实际上错误的。又关于“追”和“貊”,郑玄根据《经传》认为“貊”大多是东夷,所以《职方》掌管四方夷狄中的九貉,【原注】即“貊”字。郑玄在《郑志》回答赵商时说,九貉就是九夷。又在《秋官·貉隶》的注中说,是征伐东北夷所获得的战俘。而汉代所说的濊貊,都在东北。【原注】《史记·货殖列传》说,燕国向东控制秽貊、朝鲜、真番的利益。《汉书·武帝纪》注中,服虔说,秽貊在辰韩以北,高句丽、沃沮以南,向东直到大海。于是郑玄在笺注末尾添加了两句话:“后来追人和貊人,被玁狁逼迫,逐渐向东迁移。”这又可以看出郑康成内心不安而迁就自己的学说。【陈氏说】“溥彼韩城,燕师所完”,郑玄笺注将“燕”训释为“安”,说:“古时太平盛世百姓所修筑完善的。”那么“燕师”二字就不通顺了。王肃、孙毓都将“燕”解释为燕国,这是正确的。至于《水经注》记载王肃的话,说现在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王符《潜夫论》也说宣王时有韩侯国靠近燕国,近儒据此立论,说这首诗中的韩在现在的顺天府固安县,而不是西安府的韩城县,这大概未必正确。持这种说法的人,是因为燕国距离韩国太远,不能使用燕国的军队。貊是东夷,与现在的韩城相隔遥远,不应该把貊赐给韩国。然而命令燕国为韩国筑城,东莱先生引用《春秋》的事例来类比,确实恰当,而且不仅如此。周公营建洛邑,四方百姓大会合,五服之内都来到,不分远近。山甫为齐国筑城,从镐京前往,与燕国到韩国的路程也差不多。至于将貊视为东夷,郑氏注《周礼》是根据汉代的情况而言的。《鲁颂》说“淮夷蛮貊,莫不率从”,本是说淮夷的行为像蛮貊一样,不是说蛮貊也服从鲁国,传义没有错误。孟子说貊地五谷不生,这是北方气候寒冷的证据。《说文解字》也将貉视为北方的兽类,所以这首诗中的“追”和“貊”又与“奄受北国”连在一起,其为北方边远荒僻之地无疑了。“貊”是俗字,本字是“貉”。这首诗中的“追貊”,《尚书》中的“华夏蛮貊”,石经都写作“貃”,注疏写作“貃”,各版本沿袭之。【又说】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朱熹《诗集传》将“燕”解释为燕国,他们的说法是正确的。然而所谓的“燕师”,只是燕国的百姓。而召公的子孙受封于燕国,率领他们为韩国筑城。自从朱熹说韩国初封时,召公担任司空,周王命令他率领众人修筑这座城池,这种说法是不对的。燕国虽然是召公的封国,但召公未曾到过燕国,召公自己在京畿内食邑。如果召公率领他们,那么所用的众人就是王师。王师却称为燕师,天子却蒙受侯国的称号,可以吗?况且召公担任司空,不见于经典。朱子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因为《崧高》的疏文记载王肃的话,说召公担任司空,主管修缮治理,于是推测召氏世代担任此职。不知道宣王时,修筑谢邑则派遣召穆公,修筑齐城则派遣樊仲山甫。穆公一人尚且未必常居司空之职,何况他的祖先呢!又查考召康公历经文、武、成、康四王,分封韩国大约在成王时。《周书·顾命》排列诸臣位次,召公曾担任冢宰,而司空则属于毛公。详见孔氏《尚书传》。《左传》又说,聘季担任司空,见于定公四年。那么成、康之世,担任司空的已有两人明确记载于经传,而召公不在其中,怎么能说召氏世代担任此职呢?又周朝六卿并没有世袭职务的。成王时苏公担任司寇,康叔也担任过。穆王任命君牙为司徒,而幽王时番担任,郑桓公也担任过。说司空唯独世属召公,难道是这样吗?【汝成案】陈氏的辨析很清楚了,只是既然主张王肃、孙毓的说法,将“燕”解释为燕国,又说诗中的韩城在现在的西安,又主张《鲁颂》传文“淮夷蛮貊”,说淮夷的行为像蛮貊一样来训释这个“貊”字的含义,固然恰当。然而同州距离燕国两千多里,唯独以此分配劳役,确实违背情理。周公营建洛邑,是修筑王城,五服之内都来到,是合适的。而郑康成还说不见要服的人,是因为远离劳役而经常懈怠。难道修筑这座侯邑,只有勤勉的远国才去吗?至于山甫为齐国筑城,从镐京前往,这是王命前往,考察规划教导监护,不是率领镐京的众人前往。却说燕国与韩国的路程也差不多,错误太明显了。考韩国的先祖,是武王的儿子。《括地志》说,同州韩城县南十八里是古韩国。王肃说,现在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这是有两个韩国。《史记·燕世家》说,燕国北面逼近蛮貊。《山海经》说,貊国,其地靠近燕国。那么雷氏讥讽郑康成误将迁国当作封国,确实可信。然而还有可疑之处。《竹书纪年》说,成王十二年,王师、燕师修筑韩城。徐位山因此说,(后)[彼]大概是追述其祖先的事,不是宣王时另有燕师修筑韩城。如果这样,镐京和燕国既靠近涿郡,司空规划土功,所以命令两地服役。而《括地志》所说的古韩国,似乎有误。

如山之苞如川之流

  如山之苞,营法也;如川之流,陈法也。古之善用师者,能为营而后能为陈。故曰师出以律,又曰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管子霸国之谋,且犹作内政,以寄军令,使之耳目素习,心志素定,如山之不可动摇,然后出而用之,若决水于千仞之溪矣。

  不吊不祥

  威仪之不类,贤人之丧亡,妇寺之专横,皆国之不祥。而日月之眚,山川之变,鸟兽草木之妖,其小者也。传曰,人无衅焉,妖不自作。故孔子对哀公,以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为俗之不祥。【原注】家语。荀子曰,人有三不祥,幼而不肯事长,贱而不肯事贵,不肖而不肯事贤,是人之三不祥也。而武王胜殷,得二俘而问焉,曰,若国有妖乎?一俘对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一俘对曰,此则妖也,非其大者也。吾国之妖,子不听父,弟不听兄,君令不行,此妖之大者也。武王避席再拜之。【原注】吕氏春秋。书载箕子之言亦曰,乃罔畏畏,咈其耈长,旧有位人。自余所逮见五六十年国俗民情举如此矣,不教不学之徒满于天下,而一二稍有才知者皆少正卯、邓析之流,是岂待三川竭而悲周,岷山崩而忧汉哉。书曰,习与性成。诗云,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识时之士所以引领于哲王,系心于耈德也。

  驷

  鲁僖公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务农重谷,而有垧牧之盛。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而有騋牝三千之多。然则古之马政皆本于田功也。吾未见厩有肥马、野有饥莩而能国者也。

  实始翦商

  太王当武丁、祖甲之世,殷道未衰,何从有翦商之事。僖公之世距太王已六百余年,作诗之人特本其王迹所基,而侈言之尔。犹泰誓之言命我文考,肃将天威也,犹康诰之言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也,亦后人追言之也。张子曰,一日之间,天命未绝,犹是君臣。【徐●曰】习凿齿曰,昔周人咏祖宗之德,追述翦商之功。惠栋曰,尔雅,翦,勤也。诗言太王自邠迁歧,始能光复祖宗,修朝贡之职,勤劳王事也。●按,习氏之义,证以雅训及惠氏之解,则知文王三分有二,犹合六州之众奉勤于商。当太王之初基,值殷宗之继轨,虽天佑歧周,亦不得遽云翦断矣。【汝成案】翦有数训,尔雅释诂,勤也。释言,齐也,见左传杜注者则削也,尽也,毛传于甘棠训去,于閟宫训齐,郑训断,惟勤义小异,而郭氏无注。本朝邵氏正义以为践之通,引践修旧好、不足以践礼为训,亦牵强。其余诸训虽小有轻重,大意则同。诗书追原受命之本,每有溢辞,此亦靡有孑遗之类,不必深求也。徒以朱子据以注论语,为太王因有翦商之志,未免以词害意。又实之以商道浸衰,周日强大,又似未审时势,遂致诸家纷纭耳。

  玄鸟

  读经传之文,终商之世,无言祥瑞者。而大戊之祥桑,高宗之雊雉,惕于天之见妖而修德者有二焉,则知监于夏王之矫诬上天而栗栗危惧,盖汤之家法也。简狄吞卵而生契,不亦矫诬之甚乎?毛氏传曰,玄鸟,鳦鸟也。春分玄鸟降。汤之先祖有娀氏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玄鸟至而生焉。可以破史迁之谬矣。【杨氏曰】简狄吞卵,非独子长之说,其来旧矣。要毛公之说不可易。

  敷奏其勇

  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惑不竦。苟非大受之人,骤而当天下之重任,鲜不恐惧而失其守者,此公孙丑所以有动心之问也。升陑伐夏,创未有之事而不疑,可谓天锡之勇矣。何以能之?其上帝临女,无贰尔心之谓乎?

  汤武身之也,学汤之勇者直何如?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近之矣。

  鲁颂商颂

  诗之次序,犹春秋之年月,夫子因其旧文,述而不作也。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告宗庙。鲁之颂,颂其君而已,而列之周颂之后者,鲁人谓之颂也。【原注】郑氏曰,襄公时,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之。然春秋列国卿大夫

译像山岳那样稳固,像河流那样奔流。

像山岳那样稳固,是扎营的方法;像河流那样奔流,是布阵的方法。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先能扎好营垒,然后才能布好阵势。所以说军队出动要依据纪律,又说不要违背四伐、五伐、六伐、七伐的节律,等到整齐划一才停止。管仲谋划称霸国家的策略,尚且先整顿内政,将军事命令寄托其中,使将士耳目熟悉,心志安定,像山岳那样不可动摇,然后才出兵使用他们,就像从千仞高的山溪中决开水流一样迅猛。

不吊唁不祥之事

威仪不合规范,贤人的死亡,妇女和宦官专权横行,都是国家的不祥之兆。而日食月食等天象灾异,山川的变异,鸟兽草木的怪异现象,这些都是小的不祥。《传》说,人如果没有过失,怪异现象不会自行产生。所以孔子回答鲁哀公时,认为老人不接受教化,年轻人不学习,是风俗的不祥。【原注】出自《家语》。荀子说,人有三不祥:年幼而不肯侍奉年长,地位低贱而不肯侍奉尊贵,不贤而不肯侍奉贤人,这是人的三不祥。周武王战胜殷商,得到两个俘虏并询问他们,说:“你们国家有怪异现象吗?”一个俘虏回答说:“我国有怪异现象,白天看见星星,天上落下血雨。”另一个俘虏回答说:“这确实是怪异现象,但不是最大的。我国最大的怪异现象是儿子不听父亲的话,弟弟不听哥哥的话,君主的命令不能推行,这才是最大的怪异。”武王离开席位,再次拜谢他们。【原注】出自《吕氏春秋》。《尚书》记载箕子的话也说:“竟然不畏惧该畏惧的人,违背那些年高德劭、原本在位的人。”从我所经历看到的五六十年间,国家风俗民情全都如此,不教不学的人遍布天下,而一两个稍有才识的人都是少正卯、邓析那样的人,这难道还要等到三川枯竭才为周朝悲哀,岷山崩塌才为汉朝担忧吗?《尚书》说,习惯与本性相成。《诗经》说,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起陷入败亡。识时务的士人之所以仰慕圣明的君王,心系年高德劭之人,原因就在这里。

驷

鲁僖公节俭以满足用度,宽厚以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因此有广阔的牧场和繁盛的牲畜。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鼓励学习,授予方向、任用贤能,因此有騋牝马三千匹之多。那么古代的马政都基于农田劳作。我没有见过马厩里有肥马、田野里有饿死的人却能治理好国家的。

实始翦商

太王处于武丁、祖甲的时代,殷商的国运尚未衰落,从哪里会有翦灭商朝的事情呢?僖公的时代距离太王已经六百多年,作诗的人只是根据太王奠定王业的基础,而加以夸张的说法罢了。就像《泰誓》中说“命令我的文考”,严肃地奉行天威一样,就像《康诰》中说“上天于是大大命令文王”,诛灭强大的殷商一样,也是后人追述的说法。张载说,在一日之间,天命没有断绝,仍然是君臣关系。【徐乾学说】习凿齿说,从前周人歌颂祖宗的功德,追述翦灭商朝的功劳。惠栋说,《尔雅》中,“翦”意为勤勉。《诗经》说太王从邠地迁到岐山,开始能够光复祖宗基业,修习朝贡的职责,勤勉于王事。●按,习氏的解释,用《尔雅》的训诂以及惠氏的解释来证明,就知道文王拥有三分之二的天下,仍然联合六州的民众奉命勤勉于商朝。在太王初建基业时,正值殷商继承祖业,虽然上天保佑岐周,也不能立刻说是翦断商朝了。【汝成案】“翦”有几种解释,《尔雅·释诂》中意为勤勉;《释言》中意为整齐,见于《左传》杜预注的则是削去、尽的意思;毛传在《甘棠》中解释为去除,在《閟宫》中解释为整齐,郑玄解释为断绝,只有“勤勉”的意思略有不同,而郭璞没有注释。本朝邵氏《正义》认为“翦”是“践”的通假字,引用“践修旧好”、“不足以践礼”作为解释,也很牵强。其余各种解释虽然轻重略有不同,但大意相同。《诗经》《尚书》追溯受命的本源,常有溢美之辞,这也属于“靡有孑遗”之类,不必深究。只是朱熹依据此来注释《论语》,认为太王因为有翦灭商朝的志向,未免因词句而损害了本意。又用商朝道义逐渐衰落、周朝日益强大来充实这个观点,又似乎没有审察时势,于是导致各家说法纷纭。

玄鸟

阅读经传的文字,整个商朝时期,没有提到祥瑞的。而大戊时的桑树之祥,高宗时的野鸡鸣叫之祥,因天现妖异而修德反省的有这两次,就知道鉴于夏王矫饰欺瞒上天而战战兢兢,大概是汤的家法。简狄吞下鸟卵而生下契,这不是矫饰欺瞒得很严重吗?毛亨传解释说,玄鸟,就是燕子。春分时玄鸟降临。汤的先祖有娀氏的女儿简狄,嫁给高辛氏的帝喾,帝喾率领她与她在郊禖祈祷而生下契,所以追溯其根源,认为是天命所归,因为玄鸟到来而生下契。这可以破除司马迁的错误了。【杨氏说】简狄吞卵,不只是子长的说法,由来已久了。但毛公的说法不可改变。

敷奏其勇

施展并献出他的勇力,不震惊不摇动,不迷惑不恐惧。如果不是承受大任的人,突然承担天下的重任,很少有不怕恐惧而失去操守的,这就是公孙丑之所以有动心之问的原因。渡过陑水讨伐夏朝,开创前所未有的事情而不怀疑,可以说是上天赐予的勇力了。怎么能做到这样?大概是“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的意思吧?

商汤和周武王亲身实践了这一点,学习商汤勇力的人又怎么样呢?震惊百里,却不丧失祭祀用的匕和鬯酒,就近似于这种勇力了。

鲁颂商颂

《诗经》的次序,就像《春秋》的年月,孔子依据原有的文献,阐述而不创作。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容貌,用来告祭宗庙。鲁国的颂,只是颂扬他们的君主,而列在周颂之后,是因为鲁人称它为颂。【原注】郑氏说,襄公时,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命,而史克作了这首诗。然而《春秋》列国卿大夫

赋诗,无及此四篇者。世儒谓夫子尊鲁,而进之为颂,是不然。鲁人谓之颂,夫子安得不谓之颂乎?为下不倍也。春秋书公、书郊缔亦同此义。孟子曰,其文则史。不独春秋也,虽六经皆然。今人以为圣人作书,必有惊世绝俗之见,此是以私心待圣人。世人读书如王介甫,才入贡院,而一院之事皆欲纷更。【原注】宋史张方平传。此最学者之大病也。【刘氏曰】诗何以风先乎雅?着诗、春秋之相终始也。风者,王者之迹所存也。王者之迹熄,而采风之使缺,诗于是终,春秋于是始。春秋宗文王,诗之四始莫不本于文王。首基之以二南,春秋之大一统也;终运之以三颂,春秋之通三统也。周南终麟趾、召南终驺虞,春秋之始元终麟也。变风始于邶、墉、卫,春秋之故宋也;王次之,春秋之新周也。变雅始于宣王之征伐,春秋之内诸夏而外吴楚也。鲁颂先乎商颂,春秋之寓王也。颂以商为殿者,谓救周之文敝,宜用殷之质也。托夏于鲁,明继周以夏,继夏以商,三王之道若循环,终则又始,易终未济之义也。王者损益因革之道,三王五帝不相袭,托王者于斯,一质一文,当殷之尚忠,敬文迭施,当夏之教也,是春秋之通义也。孔子序书,特韫神恉,纪三代,正稽古,列正变,明得失,等百王,知来者,莫不本于春秋,即莫不具于诗。故曰诗、书、春秋,其归一也。此皆删述之微言大义也。

译作诗,没有超过这四篇的。世俗儒者认为孔子尊崇鲁国,所以将鲁颂提升为颂,这是不对的。鲁国人称之为颂,孔子怎么能不称之为颂呢?这是因为作为下属不违背上级。《春秋》记载鲁公、记载郊祭,也是同样的道理。孟子说,它的文字是史官记录的。不只是《春秋》如此,即使六经都是这样。现在的人认为圣人写作,一定有惊世骇俗的见解,这是用私心来对待圣人。世人读书像王安石那样,刚进入贡院,就想把院里所有的事都纷纷更改。【原注】《宋史·张方平传》。这是学者最大的弊病。【刘氏说】《诗经》为什么国风排在雅之前?是为了彰显《诗经》与《春秋》相始相终的关系。国风,是王者事迹所留存的地方。王者的事迹消亡,采集诗歌的使者缺失,《诗经》于是终结,《春秋》于是开始。《春秋》尊奉文王,《诗经》的四始无不以文王为根本。以《周南》《召南》为基础,对应《春秋》的大一统;以三颂为终结,对应《春秋》的通三统。《周南》以《麟之趾》终结,《召南》以《驺虞》终结,对应《春秋》始元终麟。变风始于《邶》《鄘》《卫》,对应《春秋》中的故宋;《王风》次之,对应《春秋》中的新周。变雅始于宣王的征伐,对应《春秋》内诸夏而外吴楚。《鲁颂》排在《商颂》之前,对应《春秋》中寓王于鲁。《商颂》排在最后,是说挽救周代文风的弊病,应当采用殷商的质朴。将夏代寄托于鲁国,表明继承周代的是夏,继承夏代的是商,三王的道如同循环,终结了又重新开始,这是《易经》终篇为《既济》之后接《未济》的含义。王者增减变革的道理,三王五帝不相沿袭,将王者寄托于此,一质一文,应当像殷商崇尚忠信,恭敬与文饰交替施行,这是夏代的教化,这是《春秋》的通义。孔子编次书籍,特别蕴含深意,记载三代,考证古事,排列正变,阐明得失,排列百王,预知未来,无不以《春秋》为根本,也就无不具备于《诗经》。所以说《诗经》《尚书》《春秋》,它们的归宿是一致的。这些都是删述中的微言大义。

列国之风何以无鲁?大师陈之,固曰鲁诗,不谓之颂矣。孔子,鲁人也,从鲁而谓之颂,此如鲁史之书公也,然泮水之文则固曰鲁侯也。

  商何以在鲁之后?曰草庐吴氏尝言之矣,大师所职者,当代之诗也。商则先代之诗,故次之周、鲁之后。【原注】汲冢周书,伊尹朝献商书,附于王会解之后即其例也。

  诗序

  诗之世次必不可信,今诗亦未必皆孔子所正。且如褒姒烕之,幽王之诗也,而次于前;召伯营之,宣王之诗也,而次于后。序者不得其说,遂并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瞻彼洛矣、裳裳者华、桑扈、鸳鸯、鱼藻、采菽十诗,皆为刺幽王之作,恐不然也。又如硕人,庄姜初归事也,而次于后;绿衣、日月、终风,庄姜失位而作,燕燕,送归妾作,击鼓,国人怨州吁而作也,而次于前。【原注】朱子日月传曰,此诗当在燕燕之前,下篇放此。渭阳,秦康公为太子时作也,而次于后;黄鸟,穆公薨后事也,而次于前。此皆经有明文可据,故郑氏谓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刺厉王之诗。【原注】十月之交有艳妻之云,自当是幽王。汉兴之初,师移其第耳。而左氏传楚庄王之言曰,武王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今诗但以耆定尔功一章为武,而其三为赉,其六为桓,章次复相隔越。仪礼歌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苹,正义以为采苹旧在草虫之前。知今日之诗已失古人之次,非夫子所谓雅颂各得其所者矣。严太仆曰,虞惇按,亭林顾氏之说最为有见,三百篇前后世次错迕者甚多,如小雅常棣,闵管蔡,成王时诗也,而在采薇、出车之前。灵台,民始附文王时诗也,而在文王、大明之后。盖经秦火,简编残脱,汉儒掇拾补缀,厪而存之,未必皆孔氏之旧矣。至于楚茨、信南山八篇,及黍苗一篇,应从序陈古刺今之说。十月之交四篇,考之经文及史传,皆当作刺幽王。非刺厉王之诗也。

  卷四

  鲁之春秋

  春秋不始于隐公。晋韩宣子聘鲁,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原注】左传昭公二年。【江氏云】韩子观鲁春秋,此未笔削之春秋也。春秋当始伯禽。何为始隐?疑当时鲁春秋惠公以上,鲁史不存,夫子因其存者修之,未必有所取义也。使伯禽以后之春秋皆存,则周初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子何不存其盛世之事以为法,顾独存其衰世之事以为戒耶?夏、殷之礼,杞、宋不足征,夫子惜之。正考父得商颂十二篇于周太师,后又亡其七,夫子因而存之。使鲁春秋具存,夫子有所取义而托始于隐,是因笔削春秋,反使惠公以前二百余年之事皆无徽,岂圣人之心哉!迹熄诗亡,孟子就当时之春秋推说耳。【左暄曰】春秋笔则笔,削则削。鲁史之旧本无存,故笔削之新义莫考。然亦有可考而知者,如公羊庄七年传曰,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陨如雨。此传文之可据者。又有见于他书者。坊记载夫子之言曰,故鲁春秋犹去夫人之姓曰吴,其死曰孟子卒。孔颖达春秋疏曰,鲁春秋去夫人之姓曰吴,春秋无此文,坊记云然者。礼,夫人初至,必书于策,若娶齐女,则云夫人姜氏至自齐。此孟子初至之时,亦当书曰夫人姬氏至自吴,同姓不得称姬,旧史所书,盖直云夫人至自吴,是去夫人之姓直书曰吴而已。仲尼修春秋,以犯礼明着,全去其文,故今经无其事。此又夫子春秋与旧史不同之一证也。盖必起自伯禽之封,以泊于中世。当周之盛,朝觐会同征伐之事皆在焉,故曰,周礼而成之者,古之良史也。【原注】孟子虽言诗亡然后春秋作,然不应伯禽至孝公二百五十年全无纪载。【阎氏曰】按杜元凯春秋经传集解序,便知春秋一书,其发凡以言例皆周公之垂法,仲尼从而修之,何必言起自伯禽与成之古良史哉。又左传隐七年谓之礼经杜注曰,此言凡例乃周公所制礼经也。自隐

译列国的国风为什么没有鲁国?太师陈说,原本称为鲁诗,但不把它称为颂。孔子是鲁国人,跟随鲁国而称之为颂,这就像鲁国史书称鲁公一样,然而《泮水》篇的文字却原本称鲁侯。

商诗为什么排在鲁诗之后?回答说:草庐吴氏曾经论述过,太师所掌管的是当代的诗。商诗是先代的诗,所以排在周、鲁之后。【原注】《汲冢周书》中,伊尹朝见进献商书,附在《王会解》之后,就是这样的例子。

诗序

《诗经》的年代次序必定不可信,现在的《诗经》也未必都是孔子所整理的。况且如褒姒灭亡周朝,是幽王时的诗,却排在前面;召伯经营镐京,是宣王时的诗,却排在后面。作序的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把《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瞻彼洛矣》、《裳裳者华》、《桑扈》、《鸳鸯》、《鱼藻》、《采菽》这十首诗,都当作讽刺幽王的作品,恐怕不是这样。又如《硕人》,是庄姜初嫁时的事,却排在后面;《绿衣》、《日月》、《终风》,是庄姜失位时所作,《燕燕》,是送归妾时所作,《击鼓》,是国人怨恨州吁时所作,却排在前面。【原注】朱熹《诗集传》说,《日月》这首诗应当在《燕燕》之前,下面的篇章以此类推。《渭阳》,是秦康公做太子时所作,却排在后面;《黄鸟》,是秦穆公去世后的事,却排在前面。这些都在经文中明确记载可以作为依据,所以郑玄认为《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都是讽刺厉王的诗。【原注】《十月之交》有“艳妻”的说法,自然应当是幽王。汉朝兴起之初,学者改变了它们的次序罢了。而《左传》中楚庄王的话说,武王作《武》乐,其末章说“耆定尔功”,第三章说“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第六章说“绥万邦,屡丰年”。现在《诗经》只把“耆定尔功”一章作为《武》,而第三章作为《赉》,第六章作为《桓》,章节次序又相互错乱。《仪礼》歌唱《召南》三篇,越过《草虫》而选取《采苹》,《正义》认为《采苹》旧时在《草虫》之前。知道今天的《诗经》已经失去了古人的次序,不是孔子所说的雅颂各得其所了。严太仆说,虞惇按,亭林顾炎武的说法最有见解,三百篇前后年代次序错乱很多,如《小雅·常棣》,哀悯管叔、蔡叔,是成王时的诗,却在《采薇》、《出车》之前。《灵台》,百姓开始归附文王时的诗,却在《文王》、《大明》之后。大概经过秦朝焚书,简编残缺脱落,汉代儒生搜集补缀,勉强保存下来,未必都是孔子的旧貌了。至于《楚茨》、《信南山》八篇,以及《黍苗》一篇,应当遵从《诗序》陈古刺今的说法。《十月之交》四篇,考证经文及史传,都应当当作讽刺幽王。不是讽刺厉王的诗。

卷四

鲁之春秋

《春秋》不始于隐公。晋国韩宣子出使鲁国,在太史氏那里观看书籍,见到《易象》和鲁《春秋》,说,周朝的礼制全在鲁国了,我如今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和周朝之所以称王的原因。【原注】《左传》昭公二年。【江氏说】韩宣子观看鲁《春秋》,这是未经删削的《春秋》。《春秋》应当始于伯禽。为什么始于隐公?怀疑当时鲁《春秋》惠公以上,鲁国史书不存在,孔子依据存在的加以修撰,未必有什么取义。假如伯禽以后的《春秋》都还存在,那么周初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孔子为什么不保存盛世的事作为法则,反而只保存衰世的事作为警戒呢?夏、殷的礼制,杞、宋不足以证明,孔子为此惋惜。正考父从周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后来又丢失了七篇,孔子因而保存下来。假如鲁《春秋》完整存在,孔子有所取义而假托始于隐公,是因为删削《春秋》,反而使惠公以前二百多年的事都没有迹象,这难道是圣人的心意吗!迹象熄灭诗歌消亡,孟子是就当时的《春秋》推论罢了。【左暄说】《春秋》该记录的记录,该删去的删去。鲁国史书的旧本不存在,所以删削的新义无法考证。然而也有可以考证而知晓的,如《公羊传》庄七年说,未修《春秋》说,下雨星不到地一尺又返回。君子修《春秋》说,星星陨落像雨一样。这是传文中可以依据的。又有见于其他书籍的。《坊记》记载孔子的话,所以鲁《春秋》还去掉夫人的姓氏称吴,她死称孟子卒。孔颖达《春秋疏》说,鲁《春秋》去掉夫人的姓氏称吴,《春秋》没有这段文字,《坊记》这样说。礼制,夫人刚到,必定写在简策上,如果娶齐国女子,就说夫人姜氏从齐国来到。这孟子刚到的时候,也应当写夫人姬氏从吴国来到,同姓不得称姬,旧史所写的,大概直接写夫人从吴国来到,是去掉夫人的姓氏直接写吴而已。仲尼修《春秋》,因为犯礼明显,完全去掉这段文字,所以现在经文没有这件事。这又是孔子《春秋》与旧史不同的一个证据。大概必定起自伯禽受封,直到中世。当周朝兴盛时,朝觐会同征伐的事都在其中,所以说,周礼而成之者,是古代的良史。【原注】孟子虽然说诗亡然后《春秋》作,但不应当伯禽到孝公二百五十年完全没有记载。【阎氏说】按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序》,便知道《春秋》一书,其发凡以言例都是周公留下的法则,孔子从而修撰,何必说起自伯禽与成之古良史呢。又《左传》隐七年称为礼经,杜注说,这话凡例是周公所制礼经。自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