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司马温公通鉴承左氏而作,其中所载兵法甚详,凡亡国之臣、盗贼之佐,苟有一策亦具录之。朱子纲目大半削去,似未达温公之意。
史记于序事中寓论断
古人作史,有不待论断而于序事之中即见其指者,惟太史公能之。平准书末载卜式语,王翦传末载客语,荆轲传末载鲁句践语,晁鼌错传末载邓公与景帝语,武安侯田蚡传末载武帝语,皆史家于序事中寓论断法也。后人知此法者鲜矣,惟班孟坚间一有之,如霍光传载任宣与霍禹语,见光多作威福。黄霸传载张敞奏见祥瑞,多不以实,通传皆褒,独此寓贬,可谓得太史公之法者矣。【沈氏曰】格论末云,近代郑端简作名臣记,于韩国公李善长传末载虞部郎中王国用一疏,其亦得太史公之法者欤?
史记
史记秦始皇本纪末云,宣公初志闰月。然则宣公以前皆无闰,每三十年多一年,与诸国之史皆不合矣,则秦之所用者何正邪?
子长作史记,在武帝太初中。高祖功臣年表平阳侯下云,元鼎三年,今侯宗元年。今侯者,作史记时见为侯也。下又云,征和二年,侯宗坐太子死,国除。则后人所续也。卷中书征和者二,后元者一。惠景间侯者年表书征和者一,后元者三。建元以来侯者年表书征和者二。汉兴将相年表有天汉、【梁氏曰】汉兴将相年表天汉以下皆后人所续,以汉书校之,大半乖迕。如刘屈牦为澎侯,而称彭城侯。王章为安平侯,而两书平安侯。韦玄成嗣父为侯也,而曰因丞相封扶阳侯。元帝永光二年,冯奉世击西羌,八月,任千秋别将并进,乃此移奉世击羌之月为千秋,反遗却奉世主帅。斯皆误之大者,其余年月、官职驳戾颇多。太始、征和、后元以至昭、宣、元、成诸号,历书亦同。【梁氏曰】史记讫太初,而高祖功臣表与惠景侯表皆云建元至元封六年三十六者。盖大初之见侯称今侯,且不得以太初四年为限断,故不数之。与建元及王子二侯表以年号分纪者,判然不同。表中大初元年尽后元二年十八十一字乃后人妄续,当削之。惠景表有太初已后四字,亦衍文。楚元王世家书地节二年。齐悼惠王世家书建始三年者二。曹相国世家书征和二年。贾谊传贾嘉至孝昭时列为九卿。田叔传、匈奴传、卫将军传末有戾太子及巫蛊事。司马相如传赞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皆后人所续也。
河渠书东海引巨定,汉书沟洫志因之,东海疑是北海之误。按地理志齐郡县十二,其五曰巨定,下云,马车渎水首受巨定,东北至琅槐入海。又千乘郡博昌下云,博水东北至巨定入马车渎。【钱氏曰】琅槐属千乘,广饶属齐郡。又临朐下云,石膏山,洋水所出,东北至广饶入巨定。而孝武纪曰,征和四年春正月,行幸东莱,临大海。三月,上耕于巨定,还幸泰山,修封。计其道里亦当在齐,去东海远矣。
凡世家多本之左氏传,其与传不同者,皆当以左氏为正。齐世家,吾太公望子久矣。【梁氏曰】孟子曰太公望,则其名望审矣。史于世表作太公尚,于世家作早尚,以望为号,未免乖反。【又曰】太公组绀,安得预知吕尚而望之?太公乃长老之称。庄子山水有大公任,释文引晋李颐云,太公,大夫称。则或又以吕尚为大师三公故欤?此是妄为之说,周之太王。齐之太公,吴之太伯,有国之始祖谓之太祖,其义一也。
赵世家,赵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此因左传降于丧食之文而误为之解,本无其事。
敬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成侯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此文重出。
田敬仲完世家,敬仲之如齐,以陈氏为田氏。此亦太史公之误。春秋传未有称田者,至战国时始为田耳。【杨氏曰】说文田字解,田,陈也。盖以音相近。仲尼弟子传,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按汉书注,公孙龙,赵人,为坚臼异同之说者,与平原君同时,去夫子近二百年。殆非也。且云少孔子五十三岁,则当田常伐鲁之年仅十三四岁尔。
译司马光编纂的《资治通鉴》继承《左传》而作,其中记载的兵法非常详尽,凡是亡国之臣、盗贼之佐,只要有一策,也都详细记录。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大半删削了这些内容,似乎没有领会司马光的意思。
《史记》在叙事中寓含论断
古人作史,有不需要直接论断,而在叙事之中就可见其旨意的,只有太史公能做到。《平准书》末尾记载卜式的话,《王翦传》末尾记载客的话,《荆轲传》末尾记载鲁句践的话,《晁错传》末尾记载邓公与景帝的话,《武安侯田蚡传》末尾记载武帝的话,都是史家在叙事中寓含论断的方法。后人懂得这种方法的很少,只有班固偶尔有之,如《霍光传》记载任宣与霍禹的话,看出霍光多作威福。《黄霸传》记载张敞奏报祥瑞,多不属实,全篇都是褒扬,唯独此处寓含贬义,可以说得到了太史公的方法了。【沈氏说】《格论》末尾说,近代郑端简作《名臣记》,在《韩国公李善长传》末尾记载虞部郎中王国用的一篇奏疏,他也是得到了太史公的方法吗?
《史记》
《史记·秦始皇本纪》末尾说,宣公初志闰月。那么宣公以前都没有闰月,每三十年多一年,与各国的史书都不符合,那么秦国所用的是什么历法呢?
司马迁作《史记》,在武帝太初年间。《高祖功臣年表》平阳侯下说,元鼎三年,今侯宗元年。今侯,是作《史记》时正在为侯的人。下面又说,征和二年,侯宗因太子事获罪而死,封国被废除。这是后人所续写的。卷中记载征和的有两处,记载后元的有一处。惠帝、景帝年间封侯的年表记载征和的有一处,记载后元的有三处。建元以来封侯的年表记载征和的有两处。《汉兴将相年表》有天汉、【梁氏说】《汉兴将相年表》天汉以下都是后人所续写,用《汉书》校勘,大半违背事实。如刘屈牦封澎侯,却称彭城侯。王章封安平侯,却两处写成平安侯。韦玄成继承父亲封侯,却说因丞相封扶阳侯。元帝永光二年,奉世击西羌,八月,任千秋另率军队并进,于是把奉世击羌的月份移给千秋,反而遗漏了奉世主帅的身份。这些都是大的错误,其余年月、官职错乱很多。太始、征和、后元直到昭帝、宣帝、元帝、成帝等年号,历书也一样。【梁氏说】《史记》截止到太初,而《高祖功臣表》与《惠景侯表》都说建元至元封六年三十六年。大概太初年间在位的侯称今侯,且不能以太初四年为界限,所以不计算在内。与《建元及王子侯表》以年号分纪的,截然不同。表中太初元年至后元二年十八十一字是后人妄自续写,应当删去。《惠景表》有太初已后四字,也是衍文。《楚元王世家》记载地节二年。《齐悼惠王世家》记载建始三年有两处。《曹相国世家》记载征和二年。《贾谊传》贾嘉到孝昭时列为九卿。《田叔传》、《匈奴传》、《卫将军传》末尾有戾太子及巫蛊事。《司马相如传》赞扬扬雄,认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都是后人所续写的。
《河渠书》东海引巨定,《汉书·沟洫志》沿袭它,东海疑是北海之误。查《地理志》齐郡县十二,其五曰巨定,下面说,马车渎水源头接受巨定,东北到琅槐入海。又千乘郡博昌下面说,博水东北到巨定入马车渎。【钱氏说】琅槐属千乘,广饶属齐郡。又在临朐下面说,石膏山,洋水源头,东北到广饶入巨定。而《孝武纪》说,征和四年春正月,皇帝巡幸东莱,临大海。三月,皇帝在巨定耕种,回来巡幸泰山,修封禅。计算其道里也应当在齐地,离东海远矣。
凡是世家多本于《左传》,其与《左传》不同的,都应当以《左传》为正。《齐世家》,吾太公望子久矣。【梁氏说】孟子说太公望,那么其名望审矣。史在《世表》作太公尚,在《世家》作早尚,以望为号,未免乖反。又说太公组绀,安得预知吕尚而称望之?太公乃是长老之称。《庄子·山水》有大公任,释文引晋李颐说,太公,大夫称。那么或许又以吕尚为大师三公故欤?这是妄为之说,周之太王,齐之太公,吴之太伯,有国之始祖称之为太祖,其义一也。
《赵世家》,赵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这是因《左传》降于丧食之文而误为之解,本来没有此事。
敬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成侯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此文重出。
《田敬仲完世家》,敬仲之如齐,以陈氏为田氏,这也是太史公之误。《春秋传》未有称田者,至战国时始为田。【杨氏说】《说文》田字解,田,陈也,大概以音相近。《仲尼弟子传》,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按《汉书》注,公孙龙,赵人,为坚臼异同之说的,与平原君同时,去夫子近二百年,殆非也。且云少孔子五十三岁,那么当田常伐鲁之年仅十三四岁罢了。
商君传,以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此必安邑字误。其下文曰,魏惠王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乃是自安邑徙都之事耳。安邑,魏都,其王在焉,岂得围而便降?秦本纪,昭王二十一年,魏献安邑。若已降于五十年之前,何烦再献乎?【原注】赵世家,敬侯元年,始都邯郸。成侯二十二年,魏惠王拔我邯。亦有可疑。虞卿传楼昌、楼缓恐是一人,虞卿进说亦是—事。记者或以为赵王不听,或以为听之。太史公两收之,而不觉其重尔。
燕王遗约间书,恐即乐毅事,【梁氏云】史策书辞既殊,而策复有留赵不报之言,未可并混为一。而传者误以为其子。然以二事相校,在乐毅当日,惠王信谗易将,不得不奔,其后往来复通燕,亦未失故君之礼。若乐间不过以言之不听,而遂怼君、绝君,虽遗之书而不顾,此小丈夫之悻悻者矣。【汝成案】遗乐间书与遗乐毅书,用意迥别,其不报宜也。
屈原传,虽放流,睠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欲反,卒以此见怀王之终不悟也。似屈原放流于怀王之时。又云,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则实在顷襄之时矣。放流一节当在此文之下,太史公信笔书之,失其次序尔。【沈氏曰】此说误。
随何说英布,当书九江王,不当书淮南王。归汉之后,始立为淮南王也。盖采之诸书,其称未一。
淮阴侯传先云范阳辩士蒯通,后云齐人蒯通,一传互异。
韩王信说汉王语,乃淮阴侯韩信语也,以同姓名而误。
汉书
孝武纪,天汉四年秋九月,令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太始二年九月,募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罪一等。此一事而重见,又同是九月。
高帝功臣表十八侯位次,一萧何,二曹参,三张敖,四周勃,五樊哙,六郦商,七奚涓,八夏侯婴,九灌婴,十傅宽,十一靳歙,十二王陵,十三陈武,十四王吸,十五薛欧,十六周昌,十七丁复,十八虫达。当时所上者战功,而张良、陈平皆居中计谋之臣,故平列在四十七,良列在六十二也。至十八侯赞,则萧何第一,樊哙第二,张良第三,周勃第四,曹参第五,陈平第六,张敖第七,郦商第八,灌婴第九,夏侯婴第十,傅宽第十—,靳歙第十二,王陵第十三,韩信第十四,陈武第十五,虫达第十六,周昌第十七,王吸第十八,而无奚涓、薛欧、丁复,此后人论定,非当日之功次矣。且韩信已诛死,安得复在功臣之位?即此可知矣。【原注】此位次高后二年所定,故凡已绝夺在前者皆不与。
史家之文多据原本,或两收而不觉其异,或并存而未及归一。汉书王子侯表长沙顷王子高,成节侯梁,一卷中再见,一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此并存未定,当删其一,而误留之者也。地理志于宋地下云,今之沛、梁、楚、山阳、济阴、东平及东郡之须昌、寿张,皆宋分也。于鲁地下又云,东平、须昌、寿张皆在济东,属鲁,非宋地也,当考。此并存异说以备考,当小注于下,而误连书者也。【原注】史记田叔传既云司直田仁主闭守城门,坐纵太子,下吏诛死,而下又云,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仁族死陉城。今在中山国。此亦古人附注备考之文。古人著书,有疑则阙之以待考。如越绝书记吴地传曰,湖,王湖当问之,丹湖当问之是也。【梁氏曰】案汉表梁王襄在位四十年,以天汉四年薨,史不得称谥,必后人因增政梁孝王世家并改年表也,当云今王襄。楚元王传刘德,昭帝时为宗正丞。杂治刘泽诏狱。而子向传则云,更生父德,武帝时治淮南狱。一传之中自为乖异。【钱氏曰】以年代推之,德不得有治淮南狱事。【又曰】文可互见,非乖舛也。又其更名向在成帝即位之后,而元帝初年即日征堪、向,欲以为谏大夫。此两收而未对勘者也。礼乐志上云,孝惠二年,使乐府夏侯宽备其箫管。下云,武帝定郊祀之礼,乃
译《商君传》记载,任命商鞅为大良造,率领军队包围魏国的安邑,安邑投降。这一定是“安邑”二字有误。下文说,魏惠王派遣使者割让河西之地,献给秦国,以求和解。于是魏国便离开安邑,迁都到大梁。这说的是从安邑迁都的事情罢了。安邑是魏国的都城,魏王在那里,怎么能够被包围就轻易投降呢?《秦本纪》记载,秦昭襄王二十一年,魏国献出安邑。如果早在五十年之前就已经投降,何必再献一次呢?【原注】《赵世家》记载,赵敬侯元年,开始定都邯郸。成侯二十二年,魏惠王攻取了我的邯郸。这也值得怀疑。《虞卿传》中楼昌、楼缓恐怕是同一个人,虞卿进言劝谏也是同一件事。记录者有的认为赵王没有听从,有的认为听从了。太史公两下收录,却没有察觉到重复罢了。
燕王给乐间写信,恐怕就是乐毅的事情,【梁氏说】史书和策书的言辞既然不同,而且策书中还有留在赵国不予回复的话,不可以混为一谈。而传记作者错误地认为是乐间的儿子。然而拿这两件事相互比较,在乐毅当时,燕惠王听信谗言更换将领,乐毅不得不逃亡,后来他往来于燕赵之间,重新与燕国沟通,也没有失掉对旧君的礼节。如果乐间不过是因为言语不被听从,就怨恨君主、断绝关系,即使留下书信也不顾念,这是小人的愤愤不平罢了。【汝成案】给乐间写信与给乐毅写信,用意截然不同,他不回复是应当的。
《屈原传》说,虽然被放逐,仍眷恋楚国,心系怀王,不忘想要返回,最终因此看到怀王始终没有醒悟。这似乎表明屈原是在怀王时被放逐的。又说,令尹子兰听说后,非常愤怒。最终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发怒而将他放逐。那么实际上是在顷襄王时期了。“放流”这一节应当放在这段文字之下,太史公随意书写,弄错了次序罢了。【沈氏说】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随何游说英布时,应当称他为九江王,不应当称他为淮南王。归顺汉朝之后,才被封为淮南王。大概是采录自各种书籍,称呼并不统一。
《淮阴侯传》前面说范阳辩士蒯通,后面说齐人蒯通,同一篇传记中说法互相矛盾。
韩王信游说汉王的话,其实是淮阴侯韩信的话,因为同姓名而弄错了。
《汉书》
《孝武纪》记载,天汉四年秋九月,命令死罪之人缴纳五十万钱赎罪,减死罪一等。太始二年九月,招募死罪之人缴纳五十万钱赎罪,减死罪罪一等。这是同一件事重复出现,而且都是九月。
《高帝功臣表》中十八侯的位次,第一萧何,第二曹参,第三张敖,第四周勃,第五樊哙,第六郦商,第七奚涓,第八夏侯婴,第九灌婴,第十傅宽,第十一靳歙,第十二王陵,第十三陈武,第十四王吸,第十五薛欧,第十六周昌,第十七丁复,第十八虫达。当时上报的是战功,而张良、陈平都是居中策划的臣子,所以陈平列在第四十七,张良列在第六十二。到了十八侯赞语中,则是萧何第一,樊哙第二,张良第三,周�第四,曹参第五,陈平第六,张�第七,郦商第八,灌婴第九,夏侯�第十,傅宽第十一,靳歙第十二,王陵第十三,韩信第十四,�武第十五,虫达第十六,周昌第十七,�吸第十八,而没有奚涓、薛欧、丁复,这是后人评定,不是当时的功劳次序了。况且韩信已经被诛杀,怎么还能在功臣位次之中?由此就可以知道了。【原注】这个位次是吕后二年确定的,所以凡是以前已经断绝爵位或剥夺爵位的都不参与。
史家的文章大多依据原本,有的两下收录而没有察觉差异,有的并存而没有来得及统一。《汉书·王子侯表》中长沙顷王的儿子高,成节侯梁,在一卷中再次出现,一个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受封,一个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受封,这是并存未定,应当删去其中一个,却错误地保留了下来。《地理志》在宋地之下说,现在的沛、梁、楚、山阳、济阴、�平以及东郡的须昌、寿张,都是宋国分出的土地。在鲁地之下又说,�平、须昌、寿张都在济东,属于鲁国,不是宋国的土地,应当考证。这是并存不同说法以供参考,应当在下面加小注,却错误地连在一起书写了。【原注】《史记·田叔传》既说司直田仁主管关闭守卫城门,因放纵太子,被交给司法官处死,下面又说,田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书揭发田仁,田仁被族诛死在陉城。现在在中山国。这也是古人附注以供参考的文字。古人著书,有疑惑就空缺下来等待考证。如《越绝书·记吴地传》说,湖,王湖应当询问,丹湖应当询问,就是这样。【梁氏说】查考《汉书》表,梁王襄在位四十年,在天汉四年去世,史书不能称谥号,一定是后人因为增补《梁孝王世家》并修改年表,应当说现在的梁王襄。《楚元王传》中刘德,昭帝时担任宗正丞。参与审理刘泽的诏狱。而刘向传则说,刘更生父亲刘德,武帝时审理淮南王刘安的狱案。同一传中自相矛盾。【钱氏说】以年代推算,刘德不可能有审理淮南王狱案的事。【又说】文字可以互相参见,并非矛盾。又他改名为向是在成帝即位之后,而元帝初年就即日征召堪、向,想让他们担任谏大夫。这是两下收录而没有对照勘验的。《礼乐志》上面说,孝惠二年,派乐府夏侯宽配备箫管。下面说,武帝确定郊祀的礼仪,于是
立乐府。武五子传止云,长安白亭东为戾后园。下云,后八岁,封戾夫人曰戾后,置园奉邑。乐府之名蚤立于孝惠之世,戾园之目预见于八年之前,此两收而末贯通者也。夫以二刘之精核犹多不及举正,何怪乎后之读书者愈卤莽矣!【原注】后周书蠕蠕并作茹茹,惟列传二十五卷独作蠕蠕。
译设立乐府。《武五子传》仅记载,在长安白亭东边为戾后修建园林。下文又说,戾后八岁时,封戾夫人称为戾后,设置园林和奉邑。乐府的名称早在孝惠帝时期就已确立,戾园的称谓在八年之前便已出现,这是两处记载相互呼应却未能贯通的情况。像刘宋、刘齐两位史家那样精审考据尚且多有未能举出并纠正的疏漏,又怎能怪后世读书人更加粗疏草率呢!【原注】《后周书》中“蠕蠕”一词多写作“茹茹”,唯独在列传第二十五卷中写作“蠕蠕”。
天文志,魏地,觜、觽、参之分野也。其界自高陵以东,尽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之召陵、●疆、新汲、西华、长平,颍川之舞阳、郾、许、鄢陵,河南之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皆魏分也。按左传子产曰,迁实沈于大夏,主参。故参为晋星,然其疆界亦当至河而止,若志所列陈留已下郡县,并在河南,于春秋白属陈、郑二国,角、亢、氐之分也,不当并入。魏本都安邑,至惠王始徙大梁,乃据后来之疆土,割以相附,岂不谬哉?
食货志,单穆公谏景王铸大钱。本之周语。王弗听,卒铸大钱。此废轻作重,不利于民之事。班氏乃续之曰,以劝农,赡不足,百姓蒙利焉。失其指矣。
地理志丹阳下云,楚之先熊绎所封,十八世,文王徙郢。此误。按史记楚世家,成王封熊绎于楚,居丹阳。徐广曰,在南郡枝江县。水经注曰,丹阳城据山跨阜,周八里二百八十步。东北面而悉临绝涧,西带亭下溪,南枕大江,险峭壁立,信天固也。楚熊绎始封丹阳之所都也。地理志以为吴子之丹阳,寻吴楚悠隔,繿缕荆山,无容远在吴境,非也。【原注】山海经,丹山在丹阳南。郭璞注,今建平郡丹阳城秭归县东七里。
枚乘传上云,吴王不纳,乘等去而之梁。下云,枚乘复说吴王。盖吴王举兵之时,乘已家居,而复与之书,不然无缘复说也。
杜周传,周为执金吾,逐捕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按百官表,天汉三年二月,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四年卒。而卫太子巫蛊事乃在征和二年,周之卒已四年。【原注】其时暴胜之为御史大夫。又十一年,昭帝元凤元年,御史大夫桑弘羊坐燕王旦事诛。史家之谬如此。【钱氏曰】史文但称昆弟子。当时大臣、后族犯法者众,周能以法绳之,故武帝嘉其尽力无私,非谓周所逐捕者即卫皇后、桑大夫也。【孙氏曰】所云逐捕者,自指桑卫昆弟子犯法,周能不避权贵而逐捕之也。本文并不云治桑卫狱,无缘以此为班氏之谬也。
王尊传,上行幸雍,过虢。按今之风翔县乃古雍城,而虢在陕,幸雍何得过虢?当是过美阳之误。【原注】美阳故城在今扶风县北二十里。且上文固云,自虢令转守槐里。兼行美阳令事矣。
王商传,春申君献有身妻,而产怀王。误,当是幽王。
外戚传,徙共王母及丁姬归定陶,葬共王冢次。按丁姬先已葬定陶,此及丁姬三字衍。
汉书二志小字
汉书地理艺文二志小字,皆孟坚本文。其师古曰、应劭曰、服虔曰之类,乃颜氏注也。近本汉书不刻注者,误以此为颜氏注而并删之。
续汉郡国志云,本志惟郡县名为大书,【原注】本志司马彪所譔。其山川地名悉为细注,今进为大宇,新注证发,臣刘昭采集。是则前书小字为孟坚本文,犹后汉之细注也。其师古等诸注,犹后汉之新注也。当时相传之本混作一条,未曾分别耳。
汉书不如史记
班孟坚为书,束于成格,而不得变化。且如史记淮阴侯传末载蒯通事,令人读之感慨有余味。淮南王传中伍被与王答问语,情态横出,文亦工妙。今悉删之,而以蒯伍合江充、息夫躬为一传,蒯最冤,伍次之,二淮传寥落不堪读矣。【全氏曰】蒯伍只合附见淮阴、淮南传中,要之蒯生尚可,伍则下矣,江则更下矣,息则无赖耳,原不合作特传。【钱氏曰】二淮两字不成语。
荀悦汉纪
苟悦汉纪改纪、表、志、传为编年,其叙事处索然无复意味,间或首尾不备,其小有不同,皆以班书为长,惟一二条可采者。杜陵陈遂,字长子。上微时,与游戏博弈,数负遂。上即位,稍见进用,至太原太守。乃赐遂玺书曰,制诏太原太守,官尊禄重,可以偿遂博负矣。妻君宁时在旁,知状。遂乃上书谢恩曰,事在元平元年赦前。其见厚如此。汉书以负遂为负进,又曰,可以偿博进矣。进乃悼皇考之名,宣帝不应用之。【原注】或曰,进即尽字,财货也。史记吕不韦传,车乘进用不饶。荀纪为长。
译《天文志》记载,魏地的分野是觜、觽、参三宿。其疆界从高陵以东,直到河东、河内,南面包括陈留以及汝南的召陵、●疆、新汲、西华、长平等地,颍川的舞阳、郾、许、鄢陵等地,河南的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等地,都属于魏地的分野。查《左传》子产说,将实沈迁到大夏,主司参宿。所以参宿是晋国的星宿,然而其疆界也应当到黄河为止。如果像志书所列陈留以下的郡县,都在黄河以南,在春秋时期本属于陈、郑两国,是角、亢、氐三宿的分野,不应当并入魏地。魏国本来建都安邑,到惠王时才迁都大梁,这是依据后来的疆土,割裂附会,难道不荒谬吗?
《食货志》记载,单穆公劝谏景王铸造大钱。这源自《国语》。景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钱。这是废除轻钱、改用重钱,不利于百姓的事情。班固却接着说,以此来鼓励农业,救济不足,百姓因此受益。这违背了原意。
《地理志》丹阳条下说,楚国的先祖熊绎受封于此,传至第十八代,楚文王迁都郢。这是错误的。查《史记·楚世家》,周成王封熊绎于楚,居住在丹阳。徐广说,丹阳在南郡枝江县。《水经注》说,丹阳城依山跨丘,周长八里二百八十步。东北面全部面临深涧,西面环绕亭下溪,南面靠着长江,险峻峭壁耸立,确实是天然的坚固屏障。这是楚熊绎初封丹阳时的都城。《地理志》认为是吴子(吴国)的丹阳,推究吴楚相距遥远,隔着荆山,不可能远在吴国境内,这是不对的。【原注】《山海经》记载,丹山在丹阳南面。郭璞注,即今建平郡丹阳城,在秭归县东七里。
《枚乘传》上文说,吴王不采纳,枚乘等人离开去了梁国。下文说,枚乘又劝谏吴王。大概吴王起兵的时候,枚乘已经居家,又给他写信,否则没有理由再次劝谏。
《杜周传》记载,杜周任执金吾时,追捕桑弘羊、卫皇后的兄弟子侄,执法苛刻严酷。查《百官公卿表》,天汉三年二月,执金吾杜周任御史大夫。四年去世。而卫太子巫蛊案发生在征和二年,杜周去世已经四年了。【原注】那时暴胜之任御史大夫。又过了十一年,昭帝元凤元年,御史大夫桑弘岩因燕王旦之事被杀。史家的错误如此。【钱氏说】史文只称“昆弟子”。当时大臣、后族犯法的很多,杜周能依法制裁他们,所以武帝嘉奖他尽力无私,并不是说杜周追捕的就是卫皇后、桑弘羊本人。【孙氏说】所说的追捕,自然是指桑弘羊、卫氏兄弟子侄犯法,杜周能不避权贵而追捕他们。本文并没有说审理桑弘羊、卫氏的案件,没有理由以此作为班固的错误。
《王尊传》记载,皇上巡幸雍地,经过虢县。查现在的风翔县是古雍城,而虢县在陕西,巡幸雍地怎么会经过虢县?应当是经过美阳的笔误。【原注】美阳故城在今扶风县城北二十里。而且上文本来就说,从虢县令转任槐里守,兼任美阳令的事务。
《王商传》记载,春申君献上有身孕的妻子,生下了怀王。这是错误的,应当是幽王。
《外戚传》记载,将共王的母亲和丁姬迁回定陶,葬在共王墓旁。查丁姬先前已经葬在定陶,这里“及丁姬”三个字是衍文。
《汉书》二志小字
《汉书》地理、艺文二志中的小字,都是班固(孟坚)的原文。那些“师古曰”、“应劭曰”、“服虔曰”之类的,是颜师古的注释。近刻本《汉书》不刻注释的,误把这些当作颜师古的注释而一并删去。
《续汉郡国志》说,本志只有郡县名是大字,【原注】本志是司马彪撰写的。其山川地名全部是细注,现在改为大字,新注考证阐发,由臣刘昭采集。这说明前书(《汉书》)的小字是班固的原文,就像后汉书的细注一样。那些师古等人的诸家注释,就像后汉书的新注一样。当时流传的版本混作一条,未曾分别罢了。
《汉书》不如《史记》
班孟坚著书,受限于既定体例,而不能变化。比如《史记·淮阴侯传》末尾记载蒯通的事,让人读后感慨有余味。《淮南王传》中伍被与淮南王的问答,情态横生,文辞也工妙。现在全部删去,而把蒯通、伍被与江充、息夫躬合为一传,蒯通最冤,伍被次之,两篇淮南王的传记寥落不堪读了。【全氏说】蒯通、伍被只应附见在淮阴侯、淮南王传中,总之蒯通还可以,伍被就差些,江充更差,息夫躬则是无赖,原本就不该立专传。【钱氏说】“二淮”两字不成语。
荀悦《汉纪》
荀悦《汉纪》将纪、表、志、传改为编年体,其叙事枯燥无味,有时首尾不全,稍有不同之处,都以《汉书》为好,只有一两条可取。杜陵人陈遂,字长子。皇上微贱时,与他游戏赌博,多次输给陈遂。皇上即位后,逐渐被进用,做到太原太守。于是赐给陈遂玺书说,制诏太原太守,官位尊贵俸禄厚重,可以偿还陈遂的赌债了。妻子君宁当时在旁边,知道情况。陈遂于是上书谢恩说,这事在元平元年赦令之前。他受到的厚待如此。《汉书》把“负遂”写成“负进”,又说,可以偿还赌进(赌债)了。“进”是悼皇考(汉宣帝父亲)的名讳,宣帝不应使用。【原注】有人说,“进”即“尽”字,指财物。《史记·吕不韦传》记载,车乘进用不饶。荀悦《汉纪》更好。
元康三年三月诏曰,盖闻象有罪,而舜封之有庳,骨肉之亲,放而不诛。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汉书作骨肉之恩,粲而不殊。文义难晓,荀纪为长。【原注】按汉书粲而不殊,当作●而不诛。说文,●,●●散之也。从米,杀声。徐引左氏定公四年传,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叔。言放之若散米。今左传作蔡蔡叔,上蔡字亦音索葛反。后有善读者,仿裴松之三国志之体,取此不同者注于班书之下,足为史家之一助。
译元康三年三月,下诏说:“听说象有罪,而舜将他封在妫水边,这是骨肉至亲,流放而不加诛杀。因此封前昌邑王刘贺为海昏侯。”《汉书》作“骨肉之恩,粲而不殊”,文义难以理解,荀勖的记载更为合理。【原注】按:《汉书》中的“粲而不殊”,应当是“散而不诛”。《说文解字》:“散,米散之也。”从米,杀声。徐锴引用《左传·定公四年》:“王于是乎杀管叔而散蔡叔。”意思是流放他如同散开米粒。现在《左传》作“散蔡叔”,上面的“散”字也读作索葛反。后来若有善于阅读的人,仿照裴松之注《三国志》的体例,将这些不同的记载注在班固《汉书》之下,足以成为史学家的一大助力。
纪王莽事,自始建国元年,以后则云其二年、其三年以至其十五年,以别于正统,而尽没其天凤地皇之号。
后汉书
后汉书马援传上云,帝尝言,伏波论兵,与我意合。下乃云,交址女子征侧及女弟征贰反,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此是采辑诸书,率尔成文,而忘其伏波二字之无所本也。自范氏以下,史书若此者甚多。
桓谭传,当王莽居摄篡杀之际,天下之士莫不竞褒称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谭独自守,默然无言。按前汉书翟义传,莽依周书作大诰,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反位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卫附城。【原注】师古曰,如古附庸,王莽传,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是曾受莽封爵,史为讳之尔。光武终不用谭,当白有说。
杨震传,河间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陈得失。帝怒,收考诏狱。震上疏救不省,腾竟伏尸都市。乃安帝时事。而张皓传以为清河赵腾上言灾变,讥刺朝政,收腾系考。皓上疏谏,帝悟,减腾死罪一等。又以为顺帝事。岂有两赵腾邪?
桥玄以太尉罢官,就医里舍。少子十岁,独游门次,卒有三人持杖劫执之,入舍登楼,就玄索货。其家之不贫可知。乃云,及卒,家无居业,丧无所殡。史传之文前后矛盾。玄以灵帝之世,三为三公,功。岂无钱者?【杨氏曰】以子被劫而云有钱,亦不然。【孙氏曰】桥公于光和元年里居被劫,卒于六年。此五六年间,虽有陆贾之橐,荡然无余,亦事理所恒有。公为人刚急则有之,末闻以贪黩称,不可以此议史文之矛盾。
刘表传,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议,号为八顾。而党锢传表、俭二二人列于八及。前后不同。【孙氏曰】按党锢传上既列张俭、刘表于八及,而下文张俭乡人朱并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则以张俭为八俊,刘表为八顾。盖此但指目俭之同乡有八俊、八顾、八及。表传号为八顾,谓此与上文海内希风之流共相标榜者不同耳。
蒯越、韩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降操,则是表卒之后,琼赦嵩而出之矣。下文云,操至州,乃释嵩之囚。此史家欲归美于操,而不顾上下文之相戾也。
蔡邕传谓邕亡命江海,积十二年。中平六年,灵帝崩,董卓为司空,辟之,称疾不就。卓切敕州郡,举邕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而文苑传有议郎蔡邕,荐边让于大将军何进一书。按中平元年,黄巾起,以何进为大将军。正邕亡命之时,无缘得奏记荐人也。
郡县志,睢阳本宋国,有鱼门。引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升陉之战,邾人获公胄,县渚鱼门为证。按杜预注,鱼门,邾城门。非宋也。
三国志
蜀志谯周传,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为劝学从事。而先主未称尊号,即有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言,前后不同。按周卒于晋泰始六年,年七十二。而昭烈即位之年仅二十有三,未必与劝进之列,从本传为是。
孙亮太平元年,孙綝杀滕胤、吕据,时为魏高贵乡公之甘露元年。魏志,甘露二年,以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侯本传云,壹入魏,黄初三年死。误也。
陆抗传,拜镇军将军,都督西陵。自关羽至白帝。于文难晓。按甘宁传曰,随鲁肃镇益阳,拒关羽。羽号有三万人,自择选锐士五千人,投县上流十余里浅濑,云欲夜涉渡。肃以兵千人益宁,宁乃夜往。羽闻之,住不渡,而结柴营。今遂名此处为关羽濑。据此则当云自益阳至白帝也。【杨氏曰】止羽下添一濑字可耳。
作史不立表志
朱鹤龄曰,太史公史记帝纪之后,即有十表、八书。表以纪治乱兴亡之大略,书以纪制度沿革之大端。班固改书为志,而年表视史记加详焉。盖表所由立,昉于周之谱牒,【梁氏曰】史通杂说篇谓太史公之创表,列行萦纡以相属,编宇戢孴而相排。虽燕越万里,而径寸之内犬牙可接。虽昭穆九代,而方寸之中雁行有序。使读者阅文便睹,举目可详。此其所以为快也。大事记谓史记
译记载王莽的事迹,从始建国元年开始,之后便称其二年、其三年直至其十五年,以区别于正统王朝,并且完全抹去了天凤、地皇的年号。
《后汉书》
《后汉书·马援传》上篇说,皇帝曾说,伏波将军论兵,与我的想法相合。下文却说,交趾女子征侧及其妹妹征贰反叛,于是皇帝下诏拜马援为伏波将军。这是采辑各种书籍,草率成文,而忘记了“伏波”二字没有出处。自从范晔以来,史书像这样的错误很多。
《桓谭传》说,当王莽居摄、篡位杀人的时候,天下的士人没有不竞相称赞他的美德,制作符命来讨好他。只有桓谭独自坚守节操,沉默无言。查《汉书·翟义传》,王莽依照《周书》作《大诰》,派遣大夫桓谭等人颁布并晓谕应当还政于孺子的意思,回来后封桓谭为明告卫附城。【原注】颜师古说,像古代的附庸,王莽传中,应当赐爵关内侯的,改名为附城。这说明桓谭曾经接受过王莽的封爵,史官为他避讳罢了。光武帝最终没有任用桓谭,当然有他的理由。
《杨震传》说,河间男子赵腾到宫门前上书,指责陈述得失。皇帝发怒,将他逮捕下诏狱拷问。杨震上疏救援不被采纳,赵腾最终死在闹市。这是安帝时的事。而《张皓传》却说,清河人赵腾上书谈论灾异,讥讽朝政,逮捕赵腾拷问。张皓上疏劝谏,皇帝醒悟,减轻赵腾死罪一等。这又说是顺帝时的事。难道有两个赵腾吗?
桥玄以太尉身份罢官,在里舍就医。他的小儿子十岁,独自在门边游玩,突然有三人持棍棒劫持他,进入屋舍登上楼阁,向桥玄索要财物。由此可知他家并不贫穷。却说,等到他去世时,家中没有产业,丧事无处停殡。史传的文字前后矛盾。桥玄在灵帝时期,三次担任三公,功勋卓著。难道没有钱吗?【杨氏说】因为儿子被劫就说他有钱,也不对。【孙氏说】桥公在光和元年居家时被劫,死于光和六年。这五六年间,即使有陆贾那样的财宝,也荡然无存,这也是常理。桥公为人刚烈急躁是有的,没听说他以贪婪著称,不能以此议论史文的矛盾。
《刘表传》说,刘表与同郡张俭等人一起被诋毁议论,号称八顾。而《党锢传》中刘表、张俭二人列于八及。前后不同。【孙氏说】查《党锢传》上篇已将张俭、刘表列于八及,而下文张俭的同乡朱并上书,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各自署号,结为部党,那么张俭是八俊,刘表是八顾。大概这只是指张俭的同乡中有八俊、八顾、八及。刘表传号称八顾,是说这与上文海内仰慕风范的人互相标榜的不同。
蒯越、韩嵩以及东曹掾傅巽等人劝说刘琮投降曹操,那么在刘表死后,刘琮赦免韩嵩并释放他了。下文却说,曹操到达州治,才释放韩嵩的囚禁。这是史家想要将美德归于曹操,而不顾上下文相违背。
《蔡邕传》说蔡邕亡命江海,积十二年。中平六年,汉灵帝驾崩,董卓任司空,征召他,他称病不去。董卓严厉命令州郡,举荐蔡邕到府中。蔡邕不得已,到任祭酒。而《文苑传》中有议郎蔡邕,向大将军何进推荐边让的一封信。查中平元年,黄巾起义,任命何进为大将军。正值蔡邕亡命之时,无缘无故能上奏记推荐人吗。
《郡县志》说,睢阳本是宋国,有鱼门。引用《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升陉之战,邾国人俘获了宋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作为证据。查杜预注,鱼门,是邾国的城门。不是宋国的。
《三国志》
《蜀志·谯周传》说,建兴年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命谯周为劝学从事。而先主刘备尚未称帝时,就有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人上言,前后不同。查谯周死于晋泰始六年,享年七十二岁。而昭烈帝刘备即位那年谯周才二十三岁,未必在劝进之列,以本传为准是对的。
孙亮太平元年,孙綝杀死滕胤、吕据,当时是魏高贵乡公的甘露元年。《魏志》说,甘露二年,任命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刺史。《吴侯本传》说,孙壹入魏,黄初三年死去。这是错误的。
《陆抗传》说,任命陆抗为镇军将军,都督西陵。从关羽到白帝。文字难以理解。查《甘宁传》说,跟随鲁肃镇守益阳,抵御关羽。关羽号称有三万人,自己挑选精锐士兵五千人,投到县上游十余里的浅滩,说想夜间渡河。鲁肃派一千士兵增援甘宁,甘宁于是夜间前往。关羽听说后,停止渡河,而结柴为营。现在就把这里称为关羽濑。据此则应当说从益阳到白帝。【杨氏说】在“羽”字下加一个“濑”字就可以了。
作史不立表志
朱鹤龄说,太史公《史记》帝纪之后,就有十表、八书。表用来记载治乱兴亡的大略,书用来记载制度沿革的大端。班固将书改为志,而年表比《史记》更加详细。大概表之所以设立,始于周代的谱牒,【梁氏说】《史通·杂说篇》说太史公创制表,排列行序萦纡以相连接,编写字迹整齐而相排列。即使燕越万里,而在方寸之内犬牙可接。即使昭穆九代,而在方寸之中雁行有序。使读者阅读文字便能看到,举目即可详知。这就是它令人畅快的原因。《大事记》说《史记》
十表意义宏深。通志谓史记一书功在十表。诚哉斯语!与纪传相为出入。凡列侯将相三公九卿,其功名表著者既系之以传,此外大臣无积劳亦无显过,传之不可胜书,而姓名爵里、存没盛衰之迹要不容以遽泯,则于表乎载之。又其功罪事实传中有未悉备者,亦于表乎载之。年经月纬,一览了如。作史体裁莫大于是。而范书阙焉,使后之学者无以考镜二百年用人行政之节目,良可叹也。其失始于陈寿三国志,而范晔踵之,其后作者又援范书为例,年表皆在所略。【原注】姚思廉梁陈二书,李百药北齐书,令狐德棻周书,李延寿南北史皆无表志。不知作史无表,则立传不得不多,传愈多,文愈繁。而事迹或反遗漏而不举。欧阳公知之,故其撰唐书有宰相表,有方镇表,有宗室世系表,宰相世系表,始复班马之旧章云。【沈氏曰】救文格论云,作文莫难乎志,纪传一人之始末,表志一代之始末,非宏覧博物者不能为,其考订之功亦非积以岁月下能徧。自东京以后,典册既缺,人趋苟且。陈寿三国始不立志,姚思廉梁陈二书、李百药北齐书、令狐德棻周书、李延寿南北二史并因之不立志,其它诸史虽立志,而秕谬特多。夫无志不得为完史,有志而不淹贯不得为良史矣。
译十表的意旨宏大深远。《通志》说《史记》一书,功劳在于十表。这话确实如此!十表与纪传相互补充、出入印证。凡是列侯、将相、三公九卿中,功名显著的人,已经为他们立了传记;此外的大臣,既没有累积的功劳,也没有明显的过错,如果一一立传则不胜枚举,但他们的姓名、爵位、籍贯、生死盛衰的踪迹,终究不能就此湮灭,于是就在表中记载他们。又有些人的功过事迹,在传记中没有详尽完备的,也在表中加以记载。以年份为经,月份为纬,一目了然。撰写史书的体裁,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然而范晔的《后汉书》缺失了表,使得后来的学者无法考察这两百年间用人行政的关键环节,实在令人叹息。这种缺失始于陈寿的《三国志》,范晔沿袭了他,后来的作者又援引《后汉书》为例,年表都被省略了。【原注】姚思廉的《梁书》《陈书》、李百药的《北齐书》、令狐德棻的《周书》、李延寿的《南史》《北史》都没有表和志。不知道写史如果没有表,那么立传就不能不增多,传记越多,文字就越繁冗。而事迹反而可能遗漏而不被记载。欧阳修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撰写《新唐书》时有宰相表、方镇表、宗室世系表、宰相世系表,这才恢复了班固、司马迁的旧制。【沈氏曰】《救文格论》说,写文章最难的是志,纪传记载一个人的始末,表志记载一个朝代的始末,不是学识广博的人不能胜任,其考订的功夫也不是积累岁月所能普遍完成的。自东汉以后,典籍缺失,人们趋向苟且。陈寿的《三国志》开始不立志,姚思廉的《梁书》《陈书》、《北齐书》、《周书》、李延寿的《南史》北史都沿袭他不立志,其他各史虽然有志,但错误特别多。没有志不能算是完整的史书,有志但不贯通不能算是优秀的史书。
陈寿三国志、习头凿齿汉晋春秋无志,故沈约宋书诸志并前代所阙者补之。姚思廉梁陈二书、李百药北齐书、令狐德棻周书皆无志。【杨氏曰】思廉、百药、德棻皆唐初人,其不着志,以别有修志之敕也。而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仁、李延寿别修五代史志,,诏编第入隋书。古人绍闻述往之意,可谓宏矣。
史文重出
【汝成案】汉书云云,已见前。元本此旋下仅一条,别书是条于上,疑先生删去,潘氏误入云。
汉书王子侯表,长沙顷王子高成节侯梁,一卷中两见,一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然则王子中多一侯矣。【原注】马贵与文献通考因而录之,不知其误。
续汉郡国志候城改属玄菟,而辽东复出一候城。无虑改属辽东属国,而辽东复出一无虑。必有一焉宜删者,然则天下郡国中少二城矣。【沈氏曰】救文格论合二条为一,末有夫以二刘之精核,章怀之详明,马贵与之淹博,而皆仍其失,伺欤数句,而无上条之注。
史文衍字
汉书吴王濞传,吴有鄣郡铜山。误多一豫字。后汉书光武纪,以前密令卓茂为太傅。误多一高字,党锢传,黄令毛钦操兵到门。误多一外字。
后汉书皇后纪,桓思窦皇后父讳武。后父不当言讳,讳字衍。【杨氏曰】五代时有讳后父者。
儒林传,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毛,礼大小戴,春秋严颜,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总领焉。按此则十五,非十四也,盖衍一毛字。其下文载建初中诏,有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之语。【原注】本纪建初八年诏同。又下卷云,赵人毛苌传诗,是为毛诗,未得立。【原注】贾逵传,建初八年,诏诸儒各选高才生受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由是四经遂行于世。而百官志博士十四人,本注曰,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书三,欧阳、大小夏侯氏。诗三,鲁齐韩氏。礼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严颜氏。【原注】徐防传注引汉官仪曰,易有施孟梁丘贺京房,书有欧阳和伯夏侯胜建,诗有申公辕固韩婴,春秋有严彭祖、颜安乐,礼有戴德戴圣,凡十四博士。则此毛字明为衍文也。
灵帝纪,光和三年六月,诏公卿举能尚书、毛诗、左氏、谷梁春秋各一人,悉除议郎。尚书上脱古文二字。
史家误承旧文
史书之中多有仍旧文而末及改者。史记燕世家称今喜。魏书孝静帝纪称太原公今上。旧唐书唐临传今上字再见,徐有功传、泽王上金传今上字各一见,谓玄宗。韦贯之传,上即位谓穆宗。此皆旧史之文,作书者失于改削尔。
宋书武帝纪,永初元年八月戊午,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宜都王讳进号镇西将军。文帝纪,元嘉十三年九月癸丑,立第三皇子讳为武陵王。二十五年八月甲子,立第十一皇子讳为淮阳王。顺帝纪,升明三年正月丁巳,以新除给事黄门侍郎萧讳为雍州刺史。三月丙午,以中军大将军讳为南豫州刺史。齐公世子萧思话传,遣司马建威将军、南汉中太守萧讳五百人前进。隋书高祖纪,开皇十五年七月乙丑,晋王讳献毛龟。十九年二月己亥,晋王讳来朝。张煚传,晋王讳为扬州总管。王韶传,晋王讳班师。铁勒传,晋王讳北征。北史李弼传,谕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西行台少师、陇右郡开国公李讳。旧唐书中宗纪,临淄王讳举兵诛韦武。睿宗纪,临淄王讳与太平公主子薛崇简等。玄宗纪,诏以皇太子讳充天下兵马元帅。郝处俊传,周王讳为西朋。并当时臣子之辞。
三国志魏后妃传注,甄后曰,讳等自随夫人。此讳字明帝名,当时史家之文也。宋书武帝纪,刘讳龙行虎步。后周书柳庆传,宇文讳忠诚奋发。北史魏彭城王勰传,帝谓勰曰,讳是何人,而敢久违先敕。并合称名,史臣不敢斥之尔。然宋纪中亦有称刘裕者,一卷之中往往杂见。【原注】册府元龟,后唐庄宗同光二年二月戊
译陈寿的《三国志》、习凿齿的《汉晋春秋》都没有“志”,所以沈约在《宋书》中,把前代史书所缺漏的“志”都补上了。姚思廉的《梁书》《陈书》、李百药的《北齐书》、令狐德棻的《周书》都没有“志”。【杨氏说】姚思廉、李百药、令狐德棻都是唐初人,他们不撰写“志”,是因为另有修撰“志”的诏命。而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仁(应为韦安石或韦述之误,此处依原文译)、李延寿另外修撰了五代史的“志”,皇帝下诏编次后并入《隋书》。古人继承传闻、记述往事的心意,可以说是非常宏大了。
史文重出
【汝成案】《汉书》云云,前面已经见过。元刻本此处下面仅有一条,别本将此条置于上面,怀疑是先生删去了,潘氏误入云。
《汉书·王子侯表》中,长沙顷王的儿子高成节侯梁,在一卷中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侯,一次是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侯。那么王子中就多出了一个侯了。【原注】马贵与在《文献通考》中因而录用了它,不知道这是错误的。
《续汉书·郡国志》中,候城改属玄菟郡,而辽东郡又出现了一个候城。无虑改属辽东属国,而辽東郡又出现了一个无虑。必定有一个是应该删去的,那么天下的郡国中就少了两个城。【沈氏说】《救文格》将这两条合并为一条,末尾有“夫以二刘之精核,章怀之详明、马贵与之淹博,而皆仍其失”等几句,而没有上面那条的注释。
史文衍字
《汉书·吴王濞传》中,吴国有鄣郡铜山。错误地多了一个“豫”字。《后汉书·光武纪》中,以前密令卓茂为太傅。错误地多了一个“高”字。《党锢传》中,黄令毛钦操兵到门。错误地多了一个“外”字。
《后汉书·皇后纪》中,桓思窦皇后的父亲名讳武。皇后的父亲不应当称“讳”,“讳”字是衍文。【杨氏说】五代时有称皇后父亲为“讳”的情况。
《儒林传》中,设立五经博士,各自按照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有欧阳、大小夏侯,《诗》有齐、鲁、韩、毛,《礼》有大小戴,《春秋》有严、颜,总共十四位博士。太常负责差次总领。按照这个说法则是十五位,不是十四位,大概是多了一个“毛”字。其下文记载建初年间的诏书,有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然有不设立学官的话。【原注】本纪建初八年的诏书相同。又下卷说,赵人毛苌传授《诗》,这就是《毛诗》,未能设立。【原注】《贾逵传》中,建初八年,诏令诸儒各自选拔高才生学习《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从此这四经遂行于世。而《百官志》中博士十四人,本注说,《易》四位,施、孟、梁丘、京氏。《尚书》三位,欧阳、大小夏侯氏。《诗》三位,鲁、齐、韩氏。《礼》两位,大小戴氏。《春秋》两位,公羊严、颜氏。【原注】《徐防传》注引《汉官仪》说,《易》有施、孟、梁丘贺、京房,《书》有欧阳和伯、夏侯胜、建,《诗》有申公、辕固、韩婴,《春秋》有严彭祖、颜安乐,《礼》有戴德、戴圣,总共十四位博士。那么这个“毛”字明显是衍文。
《灵帝纪》中,光和三年六月,诏令公卿举荐能通晓《尚书》、《毛诗》、《左氏》、《谷梁春秋》的各一人,全部任命为议郎。《尚书》上面脱漏了“古文”二字。
史家误承旧文
史书之中多有沿用旧文而没有来得及修改的。《史记·燕世家》称“今喜”。《魏书·孝静帝纪》称“太原公今上”。《旧唐书·唐临传》中“今上”二字再次出现,《徐有功传》、《泽王上金传》中“今上”各出现一次,指的是玄宗。《韦贯之传》中,“上即位”指的是穆宗。这些都是旧史的文字,作书的人失于改削罢了。
《宋书·武帝纪》中,永初元年八月戊午,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宜都王讳进号镇西将军。《文帝纪》中,元嘉十三年九月癸丑,立第三个皇子讳为武陵王。二十五年八月甲子,立第十一个皇子讳为淮阳王。《顺帝纪》中,升明三年正月丁巳,任命新除给事黄门侍郎萧讳为雍州刺史;三月丙午,任命中军大将军讳为南豫州刺史。《齐公世子萧思话传》中,派遣司马、建威将军、南汉中太守萧讳五百人前进;《隋书·高祖纪》中,开皇十五年七月乙丑,晋王讳献上毛龟;十九年二月己亥,晋王讳来朝;《张煚传》中,晋王讳担任扬州总管;《王韶传》中,晋王讳班师;《铁勒传》中,晋王讳北征;《北史·李弼传》中,谕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西行台、少师、陇右郡开国公李讳;《旧唐书·中宗纪》中,临淄王讳举兵诛杀韦武;《睿宗纪》中,临淄王讳与太平公主的儿子薛崇简等;《玄宗纪》中,诏令以皇太子讳充任天下兵马元帅;《郝处俊传》中,周王讳为西朋。这些都是当时臣子的言辞。
《三国志·魏后妃传》注中,甄后说,讳等自随夫人。这个“讳”字是明帝的名字,是当时史家的文字。《宋书·武帝纪》中,刘讳龙行虎步。《后周书·柳庆传》中,宇文讳忠诚奋发。《北史·魏彭城王勰传》中,皇帝对勰说,讳是何人,而敢久违先敕。这些都是应当称名的地方,史臣不敢直斥罢了。然而《宋纪》中也有称刘裕的,一卷之中往往杂见。【原注】《册府元龟》中,后唐庄宗同光二年二月戊
文选任昉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表称臣公言,为萧扬州荐士表称臣王言。表辞本合称名,而改为公王,亦其臣子之辞也。
晋书
晋书宣帝纪,当司马懿为魏臣之时,无不称之为帝。至蜀将姜维闻辛毗来,谓亮曰,辛毗杖节而至,贼不复出矣。所谓贼者,即懿也,当时在蜀人自当名之为贼。史家杂采诸书,不暇详考,一篇之中帝贼互见。
天文志,虚二星,冢宰之宫也。主北方邑居、庙堂、祭祀、祝祷事,又主死丧哭泣。按此冢宰当作冢人。【原注】或以公羊传宰上之木拱矣,则墓亦可称为宰。又曰,轸四星主冢宰辅臣也。则周官之冢宰矣。
艺术传戴洋言,昔吴伐关羽,天雷在前,周瑜拜贺。按瑜卒于建安十四年,而吕蒙之袭关羽乃在二十四年,瑜亡已十年矣。【钱氏曰】予作考异,与此暗合,今已删之矣。
顾荣传前云友人张翰,后又云吴郡张翰。张重华传前云封谢艾为福禄伯,后又云进封福禄县伯。戴若思传举考廉入洛,周顗传若思举秀才入洛。南阳王模传广平太守丁邵,良吏传丁绍。石勒载记前作段就六眷,后作段疾六眷,阳裕传又作段眷。吕纂载记前作句摩罗耆婆,后作鸠摩罗什。慕容熙载记弘光门,冯跋载记作洪光门,又作洪观门。【杨氏曰】以弘为洪,来人避讳改书。
宋书
宋书州郡志,广陵太守下云,永初郡国又有舆、肥如、潞、真定、新市五县。肥如本辽西之县,其民南渡而侨立于广陵。符瑞志所云元嘉十九年九月戊申,广陵肥如石梁涧中出石钟九口,是广陵之有肥如也。乃南沛太守下复云,起居注,孝武大明五年,分广陵为沛郡,治肥如县。时无复肥如县,当是肥如故县处也。二汉、晋太康地志并,无肥如县,一卷之中自相违错。【钱氏曰】肥如故县即谓广陵侨立之肥如县,非辽西之肥如县也。志以孝武大明八年为正,其时肥如已省,故不载。且二汉之肥如自在辽西,安得属之广陵,分之沛郡乎?【沈氏曰】周敉宁云,宋书列传六卷末,臣穆等案,高氏小史赵伦之传下有到彦之传,而此书独缺。约之史法,诸帝称庙号,而谓魏为虏。今帝称帝号,而魏称魏,良与南史体同,而传末又无史臣论,疑非约书。然其辞差与南史异,故特存焉。靖案,六卷有张畅传,十九卷又有张畅传,传中称庙号,魏称虏,传未有史臣论,则六卷畅传非约书明矣。是当削去,何未之详考而互存耶?
魏书
魏书崔浩传,浩既工书,小人多托写急就章。从少至老,初不惮劳。所书盖以百数,必称冯代强,以示不敢犯国,其谨也如此。史于冯代强下注曰,疑。按急就篇有冯汉强魏起漠北,以汉强为讳,故改云代强,魏初国号曰代故也。颜师古急就篇序曰,避讳改易,渐就芜纠,正指此。郦道元水经注以广汉并作广魏,即其例也。
梁书
刘孝绰传,众恶之必监焉,众好之必监焉。梁宜帝讳詧,故改之。盖襄阳以来困史之原文也。乃其论则直书姚察。【杨氏曰】姚恩廉讳父名而改之,其直书者援班彪之例。【钱氏曰】按思廉修梁陈书,皆因其父察所譔而续成之。梁书诸论述其父说必称陈吏部尚书姚察曰,仿孟坚汉书称司徒掾班彪之例,其但称史臣者出自思廉新意。惟列传二十七论称史臣陈吏部尚书姚察,是传刻之误。察非唐臣,不应系以史臣也。
书中亦有避唐讳者,顾协传以虎丘为武丘山,何点传则为兽丘山。
后周书
庾信传,哀江南赋,过漂渚而寄食,托芦中而渡水。漂渚当是溧渚之误。【钱氏曰】漂渚是用韩信漂母事,子山由金陵赴楚,溧水非经过之地,不应连用子胥事。且漂母进食,具有典故,寄食二字亦见淮阴侯传,无庸破漂为溧也。张勃吴录曰,子胥乞食处在丹阳溧阳县。史记范睢传,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至于陵水。【原注】战国策作菱夫。索隐曰,刘氏云,陵水即栗水也。吴越春秋云,子胥奔吴,至溧阳,逢女子濑水之上。【原注】古溧、濑同字。子胥跪而乞餐
译《文选》中任昉《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表》称“臣公”,《为萧扬州荐士表》称“臣王”。表文原本应当称名,却改为称公、称王,这也是臣子的谦辞。
《晋书》
《晋书·宣帝纪》,在司马懿身为魏国臣子的时候,无不称他为帝。等到蜀将姜维听说辛毗到来,对诸葛亮说:“辛毗持节而来,贼人不会再出来了。”所谓的贼人,就是司马懿,当时在蜀国人看来自然应当称他为贼。史家杂采各种书籍,来不及详细考证,一篇之中帝与贼的称呼互相出现。
《天文志》说:“虚宿二星,是冢宰的宫位。主管北方邑居、庙堂、祭祀、祝祷之事,又主管死丧哭泣之事。”按此处的冢宰应当是冢人。【原注】有人认为《公羊传》中有“宰上之木拱矣”,那么墓也可以称为宰。又说:“轸宿四星主管冢宰辅臣。”那就是《周官》中的冢宰了。
《艺术传》戴洋说:“从前吴国讨伐关羽,天雷在前,周瑜拜贺。”按周瑜死于建安十四年,而吕蒙袭击关羽是在建安二十四年,周瑜已经死了十年了。【钱氏曰】我作《考异》,与此暗合,现在已删去了。
《顾荣传》前面说友人张翰,后面又说吴郡张翰。《张重华传》前面说封谢艾为福禄伯,后面又说进封福禄县伯。《戴若思传》说举孝廉入洛,《周顗传》说若思举秀才入洛。《南阳王模传》说广平太守丁邵,《良吏传》说丁绍。《石勒载记》前面作段就六眷,后面作段疾六眷,《阳裕传》又作段眷。《吕纂载记》前面作句摩罗耆婆,后面作鸠摩罗什。《慕容熙载记》作弘光门,《冯跋载记》作洪光门,又作洪观门。【杨氏说】把弘写成洪,是来人避讳改写的。
《宋书》
《宋书·州郡志》,广陵太守下说:“永初年间郡国又有舆、肥如、潞、真定新市五县。”肥如本是辽西的县,那里的百姓南渡后侨置在广陵。《符瑞志》所说元嘉十九年九月戊申,广陵肥如县石梁涧中出土钟九口,证明广陵有肥如县。然而南沛太守下又说:“《起居注》记载,孝武帝大明五年,分广陵为沛郡,治所在肥如县。”当时已经没有肥如县了,应当是肥如故县所在地。两汉、晋太康地志都没有肥如县,一卷之中自相矛盾。【钱氏说】肥如故县就是指广陵侨置的肥如县,不是辽西的肥如县。志书以孝武帝大明八年为断限,那时肥如已撤销,所以不记载。况且两汉的肥如自在辽西,怎么能属于广陵,分属沛郡呢?【沈氏说】周敉宁说,《宋书》列传六卷末,臣穆等按语,高氏《小史》赵伦之传下有到彦之传,而这本书唯独缺少。按照沈约的史法,各位皇帝称庙号,而称魏为虏。现在皇帝称帝号,而魏称魏,确实与《南史》体例相同,而传末又没有史臣论,怀疑不是沈约的书。然而其文辞与《南史》略有不同,所以特别保存下来。靖按:六卷有张畅传,十九卷又有张畅传。传中称庙号,魏称虏,传末有史臣论,那么六卷张畅传不是沈约的书是明显的。这应当删去,为何不详细考证而互相保留呢?
《魏书》
《魏书·崔浩传》,崔浩擅长书法,小人多托他写《急就章》。从少到老,起初不惮劳苦。所写的数以百计,必称冯代强,以示不敢触犯国讳,他谨慎到了这种地步。史家在冯代强下注曰:疑。按《急就篇》有“冯汉强魏起漠北”,因为避汉强之讳,所以改作代强,魏初国号叫代,所以如此。颜师古《急就篇序》说:“避讳改易,逐渐变得杂乱无章,正是指此。”郦道元《水经注》把广汉并作广魏,就是这类例子。
《梁书》
《刘孝绰传》:“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梁宜帝名詧,所以改之。大概是《襄阳以来困史》的原文。然而其论则直书姚察。【杨氏说】姚思廉避父名而改之,其直书者是援引班彪的例子。【钱氏说】按思廉修《梁书》《陈书》,都是因其父姚察所撰而续成之。《梁书》诸论述其父之说必称“陈吏部尚书姚察曰”,仿效孟坚《汉书》称司徒掾班彪之例,其只称史臣者出自思廉新意。只有列传二十七论称“史臣陈吏部尚书姚察”,是传刻之误。姚察非唐臣,不应系以史臣。
书中也有避唐讳者,《顾协传》以虎丘为武丘山,《何点传》则为兽丘山。
《后周书》
《庾信传》《哀江南赋》:“过漂渚而寄食,托芦中而渡江。”漂渚当是溧渚之误。【前氏说】漂渚是用韩信漂母之事,子山由金陵赴楚,溧水并非经过之地,不应连用伍子胥之事。况且漂母进食,具有典故,“寄食”二字亦见于《淮阴侯传》,无庸破漂为溧也。张勃《吴录》曰:“子胥乞食处在丹阳溧阳县。”《史记·范睢传》:“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至于溧水。”【原注】《战国策》作菱夫。索隐曰:“刘氏云,溧水即栗水也。”《吴越春秋》云:“子胥奔吴,至溧阳,逢女于濑水之上。”【原注】古溧、濑同字。“子胥跪而乞餐”
,女子食之,既去,自投于水。后子胥欲报之,乃投白金于此水,今名其处为投金濑。金陵志曰,江上有渚曰濑渚是也。或以二句不应皆用子胥事,不知古人文字不拘,如下文生世等于龙门四句亦是皆用司马子长事。
译女子吃了食物后,随即离开,自己投水自尽。后来伍子胥想要报答她,便把白金投入这条水中,因此现在这个地方被称为投金濑。《金陵志》说,江上有个沙洲叫濑渚,就是这里。有人以为这两句不应该都使用伍子胥的典故,却不知道古人写文章不拘泥于这种限制,就像下文“生世等于龙门”四句,也都是使用司马迁的典故。
隋书
经籍志言,汉哀帝时博士弟子秦景,使伊存口授浮屠经。又云,后汉明帝,遣郎中蔡愔及秦景使天竺,得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立像。按自哀帝之末至东京明帝之初,垂六十年,使秦景尚存,亦当八十余矣,不堪再使绝域也。盖本之陶隐居真诰,言孝明遣使者张骞、羽林郎秦景、博士王遵等十四人之大月氏国,写佛经四十二章,秘之兰台石室。作史者知张骞为武帝时人,姓名久着,故删去之,独言秦景。而前后失于契勘,故或以为哀帝,或以为明帝耳。【孙氏曰】此自前后二事,魏书释老志则哀帝时,受经之博士弟子乃秦景宪也。明帝所遣之秦景既单名景,又真诰称其官为羽林郎,是名与官俱不同。
突厥传上言沙钵略可汗西击阿波,破擒之。下言,雍虞闾以隋所赐旗鼓,西征阿波,敌人以为得隋兵所助,多来降附,遂生擒阿波。此必一事而误重书为二事也。
北史一事两见
北齐武成帝河清三年九月乙丑,封皇子俨为东平王。后主天统二年五月己亥,封太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一事两书,必有一误。
徐之才传,尝与朝士出游,遥望群犬竞走。诸人试令目之,之才即应声曰,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其序传又云,于路见狗,温子升戏曰,为是宋鹊,为是韩卢。神儁曰,为逐丞相东走,为共帝女南徂。一事两见,且序传是延寿自述其先人,不当援他人之事以附益也。
宋齐梁三书南史一事互异
南齐书,李安民为吴兴太守。吴兴有项羽神护郡听事,太守不得上,太守到郡,必须祀以轭下牛。安民奉佛法,不与神牛,着屐上听事,又于听上八关斋。俄而牛死,葬庙侧,今呼为李公牛冢。安民卒官,世以神为崇。按宋书孔季恭传,为吴兴太守。先是,吴兴频丧太守,云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听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季恭居听事,竟无害也。梁书萧琛传,迁吴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民名为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听事安施床幕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而避居他室。琛至,徙神还庙,处之不疑,【原注】南史云,琛至,着屐登听事。闻室中有叱声,琛厉色曰,生不能与汉祖争中原,死据此听事何也!因迁之于庙。又禁杀牛解祀,以脯代肉。此似一事,而作史者一以为遭祟,一以为厌邪,立论不同如此,又南齐书萧惠基传,惠基弟惠休,自吴兴太守征为右仆射。吴兴郡项羽神,旧酷烈。世人云,惠休事神谨,故得美迁。【原注】南史同。南史萧猷【原注】本作渊猷。传,为吴兴郡守,与楚王庙神交饮至一斛,每酹祀,尽欢极醉,神影亦有酒色,所祷必从。后为益州刺史,值齐苟儿反,攻城,兵粮俱尽,乃遥祷请救。有田老逢数百骑如风,言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是日猷大破苟儿。则又以为获佑,益不可信矣。又南史萧惠明传,泰始初,为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下有项羽庙,相承云羽多居郡听事,前后太守不敢上。惠明谓纲纪曰,孔季恭尝为此郡,未闻有灾。遂盛设筵榻接宾。数日,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惠明,既而不见,因发背,旬日而卒。此又与李安民相类,而小变其说。【原注】按宋书惠明传无此事。
旧唐书
旧唐书虽颇涉繁芜,然事迹明白,首尾该赡,亦自可观。其中唐临传今上字再见,徐有功、泽王上金传今上字各一见,皆谓玄宗,盖沿故帙而未正者也。懿宗纪,咸通十三年十二月,李国昌小男克用杀云中防御使段文楚,据云州,自称防御留后,则既直书其叛乱之罪。而哀帝纪末云中兴之初,王处直传称庄宗,王镕郑从谠刘邺张浚传各有中兴之语,自相矛盾。按此书纂于刘煦,后唐末帝清泰中为丞相,监修国史,至晋少帝开运二年,其书始成。【原注】册府元龟言,户部侍郎张昭远、起居郎贾纬、秘书少监赵熙,吏部郎中郑受益、左司员外郎李为光等修上,并赐缯彩银器,并及前朝刘煦。当时避晋高祖嫌名,或谓之李氏书。【钱氏曰
译《隋书·经籍志》记载,汉哀帝时博士弟子秦景,由伊存口授《浮屠经》。又说,后汉明帝派遣郎中蔡愔及秦景出使天竺,得到《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牟尼立像。考察自哀帝末年至东汉明帝初年,将近六十年,即使秦景尚在人世,也应当八十多岁了,不能再次出使极远之地。这大概是本于陶隐居《真诰》,称孝明帝派遣使者张骞、羽林郎秦景、博士王遵从等十四人到大月氏国,抄写《佛经四十二章》,秘藏于兰台石室。修史的人知道张骞是汉武帝时的人,姓名早已显赫,所以删去了他,只提及秦景。而前后未能核对一致,所以有的说是哀帝时,有的说是明帝时。【孙氏说】这本来是前后两件事,《魏书·释老志》则说哀帝时受经的博士弟子是秦景宪。明帝所派遣的秦景既然单名景,而且《真诰》称他的官职为羽林郎,这是姓名与官职都不同。
《突厥传》上篇说沙钵略可汗向西攻击阿波,击败并擒获了他。下篇说,雍虞闾凭借隋朝赐予的旗鼓,向西征讨阿波,敌人以为得到了隋朝军队的援助,大多来投降归附,于是活捉了阿波。这必定是同一件事,错误地重复记载成了两件事。
《北史》中同一件事出现两次
《北齐书》记载,武成帝河清三年九月乙丑日,封皇子高俨为东平王。后主天统二年五月己丑日,封太上皇帝之子高俨为东平王。同一件事记载了两次,必定有一处错误。
《徐之才传》记载,徐之才曾与朝廷官员一同出游,远远望见一群狗竞相奔跑。众人试着让他看,徐之才随即应声说:“是宋鹊,是韩卢,是追逐李斯向东逃跑,还是背负帝女向南离去。”他的序传又说,在路上看见狗,温子升戏弄说:“是宋鹊,是韩卢。”神儁说:“是追逐丞相向东逃跑,还是共帝女向南离去。”同一件事出现两次,而且序传是李延寿自述其祖先,不应当援引他人的事迹来附会增补。
《宋书》《齐书》《梁书》与《南史》中同一件事记载互相矛盾
《南齐书》记载,李安民任吴兴太守。吴兴有项羽神灵守护郡衙听事,太守不能上去,太守到任,必须用轭下的牛祭祀神灵。李安民信奉佛法,不给神灵牛,穿着木屐登上听事,又在听事上举行八关斋。不久牛死了,葬在庙旁,现在称为李公牛冢。李安民在任上去世,世人认为是神灵作祟。考察《宋书·孔季恭传》,孔季恭任吴兴太守。在此之前,吴兴接连丧命太守,传说项羽神灵为卞山王,住在郡衙听事,二千石官员到任,常躲避他。孔季恭住在听事,竟然没有灾祸。《梁书·萧琛传》记载,萧琛调任吴兴太守。郡中有项羽庙,当地百姓称为愤王,非常灵验,于是在郡衙听事安置床帐作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官员都在厅堂拜祭而躲避居住在其他房间。萧琛到任,将神灵迁回庙中,安置而不怀疑,【原注】《南史》说,萧琛到任,穿着木屐登上听事。听到屋中有斥责声,萧琛严厉地说:“活着不能与汉高祖争夺中原,死后占据这听事做什么!”于是将神灵迁到庙中。又禁止杀牛解祀,用肉干代替肉。这似乎是一件事,而修史的人一个认为是遭祟,一个认为是厌邪,立论不同如此。又《南齐书·萧惠基传》记载,萧惠基的弟弟萧惠休,从吴兴太守征召为右仆射。吴兴郡项羽神灵,向来酷烈。世人说,萧惠休侍奉神灵谨慎,所以得到美好的升迁。【原注】《南史》相同。《南史·萧猷》【原注】原本作渊猷。传,任吴兴郡守,与楚王庙神灵交饮至一斛,每次酹酒祭祀,尽情欢醉,神灵影像也有酒色,所祈祷必定应验。后来任益州刺史,正值齐苟儿反叛,攻城,兵粮都耗尽,于是遥祷请救。有田老遇见数百骑兵如风而至,说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当天萧猷大破苟儿。这又认为是获得保佑,更加不可信了。又《南史·萧惠明传》记载,泰始初年,任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相传项羽多住在郡衙听事,前后太守不敢上去。萧惠明对纲纪说:“孔季恭曾经担任此郡,没听说有灾祸。”于是盛设筵席榻床接待宾客。几天后,看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箭对着萧惠明,随即不见,于是发背疮,十天后去世。这又与李安民相类似,而稍微改变了说法。【原注】考察《宋书·惠明传》没有此事。
《旧唐书》
《旧唐书》虽然颇为繁芜,但事迹明白,首尾完备,也自有可观之处。其中《唐临传》“今上”字样出现两次,《徐有功传》《泽王上金传》“今上”字样各出现一次,都是指玄宗,大概是沿用旧稿而未改正的。《懿宗纪》记载,咸通十三年十二月,李国昌的小儿子李克用杀害云中防御使段文楚,占据云州,自称防御留后,这就直接书写了他叛乱的罪行。而《哀帝纪》末尾说中兴之初,《王处直传》称庄宗,《王镕传》《郑从谠传》《刘邺传》《张浚传》各有中兴之语,自相矛盾。考察此书编纂于刘煦,后唐末帝清泰年间任丞相,监修国史,到晋少帝开运二年,此书才完成。【原注】《册府元龟》说,户部侍郎张昭远、起居郎贾纬、秘少监赵熙,吏部郎中郑受益、左员外郎李为光等修撰进上,并赐缯彩银器,都及前朝刘煦。当时避晋高祖名讳,或称之为李氏书。【钱氏说】
】旧唐书修于石晋时,初命宰相赵莹监修。莹罢,以宰相刘煦代之。若后唐时,监修国史及宰相虚衔。亭林误仞为一事,盖未考五代会要也。朝代迁流,简牍浩富,不暇遍详而并存之,后之读者可以观世变矣。
译《旧唐书》修撰于后晋时期,起初任命宰相赵莹监修。赵莹被罢免后,由宰相刘煦接替。如果在后唐时期,监修国史与宰相都是虚衔。顾炎武误将两件事当作一件事,大概是没有考证《五代会要》的缘故。朝代更迭变迁,典籍文献浩繁丰富,来不及一一详加审察而将其并存,后来的读者可以借此观察世道的变迁了。
杨朝晟一人作两传,一见七十二卷,一见九十四卷。
新唐书
旧唐书高宗纪,干封元年春正月戊辰朔,上祀昊天上帝于泰山,以高祖、太宗配飨。己巳,升山行封禅之礼。庚午,禅于社首。是以朔日祭天于山下,明日登封,又明日禅社首,次序甚明。新书改云,正月戊辰封于泰山,庚午禅于社首。是以祭天、封山二事并为一事,而系于戊辰之日,文虽简而事不核矣。【杨氏曰】欧公之所以如此者,以别有礼志故也。
天后纪,光宅元年四月癸酉,迁庐陵王于房州。丁丑,又迁于均州。垂拱元年三月丙辰,迁庐陵王于房州。中宗纪,嗣圣元年【原注】是年九月改光宅。正月,废居于均州,又迁于房州。按旧书,嗣圣元年二月戊午,废皇帝为庐陵王,幽于别所。四月丁丑,迁庐陵王于均州。垂拱元年三月,迁庐陵王于房州。中宗纪亦同,而以四月为五月,然无先迁房州一节。疑旧史得之欧公,盖博采而误。
代宗纪上书四月丁卯,幽皇后于别殿。下书六月辛亥,追废皇后张氏。曰追废,则张后之见杀明矣。而不书其死,亦为漏略。
文宗纪,太和九年十一月壬戌,李训及河东节度使王璠、邠宁节度使郭行余、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兆少尹罗立言,谋诛中官,不克,训奔于凤翔。下云,左神策军中尉仇士良杀王涯、贾餗、舒元舆、李孝本、罗立言、王瑶、郭行余。而独于李训不言其死,况训乃走入终南山,未至凤翔,亦为未当。
艺文志,萧方三十国春秋三十卷。当作萧方等,乃梁元帝世子,名方等。【原注】侯鲭录曰,方等者即周徧义。【杨氏曰】作萧方者,当是传写之误,必非欧公原本。
新唐书志,欧阳永叔所作,颇有裁断,文亦明达。而列传出宋子京之手,则简而不明。二手高下,迥为不侔矣。如太宗长孙后传,安业【原注】后异母兄。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原注】旧书。改曰,安业罪死无赦,然向遇妾不以慈,户知之。意虽不异,而户知之三字殊不成文。又如德宗王后传诏曰,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从之。【原注】旧书。改曰,有诏祭物无用寓,欲祭听之。不过省旧书四字,然非注不可解也。
史家之文,例无重出。若不得已而重出,则当斟酌彼此,有详有略,斯谓之简。如崔沔驳太常议加宗庙笾豆,其文两载于本传及韦绦传,多至二三百言。又如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四人言志,及济领吏部,遂以处约为通事舍人,两见于本传及高智周传。而石仲览一人,一以为宣城,一以为江都。此而忽之,则亦不得谓之能简矣。【原注】此二事已见于新唐书纠缪,今仍录之。
杨玚传言,有司帖试明经,不质大义,乃取年头月日、孤经绝句。帖试之法,用纸贴其上下文,止留中间一二句,困人以难记。年头如元年、二年之类,月日如十有二月乙卯之类。如此则习春秋者益少矣,故请帖平文。今改曰年头日尾,属对虽工,而义不通矣。
严武传,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房管以故宰相为巡内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作蜀道难者,乃为房与杜危之也。此宋人穿凿之论。【原注】此说又见韦皋传,盖因陆畅之蜀道易而造为之耳。李白蜀道难之作,当在开元天宝间。时人共言锦城之乐,而不知畏途之险、异地之虞,即事成篇,别无寓意。及玄宗西幸,升为南京,则又为诗曰,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一人之作前后不同如此,亦时为之矣。
张孝忠传,孝忠魁伟,长六尺。李晟传,长六尺。古人以六尺为短,今以六尺为长,于他书未见。【原注】马燧杨收传并云,长六尺二寸。高力士传,长六尺五寸。【钱氏曰】古尺短于今尺,它书已言之矣。【赵氏曰】盖宋子京以唐尺纪之,故六尺为长身矣。
旧书段秀实传,阴说大将刘海宾、何明礼、姚令言判官岐灵岳,同谋杀眦,以兵迎乘舆。三人
译杨朝晟一个人立了两篇传记,一篇在第七十二卷,一篇在第九十四卷。
《新唐书》
《旧唐书·高宗纪》记载,干封元年春正月戊辰初一,皇帝在泰山祭祀昊天上帝,以高祖、太宗配享。己巳日,登山举行封禅之礼。庚午日,在社首山举行禅礼。因此初一在山下祭天,第二天登封,又过一天在社首山禅祭,次序非常明确。《新唐书》改为说,正月戊辰日在泰山封禅,庚午日在社首山禅祭。于是把祭天、封山两件事合并为一件事,并且系于戊辰这一天,文字虽然简略但事实却不准确了。【杨氏说】欧阳修之所以这样写,是因为另外有《礼志》记载的缘故。
《天后纪》记载,光宅元年四月癸酉日,将庐陵王迁往房州。丁丑日,又迁往均州。垂拱元年三月丙辰日,将庐陵王迁往房州。《中宗纪》记载,嗣圣元年【原注】这一年九月改元光宅。正月,被废居在均州,又迁往房州。查考《旧唐书》,嗣圣元年二月戊午日,废皇帝为庐陵王,幽禁在别处。四月丁丑日,将庐陵王迁往均州。垂拱元年三月,将庐陵王迁往房州。《中宗本纪》也相同,只是把四月写成了五月,然而没有先迁往房州这一节。怀疑《旧唐书》是从欧阳修那里得来的,大概是广泛采录而出现了错误。
《代宗纪》上书写四月丁卯日,将皇后幽禁在别殿。下书写六月辛亥日,追废皇后张氏。既然说“追废”,那么张皇后被杀就明白了。却不记载她的死,也是疏漏。
《文宗纪》记载,太和九年十一月壬戌日,李训以及河东节度使王璠、邠宁节度使者郭行余、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少尹罗立言,谋划诛杀宦官,没有成功,李训逃往凤翔。下面说,左神策军中尉仇士良杀了王涯、贾餗、舒元舆、李孝明、罗立言、王瑶、郭行余。却唯独对李训不记载他的死,况且李训是逃入终南山,还没有到达凤翔,这也是不恰当的。
《艺文志》记载,萧方《三十国春秋》三十卷。应当写作萧方等,他是梁元帝的世子,名叫方等。【原注】《侯鲭录》说,方等就是周徧的意思。【杨氏说】写作萧方的,应当是传抄的错误,必定不是欧阳修原本的写法。
《新唐书》的志,是欧阳修所作,很有裁断,文字也明达。而列传出自宋祁之手,则简略而不明白。两人的水平高低,相差很远了。比如太宗长孙皇后传,安业【原注】皇后异母兄。的罪过,万死不能赦免,然而对妾不慈爱,天下人都知道。【原注】《旧唐书》。改为说,安业罪死无赦,然而对待妾不以慈爱,户都知道。意思虽然没有不同,但“户知之”三个字完全不成文。又如德宗王皇后传诏说,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想要祭祀的人听从这个规定。【原注】《旧唐书》。改为,有诏祭物不用寓,想要祭祀听之。不过是省去了《旧唐书》四个字,然而不注释就无法理解了。
史家的文章,惯例没有重复出现。如果不得已而重复出现,就应当斟酌彼此,有详有略,这才叫做简略。比如崔沔驳斥太常寺关于增加宗庙笾豆的议论,他的文章在两处记载于本传及韦绦传,多达二三百言。又比如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俊四人谈论志向,以及来济统领吏部,于是让孙处俊做通事舍人,这两件事都记载于本传及高智周传。而石仲览一个人,一处说是宣城人,一处说是江都人。如果忽视这些,也就不能说是善于简略了。【原注】这两件事已经见于《新唐书纠缪》,现在仍然录在这里。
杨玚传记载,有关部门帖试明经,不考核大义,而是选取年头月日、孤经绝句。帖试的方法,用纸贴住上下文,只留下中间一二句,用难以记忆的内容困住人。年头如元年、二年之类,月日如十二日乙卯之类。这样那么学习《春秋》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所以请求帖试平文。现在改为年头日尾,对仗虽然工整,但意思不通了。
严武传,担任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房琯因为曾任宰相而担任巡内刺史,严武傲慢无礼不把他当回事,最厚待杜甫,然而想要杀杜甫好几次了。李白作《蜀道难》,是为了警告房琯和杜甫的。这是宋人穿凿附会的言论。【原注】这个说法又见于韦皋传,大概是因陆畅的《蜀道易》而编造出来的。李白《蜀道难》的创作,应当在开元天宝年间。当时人们都说锦城快乐,却不知道畏途的危险、异地的忧患,就事作诗,没有别的寓意。等到玄宗西幸,升为南京,就又作诗说,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喜。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做长安。一个人的作品前后不同如此,也是时势造成的。
张孝忠传,张孝忠魁梧,身高六尺。李晟传,身高六尺。古人以六尺为矮,现在以六尺为高,在其他书中没有见过。【原注】马燧、杨收传都记载,身高六尺二寸。高力士传,身高六尺五寸。【钱氏说】古尺比今尺短,其他书已经说过了。【赵氏说】大概是宋祁用唐尺记载的,所以六尺就是高身了。
《旧唐书》段秀实传,暗中劝说大将刘海宾、何明礼、姚令言的判官岐灵岳,一同谋杀朱泚,用军队迎接皇帝。三个人
者,皆秀实夙所奖遇。此谓姚令言之判官岐灵岳,与海宾、明礼为三人耳。按文,姚令言上当少一及字。新书遂谓。结刘海宾、姚令言、都虞候何明礼欲图砒。此三人者,皆秀实素所厚。而下文方云大吏岐灵岳。令言,贼也,安有肯同秀实之谋者哉?
译这些人,都是秀实平素所赏识提拔的。这里所说的姚令言的判官岐灵岳,与海宾、明礼共为三人。考察文意,姚令言之上应当少了一个“及”字。《新唐书》于是说:勾结刘海宾、姚令言、都虞候何明礼仪谋叛乱。这三个人,都是秀实一向所厚待的。而下文才提到大吏岐灵岳。姚令言是叛贼,怎么会有肯与秀实共谋的人呢?
旧唐书高僊芝、封常清二传并云四镇节度使夫蒙灵詧,而李嗣业、段秀实二传则云,安西节度使马灵詧,刘全谅传则云安东副都护、保定军使马灵詧。按王维集有送不蒙都护诗,注,不蒙,蕃官姓也。古不字有夫音,【原注】如诗鄂不韡韡。不蒙当即夫蒙,然未知其何以又为马也。新书因之,两姓并见。而突厥传则云安西节度使夫蒙灵詧。【杨氏曰】考异云,会要作马,今从实录。
马总传,李师道平,析郓曹濮等为一道,除总节度,赐号天平军。长庆初,刘总上幽镇地,诏总徙天平。而召总还,将大用之。会总卒,穆宗以郓人附赖总,复诏还镇。上云诏总徙天平,刘总也。下云召总还,马总也。又云会总卒,刘总也。又云郓人附赖总,马总也。此于人之主宾、字之繁省皆有所不当。当云诏徙天平,而去总字。其下则云会刘总卒,于文无加,而义明矣。
旧唐书皇甫镈传附柳泌事云,泌系京兆府狱,吏叱之曰,何苦作此虚矫?泌曰,吾本无心,是李道古教我,且云寿四百岁。府吏防虞周密,恐其隐化。及解衣就诛,一无变异。语虽烦而叙事则明。新书但云,皆道古教我。解衣即刑,卒无它异。去其中间语,则它异二宇何所本邪?【杨氏曰】因上文言之。
曹确传,太宗着令,文武官六百四十三。按百官志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钱氏曰】此条吴氏纠谬已有之。
旧唐书郑綮传,昭宗谓有蕴蓄,就常奏班簿侧注云,郑綮可礼部侍郎、平章事。中书胥吏诣其家参谒,綮笑曰,诸君大误,使天下人皆不识字,宰相不及郑五也。胥吏曰,出自圣旨特恩,来日制下。綮抗其手曰,万一如此,笑杀他人。明日果制下。新书改曰,俄闻制诏下,叹曰,万一然笑杀天下人。制已下矣,何万一之有?
礼乐志,贞观二十一年,诏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贾逵、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宁二十二人配享。儒学传复出此文,而缺贾逵,作二十一人。
林蕴传,泉州莆田人。父披,以临汀多山鬼淫祠,民厌苦之,撰无鬼论。刺史樊晃奏署临汀令。此当是署令在前,作论在后,而倒其文。
凡吴氏纠谬所已及者不更论。
昔人谓宋子京不喜对偶之文,其作史,有唐一代遂无一篇诏令。如德宗兴元之诏,不录于书。徐贤妃谏太宗疏,狄仁杰谏武后营大像疏,仅寥寥数言。而韩愈平淮西碑则全载之。夫史以记事,诏疏俱国事之大,反不如碑颂乎?柳宗元贞符,乃希恩饰罪之文,与相如之封禅颂异矣,载之尤为无识。【杨氏曰】自是子京见解之偏,其改傅奕辟佛疏及柳玭家训,都不如原文。
宋史
宋史言朝廷与金约灭辽,止求石晋赂契丹故地,而不思营、平、滦。三州非晋赂,乃刘仁恭献契丹以求援者。既而王黼悔,欲并得之,遣赵良嗣往请之再三,金人不与。此史家之误。按通鉴,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下有渝水通海,自关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有乱山高峻,不可越,北至进牛口。旧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不入于蓟,幽州岁致缯纩,以供战士衣。每岁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辄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据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士兵皆自为田园,力战有功,则赐勋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入寇。及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关之险。契丹每刍牧于营、平之间。又按辽史,太祖天赞二年春正月丙申,大元帅尧骨克平州,获刺史赵思温、禆将张崇。二月,如平州。甲子,以平州卢龙军置节度使。辽之天赞二年,乃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是营、平二州,契丹自以兵力取之于唐,而不于刘仁恭,又非赂以求援也。若滦本平州之地,辽太祖以俘户置滦州。当刘仁恭时,尚未有此州,尤为无据。【沈氏曰】此亦史家千年未正之误。辽史于滦州下云,石
译《旧唐书》高仙芝、封常清两传都说四镇节度使是夫蒙灵詧,而李嗣业、段秀实的两传却说安西节度使是马灵詧,刘全谅传则说安东副都护、保定军使是马灵詧。查王维集有《送不蒙都护》诗,注解说:不蒙,是蕃官的姓氏。古时候“不”字有“夫”的读音,【原注】如《诗经》中的“鄂不韡韡”。“不蒙”应该就是“夫蒙”,然而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姓马了。《新唐书》沿袭了这种说法,两个姓氏都出现了。而《突厥传》则说安西节度使是夫蒙灵詧。【杨氏说】《考异》说,《会要》写作马,现在依据实录。
《马总传》记载,李师道平定后,将郓、曹、濮等地划分为一道,任命马总为节度使,赐号天平军。长庆初年,刘总献出幽州、镇州等地,诏令马总调任天平军。然而又召马总回京,打算重用他。恰逢马总去世,穆宗因为郓州百姓依附信赖马总,又下诏让他回镇守。上文说“诏令马总调任天平军”,这里的“总”是指马总。下文说“召马总回京”,这里的“总”也是指马总。又说“恰逢马总去世”,这里的“总”是指马总。又说“郓州百姓依附信赖马总”,这里的“总”也是指马总。这在人物的主次、文字的繁简上都不恰当。应当说“诏令调任天平军”,去掉“总”字。其下则说“恰逢刘总去世”,在文辞上没有增加,但意思就明白了。
《旧唐书》皇甫镈传附带的柳泌事迹中说,柳泌被关押在京兆府监狱,狱吏呵斥他说:“何必苦苦做这种虚假矫饰的事?”柳泌说:“我本来没有这个心思,是李道古教我的,并且说能活四百岁。”府吏防范严密,担心他暗中变化逃脱。等到解开衣服准备执行死刑时,一点也没有发生变异。话语虽然繁琐,但叙事却明白。《新唐书》只说:“都是李道古教我的。”解开衣服立即行刑,最终没有其他异样。去掉了中间的话,那么“其他异样”这两个字依据什么呢?【杨氏说】是根据上文来说的。
《曹确传》记载,唐太宗制定法令,文武官员共六百四十三人。查《百官志》记载,唐太宗裁减内外官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钱氏说】这一条吴氏《纠谬》中已经有了。
《旧唐书》郑綮传记载,唐昭宗认为他有才学蕴蓄,就在常奏班簿的侧面批注说:“郑綮可任礼部侍郎、平章事。”中书省的胥吏到他的家中参拜,郑綮笑着说:“各位大大地错了,如果天下人都认不得字,宰相还不如郑五呢。”胥吏说:“这是出自圣旨的特恩,明天就会下诏。”郑綮举起手说:“万一真是这样,会把别人笑死的。”第二天果然下了诏令。《新唐书》改作:“不久听说诏令下达,感叹说:‘万一真是这样,会把天下人笑死的。’”诏令已经下达了,哪里还有“万一”的说法呢?
《礼乐志》记载,贞观二十一年,下诏让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穀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苌弘、孔安国、刘向、郑众、贾逹、杜子春、马融、卢植、郑玄、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宁等二十二人配享。《儒学传》又重复了这段文字,却漏掉了贾逵,写成二十一人。
《林蕴传》记载,泉州莆田人。父亲林披,因为临汀多山鬼淫祠,百姓厌恶痛苦,撰写了《无鬼论》。刺史樊晃上奏任命他为临汀令。这应该是先任命为县令,后撰写《无鬼论》,而文章颠倒了顺序。
凡是吴氏《纠谬》已经涉及到的,不再论述。
前人曾说宋祁不喜欢对偶的文章,他修史,于是唐朝一代竟然没有一篇诏令。比如德宗的《兴元诏》,没有收录在书中。徐贤妃劝谏太宗的疏,狄仁杰劝谏武后营造大像的疏,仅仅寥寥数语。而韩愈的《平淮西碑》却全文载入。史书是用来记载事情的,诏书和疏奏都是国家大事,反而不如碑颂重要吗?柳宗元的《贞符》,是迎合恩宠、掩饰罪过的文章,与司马相如的《封禅颂》不同,载入书中尤其显得无知。【杨氏说】这自然是宋祁见解的偏颇,他修改傅奕的《辟佛疏》以及柳玭的《家训》,都不如原文。
《宋史》
《宋史》说朝廷与金约定灭辽,只求石晋贿赂契丹的故地,而不考虑营、平、滦三州。这三州不是石晋贿赂的,而是刘仁恭献给契丹以求援助的。后来王黼后悔,想要一并得到,派遣赵良嗣前往请求再三,金人不给。这是史家的错误。查《资治通鉴》,起初幽州以北七百里处有渝关,下面有渝水通海,从关东北沿着海边有一条路,路窄的地方只有几尺宽,旁边有乱山高峻,不可逾越,向北直到进牛口。旧时设置八防御军,招募土兵守卫,田租都供给军粮,不进入蓟州,幽州每年提供丝织品和棉絮,以供战士穿衣。每年早收庄稼,清理田野,加固壁垒,以等待契丹。契丹到来,就关闭壁垒不战。等他们离去,挑选骁勇之士,占据险隘拦截他们,契丹常常失利逃跑。士兵都自己经营田园,奋力作战有功,就赐予勋位增加赏赐。因此契丹不敢轻易入侵。等到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依仗勇力,不修边防,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契丹经常在营、平之间放牧。又查《辽史》,太祖天赞二年春正月丙申,大元帅尧攻克平州,俘获刺史赵思温、副将张崇。二月,到达平州。甲子日,在平州卢龙军设置节度使。辽的天赞二年,是后唐庄宗同光元年,这样营、平二州,是契丹凭借兵力从唐朝夺取的,而不是从刘仁恭那里得到的,更不是贿赂以求援助。至于滦州本是平州之地,辽太祖用俘虏的户口设置滦州。在刘仁恭时,还没有这个州,尤其没有根据。【沈氏说】这也是史家千年未纠正的错误。《辽史》在滦州下说,石
晋割地,在平州之境。亦误也。【原注】金史张觉传,平州自入契丹,别为一军,执弗与。
译晋割让土地,位于平州境内。这也是错误的。【原注】《金史·张觉传》记载,平州自从归属契丹后,便单独编为一支军队,坚决不肯交出。
元人作宋史,于天文志中,如胡兵大起、胡主忧之类,改曰北兵、北主。昴为胡星,改为北星。惟北河下一曰胡门,则不能改也,仍其文。
书中凡卤字皆改为敌。至以金卤为金敌。【原注】陈康伯王大宝传。惟胡铨二书不改。
阿鲁图进宋史表
元阿鲁图进宋史表曰,厥后瀛国归朝,吉王航海,齐亡而访王蠋,乃存秉节之臣。楚灭而谕鲁公,堪矜守礼之国。金史忠义传序曰,圣元诏修辽、金、宋史,史臣议凡例,前代之臣忠于所事者,请书之无讳。朝廷从之。此皆宋世以来尊经儒重节义之效,其时之人心风俗犹有三代直道之遗,不独元主之贤明也。【原注】五代史不为韩通立传。【杨氏曰】韩通传今在宋史,曰周三臣,通,一也。李筠,二也。李重进,三也。
齐武帝使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审之于帝,帝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
辽史
宋史富弼传言,使契丹,争献纳二字,声色俱厉,契丹主知不可夺,乃曰,吾当自遣人议之。复使刘六符来,弼归奏曰,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勿许也。朝廷竟以纳字与之。辽史,兴宗纪亦云,感富弼之言,和议始定。而刘六符传则曰,宋遣使,增岁币以易十县。六符与耶律仁先使宋,定进贡名,宋难之。六符曰,本朝兵强将勇,人人愿从事于宋。若恣其俘获,以饱所欲,与进贡字孰多?况大兵驻燕,万一南进,何以御之?顾小节,忘大患,悔将何及?宋乃从之,岁币称贡。耶律仁先传亦同。二史并脱脱监修,而不同如此。【原注】六符传似本其家志状,与其祖景同为一传,而有重文。
金史
金史大抵出刘祁、元好问二君之笔,亦颇可观,【原注】刘祁,字京叔,浑源人,着归潜志。元好问,字裕之,秀容人,着壬辰杂编,元人取之以成金史。见文艺传及完颜奴申传赞。【钱氏曰】贞佑南迁以后事迹多取元、刘两家,章宗以前则实录具在,非出二人笔也。然其中多重见而涉于繁者。孔毅父杂说谓,自昔史书两人一事,必曰语在某人传。晋书载王隐谏祖约弈棋一段,两传俱出,此为文繁矣。正同此病。【杨氏曰】金史较辽史为胜。
海陵诸子传赞当引楚灵王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原注】昭公十三年。而反引荀首言,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似为失当。
幽兰之缢,承麟谥之曰哀宗,【原注】本纪。息州行省谥之曰昭宗,【原注】完颜娄室传。史从哀宗为定。而食货志末及百官志复有义宗之称,不着何人所上。【原注】元史列传中并称金义宗。
金与元连兵二十余年,书中虽称大元,而内外之旨截然不移,是金人之作非元人之作,此其所以为善。【钱氏曰】宋史述与交兵事,亦止称大元,未尝内元而外宋,不可以是议两史之优劣。
承麟即位不过一二日,而史犹称之为末帝。【原注】白撒传。其与宋之二王削其帝号者绝异,故知非一人之笔矣。
元史
元史列传八卷速不台,九卷雪不台,一人作两传。十八卷完者都,十九卷完者拔都,亦一人作两传。盖其成书不出于一人之手。【杨氏曰】三十七卷石抹也先,三十九卷石抹阿辛,亦是一人两传。【钱氏曰】开国功臣首称四杰,而赤老温无传。尚主世胄不过数家,而郓国亦无传。丞相见于表者五十有九人,而立传者不及其半。大祖诸弟止传其一,诸子亦传其一,太宗以后皇子无一人立传者。本纪或一事而再书,列传或一人而两传,宰相表或有姓无各,诸王表或有封号无人名。此义例之显然者已秕缪若此矣。宋濂序云,洪武元年十二月,诏修元史,臣濂、臣祎总裁。二年二月丙寅开局。八月癸酉书成。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三卷,表六卷,传六十三卷。顺帝时无实录可征,因末得为完书。上复诏仪曹遣使行天下,其涉于史事者,令郡县上之。三年二月乙丑开局,七月丁亥书成。纪十卷,志五卷,表二卷,传三十六卷。凡前书有所未备,颇补完之。【汪氏曰】元太祖
译元朝人撰写《宋史》,在《天文志》中,诸如“胡兵大起”、“胡主忧”之类的表述,都改成了“北兵”、“北主”。昴星本是胡星,也改称为北星。只有北河星下方有一颗星叫胡门,却无法更改,于是保留了原文。
书中凡是“卤”字都改成了“敌”字,以至于把“金卤”改成了“金敌”。【原注】见陈康伯、王大宝传。只有胡铨的两篇奏疏没有改动。
阿鲁图进呈《宋史》的表文
元朝阿鲁图进呈《宋史》的表文中说,后来瀛国归顺朝廷,吉王航海逃亡,齐国灭亡后探访王蠋,从而保存了坚守节操的大臣;楚国灭亡后晓谕鲁公,足以令人敬重这个恪守礼制的国家。《金史·忠义传序》说,圣元朝下诏修撰辽、金、宋三史,史官商议凡例,前代忠于职守的大臣,请求如实记载而不避讳。朝廷采纳了这一建议。这都是宋朝以来尊崇经典、儒者重视节义的效果,当时的人心风俗还保留着三代直道的遗风,不仅仅是因为元朝君主贤明。【原注】《五代史》没有为韩通立传。【杨氏说】韩通的传记现在在《宋史》中,称为周三臣,韩通是第一个,李筠是第二个,李重进是第三个。
齐武帝派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沈约犹豫是否要为袁粲立传,向皇帝请示,皇帝说,袁粲本来就是宋室的忠臣。
《辽史》
《宋史·富弼传》记载,富弼出使契丹,争论“献纳”二字,声色俱厉,契丹君主知道不可强求,于是说,我应当亲自派人去商议。又派刘六符前来,富弼回国上奏说,我用死来拒绝他们,他们的气势已经受挫,可以不答应他们。朝廷最终还是用了“纳”字给了他们。《辽史·兴宗纪》也说,感念富弼的话,和议才确定下来。而《刘六符传》却说,宋朝派遣使者,增加岁币以换取十个县。刘六符与耶律仁先出使宋朝,确定进贡的名称,宋朝对此感到为难。刘六符说,本朝兵强将勇,人人都愿意对宋朝用兵。如果任凭他们俘获掠夺,以满足欲望,与进贡二字相比,哪个更多?况且大军驻扎在燕地,万一向南进发,拿什么来抵御?顾及小节,忘记大患,后悔将来不及。宋朝于是听从了他们,岁币称为贡。《耶律仁先传》也是如此。两部史书都由脱脱监修,却不同到这种地步。【原注】刘六符传似乎依据其家谱志状,与其祖父景同为一传,而有重复的文字。
《金史》
《金史》大致出自刘祁、元好问两位先生的笔下,也相当可观,【原注】刘祁,字京叔,是浑源人,著有《归潜志》。元好问,字裕之,是秀容人,著有《壬辰杂编》,元朝人取用这些资料编成《金史》。见《文艺传》及《完颜奴申传赞》。【钱氏说】贞佑南迁以后的事迹多取自元、刘两家,章宗以前则实录尚存,并非出自这两人笔下。然而其中多有重复而显得繁琐的地方。孔毅父《杂说》认为,自古以来史书记载两人同一件事,必定说某人的话在某人传中。《晋书》记载王隐劝谏祖约下棋的一段,在两传中都出现了,这就显得文字繁琐了。正与此病相同。【杨氏说】《金史》比《辽史》要好。
海陵王诸子传赞应当引用楚灵王的话说,我杀人的儿子太多了,能不落到这个地步吗!【原注】《左传》昭公十三年。反而引用荀首的话说,如果不拿别人的儿子来交换,我的儿子难道能得到吗?似乎失当。
完颜承麟被缢死,完颜承麟谥号为哀宗,【原注】见本纪。息州行省谥他为昭宗,【原注】见《完颜娄室传》。史书以哀宗为定论。而《食货志》末尾及《百官志》又有义宗的称呼,不注明是谁上的谥号。【原注】《元史》列传中都称金义宗。
金朝与元朝连兵二十多年,书中虽然称大元,但内外之旨截然不移,这是金朝人所作而非元朝人所作,这就是它好的原因。【钱氏说】《宋史》叙述与交兵的事,也只称大元,未曾内元而外宋,不能以此议论两史优劣。
完颜承麟即位不过一两天,而史书还称他为末帝。【原注】见《白撒传》。这与宋朝两位皇帝被削去帝号截然不同,所以知道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元史》
《元史》列传第八卷速不台,第九卷雪不台,一人作了两传。第十八卷完者都,第十九卷完者拔都,也是一人作了两传。大概是因为其成书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杨氏说】第三十七卷石抹也先,第三十九卷石抹阿辛,也是一人两传。【钱氏说】开国功臣首推四杰,而赤老温没有传记。尚主世胄不过数家,而郓王也没有传记。丞相见于表中的有五十九人,而立传的不到一半。太祖诸弟只传了一个,诸子也只传了一个,太宗以后皇子无一人立传。本纪有时一事而再书,列传有时一人而两传,宰相表有时有姓无各,诸王表有时有封号无人名。这些义例上的明显错误已经如此荒谬了。宋濂序言说,洪武元年十二月,诏修《元史》,臣宋濂、臣王祎总裁。二年二月丙寅开局。八月癸戌书成。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三卷,礼六卷,传六十三卷。顺帝时没有实录可征,因此未能成为完书。皇上又诏仪曹派遣使者行遍天下,凡涉及史事的,命令郡县上报。三年二月乙丑开局,七月丁亥书成。记十卷,志五卷,表二卷,传三十二卷。凡是前书有所未备的,颇加补完。【汪氏说】元太祖
平北狄诸国,宪宗续平西域诸国,则纪传皆有之。刘郁西使记作于中统四年,具载诸国山川风土,今西北四十八家皆为元裔,则元太祖、世祖之勋绩洵奇伟矣。文宗本纪至顺二年,奎章阁纂修经世大典,请从翰林国史院取脱卜赤颜一书,纪太祖以来事迹,翰林学土承旨押不花等言,脱卜赤颜事关秘禁,非可令外人传写,臣等不敢奉诏。从之。其后撒迪请备录,皇上固让。大凡往来奏答与训敕辞命,及燕铁木儿等宣力效忠之迹,续为蒙古脱卜赤颜,置之奎章阁。从之。则太祖之勋迹以奎章阁无书而不传矣。总裁仍濂、祎二臣,而纂录之士独赵埙终始其事。然则元史之成虽不出于一时一人,而宋王二公与赵君亦难免于疏忽之咎矣。昔宋吴缜言,方新书来上之初,若朝廷付之有司,委官覆定,使诘难纠驳,审定刊修,然后下朝臣博议,可否如此。则初修者必不敢灭裂,审覆者亦不敢依违,庶乎得为完书,可以传久。乃历代修史之臣皆务苟完,右文之眉亦多倦览,未有能行其说者也。洪武中,尝命解缙修正元史舛误,其书留中不传。
译平定北狄各国,宪宗接着平定西域各国,这些在纪传中都有记载。刘郁的《西使记》写于中统四年,详细记载了各国的山川风土,如今西北四十八部都是元朝的后裔,那么元太祖、世祖的功勋业绩确实奇特伟大。文宗本纪至顺二年,奎章阁编纂《经世大典》,请求从翰林国史院取来《脱卜赤颜》一书,记载太祖以来的事迹,翰林学士承旨押不花等人说,《脱卜赤颜》事关机密禁令,不可以让外人传抄,我们不敢奉诏。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后来撒迪请求全部抄录,皇上坚决推辞。大凡往来的奏章答覆与训诫辞命,以及燕铁木儿等人宣力效忠的事迹,续编为蒙古文《脱卜赤颜》,放置在奎章阁。皇帝听从了。那么太祖的功勋事迹因为奎章阁没有书籍而不传于世了。总裁官仍是濂、祎两位大臣,而编纂记录的人只有赵埙始终负责这件事。然而元史的完成虽然不是一时一人之功,但宋濂、王祎两位公与赵埙也难免有疏忽的过错。从前宋朝吴缜说,当新修史书刚呈上的时候,如果朝廷交给主管部门,委派官员复核审定,让他们诘问驳难,审定刊修,然后让朝臣广泛议论,是否如此。那么初修的人一定不敢草率,审核复核的人也不敢模棱两可,或许才能得到完善的史书,可以长久流传。于是历代修史的臣子都只求苟且完成,崇尚文治的君主也多厌倦阅览,没有能实行他这种说法的。洪武年间,曾经命令解缙修正《元史》的错误,那本书留在宫中不流传。
世祖纪,中统三年二月,以兴、松、云三州隶上都。四年五月,升上都路望云县为云州,松山县为松州。是三年尚未升州,预书为州者误。【钱氏曰】滑州自唐来迄金元无异名,而志云,唐改灵昌郡,宋改武成军,元仍为滑州。考唐志虽州郡兼称,而改州为郡,不过天宝至德十余年耳。干元以后,仍为滑州。岂可以此十数年概唐一代?且改州为郡,十道皆同,不得谓滑州改而它州不改也。武成为节度军额,而滑之升节度始于唐,本号义成军。宋太宗时避讳,乃改武成。作志者并唐方镇表亦未读矣。随州亦唐所置,而宋因之,其称崇信军者,节度军号,非改州为军也。枣阳本随州属县,南宋升为枣阳军,则与随州各为一郡矣,而志乃云,宋为崇信军,又为枣阳军。此两军者一为虚衔,一为实土,而混而一之,既已不分皂白,且枣阳与随各自为郡而强合之。又云复因兵乱迁徙无常,欲以弥缝其失,则舛益甚矣。河中府自唐中叶已为节镇,称护国军,而河中府之名不改,宋、金皆因之。志乃云,宋名护国军,金复为河中府。不知宋金皆称河中府,与唐无异。护国军之号,自唐、五代、宋,金亦未有异,宋非废府而称军,金亦未尝去护国军之号。志中此类甚多,举之不胜举也。【又曰】宋时州有节度、防御、团练、刺史四等,以是分州之大小,如今制州县分繁简耳。单本刺史州,后升为团练,其州名仍旧也。志乃云,后唐改为单州,宋升团练州。是误仞团练为州名矣。史臣乏不学如此,岂不贻笑千古?志又云,济宁路,唐麟州,周于此置济州。按元之济宁路治巨野县,在唐则为郓州之巨野县耳。唐志虽云武德四年以县治麟州,五年州废。然唐有国三百年,其称麟州者仅一年,岂可以此概一代乎?宋承后周之旧,济州真治巨野矣,乃置之不道,又何说也?志于济州下又云,唐以前为济北郡,治单父。唐初为济州,又为济阳郡,仍改济州。周濒济水立济州,宋因之。此条尤可怪异。夫元之济州治任城,唐之济州则治卢,即隋之济北郡也。元和以后,省济州,以卢县隶郓州,自是无济州之称矣。后周始于巨野立济州,卢与巨野邈不相涉,岂可混而为一?周濒济水立济州二句,当书于济宁路,亦不当在此条也。唐以前济北郡治单父,不知何据?考太平寰宇记,单州单父县,后魏尝置北济阴郡。或因是误仞为济北郡耶?郴州之郴阳县,志云,旧为敦化县,至元十三年改今名。予向颇疑之,谓湖南旧为宋土,而敦字犯宋庙讳,且宋志郴州倚郭为郴县,非敦化也。顷见王象之舆地纪胜引寰宇记云,晋天福初,避庙讳,改郴州为敦州,改郴县为敦化。汉初,州县名悉复旧。是敦化之名乃石晋所改,未几即废。而元史臣乃以为至元十三年改敦化为郴阳,真可笑也。
本纪有脱漏月者,列传有重书年者。
天文志既载月五星凌犯,而本纪复详书之,不免重出。志末云余见本纪。亦非体。
诸志皆案牍之文,并无熔范。如河渠志言耿参政、阿里尚书,祭祀志言田司徒、郝参政,皆案牍中之称谓也。
张桢传有复扩廓帖木儿书曰,江左日思荐食上国。此谓明太祖也。晋陈寿上诸葛孔明集表曰,伏惟陛下远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于此书见之矣。
石抹宜孙传上言大明兵,下言朝廷,朝廷谓元也,内外之辞明白如此。
顺帝纪,大明兵取太平路,大明兵取集庆路。其时国号未为大明,曰大明者,史臣追书之也。古人记事之文有不得不然者类如此。【钱氏曰】蒙古灭金之时,亦未有国号。大元之名建于世祖之世,则金亡久矣。金史纪传皆追称大元,此明初史臣承用之例。
通鉴
吕东莱大事记曰,史记商君本传云,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通鉴削不告奸者一句,而以匿奸之罪为不告奸之罪。本传又云,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通鉴削之。
译《世祖纪》记载,中统三年二月,将兴州、松州、云州隶属于上都。四年五月,将上都路的望云县升格为云州,松山县升格为松州。由此可见,在三年时尚未升格为州,预先记载为州是错误的。【钱氏说】滑州从唐代以来直到金元时期名称没有改变,而方志却说,唐代改为灵昌郡,宋代改为武成军,元代仍然称为滑州。考察唐代方志虽然州郡名称兼用,但将州改为郡,不过是在天宝至德这十几年间罢了。干元年以后,又恢复为滑州。难道可以用这十几年的情况来概括整个唐代吗?况且将州改为郡,十道都是一样的,不能说滑州改了而其他州没改。武成是节度使的军额,而滑州升为节度使始于唐代,原本号称义成军。宋太宗时期为了避讳,才改为武成。编写方志的人连唐代的方镇表都没有读过啊。随州也是唐代设置的,宋代沿袭,其称为崇信军,是节度使的军号,并不是将州改为军。枣阳本来是随州的属县,南宋时升格为枣阳军,那么就和随州各自成为一个郡了,而方志却说,宋代是崇信军,又是枣阳军。这两个军,一个是虚衔,一个是实土,却混为一谈,已经不分黑白,而且枣阳和随州各自为郡却强行合并。又说后来因为战乱迁徙无常,想要以此弥补其过失,那么错误就更严重了。河中府从唐代中期已经是节度使镇,称为护国军,而河中府的名称没有改变,宋代、金代都沿袭它。方志却说,宋代名为护国军,金代又恢复为河中府。不知道宋代、金代都称为河中府,与唐代没有不同。护国军的称号,从唐代、五代、宋代,金代也没有不同,宋代不是废除府而称军,金代也没有去掉护国军的称号。方志中这类错误很多,列举起来不胜枚举。【又说】宋代州有节度、防御、团练、刺史四个等级,以此来区分州的大小,就像现在的州县区分繁简一样。单州原本是刺史州,后来升为团练州,其州名仍然照旧。方志却说,后唐改为单州,宋代升为团练州。这是误把团练当作州名了。史官缺乏学问到这种地步,难道不贻笑千古吗?方志又说,济宁路,唐代是麟州,后周在这里设置济州。按照元代的济宁路治所在巨野县,在唐代则是郓州的巨野县罢了。唐代方志虽然记载武德四年用县治所设置麟州,五年州废除。然而唐代立国三百年,称为麟州的仅仅一年,难道可以用这一年来概括整个朝代吗?宋代继承后周的旧制,济州确实治所在巨野,却对此不置一词,又有什么说法呢?方志在济州下又说,唐代以前是济北郡,治所在单父。唐初为济州,又改为济阳郡,仍然改回济州。后周临近济水设立济州,宋代沿袭它。这条记载尤其奇怪。元代的济州治所在任城,唐代的济州则治所在卢,也就是隋代的济北郡。元和以后,撤销济州,将卢县隶属于郓州,从此就没有济州的称呼了。后周开始在巨野设立济州,卢和巨野相距遥远互不相干,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后周临近济水设立济州”这两句话,应当写在济宁路下面,也不应当写在这条里。唐代以前济北郡治所在单父,不知道依据是什么?考察《太平寰宇记》,单州单父县,后魏曾经设置北济阴郡。或许是因为这个误认为是济北郡吧?郴州的郴阳县,方志说,旧为敦化县,至元十三年改为现在的名字。我向来对此颇有怀疑,认为湖南旧为宋代领土,而“敦”字触犯宋代宗庙讳,况且宋代方志郴州倚郭为郴县,不是敦化。最近看到王象之《舆地纪胜》引用《寰宇记》说,晋天福初年,避宗庙讳,将郴州改为敦州,将郴县改为敦化。汉初,州县名称全部恢复旧称。可见敦化这个名字是石晋所改,不久就废除了。而元代史官却认为至元十三年将敦化改为郴阳,真是可笑。
本纪有遗漏月份的,列传有重复书写年份的。
《天文志》既然记载了月亮和五星的凌犯,而本纪又详细书写,不免重复。志末说其余见本纪。也不符合体例。
各种志书都是案牍文书,并没有熔铸规范。如《河渠志》说耿参政、阿里尚书,《祭祀志》说田司徒、郝参政,都是案牍中的称谓。
《张桢传》中有回复扩廓帖木儿的信说,江左每日想着进犯上国。这是指明太祖。晋代陈寿上《诸葛孔明集》表说,伏惟陛下远追古圣,荡然无忌,所以即使是敌国的诽谤之言,都尽情抒发,而不加删改忌讳,以此来彰显大通之道。在这封信中可以看到这一点。
《石抹宜孙传》上言大明兵,下言朝廷,朝廷指元代,内外之辞如此明白。
《顺帝纪》,大明兵攻取太平路,大明兵攻取集庆路。那时国号还没有定为大明,说大明,是史官追记的。古人记事的文章有不得不这样的,大致如此。【钱氏说】蒙古灭金的时候,也没有国号。大元的国号建立于世祖时期,那么金朝灭亡已经很久了。《金史》纪传都追称大元,这是明初史官沿用的惯例。
《通鉴》
吕东莱《大事记》说,《史记·商君本传》说,不告发奸恶的人腰斩,告发奸恶的人与斩敌首同赏,隐匿奸恶的人与投降敌人同罚。《通鉴》删去了“不告奸者”一句,而将隐匿奸恶的罪过当作不告奸的罪过。本传又说,百姓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不分家的,加倍征收赋税。《通鉴》删去了这句话。
本传又云。名田宅臣妾者以家次。通鉴削以家次三字。皆当以本传为正。【原注】以家次者,如汉赐夏侯婴北第第一之类。
译本传又说,名田、宅、臣妾的,按照家次来分配。《通鉴》删去了“以家次”三个字。都应当以本传为准。【原注】所谓按照家次,就像汉朝赐给夏侯婴北第第一之类。
孟子以伐燕为宣王事,与史记不同。通鉴以威王、宣王之卒各移下十年,以合孟子之书。今按史记愍王元年为周显王之四十六年,岁在着雍阉茂。又八年,燕王哙让国于相子之。又二年,齐破燕,杀王哙。又二年,燕人立太子平,则已为愍王之十二年。而孟子书吾甚惭于孟子,尚是宣王,何不以宣王之卒移下十二三年,则于孟子之书无不皆合,而但拘于十年之成数邪?【钱氏曰】宝应王懋竑谓,孟子书所言齐王皆愍王,非宣王。愍王初年,兵强天下,亦必有过人之才,故孟子许其足用为善,而好勇好货好色不能自克,所以有丧邦之辱。后人校孟子书者疑孟子不当仕愍王时,添入宣王谥,而尚有未及添者,故知史记所书得其实。【赵氏曰】孟子手自著书以为齐宣王,岂有错误?乃史记则以为愍王,遂致纷纭莫定。按国策燕王哙既立章明言子之之乱,储子劝齐宣王,因而仆之,并载孟子劝王伐燕之语,宣王令章子将五都兵伐之,是伐燕之为宣王无疑。史记所以系之愍王者,则以愍王之走死实因乐毅伐齐,而毅之伐齐实因齐破燕,而为燕昭王报怨。而愍王在位二十九年,想燕齐相报不应如是之久,故不得不以伐燕为愍王。然国策言齐破燕之后二年,燕昭王始立。又昭王筑宫事郭隗章言昭王与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然后以乐毅为将,破齐七十余城。是齐破燕至燕破齐之岁相距本有三十余年,则破燕者宣王,为燕所破者愍王,国策本自明白。计宣王破燕之后不久即殁,愍王嗣位。二十九年,乃为燕所破,计其年正与燕昭二十八年之数约略相符。则国策之文原与孟子相合,而顾又谓当以宣王之卒再移下十二三年,更属武断。总由未尝留意燕昭即位二十八年始报怨之语耳。【雷氏曰】此周赧王元年、齐宣王七年事也。纪年谓齐宣公四十五年,田庄子卒。明年,田悼子立。宣公五十一年,田悼子卒。十二月,宣公薨。明年,田和立。时齐康公之元年,周威烈王之二十一年也。康公二十二年,田侯剡立。立之十年,田午弒剡自立,是为桓公。桓公十八年,当梁惠王之十二年。明年而桓公卒,威王立。威王十四年,败魏于马陵,时梁惠王之二十八年也。惠王三十六年,改为元年。后元之十五年,威王卒。时周显王之四十八年,齐威王之三十六年也。明年为齐宣王元年,伐燕,在宣王七年,时周赧王之元年也。国策燕王哙既立一篇,亦三称齐宣王。一则曰,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齐宣王复用苏代。又曰,太子平谋将攻子之,储子谓齐宣王曰,因而仆之,破燕必矣。又曰,孟子谓齐宣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夫纪年成于魏史。其人与孟子同时,改元伐燕等事皆所目验,何致反误?战国策虽短长书,词多蹖驳。然纪事之言不必皆谬。如王哙既立一篇亦经之佳证已。自太史公作史记,于魏增哀王一代,此因竹书末出,襄哀字讹,不知惠有改元之事,犹可说也。至齐之桓、威、宣、愍,移易其即位之年,于齐人伐燕事不知折衷孟子,而年表谓在愍王十年,田齐世家又缺而不录,反取孟子劝伐之说载于燕世家,此实大谬。唐初竹书虽传,而晋书束皙传诬之于前,太平御览、寰宇记诬之于后,于是纪年一书,儒者不悉心考究。司马温公作资治通鉴止据史记集解所引荀勖、和峤之言,记惠王改元之事,而宣之伐燕终求其说而不得,乃将宣之即位移下十年以迁就孟子,自后说者疑信各斗,议论滋纷。朱子通鉴纲目虽从温公,而孟子序说仍袒史记,甚以荀子北足败燕句疑似之词,疑孟子与之不合。他若吕东莱大事记谓宣王在位二十九年,故及伐燕之事。黄氏震日抄谓宣之伐燕在易王初立,伐取十城。愍之伐燕。始是子之之乱。国朝阎百诗四书释地又将子之事移上十年,谓当周显王之四十五年。鹤短凫长,说之不同如此。盖自史迁移齐年于前,温公移齐年于后,迄今千年,经儒者百数十人共商此事,非逞其臆断,即巧作调人。未有定论。予弱龄读孟子,即疑此事
译孟子认为伐燕是齐宣王时期的事,这与《史记》的记载不同。《资治通鉴》将齐威王、齐宣王的去世时间各向后推移十年,以符合《孟子》的记载。现在考察《史记》,齐愍王元年对应周显王四十六年,岁在着雍阉茂。过了八年,燕王哙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又过了两年,齐国攻破燕国,杀死了燕王哙。又过了两年,燕国人拥立太子平,这已经是齐愍王十二年了。然而《孟子》书中“吾甚惭于孟子”一句,当时在位的仍是齐宣王,为什么不把齐宣王的去世时间向后推移十二三年,这样就能与《孟子》的记载完全吻合,却偏偏拘泥于十年这个整数呢?【钱氏说】宝应人王懋竑认为,《孟子》书中提到的齐王都是齐愍王,不是齐宣王。齐愍王初年,兵强马壮,威震天下,必定有过人的才能,所以孟子赞许他足以行善,但他好勇、好货、好色且不能自我克制,因此遭受了亡国的耻辱。后来校勘《孟子》的人怀疑孟子不应该在齐愍王时出仕,便添入了“宣王”的谥号,但还有没来得及添改的地方,所以知道《史记》的记载才是真实的。【赵氏说】孟子亲手著书说是齐宣王,难道会有错误吗?然而《史记》却说是齐愍王,于是导致纷纭不定。查考《战国策·燕王哙既立》篇,明确记载了子之的动乱,储子劝齐宣王趁机推翻燕国,并记载了孟子劝齐王伐燕的话,齐宣王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去讨伐燕国,可见伐燕是齐宣王无疑。《史记》之所以把它系于齐愍王,是因为齐愍王的出逃死亡确实是因为乐毅伐齐,而乐毅伐齐确实是因为齐国攻破燕国,替燕昭王报仇。而齐愍王在位二十九年,心想燕齐互相报复不应这么久,所以不得不把伐燕的事归于齐愍王。然而《战国策》说齐国攻破燕国后两年,燕昭王才即位。又燕昭王筑宫礼遇郭隗一章说,昭王与百姓同甘共苦二十八年,然后才任用乐毅为将,攻破齐国七十多座城池。这样齐国攻破燕国到燕国攻破齐国,相距本来有三十多年,那么攻破燕国的是齐宣王,被燕国攻破的是齐愍王,《战国策》原本就明白无误。计算齐宣王攻破燕国后不久就去世,齐愍王继位。二十九年,才被燕国攻破,计算其年份正好与燕昭王二十八年之数大致相符。那么《战国策》的文字原本就与《孟子》相合,却又说应当把齐宣王的去世时间再向后推移十二三年,更是武断。这都是因为没有留意燕昭王即位二十八年才开始报仇这句话的缘故。【雷氏说】这是周赧王元年、齐宣王七年的事。《竹书纪年》说齐宣公四十五年,田庄子去世。第二年,田悼子即位。齐宣公五十一年,田悼子去世。十二月,齐宣公去世。第二年,田和即位。这时是齐康公元年,周威烈王二十一年。齐康公二十二年,田侯剡即位。即位十年,田午杀死田侯剡自立,这就是齐桓公。齐桓公十八年,对应梁惠王十二年。第二年齐桓公去世,齐威王即位。齐威王十四年,在马陵打败魏国,这时是梁惠王二十八年。梁惠王三十六年,改为元年。后元十五年,齐威王去世。这时是周显王四十八年,齐威王三十六年。第二年为齐宣王元年,伐燕在齐宣王七年,这时是周赧王元年。《战国策·燕王哙既立》一篇,也三次称齐宣王。一处说,苏代与子之交好,等到苏秦死后,齐宣王又重用苏代。又说,太子平谋划将攻打子之,储子对齐宣王说,趁机推翻他,攻破燕国必定成功。又说,孟子对齐宣王说,现在伐燕,这是文王、武王那样的时机,不可错过。《竹书纪年》成书于魏国史官之手。其人与孟子同时,改元、伐燕等事都是亲眼所见,怎么会反而错误呢?《战国策》虽然是纵横家的书,言辞多有驳杂。但记事的话不一定都错。如《燕王哙既立》一篇也是很好的证据。自从太史公作《史记》,在魏国增加哀王一代,这是因为竹书尚未出土,襄、哀二字讹误,不知道惠王有改元的事,还可以解释。至于齐国的桓、威、宣、愍,错移他们的即位年份,对于齐人伐燕的事不知折衷于《孟子》,而年表说在齐愍王十年,田齐世家又缺漏不录,反而把孟子劝伐的说法载入燕世家,这实在大错。唐初竹书虽然流传,但《晋书·束皙传》在前面诬蔑它,《太平御览》、《寰宇记》在后面诬蔑它,于是《纪年》一书,儒者不悉心考究。司马光作《资治通鉴》只依据《史记集解》所引荀勖、和峤的话,记载惠王改元的事,而齐宣王伐燕终究寻求不到说法,于是把齐宣王的即位移后十年以迁就《孟子》,此后议论者疑信各半,议论更加纷纭。朱熹《通鉴纲目》虽然跟随司马光,但《孟子序说》仍然袒护《史记》,甚至以荀子“北足败燕”这句疑似之词,怀疑《孟子》与之不合。其他如吕祖谦《大事记》说齐宣王在位二十九年,所以赶上伐燕的事。黄震《日抄》说齐宣王伐燕在易王初立时,攻取十城。齐愍王伐燕,才是子之的动乱。本朝阎若璩《四书释地》又把子之的事移前十年,说应在周显王四十五年。鹤短凫长,说法不同如此。大概自从史迁把齐国的年份移前,司马光把齐国的年份移后,到现在一千年,经儒者百数十人共同商讨此事,不是逞其臆断,就是巧作调停。没有定论。我年轻时读《孟子》,就怀疑此事
史记万石君列传,庆尝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太史公之意,谓庆虽简易,而犹敬谨,不敢率尔即对。其言简易,正以起下文之意也。通鉴去然犹如此一句,殊失本指。
通鉴,汉武帝元光六年,以卫尉韩安国为材官将军,屯渔阳。元朔元年,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余人,围韩安国壁。又入渔阳、雁门,各杀略千余人。夫曰围韩安国壁,其为渔阳可知,而云又入渔阳,则疏矣。考史记匈奴传本文则云,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汉将军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会燕救至,匈奴引去。其文精密如此。通鉴改之不当。
汉书宣帝纪,五凤二年春三月,行幸雍,祠五畤。通鉴改之曰,春正月,上幸甘泉郊泰畤。考异引宣纪云,三月行幸甘泉。而宣纪本无此文,不知温公何所据?【杨氏曰】宣纪本云幸雍,荀氏纪则云幸甘泉,恐是如此。
光武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军旅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据后汉书本文,皇太子即明帝也。通鉴乃书于建武十三年,则东海王强尚为太子,亦为未允。
唐德宗贞元二年,李泌奏,自集津至三门,凿山开车道十八里,以避底柱之险。按旧唐书李泌传并无此事,而食货志曰,开元二十二年八月,玄宗从京兆尹裴耀卿之言,置河阴县及河阴仓,【原注】在今汜水县。河清县柏崖仓,【原注】在今孟津县。三门东集津仓,三门西盐仓。【原注】并在今平陆县。开三门北山十八里,以避湍险。自江淮而溯鸿沟,悉纳河阴仓,自河阴送纳含嘉仓,【原注】六典,东都有含嘉仓。又送纳太原仓,【原注】计大原仓虽属陕州,当在河北。谓之北运,自太原仓浮于渭,以实京师。凡三年运七百万石,省陆运之佣四十万贯。又曰,开元二十九年,陕郡太守李齐物凿三门山以通运,辟三门巅输【原注】疑当作逾。岩险之地。俾负索引舰,升于安流,自齐物始也。天宝三载,韦坚代萧炅,以浐水作广运潭于望春楼之东而藏舟焉。是则北运始于耀卿,尚陆行十八里。河运始于齐物,则直达于长安也。下距贞元四十五年,无缘有李泌复凿三门之事。【谈氏曰】温公之作通鉴也,参同订异,采要搜奇,十九年中,心力俱殚,真先后有伦,精粗不杂,继左氏而兴者,谁复与京哉!然亦间有七病,请类举-—二,以概其余。所谓漏,如汉高帝二年,立汉社稷,施恩德,赐民爵,置三老,定上帝山川之祀。四年,初为算赋,诏谳疑狱。十一年,减省口赋,下诏求贤。十二年,为秦始皇、楚隐王、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魏公子无忌各置守冢有差。帝崩,太子即位,上帝尊号为高皇帝,令郡国诸侯王各立高祖庙。下诏减田租,复十五税一。此皆政事之大者,而通鉴皆不载,则其小者可知。又即高祖十二年,所遗如此,则余一千三百五十年中所遗又可知也。他如日食地震、水旱蝗饥、郊天祀庙、行幸还宫、命相封王,皆通鉴所慎重,而汉以前缺者十之一,汉以后缺者十之三。至如更始元年,王莽庐江连率李宪据郡称淮南王。光武建武三年称帝。四年,遣马成击宪。六年,宪亡走,其军士帛意追斩宪,封帛意为渔阳侯。而通鉴于宪之称王称帝则书,于马成破宪、帛意斩宪则不书,是为无尾。宋孝武帝大明五年,立南北二驰道,至孝武崩,乃罢之而通鉴但书罢,不书立,是为无首。汉惠帝三年,冒顿遗高后嫚书,樊哙愿将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中郎将季布曰,前冒顿围高帝于平城,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声未绝,伤夷者甫起。歌吟之声正谓平城之歌也,而通鉴删去之,则歌吟二字无所谓矣。献帝兴平元年,徐州牧陶谦卒,别驾糜竺率州人迎备。备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君可以州与之
译《史记·万石君列传》记载,石庆曾担任太仆驾车出行。皇上问车中有多少匹马,石庆用马鞭点数马匹完毕后,举手回答说:“六匹马。”石庆在众子中最为简慢随意,然而尚且如此。太史公的本意,是说石庆虽然简慢,但仍然恭敬谨慎,不敢轻率地立即回答。文中说他“简易”,正是为了引出下文的意思。《资治通鉴》删去了“然犹如此”这一句,完全失去了原本的要旨。
《资治通鉴》记载,汉武帝元光六年,任命卫尉韩安国为材官将军,驻守渔阳。元朔元年,匈奴两万骑兵入侵汉朝,杀死辽西太守,掠走两千多人,包围了韩安国的营垒。又入侵渔阳、雁门,各杀死、掠走一千多人。既然说包围了韩安国的营垒,那么地点在渔阳是可以知道的,而又说“又入侵渔阳”,这就疏漏了。考察《史记·匈奴传》原文则说,击败渔阳太守军队一千多人,包围汉朝将军韩安国。韩安国当时有一千多骑兵,也几乎全军覆没。恰逢燕地救兵赶到,匈奴才撤退离去。原文如此精密。《资治通鉴》修改得不恰当。
《汉书·宣帝纪》记载,五凤二年春三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资治通鉴》将其改为:春正月,皇上巡幸甘泉,在泰畤祭天。《考异》引用《宣帝纪》说,三月巡幸甘泉。但《宣帝纪》原本没有这段文字,不知道司马光依据的是什么?【杨氏说】《宣帝纪》原本说巡幸雍地,荀氏的《汉纪》则说巡幸甘泉,恐怕是这样的。
光武帝自从平定陇、蜀之后,除非有紧急警备,未曾再谈论军事。皇太子曾经询问军事之事,光武帝说:“从前卫灵公问陈(阵)法,孔子不回答。这不是你所能涉及的。”根据《后汉书》原文,皇太子就是明帝。《资治通鉴》却将此事记载在建武十三年,那时东海王刘强还是太子,这也是不妥当的。
唐德宗贞元二年,李泌上奏,从集津到三门,开凿山路修建车道十八里,以避开砥柱的险阻。查《旧唐书·李泌传》并没有这件事,而《食货志》说,开元二十二年八月,玄宗采纳京兆尹裴耀卿的建议,设置河阴县及河阴仓,【原注:在今汜水县】。河清县柏崖仓,【原注:在今孟津县】。三门东集津仓,三门西盐仓,【原注:都在今平陆县】。开凿三门北山十八里,以避开湍急险峻的水流。从江淮逆流而上经过鸿沟,全部运入河阴仓,从河阴运送并纳入含嘉仓,【原注:《唐六典》记载,东都有含嘉仓】。又运送并纳入太原仓,【原注:计算太原仓虽然属于陕州,应当在河北】。这称为北运,从太原仓顺渭水漂流,以充实京城。总共三年运输七百万石,节省陆路运输的佣工费用四十万贯。又说,开元二十九年,陕郡太守李齐物开凿三门山以疏通运输,开辟三门山顶运输【原注:疑当作“逾”】越岩险之地。让背负绳索牵引船只,升上安流,从李齐物开始。天宝三载,韦坚代替萧炅,利用浐水在望春楼东边开凿广运潭并藏船其中。这样看来,北运始于裴耀卿,尚且陆路行走十八里。河运始于李齐物,则直达长安。距离贞元年分有四十五年,没有理由会有李泌再次开凿三门的事情。【谈氏说】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参酌同异,采撷精要,搜求奇闻,十九年中,心力俱竭,真可谓先后有序,精粗不杂,继承《左传》而兴起的,谁还能与他比肩呢!然而也有偶尔的七种弊病,请列举一两条,以概其余。所谓遗漏,如汉高帝二年,立汉社稷,施行恩德,赐予百姓爵位,设置三老,确定上帝山川的祭祀。四年,初次征收算赋,下诏审理疑难案件。十一年,减免口赋,下诏求贤。十二年,为秦始皇、楚国隐王、魏国安厘王、齐国愍王、赵国悼襄王、魏国公子无忌各自设置守冢人员,各有差别。皇帝驾崩,太子即位,上尊号为高皇帝,命令郡国诸侯王各自建立高祖庙。下诏减免田租,恢复十五税一的税率。这些都是重大的政事,而《资治通鉴》都没有记载,那么那些小事可想而知。又即使在高祖十二年,遗漏尚且如此,那么其余一千三百五十年中的遗漏就可想而知了。其他如日食地震、水旱蝗灾饥荒、郊天祀庙、巡幸还宫、任命宰相封王,都是《资治通鉴》所慎重记载的,而汉朝以前缺失的十分之一,汉朝以后缺失的十分之三。至于更始元年,王莽庐江连率李宪占据郡县自称淮南王。光武帝建武三年称帝。四年,派遣马成攻打李宪。六年,李宪逃跑,他的军士帛意追赶并斩杀李宪,封帛意为渔阳侯。而《资治通鉴》对于李宪称王称帝则记载,对于马成攻破李宪、帛意斩杀李宪则不记载,这就是无尾。宋孝武帝大明五年,设立南北两条驰道,直到孝武帝驾崩,才废除它们,而《资治通鉴》只记载废除,不记载设立,这就是无首。汉惠帝三年,冒顿给高后送来侮辱性的书信,樊哙愿意率领十万大军在匈奴中横行,中郎将季布说:“从前冒顿在平城包围高帝,汉军三十二万,樊哙作为上将军,不能解围,天下人歌唱说:‘平城之下确实艰苦,七天不吃东西,不能拉开弩弓。’现在歌唱的声音还没有断绝,受伤的人刚刚起来。歌唱的声音正是指平城的歌谣,而《资治通鉴》删去了它,那么‘歌吟’二字就没有着落了。献帝兴平元年,徐州牧陶谦去世,别驾糜竺率领州人迎接刘备。刘备说:“袁公路近在寿春,此人四世五公,是海内所归附的,您可以把州交给他。”
。孔融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耶?冢中枯骨,何足介意!而通鉴删去四世五公四字,则冢中枯骨无所谓矣。所谓复,如晋安帝义熙十年,西秦乞伏炽盘灭南凉,虏其太子虎台,既而以虎台妹为后,遂厚待虎台。至宋营阳王景平元年,炽盘后密与虎台谋杀炽盘,事露皆见杀。而通鉴于义熙十年豫书杀虎台,至景平元年十月又详书之。唐太宗贞观元年,突厥大雪,平地数尺,杂畜多死,连年饥馑。而通鉴一载之于七月,又载之于十二月。武后以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本在圣暦二年,而通鉴于神功元年、圣暦二年两书之。钦望罢为太子宾客,本在久视元年二月,而通鉴于圣暦元年、久视元年两书之。所谓紊者,如周赧王十七年,赵惠文王封弟胜为平原君,通鉴于此即书平原君好客养士之事。今按史记,赵武灵王十六年,纳吴娃。是为赧王之五年也,则惠文之生或当在六七年之间。至十七年,武灵王传位于惠文王,则惠文于是时亦不过十二三岁而已矣。平原君又其同母弟,则是时或止数龄耳,岂便能养士?然则平原君之养士,后事耳,何可便缀于此?汉高祖六年,始封张良为留侯。十一年,上征黥布,以良为太子少傅,辅太子镇关中。故良自称,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此十一年以后之语也。而通鉴即载于五年良从帝入关之时。不知是时良尚未封侯,未为太子傅,何得先以帝者师、万户侯自居?且通鉴极严于暦日,日月稍有不合,并其所载之事而删之者甚多。乃细核其中时日之错乱者亦复不少,如梁简文帝大宝元年二月丙戌,以安陆王大春为扬州刺史。乙巳,以尚书仆射王充为左仆射。庚寅,东魏以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三月甲申,侯景请上禊宴于乐游苑。庚申,东魏进丞相高洋爵为齐王。四月庚辰朔,湘东王绎以上甲侯韶为长沙王。丙午,湘东王绎下令讨侯景。夫乙巳在庚寅后十五日,岂得反叙之于前?且二月既有丙戌与庚寅,则三月必无甲申。三月既有甲申,则月内不应又有庚申,四月朔亦必非庚辰。四月朔既为庚辰,则次日即为辛巳,何反书于丙午之后?且一月而丙午再见焉。所谓杂者,如晋穆帝永和三年,赵麻秋攻枹罕,凉州将张悛欲弃大城,宁戎校尉张璩从之。海西公太和二年,张天锡讨李俨,遣征东将军常据向左南。孝武太元元年,苻坚伐凉州,张天锡遣征东将军掌据帅众三万,军于洪池。张璩、常据、掌据,若为三人。今考十六国春秋与晋书载记,则本一人之事也。但载记作张璩,十六国春秋作常据。通鉴于永和中已从载记,于太和中又从十六国春秋,于太元中复不知何所本而作掌据。夫张也、常也、掌也,姓则歧而为三。璩也、据也,名且析而为二,使读者惑焉。毛宝之子穆之,小字虎生。成帝建元二年,建武将军庚方之以参军毛穆之为建武司马。书曰,穆之,宝之子也。海西公太和四年,大司马桓温伐燕,使冠军将军毛虎生凿巨野三百里,引汶水会于清水。又书曰,虎生,宝之子也。前称名,后称字。宋武陵王赞,小宇智随。明帝泰始六年,书以王子智随为武陵王,其后则又皆书武陵王赞,前称字,后称名者是。晋成帝咸和八年,慕容皝遣庶弟幼稚,讨母弟仁于平郭,兵败,幼稚为仁所获。至咸康三年仁败,则又曰,慕容幼、慕容稚皆东走,幼中道而还。是分一人为二人。晋安帝元兴二年,姚兴遣使者梁斐、张构使沮渠蒙逊,而通鉴书,秦遣使者梁构至张掖。是合二人为一人。北齐幼主高恒禅位于任城王湝,自称守国天王。而通鉴误守为宋,胡身之不考北齐书,妄为注曰,齐犹未亡,不应遽改国号,宋国当是宗国。凡此者皆误也。唐玄宗先天元年,召姚元之为相,元之以十事要帝,一请政先仁恕,二请勿求边功,三请中官勿与政事,四请国亲勿任台省,并罢斜封、员外等官,五请行法自近,六请杜赋外贡献,七请勿造寺观,八请接大臣以礼,九请容纳直言,十请勿用母后之族,皆曲中时弊。方帝
译孔融说:“袁公路难道是忧国忘家的人吗?他不过是坟墓里的枯骨,哪里值得在意!”而《资治通鉴》删去了“四世五公”四个字,那么“冢中枯骨”的说法就没有依据了。
所谓“复”,例如晋安帝义熙十年,西秦乞伏炽磐灭掉南凉,俘虏了南凉太子虎台,随后将虎台的妹妹立为皇后,于是厚待虎台。到了宋营阳王景平元年,炽磐的皇后暗中与虎台谋划刺杀炽磐,事情败露,两人都被杀。而《资治通鉴》在义熙十年就预先记载了杀虎台的事,到了景平元年十月又详细记载此事。唐太宗贞观元年,突厥遭遇大雪,平地积雪数尺,各种牲畜大多死亡,连年饥荒。而《资治通鉴》既在七月记载,又在十二月记载。武则天任命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原本是在圣历二年,而《资治通鉴》在神功元年、圣历二年两次记载此事。豆卢钦望被罢免为太子宾客,原本是在久视元年二月,而《资治通鉴》在圣历元年、久视元年两次记载此事。
所谓“紊”,例如周赧王十七年,赵惠文王封弟弟赵胜为平原君,《资治通鉴》在此处就记载了平原君喜好宾客、供养士人的事。现在查考《史记》,赵武灵王十六年,纳吴娃为妃。这是周赧王五年,那么赵惠文王的出生大概就在六七年之间。到了十七年,武灵王传位给惠文王,那么惠文王此时也不过十二三岁罢了。平原君又是他的同母弟弟,那么此时大概只有几岁,怎么能供养士人呢?那么平原君供养士人,是后来的事,怎么能就附缀在这里呢?汉高祖六年,才封张良为留侯。十一年,皇上征讨黥布,任命张良为太子少傅,辅佐太子镇守关中。所以张良自称,凭三寸舌头做帝王的老师,封万户侯,这是布衣的极致,对张良来说已经足够了。这是十一年以后的话。而《资治通鉴》却记载在五年张良跟随皇帝入关的时候。不知道那时张良尚未封侯,未任太子少傅,怎么能先以帝王老师、万户侯自居呢?况且《资治通鉴》对历法日期极其严格,日月稍有不符合,连带所载之事而删去的很多。然而仔细核查其中时日错乱的也不少,例如梁简文帝大宝元年二月丙戌,任命安陆王萧大春为扬州刺史。乙巳,任命尚书仆射王充为左仆射。庚寅,東魏任命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三月甲申,侯景致请皇上在乐游苑举行禊宴。庚申,東魏进丞相高洋爵位为齐王。四月庚辰初一,湘东王萧绎任命上甲侯萧韶为长沙王。丙午,湘东王萧绎下令讨伐侯景。乙巳在庚寅之后十五日,怎么能反而叙述在前面呢?况且二月既有丙戌和庚寅,那么三月必定没有甲申。三月既有甲申,那么月内不应又有庚申,四月初一也必定不是庚辰。四月初一既然是庚辰,那么次日就是辛巳,怎么能反而写在丙午之后呢?况且一个月内丙午出现了两次。
所谓“杂”,例如晋穆帝永和三年,赵国麻秋攻打枹罕,凉州将领张悛想放弃大城,宁戎校尉张璩跟随他。海西公太和二年,张天锡讨伐李俨,派遣征东将军常据向左南进军。孝武帝太元元年,苻坚讨伐凉州,张天锡派遣征东将军掌据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洪池。张璩、常据、掌据,如果是三个人。现在查考《十六国春秋》与《晋书·载记》,原本是一人的事。只是《载记》作张璩,《十六国春秋》作常据。《资治通鉴》在永和中跟随《载记》,在太和中又跟随《十六国春秋》,在太元中又不知依据什么写成掌据。张、常、掌,姓氏分歧为三;璩、据,名字又析分为二,使读者困惑。毛宝的儿子毛穆之,小字虎生。成帝建武二年,建武将军庾方之任命参军毛穆之为建武司马。书中说:“穆之,是毛宝的儿子。”海西公太和四年,大司马桓温讨伐燕,派遣冠军将军毛虎生开凿巨野三百里,引汶水汇入清水。又书中说:“虎生,是毛宝的儿子。”前面称名,后面称字。宋武陵王萧赞,小字智随。明帝泰始六年,书中记载以王子智随为武陵王,其后又都记载武陵王赞,前面称字,后面称名。晋成帝咸和八年,慕容皝派遣庶弟慕容幼稚,在平郭讨伐同母弟慕容仁,兵败,慕容幼稚被慕容仁俘获。到了咸康三年慕容仁败亡,又说:“慕容幼、慕容稚都向东逃跑,慕容幼中途返回。”这是将一人分为二人。晋安帝元兴二年,姚兴派遣使者梁斐、张构出使沮渠蒙逊,而《资治通鉴》记载:“秦派遣使者梁构到达张掖。”这是将二人合为一人。北齐幼主高恒禅位给任城王高湝,自称守国天王。而《资治通鉴》误将“守”写成“宋”,胡三省不考证《北齐书》,妄加注释说:“齐朝尚未灭亡,不应立刻改国号,宋国应当是宗国。”凡此种种都是错误。唐玄宗先天元年,召姚元之为宰相,姚元之以十件事要挟皇帝,一请求政令先以仁恕为本,二请求不要追求边疆战功,三请求宦官不要参与政事,四请求皇亲国戚不要担任台省官职,并罢免斜封、员外等官,五请求执法从亲近的人开始,六请求杜绝赋税以外的贡献,七请求不要建造寺观,八请求以礼接待大臣,九请求容纳直言,十请求不用母后家族的人,都切中时弊。当时皇帝
励精之初,言之不嫌于早,亦不嫌于尽。而温公乃曰,当时天下事止此十条,须因事启沃,岂一旦可要,弃不取。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李光弼俱为牙门都将,二人不相能。既而思顺诛,以子仪代之。光弼惧,乃入请曰,一死固甘,请免妻子。子仪趋下,持手上堂偶坐。曰,今逆寇倡乱,非公不能东伐,岂怀私忿时耶?涕泣相勉以忠义,遂荐之朝,诏命光弼节度河东,分兵东讨。然则光弼之请乃子仪初为节度,犹未荐之朝也。作传者漫以请死事置之分兵东讨下,此词臣之笔误,而温公谓,是时唐之号令犹行天下,若制书已除光弼为节度,子仪安敢擅杀之?遂皆删削。是因秉笔者之微疵,遂没荐贤者之大度。凡此者,皆执也。至所谓诬者,如宋文帝元嘉七年,魏人攻拔虎牢,司州刺史尹冲投堑而死。文帝为之伤悼不已,赋诗以美其节。宋书载之甚详,魏书亦无异词。而通鉴乃云,冲与荥阳太守崔模俱降魏。夫死与降,忠逆之极致,可混而书之乎?周天元为太子,狎昵郑译,多失德。鸟丸轨在武帝前每直言其过。帝问宇文孝伯,孝伯亦不为之讳。轨后侍内宴,捋帝须日,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太子于是每遭捶挞。及天元即位,问译曰,我脚杖痕谁所为也?为译曰,事由乌丸轨、宇文孝伯。译因言捋须事,天元因杀轨及孝伯。通鉴于因言捋须事上逸一译字,胡身之乃以事由乌丸轨为句,以宇文孝伯因言捋须事为句,遂注曰,孝伯何出此言,岂求免死耶?然终于不免也。身之一误,遂使贤如孝伯而蒙谮贤之谤矣。唐人皮日休,新旧唐书皆不为立传。独孙光宪北梦琐言云,日休字袭美,襄阳竟陵人也。隐居鹿门山,以圣道自任。咸通中,成进士,官至国子博士。进书两通,一请废庄列之书,以孟子为学科。一请以韩愈配飨太学,谓其蹴杨墨,践释老,使孔道炳然如日星也。既而寓居苏州,与陆龟蒙为友。著书数十卷,皮子三卷。黄寇中遇害。而通鉴于僖宗广明元年书,黄巢以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此虽本旧唐书本纪与新唐书黄巢传。及考巢传,言其僭号之后,欲以伪官污朝臣,如裴渥、豆卢琢辈皆居显职,然惟贼党乐从之,召王官无有至者。巢乃大索里闾,凡亡命不赴任者皆杀之。则日休之为翰林学士,或亦伪诏云然耳。夫日休既能以圣道自任,于古人中识孟子,于时人中识翰愈,是亦孟韩之徒也。而谓其甘心臣贼乎?况云皆杀之。北梦琐言为信然矣。
译在励精图治的初期,提出建议不嫌太早,也不嫌详尽。然而司马光却说,当时天下的事情只有这十条,必须根据具体事务来启发开导君主,哪里能一下子全部要求做到,于是舍弃不采纳。安思顺担任朔方节度使时,郭子仪、李光弼都担任牙门都将,两人关系不和睦。不久安思顺被杀,由郭子仪接替他的职位。李光弼感到恐惧,于是入府请求说,一死固然甘愿,请求免除我妻儿的罪责。郭子仪快步走下台阶,拉着他的手一起上堂并排坐下。说,如今叛贼倡乱,非您不能东征讨伐,哪里是怀有私怨的时候呢?两人流泪哭泣,以忠义互相勉励,于是郭子仪向朝廷推荐李光弼,皇帝下诏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分兵东讨叛贼。那么李光弼请求免死这件事,是在郭子仪刚任节度使时,还没有向朝廷推荐他之前。撰写传记的人随意把请死这件事放在分兵东讨之后,这是文臣的笔误,而司马光说,这时唐朝的政令还在天下通行,如果制书已经任命李光弼为节度使,郭子仪怎敢擅自杀他?于是全都删削了。这是因为执笔人的微小瑕疵,就埋没了推荐贤才者的宏大胸襟。像这类情况,都是固执己见。至于所谓诬蔑的情况,比如宋文帝元嘉七年,魏军攻占虎牢关,司州刺史尹冲投井而死。宋文帝为此悲伤悼念不止,作诗来赞美他的节操。《宋书》记载得很详细,《魏书》也没有不同的说法。而《资治通鉴》却说,尹冲与荥阳太守崔模都投降了魏国。死节与投降,是忠逆的极致,可以混淆记载吗?周宣帝做太子时,亲近郑译,多有失德行为。宇文轨在武帝面前常常直言他的过错。武帝问宇文孝伯,宇文孝伯也不为他隐瞒。宇文轨后来侍奉内宴,捋着太子的胡须说,好老公,只是遗憾后代软弱罢了。太子于是常常遭受鞭打。等到周宣帝即位,问郑译说,我腿上的杖痕是谁造成的?郑译说,事情起因于宇文轨、宇文孝伯。郑译于是说了捋胡须的事,周宣帝因此杀了宇文轨和宇文孝伯。《资治通鉴》在“因言捋须事”上面漏了一个“译”字,胡三省于是把“事由宇文轨”断为一句,把“宇文孝伯因言捋须事”断为一句,于是注释说,宇文孝伯为何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求免死吗?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免死。胡三省的一个错误,就使得贤良如宇文孝伯的人蒙受了被诬陷贤者的诽谤。唐人皮日休,新旧《唐书》都没有为他立传。只有孙光宪《北梦琐言》说,皮日休字袭美,是襄阳竟陵人。隐居鹿门山,以弘扬圣人之道为己任。咸通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国子博士。进献两本书,一本请求废除庄周、列子的书,以孟子作为学科。一本请求让韩愈配享太学,认为他踢开杨朱、墨翟,践踏佛教、道教,使孔子的道光明如日星。不久寓居苏州,与陆龟蒙成为朋友。著书数十卷,有《皮子》三卷。在黄巢之乱中遇害。而《资治通鉴》在僖宗广明元年记载,黄巢以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这虽然本于旧《唐书》本纪与新《唐书》黄巢传。但考察黄巢传,说他在僭称帝号之后,想用伪官职污染朝臣,像裴渥、豆卢琢等人都在显要职位,然而只有贼党乐从,征召王官没有去的。黄巢于是大肆搜捕里巷,凡是逃亡不赴任的都杀了。那么皮日休担任翰林学士,或许也是伪诏这么说罢了。皮日休既然能以圣人之道为己任,在古人中赏识孟子,在当时人中赏识韩愈,这也是孟子、韩愈一类的人。却说甘心臣服贼人吗?况且说都杀了他们。《北梦琐言》才是可信的。
通鉴不载文人
李因笃语予,通鉴不载文人。如屈原之为人,太史公赞之谓日月争光,而不得书于通鉴。杜子美若非出师未捷一诗为王叔文所吟,则姓名亦不登于简牍矣。予答之曰,此书本以资治,何暇录及文人?昔唐丁居晦为翰林学士,文宗于麟德殿召对,因面授御史中丞。翼日制下,帝谓宰臣曰,居晦作得此官。朕曾以时谚谓杜甫、李白辈为四绝问居晦,居晦曰,此非君上要知之事。尝以此记得居晦,今所以擢为中丞。【原注】册府元龟。如君之言,其识见殆出文宗下矣,【汝成案】不载文人是也,而屈原不当在此数。谏怀王入秦,系兴亡大计,通鉴属之昭睢而不及屈原,不可谓非脱漏也。
卷二十七
汉人注经
左氏解经,多不得圣人之意。元凯注传,必曲为之疏通,殆非也。郑康成则不然,其于二礼之经及子夏之传,往往驳正,如周礼职方氏,荆州其浸颍湛。注云,颖水出阳城,宜属豫州,在此非也。豫州其浸波●。注云,春秋传曰除道梁●,营军临随,则●宜属荆州,在此非也。仪礼丧服篇,唯子不报,传曰,女子子适人者为其父母期,故言不报也。注云,唯子不报,男女同不报尔。传以为主谓女子子,似失之矣。女子子为祖父母传曰,何以期也,不敢降其祖也。注云,经似在室,传似已嫁。公妾以及士妾为其父母传曰,何以期也,妾不得体君,得为其父母遂也。注云,然则女君有以尊降其父母者,与春秋之义虽为天王后,犹曰吾季姜,是言子尊不加于父母,此传似误矣。士虞礼篇用尹祭注云云,尹,祭脯也。大夫士祭无云脯者,今不言牲号而云尹祭,亦记者误矣。于礼记则尤多置驳。如檀弓篇,齐谷王姬之丧,鲁庄公为之大功注云,当为舅之妻,非外祖母也。外祖母又小功也。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注云,持宠虐民,非也。救仲衍请繐衰而环绖注云,吊服之绖服其舅,非。月令篇孟夏之月,行赏封诸侯注云,祭统曰,古者于谛也,发爵赐服,顺阳义也。于尝也,出田邑,发秋政,顺阴义也。今此行尝可也,而封诸侯则违于古。封诸侯,出土地之事,于时末可,似失之。断薄刑,决小罪注云,祭统曰草艾则墨,谓立秋后也。刑无轻于墨者。今以纯阳之月断刑决罪,与母有坏堕自相违,似非。季夏之月,命渔师伐蛟,取鼍,登龟,取鼋注云,四者甲类,秋乃坚成。周礼曰,秋献龟鱼。又曰,凡取龟用秋时。是夏之秋也,作月令者以为此秋据周之时也,周之八月,夏之六月,因书于此,似误也。孟秋之月,毋以封诸侯,立大官。毋以割地,行大使,出大币注云,古者于尝出田邑,此其尝并秋而禁封诸侯割地,失其义。郊特牲篇圹季春出火注云,言祭社,则此是仲春之之礼也。仲春以火田,田止弊火,然后献禽,至季春火出而民乃用火。今云季春出火,乃牧誓社,记者误也。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注云,言日以周郊天之月而至,阳气新,用事顺之,而用辛日,此说非也。郊天之月而日至,鲁礼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鲁以无冬至,祭天于圜丘之事。是以建子之月郊天,示先有事也。尸陈也注云,尸或诂为主。此尸神象,当从主训之,言陈,非也。明堂位篇夏后氏尚明水,殷尚醴,周尚酒注云,此皆其时之用耳,言尚非。君臣未尝相弒也,礼乐刑法政俗未尝相变也注云,春秋时,鲁三君弒。又士之有诔由庄公始,妇人髽而吊始于台骀,云君臣未尝相弒,政俗未尝相变,亦近诬矣。杂记下或曰主之而附于夫之党注云,妻之党自主之,非也。圭子男五寸注云,子男执壁,作此赞者失之矣。此其所驳虽不尽当,视杜氏之专阿传文则不同矣,经注之中可谓卓然者乎!【杨氏曰】古人注书之体本就书注书,不为驳难。小颜云,诋诃言辞,掎摭利病,乃效矛盾之仇雠,非复粉泽之光润。顾氏所取正所诃也。
论语子见南子注,孔安国曰,行道既非妇人之事,而弟子不说,与之祝誓,义可疑焉。此亦汉人疑经而不敢强
译《资治通鉴》不记载文人。
李因笃对我说,《资治通鉴》不记载文人。比如屈原的为人,司马迁在赞语中说他与日月争辉,却不被写入《资治通鉴》。杜甫如果不是因为《出师》中“出师未捷”这一首诗被王叔文吟诵,那么他的姓名也不会登上史册了。我回答说,这本书本来是用来辅助治国的,哪有空闲去记录文人呢?从前唐朝丁居晦担任翰林学士,唐文宗在麟德殿召见他应对,于是当面授予他御史中丞的官职。第二天制书下达,皇帝对宰相们说,丁居晦做得这个官。我曾拿当时谚语称杜甫、李白等人为“四绝”的事问丁居晦,丁居晦说,这不是君主需要知道的事情。我曾经因为这件事记得丁居晦,现在所以提拔他担任中丞。【原注】《册府元龟》。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见识几乎比唐文宗还要低下了。【汝成案】不记载文人是正确的,但屈原不应当算在这类人里。劝谏楚怀王入秦,关系到国家兴亡的大计,《资治通鉴》将此事归在昭睢名下而没有提及屈原,不能说不是一种遗漏。
卷二十七
汉代人注解经书
左丘明解释经义,大多不能符合圣人的本意。杜预注解《左传》,必定曲折地为之疏通,这大概是不对的。郑玄则不是这样,他对于《周礼》《仪礼》这两部经书以及《子夏传》,往往进行驳斥纠正。比如《周礼》职方氏篇,说荆州的水泽是颍水和湛水。郑玄注解说,颍水发源于阳城,应当属于豫州,在这里说是荆州的水泽是不对的。又说豫州的水泽是波水和●水。郑玄注解说,《春秋传》说“修路架桥于●水,军营临近随国”,那么●水应当属于荆州,在这里说是豫州的水泽是不对的。《仪礼》丧服篇,说只有儿子不报丧,传文说,出嫁的女子为父母服丧一年,所以说“不报”。郑玄注解说,只有儿子不报丧,男女都是不报丧的。传文认为主要指出嫁的女子,似乎有失误。女子为祖父母服丧,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一年呢,是不敢降低对祖父母的丧礼。郑玄注解说,经文似乎指在家的女子,传文似乎指已出嫁的女子。公妾以及士妾为父母服丧,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一年呢?妾不能体现君主的身份,得以为自己的父母服完丧。郑玄注解说,那么女君有因为尊贵而降低对父母丧礼的情况,与《春秋》大义虽然身为天王之后,仍自称“吾季姜”,是说子女的尊贵不施加于父母,这传文似乎有错误。《士虞礼》篇用尹祭,注解说,尹,是祭用的干肉。大夫和士祭祀没有说用干肉的,现在不说牲口的名称而说尹祭,也是记录者的错误。对于《礼记》则尤其多有驳斥。比如《檀弓》篇,齐国的谷王姬去世,鲁庄公为她服大功丧,注解说,应当是舅舅的妻子,不是外祖母。外祖母又服小功丧。季子皋埋葬他的妻子,践踏了别人的庄稼,注解说,仗势欺压百姓,不对。救仲衍请求穿粗麻丧服并系环形丧带,注解说,吊丧的丧服系在舅舅身上,不对。《月令》篇孟夏之月,行赏赐封诸侯,注解说,《祭统》说,古人在谛祭时,分封爵位赐予服饰,顺应阳气之义。在尝祭时,分出田地城邑,发布秋季政令,顺应阴气之义。现在这样做尝祭可以,但封诸侯则违背古制。封诸侯,是划分土地的事,在这个时节不可以,似乎有失误。决断薄刑,裁决小罪,注解说,《祭统》说“草艾则墨”,是指立秋之后。刑罚没有比墨刑更轻的。现在在纯阳的月份决断刑罚裁决罪过,与母亲有毁坏堕落的说法自相违背,似乎不对。季夏之月,命令渔夫刺杀蛟龙,捕捉鼍,登岸取龟,捕捉鼋,注解说,这四种都是甲壳类,秋天才坚硬成熟。《周礼》说,秋天进献龟鱼。又说,凡取龟用秋季。这是夏季的秋天,作《月令》的人以为这个秋天依据周朝的时节,周朝的八月,是夏历的六月,因此写在这里,似乎有错误。孟秋之月,不要用来封诸侯,设立大官。不要用来割让土地,派遣大使,支出大笔钱财,注解说,古人在尝祭时分出田地城邑,这里将尝祭与秋天禁止封诸侯割地混为一谈,失去了其本义。《郊特牲》篇,季春出火,注解说,说祭祀社神,那么这是仲春的礼仪。仲春用火耕田,田猎停止熄灭野火,然后献祭禽兽,到了季春火出而百姓才开始用火。现在说季春出火,是牧誓社,记录者有错误。郊祭使用辛日,周朝开始郊祭的日子是冬至,注解说,说日子随着周朝郊祭上天的月份而至,阳气新生,顺应用事,而使用辛日,这种说法不对。郊祭上天的月份而冬至,是鲁国的礼仪。三王的郊祭一律使用夏历正月,鲁国因为没有冬至,在圜丘祭天的事。所以在建子之月郊祭上天,表示先有事。尸陈,注解说,尸有的解释为主。这尸是神的形象,应当从“主”来解释,说“陈”,不对。《明堂位》篇,夏后氏崇尚明水,殷商崇尚醴酒,周朝崇尚酒,注解说,这都是当时所用的,说“崇尚”不对。君臣不曾互相杀害,礼乐刑法政俗不曾互相改变,注解说,春秋时,鲁国三位君主被杀。又士人有诔文从庄公开始,妇人披发戴麻而吊唁始于台骀,说君臣不曾互相杀害,政俗不曾互相改变,也近乎诬蔑了。《杂记》下篇,有人说主持丧事而依附于丈夫的家族,注解说,妻子的家族自主持丧事,不对。子男圭五寸,注解说,子男执璧,作此赞辞的人有失误。这些驳斥虽然不完全恰当,但与杜预专门迎合传文不同,在经书注解中可以说是卓然出众的了!【杨氏曰】古人注解书籍的体例本就依据书本注解,不进行驳斥诘难。小颜说,诋毁呵斥言辞,指摘利弊,乃是效仿矛盾仇敌,不再是粉饰润色之光。顾氏所取正是所诃斥的。
《论语》中孔子见南子,孔安国注解说,行道既不是妇人的事,而弟子不高兴,与之祝誓,义理可疑。这也是汉代人怀疑经书而不敢强行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