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文者出于邯郸淳。恒祖敬侯写淳尚书，后以示淳，而淳不别。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因科斗之名，遂效其形。太康元年，汲县人盗发魏襄王冢，得策书十余万言。案敬侯所书，犹有仿佛。古书亦有数种，其一卷论楚事者，最为工妙，恒窃说之，故竭愚思以赞其美，愧不足厕前贤之作，冀以存古人之象焉。昔周宣王时，史籀始着大篆十五篇，或与古同，或与古异，世谓之籀书者也。及平王东迁，诸侯立政，家殊国异，而文字乖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益之，罢不合秦文者。斯乃作苍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自秦坏古文，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文，八曰隶书。王莽时，使司徒甄丰校文字部，改定古文，复有六书，一曰古文，孔氏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三曰篆书，秦篆书也。四曰佐书，即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书，所以书幡信也。及许慎撰说文，用篆书为正，以为体例，最可得而论也。秦时李斯，号为二篆，诸山及铜人铭皆斯书也。汉建初中，扶风曹喜少异于斯，而亦称善。邯郸淳师焉，略究其妙。韦诞师淳，而不及也。太和中，诞为武都太守，以能书留补侍中，魏氏宝器铭题皆诞书也。汉末，又有蔡邕，采斯喜之法，为古今杂形，然精密简理不如淳也。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难成，即令求人佐书，曰隶字。汉因行之，独符印玺、幡信题署用篆。隶书者，篆之捷也。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至灵帝，好书。时多能者，而师宜官为最，大则一字径丈，小则方寸千言，甚矜其能。或时不持钱诣酒家饮，因壁书，过观者以酒雠，计钱足而灭之。每书辄削，而焚其柎。梁鹄乃益为判而饮之酒，候其醉而窃其柎，鹄卒以书至选部尚书。宜官、鹄宜为大字，邯郸淳宜为小字。鹄谓淳得次仲法，然鹄之用笔尽其势矣。汉末，有左子邑，小与淳、鹄不同，然亦有名。魏初有锺、胡二家，为行书法，俱学之于刘德升。而锺氏少异，然亦各有巧，今大行于世。汉兴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时，齐相杜度号善作篇。后有崔瑗、崔寔，亦皆称工。杜氏杀字甚安，而书体微瘦。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疏。弘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甚巧，凡家之布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下笔必为楷，则号匆匆不暇草书，寸纸不见遗，至今犹宝其书，韦仲将谓之草圣。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又有姜孟颍、梁孔达、田彦和及韦仲将之徒，皆伯英弟子，有名于世，然殊不及文舒也。罗叔景、赵元嗣者，与伯英并时，见称于西州，而矜巧自异，众颇惑之。故英自称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河间张超亦有名，然虽与崔氏同州，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
译“文”这种书体出自邯郸淳。钟繇的祖父钟繇（敬侯）抄写邯郸淳的《尚书》，后来拿给邯郸淳看，邯郸淳竟分辨不出。到了正始年间，设立三字石经，逐渐失去了邯郸淳的笔法，因为“科斗”这个名字，就模仿它的字形。太康元年，汲县有人盗掘魏襄王的坟墓，得到竹简书籍十余万言。考察钟敬侯所写的字，还依稀有些相似。古书也有几种，其中一卷论述楚国事情的，最为工妙，钟繇私下非常赞赏它，所以竭尽我的愚笨心思来赞美它的美好，惭愧不足以与前辈贤人的作品并列，只希望借此保存古人的风貌罢了。
从前周宣王时，史籀开始著写大篆十五篇，有的与古文字相同，有的与古文字不同，世人称之为籀书。等到周平王东迁，诸侯各自建立政权，各家各国不同，文字形状也就乖离了。秦始皇刚兼并天下，丞相李斯于是奏请增加笔画，废除不符合秦文字规范的。李斯于是作《苍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都取用史籀的大篆，有的稍微删减改动，这就是所谓的小篆。自从秦代废弃古文，有八种书体：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刻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文，八是隶书。
王莽时，让司徒甄丰校勘文字部，改定古文，又有六书：一是古文，即孔子家壁中书。二是奇字，即与古文不同的字。三是篆书，即秦篆书。四是佐书，即隶书。五是缪篆，用于摹印。六是鸟书，用于书写幡信。等到许慎撰写《说文解字》，用篆书作为正体，作为体例，是最可以论述的。秦时李斯，号称擅长两种篆书，各山及铜人的铭文都是李斯写的。
汉建初年间，扶风人曹喜年少时与李斯略有不同，但也称善。邯郸淳师从曹喜，大致探究其妙处。韦诞师从邯郸淳，却不及他。太和年间，韦诞任武都太守，因擅长书法被留任补为侍中，魏氏宝器的铭题都是韦诞写的。汉末，又有蔡邕，采用李斯和曹喜的方法，写成古今杂形，然而精密简练不如邯郸淳。
秦代既使用篆书，奏事繁多，篆字难以写成，就让人求取佐书，称为隶字。汉代沿袭使用，只有符印玺、幡信题署使用篆书。隶书，是篆书的快捷写法。上谷人王次仲开始创立楷法。到了汉灵帝，喜好书法。当时有很多擅长的人，而师宜官最为出色，大字则一个字直径一丈，小字则方寸之间写上千言，非常矜持自己的才能。有时不带钱去酒家喝酒，就在墙壁上写字，过往观看的人用酒来抵偿，计算钱数够了就抹去字迹。每次写完就削去，并烧掉木简。梁鹄于是多做几份木简并给他酒喝，等他喝醉后偷走木简，梁鹄最终因书法升任选部尚书。师宜官、梁鹄适合写大字，邯郸淳适合写小字。梁鹄说邯郸淳得到了王次仲的法度，然而梁鹄用笔穷尽了笔势。
汉末，有左子邑，小字与邯郸淳、梁鹄不同，但也很有名。魏初有锺繇、胡昭两家，创立行书法，都师从刘德升。而锺繇略有不同，然而也各有巧思，现在在世间广泛流行。汉代兴起而有草书，不知道作者的姓名。到了汉章帝时，齐相杜度号称擅长作篇。后来有崔瑗、崔寔，也都称工。杜氏写字很安稳，而书体略微瘦削。崔氏很得笔势，而结字稍显疏朗。弘农人张伯英，因此更加精妙，凡是家里的布帛一定要先写字然后才煮练，临池学书，池水都变黑了，下笔必定成为楷书，则号称匆匆忙忙来不及写草书，寸纸也不浪费，至今还珍视他的书法，韦仲将称他为草圣。张伯英的弟弟张文舒，仅次于张伯英。又有姜孟颍、梁孔达、张彦和以及韦仲将等人，都是张伯英的弟子，在世间有名，然而远远不及张文舒。罗叔景、赵元嗣，与张伯英同时，在西州被称道，但矜持巧技自命不凡，众人很迷惑他们。所以张伯英自称上比崔瑗、杜度不足，下比罗叔景、赵元嗣有余。河间人张超也有名，然而虽然与崔瑗同州，不如张伯英得到他的法度。
汉时策书，其制二尺，短者半之，篆书，起年月，称皇帝以名，诸侯王三公其罪免亦赐策。其异者隶书，用尺一木，两行而已。
隶书
汉书艺文志，史籀篇者，周时史官教学童书也，与孔氏壁中古文异体。苍颉七章者，秦丞相李斯所作也。爰历六章者，车府令赵高所作也。博学七章者，太史令胡毋敬所作也。文字多取史籀篇，而篆体复颇异，所谓秦篆者也。是时始造隶书矣，起于官狱多事，苟趋省易，施之于徒隶也。汉兴，闾里书师合苍颉、爰历、博学三书，断六十字以为一章，凡五十五章，并为苍颉篇。武帝时，司马相如作凡将篇，无复字。师古曰，复，重也。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急就篇。成帝时，将作大匠李长作元尚篇，皆苍颉中正宇也，凡将则颇有出矣。至元始中，征天下通小学者以百数，各令记字于庭中。杨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训纂篇，顺续苍颉，又易苍颉中重复之宇，凡八十九章。臣复续杨雄作十三章，韦昭曰，臣，班固自谓也。作十三章，后人不别，疑在苍颉下篇三十四章中。凡一百二章，无复字，六艺群书所载略备矣。苍颉多古字，俗师失其读。宣帝时，征齐人能正读者，张敞从受之。传至外孙之子杜林，为作训故，并列焉。庾肩吾书品序，隶体发源秦时，隶人下邳程邈所作，始皇见而重之。以奏事繁多，篆字难制，遂作此法，故曰隶书。今时正书是也。
张守节史记正义论例曰，程邈变篆为隶，楷则有常。后代作文随时改易，卫宏官书数体，吕忱或宇多奇，锺、王等家以能为法，致今楷文改变，非复一端。
南齐书刘休传。元嘉世，羊欣受字，敬正隶法，世共宗之。右军之体微古，不复见贵。休始好此法，至今此体大行。
梁书萧子云传，子云善草隶书，为世楷法。自云善效锺元常、王逸少，而微变字体。答敕云，臣昔不能赏拔，随世所贵，规摹子敬，多历年所。年二十六，着晋书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语草隶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略指论飞白一势而已。十许年来，始见敕旨论书一卷，商略笔势，洞彻字体，又以逸少之不及元常，犹子敬之不及逸少。自此研思，方悟隶式，始变子敬，全范元常，逮尔以来，自觉功进。可见锺、王之字即是隶书。
后魏书江式传，式表云，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附托许氏说文。而按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宇，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
又云，式于是譔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体依许氏说文为本，上篆下隶。
水经注，昔在汉世，洛阳宫殿门题多是大篆，言是蔡邕诸子。自董卓焚宫殿，魏太相。平荆州，汉吏部尚书安定梁孟皇善师宜官八分体，求以赎死。太祖善其法，常仰系帐中爱玩之，以为胜宜官。北宫榜题咸是鹄笔。南宫既建，明帝令侍中京兆韦诞以古篆书之。皇都迁洛，始令中书舍人沈含馨以隶书书之。景明、正始之年，又敕符节，令江式以大篆易之，今诸桁榜题皆是式书。
刘勰文心雕龙引庾肩吾书品，隶体发源秦时，隶人下邳程邈所作。始皇见而重之，以奏事繁多，篆字难制，遂作此法，故曰隶书，今时正书是也。草圣起于汉时，解散隶法，用以赴急。本因草创之义，故曰草书。建初中，京兆杜操始以善书知名，今之草书是也。
北齐书，赵仲将善草隶，虽与弟书，书字楷正，云草不可不解，若施于人，似相轻易。若与当家中卑幼，又恐其疑所在宜尔，是以必须隶书。可见不草即是隶书。
晋成公绥隶书体云，虫篆既繁，草稿近伪，适之中庸，莫尚于隶。是则篆草之中惟有隶也。又云，若乃八分、玺法，殊好异制。是八分虽别一体，亦谓之隶也。又云，垂象表式，有模有楷。则后人之名为楷者，从此出矣。
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云，夫书，先须引八分、章草入隶字中，发人意气。
宣和书谱，为八分之说者多矣。一曰东汉上谷王次仲以隶字改为楷法，变八分。此蔡希综之
译汉朝时的策书，其制度规定长度为二尺，短的则为一尺，用篆书写写，开头写明年月，称呼皇帝时直呼其名，诸侯王、三公因罪被免职时，也赐予策书。与之不同的，是用隶书写写，使用一尺一寸的木板，只写两行罢了。
隶书
《汉书·艺文志》记载，《史籀篇》是周朝史官用来教儿童写字的书，与孔子家中墙壁中发现的古文字形体不同。《苍颉篇》七章，是秦朝丞相李斯所作。《爰历篇》六章，是车府令赵高所作。《博学篇》七章，是太史令胡毋敬所作。这些书中的文字大多取自《史籀篇》，但篆书字体又颇有差异，这就是所谓的秦篆。这时开始创造隶书了，起因于官府狱讼事务繁多，为了追求简便快捷，便将其用于徒隶之中。汉朝建立后，民间的书法老师将《苍颉》、《爰历》、《博学》三书合并，每章选取六十字，共五十五章，合编为《苍颉篇》。汉武帝时，司马相如作了《凡将篇》，没有重复的字。颜师古说，复，就是重复的意思。汉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了《急就篇》。汉成帝时，将作大匠李长作了《元尚篇》，这些都是《苍颉篇》中正确的字，《凡将篇》则颇有超出之处。到了元始年间，征召天下通晓小学（文字学）的人数以百计，各自在庭院中记录文字。扬雄选取其中有用的，作了《训纂篇》，顺承续接《苍颉篇》，又更改了《苍颉篇》中重复的字，共八十九章。臣又续扬雄之作十三章，韦昭说，臣，是班固自称。作了十三章，后人无法辨别，怀疑在《苍颉篇》下篇三十四章中。总共一百二章，没有重复的字，六艺群书所载略备了。《苍颉篇》多古字，俗师失去了正确的读音。汉宣帝时，征召齐地能正确诵读的人，张敞跟随他学习。传到外孙之子杜林，为之作训诂，并列其中。庾肩吾《书品序》说，隶体发源于秦朝，是隶人下邳人程邈所作，秦始皇见到后很重视。因为奏事繁多，篆字难以书写，于是创造了这种方法，所以叫隶书。现在的正书就是它。
张守节《史记正义论例》说，程邈变篆为隶，楷书则有常法。后代作文随时改易，卫宏《官书》数体，吕忱《字林》多奇字，锺繇、王羲之等家以能为法，致使如今楷文改变，不再单一。
《南齐书·刘休传》。元嘉年间，羊欣传授字法，敬重正隶法，世人共同尊崇他。右军（王羲之）的字体稍显古拙，不再被看重。刘休开始喜好这种字体，至今这种字体大行其道。
《梁书·萧子云传》，萧子云擅长草隶书，为世人楷法。自称擅长效仿锺元常、王逸少，而略微改变字体。回答皇帝诏书说，臣过去不能赏识提拔，随世俗所贵，规摹王献之，多年如此。年二十六，著《晋书》史至二王列传，想作《论语》草隶法，言不尽意，于是没能完成，略指论飞白一势而已。十几年来，才见到皇帝论书一卷，商略笔势，洞彻字体，又认为王羲之不及锺繇，犹如王献之不及王羲之。自此研思，方才领悟隶式，开始改变王献之，完全效法锺繇，从此以来，自觉功夫进步。可见锺、王的字即是隶书。
《后魏书·江式传》，江式上表说，晋朝义阳王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表《字林》六卷，依附许慎《说文解字》。而按照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的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
又说，江式于是编纂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共四十卷。大体依许慎《说文解字》为本，上篆下隶。
《水经注》，昔日在汉朝，洛阳宫殿门题多是大篆，说是蔡邕诸子所书。自从董卓焚烧宫殿，魏太相。平定荆州，汉吏部尚书安定人梁孟皇擅长师宜官八分体，请求以此赎死。太祖赞赏他的字体，常悬挂在帐中爱玩，认为胜过师宜官。北宫榜题都是梁鹄所书。南宫建成后，明帝令侍中京兆人韦诞用古篆书写。皇都迁至洛阳，才令中书舍人沈含馨用隶书书写。景明、正始年间，又敕符节，令江式用大篆替换，如今诸桁榜题都是江式所书。
刘勰《文心雕龙》引庾肩吾《书品》，隶体发源于秦朝，是隶人下邳程邈所作。秦始皇见到后很重视，因为奏事繁多，篆字难以书写，于是创造这种方法，所以叫隶书，现在的正书就是它。草圣起于汉朝，解散隶法，用以应急。本因草创之义，所以叫草书。建初年间，京兆杜操开始以善书知名，现在的草书就是它。
《北齐书》，赵仲将擅长草隶，虽然给弟弟写信，字也楷正，说草书不可不解，如果用于他人，似乎相轻易。如果给家中卑幼，又恐其疑所在宜尔，因此必须用隶书。可见不草即是隶书。
晋成公绥《隶书体》说，虫篆既繁，草稿近伪，适之中庸莫尚于隶。是则篆草之中惟有隶。又说，若乃八分、玺法，殊好异制是八分虽别一体，亦谓之隶。又说，垂象表式，有模有楷。则后人名为楷者，从此出矣。
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说，夫书，先须引八分、章草入隸字中，发人意气。
《宣和书谱》，为八分之说者多矣。一曰东汉上谷人王次仲以隶字改为楷法，变八分此蔡希综之
说也。庄子，丁子有尾。世人谓曲波为尾。丁子二子，在行曲波亦是尾也。杨慎曰，观此，则庄子之时已有八分书，不始于王次仲矣。一曰去隶字八分取二分，去小篆二分取八分，故谓之八分。此蔡琰述父中郎邕语也。前世之善书类能言其书矣。然而自汉以来，至于唐千百载间，金石遗文之所载，特存篆、隶、行、草，所谓八分者何有？至唐，则八分书始盛，其典型盖类隶而变方广作波势，不古不严，岂在唐始有之耶？杜甫作八分歌，盛称李潮、韩择木、蔡有邻，是皆唐之诸子。而今所存者，又皆唐字。则希综、蔡邕之论安在哉？盖古之名称与今或异，今所谓正书，则古所谓隶书。今所谓隶书，则古所谓八分。至唐则犹有隶书中别为八分以名之，然则唐之所谓八分者，非古之所谓八分也。今御府所藏八分者四人，曰张彦远、曰贝冷该，曰于僧翰、曰释灵该，是四子俱唐人，则知今之八分出于唐明矣。故不得不辨，以诏后世云。
译这是关于八分书的解说。庄子说：“丁子有尾。”世人把弯曲的波磔称为“尾”。丁子即二子，在行书中，弯曲的波磔也是尾。杨慎说，观察这一点，可知庄子时代已有八分书，并非始于王次仲。一种说法是：去掉隶书的八分，取二分；去掉小篆的二分，取八分，所以称为八分。这是蔡琰转述其父蔡邕的话。前代擅长书法的人，大抵都能说明自己书法的渊源。然而自汉代以来，直到唐代，千百年间，金石遗文中所记载的，只存有篆、隶、行、草，所谓的八分书在哪里呢？到了唐代，八分书才开始盛行，其风格大概类似隶书，但变得方正宽博，作波磔之势，不够古朴严谨，难道八分书是唐代才有的吗？杜甫作《八分歌》，极力称赞李潮、韩择木、蔡有邻，这些都是唐代的人。而现今所保存的，又都是唐代的字。那么，徐希综、蔡邕的论述又在哪里呢？大概古代的称呼与现在有所不同，现在所谓的正书，就是古代所谓的隶书；现在所谓的隶书，就是古代所谓的八分。到了唐代，还在隶书中特别分出八分来命名，那么唐代所谓的八分，就不是古代所谓的八分了。现在皇家内府所藏的八分书作品有四位作者，分别是张彦远、贝冷该、于僧翰、释灵该，这四人都是唐代人，由此可知现在的八分书出自唐代是很明确的。所以不得不加以辨析，以告诫后世。
金石录，右东魏大觉寺碑阴题银青光禄大夫臣韩毅隶书，盖今楷字也。庾肩吾曰，隶书，今之正书也。张怀瓘六体书论亦云，隶书者，程邈造字皆真正，亦曰正书。自唐以前皆谓楷字为隶，至欧阳公集古录，误以八分为隶书，自是举世凡汉时石刻皆目为汉隶。有一士人力主此论，余尝出汉碑数本问之，何者为隶？何者为八分？盖自不能分也。因览此碑，毅自题为隶书。故聊志之，以祛来者之惑。
老学庵笔记，周越书苑云，郭忠恕以为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隶书出，隶书悖而行书作，行书狂而草书圣。以此知隶乃今真书。赵明诚金石录谓误以八分为隶，自欧阳公始。千字文云，杜藁锺隶。王羲之传，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
项氏家说曰，程回可父辨隶书曰，周兴嗣千宇，杜稿锺隶。萧子云启云，论草隶，逸少不及元常，子敬不及逸少。任玠五体序云，篆则科斗、玉筋、垂露、薤叶，隶则羲、献、锺、庾、欧、虞、颜、柳，八分则酌乎篆、隶之间者。书苑云，蔡文姬言，割程隶宇八分取二分，割李篆字二分取八分，于是为八分书。以诸家参之，则今之称隶者，乃二八分书。古之称隶者，真书、行书也。唐与国初并无此误，自欧阳以来始误。故少游遂疑程邈帖不当为小楷，疑非秦书。盖不知先有真书，后有八分书也。黄公绍曰，按唐六典，校书郎正字所掌字体有五，一古文，二大篆，皆不用。三曰小篆，印玺、旗幡所用。四曰八分，石经、碑碣所用。五曰隶书。典籍表奏、公私文疏所用。则程说信矣。
章子厚曰，石金刻东汉、魏、晋皆用八分，唯铭刻之阴或用隶字也。许昌辨臣劝进与受禅坛碑皆八分之妙者。近世有荒唐士人，妄谓为隶书，乃今正书耳，世俗亦往往谓之隶书，且相尚学焉。不知彼将以何等为古八分，又将以今正书为何等邪？墨庄漫录。
水经注，古文出于黄帝之世。苍颉本鸟迹为字，取其孳乳相生，故文字有六义焉。自秦用篆书，焚烧先典，古文绝矣。鲁恭王得孔子宅书，不知有古文，谓之科斗书。盖用科斗之名，遂效其形耳。言大篆出于周宣王之时，史籀创着。平王东迁，文字乖错。秦之李斯及胡毋敬，又以改籀书谓之小篆，故有大篆、小篆焉。然许氏字说专释于篆，而不本古文，言古隶之书起于秦代，而篆字文繁，无会剧务，故用隶人之省，谓之隶书。或曰即程邈于云阳增损者。是知隶者，篆捷也。孙畅之尝见青州刺史傅宏仁说，临淄人发古冢，得铜棺，前和外隐起为隶字，言齐太公六世孙胡公之棺也。唯三字是古，余同今书。证知隶自古出，非始于秦。
洪适隶释云，今之言汉字者，则谓之隶。言唐字者，则谓之分。殆不知在秦汉时，分隶已兼有之。唐张怀瓘书断云，蔡邕八分入神，隶入妙。又云，张昶八分碑在华阴。今华山所存汉碑凡四，华亭一碑乃昶分书也。又云，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始皇时官务稍多，得次仲文，简略，赴急速之用，甚喜。遣使三召，不至。汉和帝时，贾鲂用隶字写三苍，隶法由兹而广。盖八分为小篆之捷，其赞八分则曰，龙腾虎踞兮势非一，交戟横戈兮气雄逸。其赞隶则曰，摧锋剑折，落点星垂。详其说而察其字，则孙根及华亭碑为汉人八分无疑矣。唐人自称八分，盖有自来，考古博雅之士更为辨之。
宋史选举志，书学生，习篆、隶、草三体。篆以古文大、小二篆为法，隶以二王、欧、虞、颜、柳真、行为法，草以章草、张芝九体为法。
赵古则学范曰，隶即汉八分，真即汉隶，古今传习异辞，始随常名，使人易晓。好古者不可不知也。
沈存中补笔谈曰，今世俗谓之隶书者，只如古人之八分书。谓初从篆文变隶，尚有二分篆法，故谓之八分书。后也全变隶书，即今之正书，章草、行书、草书皆是也。后之人乃误谓古八分书为隶书，以今时书为正书。殊不知所谓正书者，隶书之正者耳，其余行书、草书皆隶也。杜甫李潮小篆歌曰，陈
译《金石录》记载，右侧是东魏大觉寺碑阴的题记，由银青光禄大夫臣韩毅用隶书书写，这其实就是现在的楷书。庾肩吾说，隶书就是现在的正书。张怀瓘在《六体书论》中也说，隶书是程邈所造的字，都纯正规范，也叫正书。从唐代以前，人们都称楷书为隶书，到了欧阳修编撰《集古录》，错误地把八分书当作隶书，从此世人凡是看到汉代的石刻，都称之为汉隶。有一位士人极力主张这种观点，我曾经拿出几本汉碑问他，哪一个是隶书？哪一个是八分书？他大概自己也分不清。因此我查看这块碑，韩毅自己题写为隶书。所以姑且记下此事，以消除后来者的疑惑。
《老学庵笔记》记载，周越的《书苑》说，郭忠恕认为小篆解散后产生了八分书，八分书破损后产生了隶书，隶书违背规范后产生了行书，行书狂放后产生了草书。由此可知，隶书就是现在的真书。赵明诚在《金石录》中说，错误地把八分书当作隶书，是从欧阳修开始的。《千字文》说，杜度的草稿，锺繇的隶书。王羲之传记中说，他尤其擅长隶书，是古今的冠绝。
项氏《家说》记载，程回（字可父）辨析隶书说，周兴嗣的《千字文》提到杜度的草稿和锺繇的隶书。萧子云的启奏中说，论草书和隶书，王羲之不如锺繇，王献之不如王羲之。任玠的《五体序》说，篆书包括科斗、玉筋、垂露、薤叶等体，隶书包括王羲之、王献之、锺繇、庾肩吾、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等体，八分书则是介于篆书和隶书之间的字体。《书苑》记载，蔡文姬说，截取程邈隶书的八分取二分，截取李斯篆书的二分取八分，于是形成了八分书。综合各家的说法，那么现在所称的隶书，其实是二八分书。古代所称的隶书，是真书、行书。唐代和宋朝初年并没有这个错误，从欧阳修以来才开始出错。所以秦观（少游）于是怀疑程邈的帖子不应当是小楷，怀疑不是秦代的书法。这是因为不知道先有真书，后有八分书。黄公绍说，按照《唐六典》，校书郎、正字所掌管的字体有五种，一是古文，二是大篆，都不使用。三是小篆，用于印玺、旗幡。四是八分，用于石经、碑碣。五是隶书，用于典籍、表奏、公私文书。那么程回的说法确实可信。
章子厚说，东汉、魏、晋的石刻都用八分书，只有碑铭的背面有时使用隶字。许昌的《劝进碑》和《受禅坛碑》都是八分书中的妙品。近世有荒唐的士人，胡乱说成是隶书，这其实是现在的正书，世俗也往往称之为隶书，并且争相学习。不知道他们将以什么作为古八分书，又将现在的正书当作什么呢？见《墨庄漫录》。
《水经注》记载，古文产生于黄帝时代。仓颉原本根据鸟迹造字，取其孳乳相生的特性，所以文字有六义。自从秦代使用篆书，焚烧先代典籍，古文就断绝了。鲁恭王得到孔子宅中的书籍，不知道有古文，称之为科斗书。大概是因为用了科斗的名称，就模仿它的形状罢了。说大篆产生于周宣王时期，由史籀创立。平王东迁，文字出现差错。秦代的李斯和胡毋敬，又修改籀书称之为小篆，所以有大篆、小篆之分。然而许慎的《说文解字》专门解释篆书，而不以古文为本，说古隶书起于秦代，而篆书文字繁复，无法应对紧急的事务，所以使用隶人的省简写法，称之为隶书。有人说这就是程邈在云阳增损而成的。由此可知，隶书是篆书的快捷写法。孙畅之曾经听青州刺史傅宏仁说，临淄人发掘古墓，得到铜棺，前面外面隐起的是隶字，说是齐太公六世孙胡公的棺木。只有三个字是古文，其余与现在的书相同。证明隶书自古就有，并非始于秦代。
洪适《隶释》说，现在说汉字，就称之为隶；说唐字，就称之为分。大概不知道在秦汉时，分书和隶书已经兼有了。唐代张怀瓘《书断》说，蔡邕的八分书入神，隶书入妙。又说，张昶的八分碑在华阴。现在华山所存的汉碑共有四块，华亭的一块碑就是张昶的八分书。又说，八分书是秦代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秦始皇时官府事务稍多，得到王次仲的文字，简略便捷，符合急速使用的需要，非常高兴。派遣使者三次召见，他都不到。汉和帝时，贾鲂用隶字书写《三苍》，隶法由此推广。大概八分书是小篆的快捷写法，他赞美八分书说，龙腾虎踞兮气势不一，交戟横戈兮气概雄逸。他赞美隶书说，摧锋剑折，落点星垂。详细考察他的说法并观察他的字，那么孙根和华亭碑作为汉人的八分书是无疑的了。唐人自称八分书，大概有由来，考古博雅之士更应加以辨析。
《宋史·选举志》记载，书学生，学习篆、隶、草三种字体。篆书以古文大、小二篆为法度，隶书以二王、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宗元的真书、行书为法度，草书以章草、张芝九体为法度。
赵古则《学范》说，隶就是汉八分，真就是汉隶，古今传习名称不同，开始随着常名，使人容易明白。好古的人不可不知道。
沈存中《补笔谈》说，现在世俗称之为隶书的，只是像古人的八分书。说最初从篆文变为隶书，还保留二分篆法，所以称之为八分书。后来完全变为隶书，就是现在的正书，章草、行书、草书都是。后来的人却错误地把古八分书当作隶书，把现在的书当作正书。殊不知所谓的正书，是隶书中端正的，其余的行书、草书都是隶书。杜甫《李潮小篆歌》说，陈
，苔石鼓文已讹，大小二篆生八分。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苦县老子朱龟碑光书评云，汉魏牌榜、碑文和华山碑皆今所谓隶书也。杜甫诗亦只谓之八分。又书评云，汉魏牌榜、碑文，非篆即八分，未尝用隶书。之汉魏碑文，皆八分，非隶书也。
译苔石鼓文已经讹误，大小二篆演变为八分书。苦县的光和尚形容枯槁，书法以瘦硬为贵，方能通神。苦县老子的朱龟碑，光和尚评论说，汉魏时期的牌榜、碑文以及华山碑，都是现在所谓的隶书。杜甫的诗中也只称其为八分书。又见书评说，汉魏时期的牌榜、碑文，不是篆书就是八分书，从未使用过隶书。因此汉魏碑文，都是八分书，并非隶书。
元吾邱衍学古编辨字，一曰科斗书。科斗书者，苍颉观三才之文，及意度为之，乃字之祖，即今之偏旁是也。尽文象虾蟆子，形如水虫，故曰科斗。，二曰籀文。籀文者，史籀取苍颉形意配合为之，损益古文，或同或异，加之铦利钩杀，大篆是也。史籀所作，故曰籀文。三曰小篆。小篆者，李斯省籀文之法同天下书者。比籀文体十存其八，故曰小篆，谓之八分小篆也。既有小篆，故谓籀文为大篆。四曰秦隶。秦隶者，孙邈以文牍繁多，难于用篆，因减小篆为便用之法，故不为体势，若汉识篆字相近，非有此法之隶也。便于佐隶，故曰隶书。即是秦权、秦量上刻字，人多不知，亦谓之篆矣。或言秦未有隶，且疑程邈之说，故详及之。五曰八分。八分者，汉隶之未有挑法者也。比秦隶则易识，比汉隶则微似篆，若用篆笔作汉隶字，即得之矣。八分与隶，人多不分，故言其法。六曰汉隶。汉隶者，蔡邕石经及汉人诸碑上字是也。此体为最后出，皆有挑法，与秦隶同名，其实异。写法载前卷十七举下，此不再敷。七曰款识。款识文者，诸侯本国之文也。古者诸侯书不同文，古形体各异。秦有小篆，始一其法。近世学者取款识字为用，一纸之上，齐楚不分，人亦莫晓其谬。今分作外法，故末置之，不欲乱其源流，使可考其先后耳。
十七举曰，隶书，人谓宜扁，殊不知妙在不扁，挑拔平硬如折刀头，方是汉隶。书体法之云，方劲古拙，斩钉截铁。备矣。
卷二
禁烧金
宋开宝四年诏，西汉法，作伪黄金弃市，所以防民之奸弊也。如闻京城之内竞习其业，转相诳耀，此而不止，为盗之萌。自今犯者，并置极典。
禁销金银箔
魏齐王正始元年，诏曰，易称损上益下，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方今百姓不足，而御府多作金银杂物，将奚以为？今出黄金银物百五十种，千八百余斤，销冶以供军用。
齐书，大明、泰始以来，相承奢侈。太祖辅政，上表禁民间不得以金银为箔。海陵王延兴元年八月乙卯，申明织成金之禁。
陈书，后主太建十四年四月庚子诏曰，朕临御区字，抚育黔黎，方欲康济浇薄，蠲省繁费，奢僭乖众，实宜防断，应镂金银薄及物庶化生土木人彩花之属，及布帛幅尺短狭轻疏者，并伤财废业，尤成蠹患，并皆禁绝。
唐六典有十四种金，曰销金，曰拍金，曰镀金，曰织金，曰砑金，曰披金，曰泥金，曰镂金，曰捻金，曰戗金，曰圈金，曰贴金，曰嵌金，曰裹金。
宋史食货志，天圣中，登莱采金岁益数千两，仁宗命奖劝官吏。宰相王曾曰，采金多，则背本趋末者众，不宜诱之。景佑中，登莱饥，诏弛金禁，听民采取，俟岁丰复故。然是时海内承平已久，民间习俗日渐侈靡，糜金以饰服器者不可胜数，重禁莫能止焉。舆服志，大中祥符元年，三司言，窃惟山泽之宝，所得互难，倘纵消释，实为虚费。今约天下所用，岁不下十万两，俾上弊弃于下民。自今金银箔线、贴金，销金、泥金、蹙金线装贴什器土木玩用之物，并请禁断，非命妇不得以为首饰。冶工所用器悉送官。诸州寺观有以金箔饰尊像者，据申三司，听自赍金银、工价，就文思院换给。从之。二年，诏申禁熔金以饰器服。又太常博士知温州李邈言，两浙僧求丐金银珠玉，错末和泥，以为塔像，有高褒丈者。毁碎珠玉，浸以成俗，望严行禁绝，违者重论。从之。七年，禁民间服销金及跋遮郍缬。八年，诏内庭自中官以下，并不得销金、贴金、间金、戗金、圈金、解金、剔金、陷金、明金、泥金、楞金、背影金、盘金、织金、金线捻丝装着衣服，并不得以金为饰。其外廷臣庶家悉皆断禁。臣民旧有者，限以一月许回易。为真像前供养物，应寺观装功德用金箔，须具殿位真像显合增修创造数，经官司陈状勘会，诣实闻奏，方给公凭，诣三司收买。其明金银假果、花枝、乐身之类，应金为装彩物，降诏前已有者，更不毁坏，自余悉禁。违
译吾邱衍在《学古编》中辨析字体，第一是科斗书。科斗书，是仓颉观察天地人三才的纹理，以及心意推测而创造的，它是字的祖先，也就是现在的偏旁部首。文字的形状都像蝌蚪，形似水中的虫子，所以叫科斗书。第二是籀文。籀文，是史籀取仓颉字的形体和含义配合而成，对古文有所增减，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加以尖锐锋利的钩画，这就是大篆。因为是史籀所作，所以叫籀文。第三是小篆。小篆，是李斯简化籀文的法则，统一天下的文字。相比籀文，形体保留了十分之八，所以叫小篆，称为八分小篆。既然有了小篆，所以称籀文为大篆。第四是秦隶。秦隶，是程邈因为文书繁多，难以使用篆书，于是将小篆简化为便于使用的方法，所以不讲究体势，如果汉代识篆字的人相近，就不是这种隶书了。便于佐理官吏使用，所以叫隶书。就是秦权、秦量上刻的字，人多不知道，也称之为篆书。有人说秦代没有隶书，并且怀疑程邈的说法，所以详细提及。第五是八分。八分，是汉代隶书还没有挑法的时候。相比秦隶更容易识别，相比汉隶略微像篆书，如果用篆书的笔法写汉隶字，就能得到它了。八分和隶书，人多分不清，所以说明它的方法。第六是汉隶。汉隶，是蔡邕石经以及汉代各种碑刻上的字。这种字体出现最晚，都有挑法，与秦隶同名，其实不同。写法记载在前卷十七举下，这里不再详述。第七是款识。款识文，是诸侯本国使用的文字。古代诸侯书写文字不同，古文字形体各异。秦代有小篆，才开始统一法则。近代学者取用款识字，一张纸上，齐楚不分，人们也不明白其中的错误。现在将其分为外法，所以放在最后，不想扰乱其源流，以便可以考察其先后顺序。
十七举说，隶书，人们认为应该扁，殊不知妙处在于不扁，挑拔平硬如折刀头，才是汉隶。书体法说，方劲古拙，斩钉截铁，完备了。
卷二
禁止烧金
宋开宝四年下诏，依照西汉法律，制作伪黄金者处死刑，这是为了防止百姓的奸邪弊病。听说京城之内竞相学习这门手艺，互相欺骗炫耀，如果不制止，就是盗窃的萌芽。从今以后，犯法者，一律处以极刑。
禁止销熔金银箔
魏齐王正始元年，下诏说，《易经》称减损上层以增益下层，用制度来节制，不浪费财物，不伤害百姓。如今百姓不足，而御府多制作金银杂物，将用来做什么？现在拿出黄金银物一百五十种，一千八百多斤，销熔冶炼以供军用。
《齐书》记载，大明、泰始以来，相沿奢侈。太祖辅政，上表禁止民间不得用金银做箔。海陵王延兴元年八月乙卯日，重申禁止织成金的禁令。
《陈书》记载，后主太建十四年四月庚子日下诏说，我统治天下，抚育百姓，正想要匡正浇薄的风气，免除节省繁杂的费用，奢侈僭越违背众意，实在应该防范断绝，应该镂刻金银箔以及物类变化生成土木人彩花之类，以及布帛幅尺短狭轻疏的，都浪费财物废弃正业，尤其成为祸患，全部禁止。
《唐六典》有十四种金，叫销金，叫拍金，叫镀金，叫织金，叫砑金，叫披金，叫泥金，叫镂金，叫捻金，叫戗金，叫圈金，叫贴金，叫嵌金，叫裹金。
《宋史·食货志》记载，天圣年间，登州莱州采金每年增加数千两，仁宗命令奖赏鼓励官吏。宰相王曾说，采金多，那么背离根本追求末节的人就多，不应该诱导他们。景佑年间，登州莱州饥荒，下诏放宽金禁，听任百姓采取，等到年成丰裕再恢复原状。但是当时海内太平已久，民间习俗日渐奢侈靡费，浪费黄金来装饰服饰器物的不可胜数，严令禁止也不能制止。《舆服志》记载，大中祥符元年，三司说，我认为山泽的宝物，所得互相困难，如果放纵销熔，实在是虚费。现在估计天下所用，每年不少于十万两，使上层的弊病丢弃给下层百姓。从今以后，金银箔线、贴金，销金、泥金，蹙金线装贴什器土木玩用之物，都请求禁止，非命妇不得作为首饰。冶工所用的器具全部送官。各州寺观有用金箔装饰尊像的，据报三司，听任自带金银、工价，到文思院换给。听从了。二年，下诏重申禁止熔金来装饰器服。又太常博士知温州李邈说，两浙僧人乞求金银珠玉，磨成粉末和泥，用来制作塔像，有高达一丈的。毁坏珠玉，渐渐成为习俗，希望严行禁绝，违者重判。听从了。七年，禁止民间穿销金及跋遮郍缬。八年，下诏内庭自中官以下，都不得销金、贴金、间金、戗金，圈金、解金、剔金、陷金，明金、泥金、楞金、背影金，盘金、织金、金线捻丝装着衣服，都不得用金做装饰。外廷臣民家全部断禁。臣民旧有的，限一个月允许回易。作为真像前供养物，应该寺观装功德用金箔，必须具殿位真像显合增修创造数，经过官司陈状勘会，确实闻奏，才给公凭，到三司收买。那些明金银假果、花枝、乐身之类，应该金为装彩物，降诏前已有的，不再毁坏，其余全部禁止。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