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盖邪之入人也,始因虚入,邪居中反为实矣。大抵调治伤寒,先要明表里虚实,能明此四字,则仲景三百九十七法,可立而定也。何以言之有表实、有表虚、有里实、有里虚、有表里俱实、有表里俱虚?仲景麻黄汤之类,为表实而设也。桂枝汤之类,为表虚而设也。里实则承气之类是也,里虚则四逆之类是也。表里俱实,所谓阳盛阴虚,下之则愈也。表里俱虚,所谓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也。常读《华佗传》,有府吏倪寻、李延,其症俱头痛身热,所苦正同。佗曰:寻当下之,延当发汗。或难其异,佗曰:寻外实,延内实,故治之异耳。(外实、内实,汗卞倒施,疑有误。此可当伤寒总论。)
一人初得病,四肢逆冷,脐下筑痛,身痛如被杖,盖阴症也。急服金液、破阴、来复等丹,其脉遂沉而滑。沉者,阴也;滑者,阳也。阴病得阳脉者生。仍灸气海、丹田百壮,手足俱温,阳回得微汗而解。或问滑沉之脉,如何便有生理?曰:仲景云,翕奄沉名曰滑。何谓也?沉为纯阴,翕为正阳,阴阳和合,故名曰滑。
古人论脉滑,虽曰往来前却,流利旋转,替替然与数相似,仲景三语而足也。此三字极难晓。翕,合也,言张而复合也,故曰翕为正阳。沉、言忽降而下也,故曰沉为正阴。方翕而合,俄降而沉,奄为忽忽间。仲景论滑脉,可谓谛当矣。其言皆有法,故读者难晓,宜细思之。(可作伤寒论读,治阴症指南。)
一人病伤寒下利,神昏多困,谵语,不得眠。或者见下利,便以谵语为阴虚症。许曰:此亦小承气症。众骇曰:下利而服小承气,仲景之法乎?许曰:此仲景之法也。仲景曰,下利而谵语者,有燥粪也,属小承气汤而得解。予尝读《素问》云:微者逆之,甚者从之;逆者正治,从者反治。从多从少,视其事也。帝曰,何谓反治?岐伯曰,塞因塞用,通因通用。王冰注云:大热内结,注泻不止,热宜寒疗,结热须除以寒,下之结散利止,则通因通用也。正合于此,又何疑焉?(引经论治,了如指掌。治里症法。)
一人患伤寒五六日,头汗自出,自颈以下无汗,手足冷,心下痞闷,大便秘结。或见四肢冷,又汗出满闷,以为阴症。诊其脉沉而紧,为少阴症多是自利,未有秘结也。此症半在表半在里,投以小柴汤得愈。仲景谓四肢冷,脉沉紧,腹满,全似少阴。然大便硬,头汗出,不得为少阴。盖头者三阳同聚,若三阴止胸而还,有头汗出,自是阳虚,故曰汗出为阳微,是阴不得有汗也。若少阴,头有汗则死矣。故仲景平脉法云:心者,火也。明少阴则无头汗者可治,有汗者死。心为手少阴,肾为足少阴,相与为上下,惟以意逆志者斯可得之。(治半表半里法。)
一人患伤寒,得汗数日,忽身热自汗,脉弦数,心不得宁,真劳复也。诊之曰:劳心之所致,神之舍未复其初,而又劳伤其神,营卫所以失度也,当补其子,益其脾,解其劳,庶几得愈。授以补脾汤,佐以小柴胡汤,解之而愈。补脾汤:人参、白术、甘草、橘皮、青皮、干姜各等分。(伤寒之后,防有余热,干姜、白术尚宜斟酌。)
侯国华病伤寒四五日,身微斑,渴欲饮。诊之,沉弦欲厥,阴脉也。服温药数日不已,又以姜、附等药,觉阳微回,脉渐生。因渴,私饮水一杯,脉退。又见头不举,目不开,问之,则犯阴阳易。只与烧 散连进二服,出大汗,两昼夜而愈。(阳易治法。)
《衍义》治伤寒汗不出搐脚法:用海蛤粉、乌头各二两,穿山甲三两,为末,酒糊为丸,大一寸许,捏匾,置患人足心下。擘葱白盖药,以帛缠足,坐于暖室,取热汤浸脚至膝下。久则水温,又添热水,候遍身汗出为度。凡一二日一次,浸脚以和为度。(外治取汗法。以上俱《医学纲目》。)
张子和曰:予之常溪,雪中冒寒入浴,重感风寒,遂病不起。但使煎通圣散单服之,一二日不食,惟渴饮水,亦不多饮。时时使人捶其股,按其腹,凡三四日不食,日饮水一二十度。至六日,有谵语妄见,以调胃承气汤下之,汗出而愈。常谓人曰:伤寒勿妄用药,惟饮水最为妙药,但不可使之伤,常令揉散,乃大佳耳。至六七日,见有下证,方可下之,岂有变异哉。奈何医者禁人饮水,至有渴死者。病患若不渴,强与水饮亦不肯饮也。予初病时,鼻塞声重,头痛,小便如灰淋汁。及服调胃承气一两半,觉欲呕状,探而出之,汗出 然。
须臾下五六行,大汗,一日乃瘳。当日饮水下,则痰出约一二碗。痰即是病也,痰去则病去矣。予时年六十一岁。(伤寒初起在表时,速以麻黄汤解之,则不至成下证。否则二三日后便入里,不得不用承气矣。子和此案俱得法,惟解表略缓,故须继以承气耳。)
译邪气侵入人体,起初是因为正气虚弱而进入;邪气停留在体内后,反而会形成实证。大体上治疗伤寒,首先要辨明表、里、虚、实;能够弄清这四个方面,仲景的三百九十七种治法就可以据此确定。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有表实、表虚、里实、里虚,也有表里俱实、表里俱虚。仲景的麻黄汤一类方剂,是为表实证设置的。桂枝汤一类方剂,是为表虚证设置的。里实证就是承气汤一类方剂所针对的证候,里虚证就是四逆汤一类方剂所针对的证候。表里俱实,就是所谓阳气旺盛、阴气虚弱,用下法治疗就会痊愈。表里俱虚,就是所谓阳气虚弱、阴气旺盛,用发汗法治疗就会痊愈。我常读《华佗传》,其中有两名府吏倪寻、李延,他们的症状都是头痛、身体发热,所受的痛苦完全相同。华佗说:倪寻应当用下法治疗,李延应当发汗。有人质疑两人的治法为什么不同,华佗说:倪寻是外实,李延是内实,所以治法不同。(“外实、内实,汗下倒施”这句话似有错误。这段内容可以作为《伤寒论》的总论。) 有一个人刚开始发病,四肢厥冷,脐下有冲筑样疼痛,全身疼痛如同被棍棒打过,大概属于阴证。赶快服用金液丹、破阴丹、来复丹等丹药后,他的脉象便转为沉滑。沉脉属阴。滑脉属阳。阴证出现阳脉,患者就能生存。又灸气海、丹田各一百壮,手脚都温暖起来,阳气恢复,微微出汗后病就解除了。有人问:滑脉兼沉脉,为什么就能说明有生机呢?回答说:仲景说,脉象忽然收敛、随即下沉,就叫作滑脉。这是什么意思?沉是纯阴,翕是正阳;阴阳调和结合,所以称为滑脉。古人论述滑脉,虽然说它往来前后、流利旋转,连续不断,仿佛与数脉相似,但仲景用三个字就已经说尽了。这三个字极难理解。“翕”是合的意思,说的是脉搏张开后又合拢,所以说翕属正阳。“沉”是忽然下降的意思,所以说沉属正阴。刚刚收敛合拢,随即忽然下沉;“奄”表示时间极短、转瞬之间。仲景论述滑脉,可以说十分准确恰当。他说的每句话都有法则,所以读者难以理解,应当仔细思考。(这段内容可以作为阅读《伤寒论》、治疗阴证的指南。) 有一个人患伤寒,腹泻,神志昏沉,十分困倦,胡言乱语,不能入睡。有人见他腹泻,便认为他的胡言乱语属于阴虚证。许叔微说:这也是小承气汤证。众人惊讶地说:腹泻还服用小承气汤,这是仲景的治法吗?许叔微说:这正是仲景的治法。仲景说,腹泻而出现胡言乱语,是因为肠中有燥屎,属于小承气汤证,服药后即可解除。我曾读《素问》说:病势轻微时,应当逆其病势而治;病势严重时,应当顺其病势而治。所谓逆治,就是采用正治法;所谓从治,就是采用反治法。药味的多少,要根据病情和所治之事来决定。黄帝问:什么叫反治?岐伯说:以闭塞的病证为依据而采用闭塞的方法,以通泄的病证为依据而采用通泄的方法。王冰注说:体内有大热结聚,腹泻不止;热证本应以寒法治疗,热结必须用寒药消除。用攻下法使热结消散,泄泻停止,这就是“通因通用”。这正与这里的道理相合,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引用经典说明治法,清楚得如同指着手掌看一样。这是治疗里证的方法。) 有一人患伤寒五六天,只有头部自行出汗,颈部以下没有汗,手脚发冷,心下痞闷,大便秘结。有人见他四肢发冷,又汗出而胸闷,便认为是阴证。诊脉沉而紧;少阴证大多会自行泄泻,从没有大便秘结的。这个病证一半在表、一半在里,给他服小柴汤后便痊愈了。仲景说,四肢发冷、脉沉紧、腹部胀满,症状很像少阴证。但是大便坚硬而头部出汗,就不能认为是少阴证。因为头部是三阳经会聚之处;如果三阴经的邪气只到胸部便返回,头部出现汗出,就说明阳气虚弱。所以说出汗表示阳气微弱,阴证本不应有汗。如果确实是少阴证,头部出汗就会死亡。所以仲景《平脉法》说:心属火。这说明少阴证没有头汗的还可以治疗,有头汗的就会死亡。心属于手少阴,肾属于足少阴,二者相互联系,分居上下;只有用心体会其中的意思,才能领会这一点。(这是治疗半表半里证的方法。) 有一人患伤寒,出汗数日后,忽然身体发热并自行出汗,脉弦数,心中不得安宁,这是真正的劳复证。诊断说:这是劳心所致,精神寄居之处尚未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又因劳累损伤了精神,所以营卫运行失常。应当补益其子脏,增强脾气,解除劳倦,这样或许可以痊愈。给他服补脾汤,并辅以小柴胡汤,使病邪解除,病就痊愈了。补脾汤:人参、白术、甘草、橘皮、青皮、干姜各等分。(伤寒之后要防止余热未尽,干姜、白术仍应斟酌使用。) 侯国华患伤寒四五天,身上微微出现斑疹,口渴想喝水。诊脉沉弦,似将发生厥逆,这是阴脉。服用温热药数日仍未好,又服姜、附等药,感觉微弱的阳气渐渐恢复,脉象也逐渐显现。因为口渴,私自喝了一杯水,脉象便退伏了。后来又见他头抬不起来、眼睛睁不开,询问后才知道他犯了阴阳易。只给他连续服烧散两剂,出了大汗,经过两昼夜便痊愈了。(阳易的治疗方法。) 《衍义》记载治疗伤寒无汗、脚部抽搐的方法:海蛤粉、乌头各二两,穿山甲三两,研成细末,用酒调成糊制成丸药,每丸约一寸大,捏扁后放在患者脚心下。剖开葱白盖在药丸上,再用布缠住脚,坐在温暖的室内,用热水浸泡双脚,水浸至膝下。水凉后再添热水,直到全身出汗为止。一般每一两天浸泡一次,以身体感到调和舒适为度。(外治发汗的方法。以上各案都出自《医学纲目》。) 张子和说:我在常溪时,冒着雪天的寒冷入浴,受到风寒的再次侵袭,于是病得卧床不起。只煎通圣散单独服用,一两天不进食,只因口渴而喝水,但也不多喝。还不时让人捶打他的大腿、按揉他的腹部;总共三四天不进食,每天喝水十到二十次。到第六天出现胡言乱语、妄见等症状,便用调胃承气汤攻下,出汗后病就痊愈了。他常对人说:伤寒不要妄自用药,只有饮水是最好的药,但不可让水饮伤身;应当经常使身体揉动、疏散,这样才最好。到了六七天,出现应该攻下的证候,才可以攻下,哪里会有什么变故呢?可惜医生却禁止病人喝水,以至于有渴死的人。病人如果不口渴,即使强行给他水喝,他也不会肯喝。我刚开始发病时,鼻塞,声音重浊,头痛,小便像灰色的淋滤汁液。服调胃承气汤一两半后,感觉像要呕吐,便用手指探喉催吐,吐出后汗出[原文“汗出 然”字样有缺漏]。不一会儿泻下五六次,并出了大汗,一天便痊愈了。当天饮水后排下痰液,大约有一两碗。痰就是病邪,痰排去,病也就随之消除了。那时我六十一岁。(伤寒刚起、病邪还在表时,及时用麻黄汤解除表邪,就不会发展成需要攻下的证候。否则两三天后病邪便会进入里部,就不得不使用承气汤了。张子和这个医案总体上都合乎治法,只是解表稍微迟缓,所以后来还需要用承气汤。)
焦百善偶感风寒,壮热头痛,其巷人点蜜茶一碗使啜之。焦因热服之讫,偶思张语曰:凡苦味皆能涌,今兼头痛,是病在上。试以箸探之,吐毕,其痛立解。
孙兆治俞伯道,忽患微热,心下满,头痛,汗不能解。众医以为温病,用表。有谓食在膈者,治之不愈。
召孙至,用半夏茯苓汤。问其故,曰:头有汗,心下满,非湿症,乃水结胸也。小便既去,其病乃愈。且如湿气心下满,自当遍身有汗。有食心下满,岂得有汗?若言是表,身又不恶寒,疼痛,表症何在?故凡水结胸,头必有汗。(出《伤寒口诀》。)
窦材治一人,患肺伤寒,(别名。)头痛发热,恶寒咳嗽,肢节疼,脉沉紧。服华盖散、黄 建中汤略解。
至五日,昏睡谵语,四肢微厥,乃肾气虚也。灸关元百壮,服姜附汤,始汗出愈。(作虚治。)
一人伤寒,昏睡妄语,六脉弦大。窦曰:脉大而昏睡,定非实热,乃脉随气奔也。强为之治,用烈火灸关元穴。初灸,病患觉痛,至七十壮遂昏睡不痛。灸至三鼓,病患开眼思饮食。令服姜附汤,至三日后,方得元气来复,大汗而解。
一人患伤寒至八日,脉大而紧,发黄,生紫斑,噫气,足趾冷至脚面。此太阴症也,最重难治。为灸命关五十壮,关元二百壮,服金液丹、钟乳粉,四日汗出而愈。
一人患伤寒至六日,脉弦紧,身发热,自汗,太阴症也。先服金液丹,灸命关穴。病患不肯灸。伤寒惟太阴少阴二症死人最速,若不早灸,虽服药无功。不信,至九日泻血而死。
一人伤寒至六日,微发黄。一医与茵陈汤,次日更深黄色,遍身如栀子。此太阴症,误服凉药而致肝木侮脾。为灸命关五十壮,服金液丹而愈。
一人患伤寒,初起即厥逆,脉一息八九至。诸医以为必死。窦曰:乃阴毒也。(厥逆脉敝,断为阴毒,必有爪青、吐利、蜷卧等症。)与姜附汤一盏,至半夜汗出而愈。若以脉数为热,下凉药必死无疑。
张子和之仆,尝与邻人同病伤寒,俱至六七日,下之不通,邻人已死。仆发热极,投于井中,捞出以汲水贮之槛,使坐其中。适张游他方,家人偶记张治法曰:伤寒三下不通,不可再攻,盒饭涌之。试服瓜蒂散,良久,吐胶痰三碗许,与宿食相杂在地,状如一帚,顿快。乃知世医杀人多矣。又一吏吐讫,使服太白散、甘露散以调之。(邪结阳明,发为狂热,吐之犹是宿食,非若燥粪便硬可下而愈也。)
万密斋治县尹唐肖峰,二月间患伤寒。医进九味羌活汤,不效。又云内伤挟外感,进补中益气汤,不效。
又进紫苓汤去人参,病略减。四日,复发热,头苦痛,医欲下之,未决。万脉之,阳明少阳洪长而弦,曰:此元气素虚,因起早感寒得之,今病在少阳阳明并病。乍热乍凉者,少阳也;头苦痛者,阳明也。宜小柴胡合葛根葱白汤。唐曰:吾素多痰火病,勿用人参。万曰:元气不足,乃虚火也。实火宜泻,虚火宜补。幸勿疑,一剂而病愈。
胡晏年五十,病伤寒十六日不解。其症乍寒时,即以衣被浓覆,蒙头而卧,不胜其寒;乍热时,即撤去衣被,暴露其身,更用扇,不胜其热。如此一日夜十余次,医皆不识。万至,告以病状可怪,邀诊其脉。曰:不必诊,此易知耳。夫恶寒,病在表也,何以无头痛症?恶热,病在里也,何以无渴及便溺不利症?此病在半表半里,阴阳混乱也。阴气乘阳则恶寒,阳气乘阴则恶热。宜用小柴胡以治其半表半里之邪,栀子、豆豉以治其阴阳错杂之邪。服之,寒热不再作而愈。
李养晦患伤寒,苦右胁痛。医用陶节庵法,以小柴胡加枳壳、桔梗,服之无效,已十七日。万脉之,沉弦且急,曰:此蓄水症也。经云,沉潜为水,支饮脉弦急,必得之饮水过多。问曾服何方?以前药对。万曰:只用此方,再加牡蛎以泄其蓄水可耳。一服而痛止。
一门子病伤寒,医与发汗,七日复不愈,小腹满而痛,欲下之未敢。万脉之,沉弦而急,问曾渴饮水乎?答曰:甚渴,虽饮水渴不止。曰:此蓄水似疝症,不可下也。乃用五苓散以利其水,加川楝子、小茴香以止小腹之痛。一服,洞泄四五行,皆清水。次日再求诊。曰:不必再药,水尽泄自止矣。三日后果安。
沈天禄病伤寒,汗下后病不解,身无大热,不惺惺,医者但云谵语。以症论之,乃错语也。(谵语错语,极宜细辨。)缘汗下之后,元气未复,神识不清耳。与补中益气汤去升、柴,加麦冬、生地、熟附子,一服而愈。
译焦百善偶然感受风寒,出现高热、头痛,同巷的人给他点了一碗蜜茶,让他啜饮。焦百善趁热把茶喝完,忽然想起张子和的话:凡是苦味都能使人涌吐,如今又兼有头痛,说明病在上部。于是试着用筷子探喉,吐完以后,头痛立即解除。孙兆治疗俞伯道时,俞忽然发低热,心下胀满,头痛,出汗也不能退热。众多医生认为是温病,便采用发汗解表的方法。又有人认为是食物停留在膈部,按此治疗也没有治好。请孙兆来诊治,他用了半夏茯苓汤。问他这样诊治的原因,孙兆说:头部出汗,心下胀满,不是湿证,而是水邪结在胸中。小便排出以后,病就痊愈了。况且如果是湿气导致心下胀满,按理全身都应当出汗。如果是食物导致心下胀满,怎么会出汗呢?如果说是表证,身体又不怕冷,也没有疼痛,表证的依据在哪里呢?所以凡是水邪结胸,头部一定会出汗。(出自《伤寒口诀》。) 窦材治疗一人,患肺伤寒(另一个名称)。头痛发热,怕冷咳嗽,四肢关节疼痛,脉沉紧。服华盖散、黄[原文缺字]建中汤后,病情稍有缓解。到第五天,患者昏睡、胡言乱语,四肢微微厥冷,这是肾气虚弱。灸关元一百壮,服姜附汤,开始出汗后病便痊愈。(按虚证治疗。) 有一人患伤寒,昏睡并胡言乱语,六部脉弦大。窦材说:脉大而昏睡,必定不是实热证,而是脉随气机奔散。他坚持为患者治疗,用猛烈的艾火灸关元穴。刚开始施灸时,患者觉得疼痛;灸到七十壮时,便昏睡过去,不再感到疼痛。灸到三更时,患者睁开眼睛,想吃东西。让他服姜附汤,到第三天以后,元气才恢复,大汗出后病邪得以解除。有一人患伤寒到第八天,脉大而紧,出现黄疸,身上长出紫斑,嗳气,脚趾冷一直冷到脚背。这是太阴证,病情最重,难以治疗。于是灸命关五十壮、关元二百壮,服金液丹、钟乳粉,第四天出汗后痊愈。有一人患伤寒到第六天,脉弦紧,身体发热而自行出汗,这是太阴证。先服金液丹,再灸命关穴。患者不肯接受艾灸。伤寒中只有太阴、少阴两种证候最容易迅速致死;如果不及早施灸,即使服药也没有效果。患者不相信,到第九天因泻血而死。有一人患伤寒到第六天,轻微发黄。一位医生给他服茵陈汤,第二天黄色反而加深,全身像栀子一样黄。这是太阴证,误服寒凉药物,导致肝木反过来侵犯脾土。于是灸命关五十壮,服金液丹后痊愈。有一人患伤寒,刚开始就出现厥逆,脉搏一呼吸间跳八九次。各位医生都认为他必死无疑。窦材说:这是阴毒。(根据厥逆、脉象衰败等表现判断为阴毒;还必须有指甲青紫、呕吐泄泻、身体蜷卧等症状。) 给他服用姜附汤一盏,到半夜出汗后便痊愈了。如果因为脉搏数快就认为是热证,再给他服寒凉泻下药,必死无疑。张子和的仆人曾与邻居同患伤寒,两人到了第六七天,攻下后大便仍不通,邻居已经死了。仆人发热极重,便把他投入井中,捞出来后用汲取的水储在木槛里,让他坐在水中。当时张子和正外出,家人偶然记得他的治疗方法:伤寒经过三次攻下仍不通,就不能再攻下,应当改用催吐。试着让他服瓜蒂散,过了很久,吐出约三碗胶黏的痰,其中夹杂着隔夜食物,吐在地上,形状像一把扫帚,顿时感到轻快。由此才知道,世上的医生误治害人的情况实在太多了。又有一名官吏,吐完以后,让他服太白散、甘露散来调理。(邪气结在阳明,发作成狂热;催吐出来的仍是隔夜食物,不像燥屎那样坚硬,可以用攻下法治愈。) 万密斋治疗县令唐肖峰;唐肖峰在二月间患伤寒。医生给他服九味羌活汤,没有效果。又说是内伤兼有外感,给他服补中益气汤,仍然没有效果。又给他服去掉人参的紫苓汤,病情稍有减轻。第四天又发热,头痛得厉害,医生想用攻下法,但还没有决定。万密斋诊脉,阳明、少阳脉洪长而弦,说:这个人素来元气虚弱,因为早起时感受寒邪而发病,现在病在少阳、阳明两经,属于并病。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冷,是少阳证;头痛得厉害,是阳明证。应当用小柴胡汤合葛根葱白汤。唐肖峰说:我平素痰火病多,不要用人参。万密斋说:元气不足所表现的,是虚火。实火应当用泻法,虚火应当用补法。幸好不要怀疑,服一剂药病就痊愈了。胡晏五十岁,患伤寒十六天仍未痊愈。他的症状是:一阵发冷时,就用很多衣被严密盖住身体,蒙着头躺卧,仍然禁受不住寒冷。刚一发热,就把衣服和被子撤掉,让身体暴露在外,还不停地用扇子扇,却仍然热得受不了。这样一天一夜反复十多次,所有医生都无法辨识这是什么病。万氏来了,便把病情奇怪的情况告诉他,请他诊察脉象。万氏说:“不用诊脉,这病很容易看出来。” 怕冷,是病在表的表现;为什么却没有头痛的症状?怕热,是病在里的表现;为什么却没有口渴以及大小便不利的症状?这是病在半表半里,是阴阳之气相互错乱所致。阴气压制阳气就会怕冷,阳气压制阴气就会怕热。应当用小柴胡治疗半表半里的邪气,用栀子、豆豉治疗阴阳错杂的邪气。服药后,寒热不再发作,病就痊愈了。李养晦患伤寒,苦于右胁疼痛。医生采用陶节庵的方法,用小柴胡加枳壳、桔梗治疗,服后没有效果,已经十七天了。万氏诊察他的脉,脉象沉、弦而且急促,说:“这是水液蓄积的病证。” 医经说,沉而深伏的脉象主水饮;支饮的脉象弦而急促,这一定是饮水过多造成的。万氏问:“以前服过什么方剂?” 回答说:“就是以前服过的药方。” 万氏说:“只用这个方子,再加牡蛎来排泄蓄积的水液就可以了。” 服一剂后,疼痛就停止了。有一位门生患伤寒,医生给他发汗,七天后病仍未痊愈,小腹胀满疼痛,想用攻下法治疗却不敢。万氏诊察他的脉,脉象沉、弦而急促,问:“以前是否口渴并饮过水?” 回答说:“非常口渴,即使喝水也不能止渴。” 万氏说:“这是蓄水,表现像疝病,不能用攻下法。” 于是用五苓散使水液从小便排出,加川楝子、小茴香来止小腹疼痛。服一剂后,腹泻如水直流,泄下四五次,都是清水。第二天又来请求诊治。万氏说:“不必再服药,水液排尽后腹泻自然会停止。” 三天后果然安好。沈天禄患伤寒,发汗、攻下之后病仍未解除,身体没有明显高热,神志也不清醒,医生只说是谵语。按照症状来判断,其实是错语。(谵语和错语,尤其应当仔细辨别。) 这是因为发汗、攻下之后,元气尚未恢复,神志还不清楚而已。给他服补中益气汤,去掉升麻、柴胡,加麦冬、生地、熟附子,服一剂就痊愈了。
孙文垣治张二官,发热头痛,口渴,大便秘结三日未行,脉洪大,曰:此阳明少阳二经之症。用大柴胡汤行三五次,所下皆黑粪,夜出臭汗。次日清爽,惟额上仍热,(阳明部位。)用白虎汤加葛根、天花粉。因食粥太早,复发热咳嗽,口渴殊甚,且恶心,(食复。)用小柴胡加枳实、山栀、麦芽。次日渴不可当,(半夏、枳实、麦芽,皆能耗阳明津液。)改以白虎汤加麦冬、花粉,外与辰砂益元散,以井水调服五钱,热始退,渴始定。不虞夜睡失盖,复受寒邪,天明又大发热,人事不知,(复感。)急用小柴胡汤加升麻、葛根、前胡、薄荷。汗出热退,神思大瘁,四肢皆冷,语言懒倦且咳嗽,以生脉散加石斛、百合、大枣、白芍。服后咳嗽寻止,精神日加,饮食进而愈。
缪仲淳治姚平子伤寒,头疼身热,舌上黄胎,胸膈饱闷,三四日热不解,奄奄气似不属者。(邪热甚则正气馁,不可误认为虚。)一医以其体素弱,病久虚,其意欲投参少许。缪叱曰:一片入口死矣。亟以大黄一两,栝蒌二枚连子切片,黄连、枳实下之。(小陷胸加大黄。)主人惊疑,不得已,减大黄之半,二剂便通,热立解,遂愈。
高存之一家人妇,伤寒,来乞方,缪已疏方与之矣。见其人少年,曰:若曾病此否?曰:然。曰:愈几日而妻病?曰:八九日。曰:曾有房欲否?曰:无之。缪故曰:若有房欲,此方能杀人也。其人即置方不取。遂以裆、雄鼠粪、麦冬、韭白、柴胡,二剂势定。更用竹皮汤,二三剂全愈。(观此则伤寒初愈,脏腑犹多热毒,时师不察,骤投参、 、术、附温补,其遗患可胜言哉。)
一奴伤寒热解后,复下血不止。主人以痢药投之,更甚。缪曰:此伤寒失汗之余症也。用地榆、麦冬、知母、竹叶,以代仲景诸血症药,遂愈。
翁具茨感冒壮热,舌生黑苔,烦渴,(阳明症。)势甚剧。诸昆仲环视挥泪,群医束手。缪以大剂白虎汤加人参三钱,一剂立苏。或问缪,治伤寒有秘方乎?缪曰:熟读仲景书即秘方也。(藜按:此系温病,故以人参白虎汤取效。)
常熟吴见田在京邸时,有小青衣患伤寒,愈而复,复而愈,愈而再复,不知其几。谓缪曰:非兄不能救。
诊之,病患面色黄白,(有胃色。)六脉微弱,(有胃色。)大便不通,胸中不快,亦不思食,曰:此为伤寒百合(无经络,百脉一齐致病,谓之百合病。)坏症(正气已虚,邪气留滞,及过经不解;瘥后,或虚羸少气,皆谓之坏病。)之余,邪且退矣。(以色脉断。)胸中不快,虚而气壅,非实邪;不大便者,久病津液枯,气弱不能送也。投以人参五钱,麦冬一两,枳壳炒八钱,尽剂立解而瘥。(文田按:用百合治者方谓之百合病。
今药无百合,而云百合病,非也。此直是伤寒坏症耳。)
梁溪一男子,素虚。春中感冒,头痛,肌痛,发热。羌活二钱,麦冬三钱,炙甘草一钱,紫苏一钱五分,北细辛七分,前胡一钱五分。次日头痛止,热未退,口渴,缪用白芍、五味子。人曰:风未退,遽用酸敛何也?曰:因人而施尔。一杯即愈。麦冬三钱,甘草一钱,栝蒌根二钱五分,干姜一钱五分,桑皮三钱,桔梗一钱,白芍一钱,五味子五分。
四明虞吉卿,因三十外出疹,不忌猪肉,兼之好饮,作泄八载矣。忽患伤寒,头疼如裂,满面发赤,(汗出不彻。)舌生黑苔,烦躁口渴,时发谵语,两眼不合者七日,(皆属阳明。)洞泄如注,较前益无度。(协热也。)脉之,洪大而数,(实热。)为疏竹叶石膏汤方。因其有腹泻之病,石膏只用一两。病初不减,此兄素不谨,一友疑其虚也,云宜用肉桂、附子。(凡诊病,浅见者反若深虑,多令病者无所适从。)或以其言来告。
缪曰:诚有是理,但前者按脉,似非此症,岂不数日而脉顿变耶?复往视,仍洪大而数,曰:此时一投桂、附,即发狂登屋,必不救矣。一照前方,但加石膏至二两。或曰:得毋与泻有妨乎?曰:邪热作祟,此客病也,不治立殆。渠泄泻已八年,非暴病也。治病须先太甚,急治其邪,徐并其夙恙除之。急进一剂,夜卧遂安,即省人事。再剂而前恶症顿去,数日霍然,但泻未止耳。为疏脾肾双补丸,更加黄连、干葛、升麻,以痧痢法治之,不一月泻竟止。八载沉 ,一旦若失。
(藜按:此亦温热症,非伤寒也。)
庄钦之一庄仆,因受寒发热,头痛如裂,(太阳。)两目俱痛,(阳明。)浑身骨内疼痛,下元尤甚,(劳伤。)
译孙文垣治疗张二官,患者发热、头痛、口渴,大便秘结,三天没有排便,脉象洪大。孙氏说:“这是阳明、少阳两经的病证。” 用大柴胡汤使他泻下三五次,排出的都是黑色粪便,夜间还出了臭汗。第二天感觉清爽了,只是额头仍然发热(额头属于阳明部位)。于是用白虎汤加葛根、天花粉。因为过早吃了粥,又重新发热咳嗽,口渴非常严重,而且恶心(这是食复)。用小柴胡加枳实、山栀、麦芽。第二天口渴得难以忍受(半夏、枳实、麦芽都能耗伤阳明的津液)。改用白虎汤加麦冬、花粉,另外服辰砂益元散,用井水调服五钱,热才退,口渴才止。没想到夜间睡觉时没有盖好被子,又受到寒邪侵袭,天亮时再次大热,甚至不知人事(这是复感)。立即用小柴胡汤加升麻、葛根、前胡、薄荷。出汗后热退了,但神情精神极其疲惫,四肢都冷,懒于说话并且困倦,还咳嗽,于是用生脉散加石斛、百合、大枣、白芍。服药后咳嗽很快停止,精神一天比一天好,饮食也恢复了,病就痊愈了。缪仲淳治疗姚平子的伤寒,患者头痛、身体发热,舌上有黄色苔,胸膈胀满烦闷,发热三四天不退,气息奄奄,仿佛呼吸将要断绝。(邪热很盛时,正气会衰弱,不可误认为是虚证。) 有一位医生因为他平素体质虚弱,又认为病久必虚,打算加入少量人参。缪仲淳斥责说:“人参只要一片入口,他就会死。” 立即用大黄一两、栝蒌二枚(连子切片)、黄连、枳实给他攻下。(这是小陷胸汤加大黄。) 主人惊疑不安,不得已把大黄减去一半;服两剂后大便通了,热立即解除,于是痊愈。高存之家的妇人患伤寒,前来求方,缪仲淳已经开好方子给她了。缪仲淳看见她的丈夫年轻,便问:“你以前得过这种病吗?” 回答说:“是的。” 缪仲淳问:“你病愈几天后,你的妻子才患病?” 回答说:“八九天。” 缪仲淳问:“你们以前有过房事欲念吗?” 回答说:“没有。” 缪仲淳故意说:“如果有过房事欲念,这个方子就能杀人。” 那人当即把药方放下,不再取走。于是用裆、雄鼠粪、麦冬、韭白、柴胡,服两剂后病势稳定。又用竹皮汤,服两三剂后完全痊愈。(由此看来,伤寒初愈时,脏腑中仍多有热毒;当时的医生没有察觉,突然使用人参、【原文缺字】、白术、附子等温补药,造成的后患哪里说得尽呢。) 有一个奴仆伤寒退热后,又出现持续不止的便血。主人给他服治疗痢疾的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缪仲淳说:“这是伤寒没有及时发汗留下的余证。” 用地榆、麦冬、知母、竹叶,代替张仲景治疗各种血证的药方,于是病就痊愈了。翁具茨患感冒,发高热,舌上生出黑苔,烦躁口渴(这是阳明证)。病势非常危重。他的几个兄弟围在旁边流泪,众多医生都束手无策。缪仲淳用大剂量白虎汤加人参三钱,服一剂后立即苏醒。有人问缪仲淳:“治疗伤寒有秘方吗?” 缪仲淳说:“把张仲景的书读熟,就是秘方。” (藜氏按语:这是温病,所以用人参白虎汤取得了疗效。) 常熟的吴见田在京城寓所时,有一个年轻婢女患伤寒,病愈后又复发,复发后又痊愈,痊愈后再次复发,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吴见田对缪仲淳说:“除了您,没有人能救她。” 缪仲淳诊察她,见她面色黄白(面色中还有胃气)。六部脉都微弱(脉象中还有胃气)。大便不通,胸中不舒畅,也没有食欲。缪仲淳说:“这是伤寒百合(没有固定经络,百脉同时发病,所以称为百合病)。” 坏症(正气已经虚弱,邪气停留不去,以及病邪传过相应经期仍未解除;病愈后,或者虚弱消瘦、气短,都称为坏病)的余证,邪气将要退去了。邪气也快要退去了。(这是根据面色和脉象作出的判断。) 胸中不舒畅,是虚弱导致气机壅滞,并不是实邪停留。不大便,是久病后津液枯竭,气力虚弱,不能推动大便排出。给她服人参五钱、麦冬一两、炒枳壳八钱,服完一剂病就立即解除并痊愈。(文田按语:用百合治疗的,才称为百合病。如今药方中没有百合,却说是百合病,这是不对的。这实际上只是伤寒的坏症罢了。) 梁溪有一个男子,平素体质虚弱。春天患感冒,头痛、肌肉疼痛、发热。羌活二钱,麦冬三钱,炙甘草一钱,紫苏一钱五分,北细辛七分,前胡一钱五分。第二天头痛停止了,但热还没有退,出现口渴,缪仲淳便用白芍、五味子。有人问:“风邪还没有退,为什么就急着使用酸味收敛药呢?” 缪仲淳说:“这是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施治罢了。” 服一杯药就痊愈了。麦冬三钱,甘草一钱,栝蒌根二钱五分,干姜一钱五分,桑皮三钱,桔梗一钱,白芍一钱,五味子五分。四明的虞吉卿三十多岁时出疹,因不忌食猪肉,又嗜好饮酒,腹泻已经八年了。忽然患伤寒,头痛得像要裂开,满脸发红(汗没有完全发出)。舌上生黑苔,烦躁口渴,时常说谵语,双眼七天不能闭合(这些都属于阳明证)。腹泻如水倾注,比以前更加没有节制。(这是热邪与腹泻相合。) 诊察脉象,脉洪大而数(属于实热)。于是开具竹叶石膏汤方。因为他本来有腹泻,石膏只用一两。病情起初没有减轻;这个人平素又不谨慎,有一位朋友怀疑他是虚证,说应当使用肉桂、附子。(凡是诊治疾病,见识浅薄的人反而好像考虑得很深,常常使患者不知该听从哪一种意见。) 有人把这番话来告诉缪仲淳。缪仲淳说:“确实有这样的道理,但我上次按脉时,看起来并不是这种证候,难道才过几天脉象就突然改变了吗?” 他再次前去查看,脉象仍然洪大而数,说:“现在一旦服用肉桂、附子,必定会发狂并爬上屋顶,肯定无法救治了。” 仍照原来的方子,只把石膏加到二两。有人问:“恐怕会和腹泻相妨碍吧?” 缪仲淳说:“这是邪热作祟,属于新近发生的病;不治疗就会立即危重。” 他腹泻已经八年了,并不是这次突然发生的病。治病必须先处理当前最严重的病情,赶快治疗邪气,再慢慢兼顾并除去原有的旧病。赶快服下一剂,夜里便安稳睡着了,神志也恢复清醒。再服一剂,先前那些严重症状顿时消失;几天后完全恢复,只是腹泻还没有停止。于是开了脾肾双补丸,又加黄连、干葛、升麻,按照痧痢的方法治疗,不到一个月腹泻竟然停止了。八年沉【原文缺字】的病,一天之内竟像完全消失了一样。(藜氏按语:这也是温热病,不是伤寒。) 庄钦的一个仆人因为受寒而发热,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属太阳病)。两眼都疼痛(属阳明病)。全身骨骼内部疼痛,下半身尤其严重(这是劳伤所致)。
状如刀割,不可忍耐,(热甚伤寒。)口渴甚,大便日解一次,胸膈饱胀,下不解,已待毙矣。为疏一方:干葛三钱,石膏一两五钱,麦冬八钱,知母三钱五分,羌活二钱五分,大栝蒌半个连子打碎,枳壳一钱,桔梗一钱,竹叶一百片,河水煎服,四剂而平。此太阳阳明病也,贫人素多作劳,故下体疼痛尤甚。以羌活去太阳之邪,石膏、竹叶、干葛、麦冬、知母解阳明之热,栝蒌、桔梗、枳壳疏利胸膈之留邪,故遂愈。
又庄一仆,因伤寒后劳复,发热头痛,腹中作泻,势甚危急。为疏一方:山栀仁四钱,枳实二钱,豆豉一两,川黄连二钱,干葛三钱,调六一散五钱,服二剂,热退泻止,头痛亦愈。但不思饮食,为去山栀、枳实、黄连,加鳖甲四钱,炙甘草二钱五分,麦冬五钱,不数剂而愈。
朱远齐治从祖近湖公。少年,因房劳食犬肉伤寒,诸医以其虚也,攻补兼施,至发狂登屋,奔走号呼,(阳明腑症实热。)日夜令壮夫看守,几月余矣。急走使延朱。朱先令煎人参膏二斤以待,用润字号丸药数钱下之,去黑粪无算,热遂定,奄奄一息,邻于死矣。徐以参膏灌之,至一百二十日全瘳。(以上《广笔记》。)
龚子才治一人,头疼发热,憎寒身痛,发渴谵语,日久不出汗。以大梨一枚,生姜一块,同捣取汁,入童便一碗,重汤煮熟食之,汗出如水,即愈。(制方甚佳,愈于甘露,且免地黄之忌。)
太守刘云亭,患伤寒发热,面红唇赤,面壁蜷身而卧。诸医以小柴胡汤、解毒汤之类,数剂弗效。诊之,六脉浮大无力,此命门无火也,(合脉与症,即是戴阳。)以人参、附子、沉香服之立愈。三服全安。
一妪年七旬,伤寒,初起头痛身疼,发热憎寒。医以发散,数剂不效。淹延旬日,渐不饮食,昏沉,口不能言,眼不能开,气微欲绝,(纯见阴证。凡实证而见此,亦宜独参猛进。贫者,以重剂杞、地,少入干姜。)
与人参五钱煎汤,徐徐灌之,须臾稍省。欲饮水,煎渣服之,顿愈。又十年乃卒。(当与疫症内苏韬光一案同参。)
李士材治一人伤寒,九日以来,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体不能动,四肢俱冷,咸谓阴症。诊之,六脉皆无;以手按腹,两手护之,(拒按是也。)眉皱作楚;(实邪。)按其趺阳,大而有力,乃知腹有燥矢也。欲与大承气汤,病家惶惧不敢进。李曰:吾郡能辨是症者,惟施笠泽耳。(此等症,人便稀识,可为浩叹。)延诊之,若合符节。
遂下之,得燥失六七枚,口能言,体能动矣。故按手不及足者,何以救此垂绝之症耶?一人伤寒,烦躁面赤,乱闷欲绝,时索冷水,手扬足踢,难以候脉,五六人制之,方得就诊,洪大无伦,按之如丝。李曰:浮大沉小,阴症似阳也,与附子理中汤,当有生理。其弟骇曰:医者十辈至,不曰柴胡、承气,则曰竹叶石膏,今反用此热剂,乌乎敢?李曰:温剂犹生,凉剂立毙矣。卜之吉,遂用理中汤加人参四钱,附子一钱,煎成,入井水冷与饮。甫及一时,狂躁定矣,再剂而神爽。服参至五斤而安。(得力在入井水冷服。)
凡遇此等伤寒,能以全料六味,减苓、泻,加麦冬、杞子,用大砂罐浓煎与之,必数杯而后酣寝,汗出而愈。于时此法未开,惟倚仗人参之力取效。本阴竭之症,乃峻补其阳,复生阴而愈,故用参每多至数斤。
使在今时,非猗顿之家,不可为矣。
一人伤寒至五日,下利不止,懊 目胀,诸药不效。有以山药、茯苓与之,虑其泻脱也。李诊之,六脉沉数,按其脐则痛。此协热自利,中有结粪。小承气倍大黄服之,果下结粪数枚,遂利止,懊 亦痊。
一人伤寒,第二日头痛发热。李曰:方今正月,时令犹寒,必服麻黄汤,两日愈矣。若服冲和汤,不惟不得汗,即使得汗,必致传经。遂以麻黄汤热饮之,更以滚水入浴桶,置床下熏之,得汗如雨,密覆半晌易被,神已爽矣。晚索粥,家人不与。李曰:邪已解矣,必不传里,食粥何妨?明日果愈。不以麻黄汗之,传变深重,非半月不安也。(藜按:用麻黄取汗,须防太过。)
吴光禄患伤寒,头痛腹胀,身重不能转侧,口内不和,语言谵妄。有云表里俱有邪,宜以大柴胡下之。李曰:此三阳合病也,误下之,决不可救。乃以白虎汤连进两服,诸症渐减。更加花粉、麦冬,两剂而安。(藜按:此亦温热之症。)
杨与师外家,发热头疼,六日后忽见红疹。众皆以为发斑,用升麻、犀角等汤,凡五日不效。李视之曰:此疹也,非斑也。斑为阳明火毒,疹为太阴风热,一表一里,判如天渊。乃用防风二钱,黄芩一钱,甘草五分,薄荷、桔梗、蝉蜕各一钱,四剂霍然矣。
译疼痛像刀割一样,无法忍受(这是热邪太盛损伤伤寒所致)。口渴得很厉害,每天大便一次,胸膈胀满,而下部又不能通便,已经危在旦夕了。于是开了一剂方:干葛三钱,石膏一两五钱,麦冬八钱,知母三钱五分,羌活二钱五分,大栝蒌半个,连子一起打碎,枳壳一钱,桔梗一钱,竹叶一百片,用河水煎服,服四剂病就平复了。这是太阳、阳明合并的病证;贫苦人平素多劳作,所以身体下部的疼痛尤其严重。用羌活祛除太阳经的邪气,用石膏、竹叶、干葛、麦冬、知母清解阳明的热邪,用栝蒌、桔梗、枳壳疏通胸膈中滞留的邪气,因此就痊愈了。庄钦的另一个仆人因伤寒后劳累而复发,发热、头痛,腹泻不止,病势非常危急。于是开了一剂方:山栀仁四钱,枳实二钱,豆豉一两,川黄连二钱,干葛三钱,调入六一散五钱。服两剂后,热退泻止,头痛也好了。只是仍然没有食欲,于是去掉山栀、枳实、黄连,加鳖甲四钱、炙甘草二钱五分、麦冬五钱,没服几剂就痊愈了。朱远齐为他的从祖近湖公治病。患者年轻时因房事过度,又因吃狗肉而患伤寒。各位医生认为他体虚,攻补兼用,直到他发狂登上屋顶,奔跑呼喊(这是阳明腑实证的热证)。日夜都让壮年男子看守他,这样已经有几个月了。家人急忙派人去请朱远齐。朱远齐先让人煎好人参膏二斤备用,又用润字号丸药数钱给他服下,排出了数不清的黑色粪便,热势终于平定下来,但患者已经奄奄一息,几乎接近死亡。随后慢慢给他灌服人参膏,到第一百二十天才完全痊愈。以上记载见于《广笔记》。龚子才治疗一个人,症见头痛发热、怕冷、身体疼痛、口渴、说胡话,病了很久却不出汗。取大梨一枚、生姜一块,一同捣烂取汁,加入童便一碗,隔水煮熟后服食,汗出如水,立即痊愈。这个方剂制得很好,比甘露更有效,而且避免了地黄的禁忌。太守刘云亭患伤寒发热,面红唇赤,面朝墙壁蜷缩着身体躺卧。各位医生用小柴胡汤、解毒汤之类的方剂,服了好几剂也没有效果。诊察时发现六部脉都浮大而无力,这是命门没有火气(结合脉象和症状来看,就是戴阳证)。用人参、附子、沉香给他服下,立即痊愈。服三剂后完全平安。有一位七十岁的老妇患伤寒,刚开始时头痛、身体疼痛、发热、怕冷。医生用发散法治疗,服了几剂仍无效。拖延了十天,渐渐不吃不喝,神志昏沉,口不能说话,眼睛不能睁开,气息微弱,仿佛将要断绝(完全表现为阴证)。凡是实证而出现这种情况,也应当单用人参迅猛进补。贫困的人,可以用大剂量的枸杞、地黄,少量加入干姜。给她用人参五钱煎汤,慢慢灌服,不一会儿神志稍稍清醒。她想喝水,于是把药渣再煎后给她服下,很快就痊愈了。后来又活了十年才去世。应当和疫病篇中苏韬光的那一则医案互相参看。李士材治疗一个伤寒患者,已经九天不能说话、不能看见东西、身体不能活动,四肢都冷,众人都说是阴证。诊脉时六部脉都摸不到。用手按他的腹部时,他用两手护住腹部(这就是拒按)。他皱着眉,显出痛苦的样子。这是实邪的表现。再按他的趺阳脉,脉象洪大而有力,于是知道腹中有燥屎。李士材想给他服大承气汤,但患者家属惊惧,不敢让他服用。李士材说:“我们郡中能够辨认这种病证的,只有施笠泽罢了。” 这种病证,人们很少能够识别,实在令人长叹。于是请施笠泽来诊察,诊断与李士材完全相合。于是用攻下法治疗,排出燥屎六七枚,患者能够说话,身体也能够活动了。所以,如果只按手部而不诊察足部的脉,怎么能够挽救这种濒临死亡的病证呢?有个人患伤寒,烦躁、面红,心中烦乱,仿佛将要死去,不时索要冷水,手向上扬,脚不停踢动,难以诊脉;五六个人按住他,才得以诊察,脉象洪大得没有边际,但重按却细得像丝。李士材说:“浮大而沉取细小,这是阴证表现为阳证,应当给他服附子理中汤,才有生还的可能。” 他的弟弟惊骇地说:“先后来了十位医生,不是说用柴胡、承气,就是说用竹叶石膏汤;如今反而使用这种热性药剂,怎么敢用呢?” 李士材说:“用温热药剂还有可能活,用寒凉药剂就会立即死亡。” 占卜结果吉利,于是使用理中汤,加人参四钱、附子一钱。药煎好后,兑入井水放凉给他服下。刚过一个时辰,狂躁就平定了;再服一剂,精神便清爽起来。服用人参总量达到五斤,病才安定。其中起作用的关键,在于兑入井水放凉后服用。凡遇到这类伤寒,可以用完整的六味药,减少茯苓、泽泻,加麦冬、枸杞子,用大砂罐浓煎给患者服下,必须连续喝几杯,之后才能酣然入睡,出汗后痊愈。当时这种方法还没有流传开来,只能依靠人参的力量取得疗效。本来是阴液枯竭的病证,却用峻补的方法扶助阳气,使阴液重新生成而痊愈,所以用人参常常多到几斤。如果放在今天,若不是猗顿那样的富豪之家,就无法这样治疗了。有个人患伤寒到了第五天,腹泻不止,心中烦闷,双眼胀痛,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有人给他用山药、茯苓,担心他因腹泻而虚脱。李士材诊察他,六部脉沉而数,按压肚脐时疼痛。这是热邪夹杂所致的自利,腹中有结粪。用小承气汤,并将大黄的用量加倍给他服下,果然排出数枚结粪,腹泻随即停止,心中烦闷和双眼胀痛也痊愈了。有个人患伤寒,第二天头痛发热。李士材说:“现在正是正月,时令仍然寒冷,必须服麻黄汤,两天就会痊愈。” 如果服冲和汤,不但不能发汗,即使出了汗,也一定会导致邪气传入经脉。” 于是让他趁热服麻黄汤,又把滚水倒入浴桶,放在床下熏蒸,患者出汗如雨;用被子严密覆盖半天后更换被褥,精神已经清爽了。晚上他要喝粥,家人不给。李士材说:“邪气已经解除了,一定不会传入里部,吃粥有什么妨碍呢?” 第二天果然痊愈。如果不用麻黄发汗,病邪就会传变加重,不到半个月不会安定。” 藜按:使用麻黄发汗,必须防止发汗太过。吴光禄患伤寒,头痛、腹胀,身体沉重得不能翻身,口中不适,言语错乱如说胡话。有人说这是表里都有邪气,应当用大柴胡汤攻下。李士材说:“这是三阳合病,误用攻下法,必定无法挽救。” 于是用白虎汤连续服两剂,各种症状逐渐减轻。又加天花粉、麦冬,服两剂便安定了。藜按:这也是温热性质的病证。杨与师的外室发热、头痛,第六天忽然出现红疹。众人都认为是发斑,使用升麻、犀角等汤剂,前后用了五天也没有效果。李士材诊视后说:“这是疹,不是斑。” 斑是阳明火毒所致,疹是太阴风热所致;一个属于表,一个属于里,差别如同天壤。” 于是使用防风二钱、黄芩一钱、甘草五分、薄荷、桔梗、蝉蜕各一钱,服四剂便霍然痊愈。
一人伤寒六日,谵语狂笑,头痛有汗,大便不通,小便自利。众议承气汤下之。脉之,洪而大。因思仲景云: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疼有热,小便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方今仲冬,宜与桂枝汤。众皆咋舌掩口,谤甚力,以谵语为阳盛,桂枝入口必毙矣。李曰:汗多神昏,故发谵妄,虽不大便,腹无所苦,和其营卫,必自愈矣。遂违众用之,及夜笑语皆止,明日大便自通。故夫病变多端,不可胶执。向使狐疑而用下药,其可活乎?(有汗不可用麻黄,无汗不可用桂枝,古人之定例也。此症明明有汗,岂可执谵妄一端,而误用下药乎?且不大便,腹无所苦,即不可下之的据。)
卢不远治来熙庵侄,身体丰硕,伤寒已二十八日,人事不省,不能言语,手足扬掷,腹胀如鼓,而热烙手,目赤气粗,齿槁舌黑,参、附、石膏、硝、黄、芩、连,无一不服,诸医告退矣。诊之,脉浊鼓指,用大黄一两,佐以血药,(以血药佐下,稳妥微妙。)一剂下黑血一二斗,少苏,四剂始清。盖此症寒邪入胃,蓄血在中。其昏沉扬掷,是喜妄如狂之深者也。当时大黄未尝不用,而投非其时,品剂轻小,不应则惑矣,宁望放胆哉。(先时虽用大黄,仍是失下,合脉与症,复大下之,非高手不能。)
蜀孝廉阮太和,病寓吴山下。召诊,披衣强坐,对语甚庄,神气则内索也。身热进退,舌苔黄而浓。盖自吴门受寒,以肉羹为补,而时啜之,遂缠绵匝月。卢用疏散轻剂,热退。又复强啖,再热不能起坐。越五日诊之,谵妄呼笑,不识人,已三日,形骨立,汗雨下,而内热特甚,胸胁之热,扪之烙手,第脉尚有神,乃用人参八钱,加四逆散中,一剂而谵妄定,三剂而热邪清矣。自言其神魂穷天之上,极地之下,飞扬奇变,得太乙神符召之,始得返生。愈后问药状,曰:此寒伤心气,荏苒厥深而凑于胸也。以不第南旋,病淹中道,骨肉辽远,药石弗周,则心已伤矣。又反复再四,汗液多亡,内无主宰,热遂入胸。胸为心主之宫城,精神因而涣散,是以游魂为变也。用四逆使热外出,加入参俾神内凝,邪气散,是以主耳。(有此二端,便非阴证。)
吴孚先治一人伤寒,身寒逆冷,时或战栗,神气昏昏,大便秘,小便赤,(有此二端,便非阴证。)六脉沉伏。或凭外象谓阴症,投热剂;或以脉沉伏,亦作阴治。吴诊之,脉沉伏,而重按之则滑数有力,愈按愈甚,视其舌则燥,探其足则暖。曰:此阳症似阴,设投热药,火上添油矣。乃用苦寒峻剂,煎成乘热顿饮而痊。(寒因热用法。)
按:内真寒而外假热,诸家尝论之矣。至内真热而外假寒,论及者罕。此案故宜熟玩。
一人病昏昏默默,如热无热,如寒无寒,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虚烦不耐,若有神灵,莫可名状。此病名百合,虽在脉,实在心肺两经,以心合血脉,肺潮百脉故也。盖心藏神,肺藏魄,神魄失守,故见此症。
良由伤寒邪热,失于汗下和解,致热伏血脉而成。用百合一两,生地汁半钟,煎成两次服,必候大便如漆乃瘥。
(论百合病深得真谛。)
张景岳治王生,年三旬,病阴虚伤寒。(叶天士曰:阴虚二字,尚要讲明。阴虚者,水因火耗,当用滋阴。
若用桂、附,则非阴虚,乃虚寒火衰之症,或戴阳格阳,阴症似阳,乃可用矣。此处关头,宜细详察。)其舌芒刺干裂,焦黑如炭,身热便结,大渴喜冷,而脉则无力,神则昏沉。群谓阳症阴脉,必死无疑。察其形气未脱,遂以甘温壮水等药,大剂进之,以救其本。仍间用凉水,以滋其标。盖水为天一之精,凉能解热,甘可助阴,非苦寒伤气可比。故于津液干燥,阴虚便结,而热渴火盛之症,在所不忌。由是水药并进,(叶天士曰:若用桂、附、人参,此虚寒之证,冷水必不喜饮,岂可饮一二斗乎?此言甚觉谬妄。惟邪热炽盛,可饮冷水。)然后诸症渐退,饮食渐进,神气俱复矣。但察其舌则如故,心甚疑之。阅数日,忽舌上脱一黑壳,其内新肉灿然,始悟其肤腠焦枯,死而复活。使非大合添补,安望再生?若此一症,特举其甚者。凡舌黑用补,得以保全者甚多。盖伤寒之舌,则热固能黑,以火盛而焦也;虚亦能黑,以水亏而枯也。(叶天士曰:水亏之黑,岂可用热?若以舌黄舌黑悉为实热,则阴虚之症,万无一生之矣。)
按:是症既云阴虚燥渴,用凉水是矣。而又杂与桂、附各数两,治法未能无疵。至舌苔成壳脱落,恐桂、附之投,不能无过也。
译有个人患伤寒六天,胡言乱语、狂笑,头痛而有汗,大便不通,但小便通利。众人商议用承气汤攻下。诊脉时,脉象洪大。于是想到张仲景说过:伤寒患者六七天不大便,头痛发热,而小便清利,就知道病邪不在里,仍在表。” 现在正是仲冬,应当给他服桂枝汤。众人都惊讶地咂舌、捂嘴,并极力诋毁这种做法,认为说胡话是阳气过盛,桂枝汤一入口患者必定死亡。李士材说:“汗出过多,神志昏乱,所以才说胡话;虽然没有大便,但腹部并无痛苦,只要调和营卫,就一定会自行痊愈。” 于是违背众人的意见使用桂枝汤,当天晚上狂笑和胡言乱语都停止了,第二天大便也自行通下。所以病情变化多端,不可拘泥于固定成法。假如当时因疑惑不决而使用攻下药,他还能活下来吗?有汗不能用麻黄汤,无汗不能用桂枝汤,这是古人的固定法则。这个病证明明有汗,怎么能只拘泥于说胡话这一点,而误用攻下药呢?而且没有大便却腹部没有痛苦,这正是不能使用攻下法的确切依据。卢不远治疗来熙庵的侄子。患者身体肥壮,患伤寒已经二十八天,神志不清,不能说话,手脚乱动,腹胀如鼓,身体热得烫手,双眼发红,呼吸粗重,牙齿干枯,舌头发黑;人参、附子、石膏、芒硝、大黄、黄芩、黄连,没有一种药没服过,各位医生都束手告退了。卢不远诊脉,脉象浑浊而有力地鼓动指下,便用大黄一两,并辅以活血药(用活血药辅助攻下,稳妥而且精妙)。服一剂后排出一二斗黑血,神志稍稍清醒;服到第四剂,才排清。这是因为寒邪进入胃中,瘀血蓄积在里面。他的昏沉和手脚乱动,是“如狂”表现中更加严重的情况。当时并不是没有使用大黄,而是用药时机不对、剂量太轻太少;见不到效果便产生疑惑,哪里还敢放胆使用呢?先前虽然使用过大黄,仍然属于攻下不及时;结合脉象和症状,又再次用峻猛的攻下法,这不是医术高明的人不能做到的。四川孝廉阮太和,患病时住在吴山脚下。请卢不远来诊察时,他披着衣服勉强坐起,说话时神态很庄重,但精神气力已经从内里衰竭了。身体发热时轻时重,舌苔黄而厚。原来他在吴门受寒后,把肉羹当作补品,时常饮用,于是病情缠绵了一个月。卢不远用轻剂疏散,热退了。后来他又强行进食,热势再次发作,严重到不能起身坐立。过了五天再诊察时,他胡言乱语、呼喊狂笑,不认识人,已经三天了;身体瘦得只剩骨头,汗出如雨,但体内热势特别严重,胸胁部热得一摸就烫手。只是脉象仍有神气,于是用人参八钱,加入四逆散中,服一剂后胡言乱语停止,服三剂后热邪清除了。患者自己说,他的神魂飞到了天的最高处和地的最深处,经历了飞扬和各种奇异变化,得到太乙神符召唤,才得以返回人间复生。痊愈后询问所用药物的道理,卢不远说:“这是寒邪损伤了心气,病情逐渐加深,最后聚集到胸中。” 他因科举不中而南归,病在旅途中迁延不愈,亲人远隔,药物又不能周全,心气因此已经受到损伤。病情又反复了多次,汗液大量耗失,体内失去了主持调节的力量,于是热邪进入胸中。胸部是心所主持的宫城,精神因此涣散,所以出现神魂游离、异常变化。使用四逆散使热邪向外发散,再加入人参,使精神在体内凝聚;邪气散去,所以病就得以主持和控制。有这两种表现,就不是阴证。吴孚先治疗一个伤寒患者,身体发冷、四肢厥冷,时常战栗,神志昏昏沉沉,大便秘结,小便发红(有这两种表现,就不是阴证)。六部脉沉伏不显。有人根据外在表现,认为这是阴证,便投用温热药剂;有人又因为脉象沉伏,也按阴证来治疗。吴氏诊察时,发现脉象沉伏,但重按便显得滑数有力,而且越按越明显;再看舌头,干燥无津,试探双脚,却是温暖的。他说:这是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假如投用热药,就如同火上浇油。于是使用苦寒峻烈的药剂,煎好后趁热一次服下,病就痊愈了。(这是寒证用热法的反用。) 按语:内里是真寒、外表是假热,历代医家曾经论述过。至于内里真热而外表假寒,论述到这种情况的却很少。这个医案值得仔细玩味。有一个人患病,神情昏昏沉沉、默默无言,像发热又不像发热,像怕冷又不像怕冷;想躺下却不能躺,想走动却不能走,虚烦难受,仿佛有神灵附体,无法形容。这种病名叫百合病,虽然表现在脉象上,实质却涉及心、肺两经,因为心与血脉相合,肺统摄百脉。这是因为心藏神、肺藏魄,神和魄失去守护,所以出现这种症状。大概是由于伤寒邪热,汗法、下法和解法使用不当,使热邪伏留在血脉中而形成。用百合一两、生地汁半盅,煎好后分两次服,必须等到大便像漆一样黑,病才会痊愈。(论述百合病,确实深入地领会了其中的真谛。) 张景岳治疗王某,王某三十岁,患阴虚伤寒。(叶天士说:阴虚这两个字,还需要说明白。所谓阴虚,是水液因火而耗损,应当使用滋阴药。如果使用桂枝、附子,那就不是阴虚,而是虚寒、火衰的病证,或者是戴阳、格阳以及阴证表现得像阳证,才可以使用。这里是关键所在,应当仔细辨察。) 他的舌头布满芒刺,干燥开裂,焦黑得像炭;身体发热,大便秘结,口渴得厉害而喜欢冷饮,但脉象无力,神志昏沉。众人都说这是阳证见阴脉,必死无疑。张氏观察到他的形体和元气尚未败脱,于是使用甘温、补益肾水之类的药物,大剂量服用,以挽救根本。同时不时让他饮用凉水,以滋润表面的症状。这是因为水是天地初生的精华,凉性能够解除热邪,甘味可以帮助滋养阴液,不同于苦寒药物会损伤正气。所以对于津液干燥、阴虚便秘而又热盛口渴的病证,并不忌讳这样使用。于是水和药物同时服用。(叶天士说:如果使用桂枝、附子、人参,这是虚寒证,冷水一定不喜欢喝,怎么能喝一二斗呢?这句话实在非常荒谬。只有邪热炽盛时,才可以饮用冷水。) 这样以后,各种症状逐渐消退,饮食逐渐增加,精神和元气也都恢复了。只是观察他的舌头,仍然和原来一样,心里十分疑惑。过了几天,舌头上忽然脱落了一层黑壳,里面新生的肉色泽鲜明,这才明白他的皮肤腠理已经焦枯,竟然死而复生。如果不是大力合用补益药物,哪里能指望他重新恢复生机呢?像这样的病例,只是特意举出其中最严重的。凡是舌头发黑而使用补法,最终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很多。伤寒病的舌头,热证固然能够发黑,是因为火热旺盛而焦枯;虚证也能够发黑,是因为水液亏少而枯燥。(叶天士说:水液亏损所导致的发黑,难道可以使用热药吗?如果把舌黄、舌黑都当成实热,那么阴虚病证就万无一生了。) 按语:这个病证既然说是阴虚燥渴,使用凉水是对的。但又夹杂使用桂枝、附子各数两,这种治法不能说没有瑕疵。至于舌苔结成硬壳而脱落,恐怕投用桂枝、附子也不能说没有过错。
一衰翁,年过七旬,陡患伤寒,初起即用温补调理。至十日之外,正气将复,忽尔作战,自旦至辰,不能得汗,寒栗危甚,用六味回阳饮,入人参一两,姜、附各三钱,煎服。下咽少顷,即大汗如浴,时将及午,而浸汗不收,身冷如脱,鼻息亦几无,令以前药复煎与之。曰:先服此药,已大汗不堪,今又服此,尚堪再汗乎?笑谓曰:此中有神,非尔所知也。急令再进,遂汗收神复,不旬日起矣。呜呼,发汗用此,而收汗复用此,无怪乎人之疑之也。不知汗之出与汗之收,皆元气为之枢机耳。
喻嘉言治黄长人犯房劳,病伤寒,守不服药之戒,身热渐退。十余日外,忽然昏沉,浑身战栗,手足如冰。
(乃热深厥亦深也。)亟请喻至,一医已合就姜、附之药矣。见而骇之,诊毕,再三辟其差谬。主人自疑阴症,言之不入,又不可以理服。乃与医者约曰:此一病,药入口中,出生入死,关系重大,吾与丈各立担承,倘用药差误,责有所归。医者云:吾治伤寒三十余年,不知甚么担承。喻笑曰:有吾明眼在此,不忍见人活活就毙,吾亦不得已也。如不担承,待吾用药,主家方安心请治。与以调胃承气汤,约重五钱,煎成热服半盏,少顷又热服半盏。其医见厥渐退,人渐苏,知药不误,辞去。仍与前药服至剂终,人事大清。忽然浑身壮热,(厥止则阳回,复现热症。)再与大柴胡一剂,热退身安。门人问曰:病者云系阴症见厥,先生确认为阳症,而用下药果应,其理安在?答曰:其理颇微,吾从悟入,可得言也。凡伤寒病初起发热,煎熬津液,鼻干、口渴、便秘,渐至发厥者,不问可知其为热也。若阳症忽变阴厥者,万中无一,从古至今无一也。盖阴厥得之厥症,一起便直中阴经,唇青面白,遍身冷汗,便利不渴,身蜷多睡,醒则人事了了,与伤寒传经之热邪转入转深,人事昏惑者,万万不同。诸书类载阴阳二厥为一门,即明者犹为所混,况昧者乎。如此病,先犯房劳,后成伤寒,世医无不为阴症之名所惑,往往投以四逆等汤,致阴竭莫救,促其暴亡,尚不知悟,总由传派不清耳。盖犯房劳而病感者,其势不过比常较重,如发热则热之极,恶寒则寒之极,头痛则痛之极。所以然者,以阴虚阳往乘之,非阴盛无阳之比,况病者始能勿药,阴邪必轻,旬日渐发尤非暴症,安得以阴厥之例为治耶?且仲景明言: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后复发热三日,与厥相应,则病旦暮愈。又云: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明明以热之日数定厥之痊期也。又云:厥多热少则病进,热多厥少则病退。厥愈而热过久者,必便脓血发痈。厥应下而反汗之,必口伤烂赤。先厥后热,利必自止。见厥复利,利止反汗出咽痛者,其喉为痹。厥而能食,恐为除中,厥止思食,邪退欲愈。凡此之类,莫非热深发厥之旨,原未论及于阴厥也。至于阳分之病,而妄汗妄吐妄下,以致势极。如汗多亡阳,吐利烦躁,四肢逆冷者,皆因用药差误所致,非以四逆、真武等汤挽之,则阳不能回,亦原不为阴症立方也。盖伤寒才一发热发渴,定然阴分先亏,以其误治,阳分比阴分更亏,不得已从权用辛热,先救其阳,与纯阴无阳,阴盛格阳之症,相去天渊。后人不窥制方之意,见有成法,转相效尤,不知治阴症以救阳为主,治伤寒以救阴为主。(此一语,为治传经症之秘旨。)伤寒纵有阳虚当治,必看其人血肉充盛,阴分可受阳药者,方可回阳。若面黧舌黑,身如枯柴,一团邪火内燔者,则阴已先尽,何阳可回耶?故见厥除热,存津液元气于什一,已失之晚,况敢助阳劫阴乎?证治方云:若证未辨阴阳,且以四顺丸试之。《直指方》云:未辨疑似,且与理中丸试之。亦可见从前未透此关,纵有深心,无可奈何耳。因为子辈详辨,并以告后之业医者云。
成无己云:凡厥,若始得之,手足便厥而不温者,是阴经受邪,阳气不足,可用四逆汤温之。若手足自热而至温,从四逆而至厥者,传经之邪也,四逆散主之。必须识此,勿令误也,又当兼以外症别之。予尝治过一中年妇人,恶热身热而渴,脉数细弱,先厥后热,用温药反剧,后以四逆散兼参、术各半两服之,厥即愈,脉出洪大而痊。
按:成所论阴经受邪,及传经之邪二厥,一用四逆汤温治,一用四逆散凉治,已昭然若揭,喻氏或未之见耳,故列其案于此。
陆平叔文学,平素体虚气怯,面色萎黄,药宜温补,不宜寒凉,固其常也,秋月偶患三疟,孟冬复受外寒,虽有寒热一症。而未至大寒大热。医者以为疟后虚邪,不知其为新受实邪也,(因旧病感新邪,最易误人。)
译有一位衰老的老人,年过七十,突然患伤寒,刚开始就使用温补法调治。到了十多天以后,正气将要恢复,忽然发冷战,从早晨一直到辰时都不能出汗,寒战严重,病情危急;于是使用六味回阳饮,加入人参一两、干姜和附子各三钱,煎服。药刚咽下不久,就大汗淋漓,像洗浴一样;当时将近午时,汗水仍然不停,身体冷得像元气脱失,鼻息也几乎没有了,于是命人把前方药物重新煎煮给他服下。有人说:先前服这药,已经大汗不止,现在又服,难道还能再次发汗吗?张氏笑着说:这里面有神妙之处,不是你所能了解的。急忙命他再次服药,汗终于止住,神志恢复,不到十天病就好了。唉,用这个方子发汗,又用这个方子止汗,难怪人们会对此产生疑问。却不知道汗液的排出和收止,都是元气在发挥枢纽作用。喻嘉言治疗黄长人。黄长人因房事劳累而患伤寒,遵守不服药的禁戒,身体的热势逐渐退去。十多天以后,忽然神志昏沉,全身战栗,手脚像冰一样冷。(这是热邪深入而厥冷也随之加重。) 急忙请喻嘉言前来时,已有一名医生把姜、附药物配好了。喻氏见状大惊,诊脉以后,再三指出这种治法的错误。主人自己认定是阴证,听不进这些话,也无法用道理说服他。于是喻氏和那位医生约定说:这个病,药一入口,关系到生死,责任重大;我和您各自立下责任承担书,如果用药错误,责任各有归属。医生说:我治疗伤寒三十多年,不知道还要承担什么责任。喻氏笑着说:有我这双明眼在这里,不忍心看着病人活活死去,我也是不得已。如果你不愿承担责任,就等我来用药,主人家才会安心请我治疗。给他服调胃承气汤,药量约五钱,煎好后趁热服半盏,过一会儿再趁热服半盏。那位医生见厥冷逐渐退去,病人逐渐苏醒,知道用药没有错,便告辞离开。喻氏仍让他把前方药物服完,病人的神志完全清醒。忽然全身发出高热。(厥冷停止,阳气恢复,热证重新显现。) 再次给他服大柴胡汤一剂,热退而身体安定。门人问:病人说自己是阴证出现厥冷,先生却确认为阳证,使用攻下药果然有效,这其中的道理在哪里?喻氏回答:其中的道理很微妙,是我从体悟中得到的,可以说给你听。凡伤寒病初起发热,津液受到煎熬,出现鼻干、口渴、大便秘结,逐渐发展到厥冷的,不用问也知道是热证。如果阳证突然转变为阴厥,万例之中也没有一例,自古至今从未有过。阴厥这种病,刚发病就直接侵入阴经,表现为嘴唇青、面色白、全身冷汗、大小便通利而不口渴、身体蜷缩、嗜睡,醒来时神志清楚;这和伤寒传经后热邪逐渐深入、神志昏乱,完全不同。各种医书往往把阴厥和阳厥合并列为一门,即使明白的人也会被它们混淆,何况不明白的人呢?像这种先有房事劳累,后来又患伤寒的病人,世上的医生无不被“阴证”这个名称迷惑,常常投用四逆汤一类的方剂,导致阴液枯竭而无法挽救,加速病人突然死亡,却还不知道醒悟,根本原因就是传承下来的理论没有分辨清楚。房事劳累后感受外邪而发病,病势不过是比平常更重一些:发热就是热得极重,怕冷就是冷得极重,头痛就是痛得极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阴虚之后阳邪乘虚而入,并不是阴盛而阳气全无;何况病人起初还能不服药,阴邪必然较轻,经过十多天才逐渐发病,更不是暴发的阴证,怎么能按照阴厥的例子治疗呢?况且张仲景明明说过:开始发热六天,厥冷反而九天,后来又发热三天,发热的天数与厥冷相应,病就会在早晚之间痊愈。又说:厥冷五天,发热也五天;假如到了第六天本应再次厥冷却没有厥冷,病就会自行痊愈。这明明是用发热的天数来确定厥冷痊愈的时间。又说:厥冷多而发热少,病势就会进展;发热多而厥冷少,病势就会退减。厥冷已经痊愈而发热持续过久的,必然会大便带脓血,或者发痈。厥冷本应使用攻下法,却反而用发汗法,必然会导致口腔损伤、溃烂发红。先出现厥冷,后来发热,腹泻必然会自行停止。出现厥冷后又腹泻,腹泻停止后反而汗出、咽痛的,咽喉就会发生痹阻。厥冷时还能进食,恐怕是除中;厥冷停止后想吃东西,说明邪气退却,病将要痊愈。以上这些情况,无不说明热邪深入而发厥,原本并没有论及阴厥。至于本来属于阳分的病证,却妄自发汗、催吐、攻下,以致病势发展到极点。例如汗出过多而亡阳,呕吐、腹泻、烦躁,四肢厥冷,都是用药错误造成的;如果不使用四逆汤、真武汤等方剂挽救,阳气就不能恢复。但这些方子原本也不是为阴证而设的。伤寒刚一发热、发渴,阴分就必然先亏损;由于误治,阳分比阴分亏损得更厉害,不得已才权宜使用辛热药,先救阳气。这和纯阴无阳、阴盛格阳的病证相差极远。后人没有探究制方的本意,只看见现成的治法,便互相仿效,却不知道治疗阴证以救阳为主,治疗伤寒传经之证则以救阴为主。(这一句话,是治疗伤寒传经之证的秘密要旨。) 伤寒即使有阳虚需要治疗,也必须看病人血肉是否充盛、阴分能否承受阳药,才可以回救阳气。如果面色黧黑、舌头发黑、身体瘦得像枯柴,体内又有一团邪火炽烈燃烧,那么阴分已经先耗尽了,还有什么阳气可以回救呢?所以出现厥冷时再去清除热邪,想要保存津液和元气,也只剩十分之一,已经太晚了,何况还敢用助阳药劫伤阴液吗?《证治方》说:如果阴阳证候还没有辨清,姑且用四顺丸试服。《直指方》说:如果还不能辨明疑似情况,姑且给他服理中丸试一试。由此也可以看出,从前的人尚未彻底看清这一关键,即使内心深思熟虑,也无可奈何。因此我替后辈详细辨析这些情况,并把它告诉后来从事医学的人。成无己说:凡是厥证,如果刚发病时手脚就厥冷而不温,这是阴经受到邪气侵袭、阳气不足,可以用四逆汤温治。如果手脚原本发热,后来逐渐变温,再由温变为厥冷,这是邪气传入经脉,应当用四逆散主治。必须懂得这一点,不要造成误治,同时还应结合其他外在症状加以区别。我曾治疗过一位中年妇女,她怕热、身体发热而口渴,脉象细弱而数;先出现厥冷,后来发热,使用温热药反而加重,之后改用四逆散,并加入人参、白术各半两服用,厥冷立即痊愈,脉象由弱转为洪大,病也痊愈了。按语:成无己所论阴经受邪和传经之邪所致的两种厥证,一种用四逆汤温治,另一种用四逆散凉治,已经清楚得如同揭开一样;喻氏或许没有看到这一点,所以把这个医案列在这里。陆平叔是一位文人,平素体质虚弱、气怯,面色萎黄,按常理说宜用温补,不宜用寒凉药。秋天偶然患三疟,到了初冬又感受外寒,虽然有寒热往来的症状,但还没有发展到大寒大热的程度。医生以为这是疟疾之后的虚邪,却不知道这是新近感受的实邪。(旧病未愈又感受新邪,最容易误诊误治。)
投以参、术补剂,转至奄奄一息。迁延两旬,间有从外感起见者,用人参白虎汤,略无寸效,昏昏默默,漫无主持,已治木矣。喻诊之,察其脉未大坏,腹未大满,小水尚利,谓可治。但筋脉牵掣不停,只恐手足痿废。
仲景云:筋脉动惕者,久而成痿。今病已二十余日,血枯筋燥,从可知矣。今治则兼治,当于仲景之外,另施手眼。以仲景虽有大柴胡汤两解表里之法,而无治痿之法。(治痿独取阳明,清阳明之热邪,则痿不治而愈。况此症原属暴伤,非损也。)变用防风通圣散成方减白术,以方中防风、荆芥、薄荷、麻黄、桔梗为表药,大黄、芒硝、黄芩、连翘、栀子、石膏、滑石为里药。原与大柴胡之制略相仿,且内有当归、川芎、白芍,正可领诸药深入血分而通经脉。减白术者,以前既用之贻误,不可再误耳。当晚连进二剂,一剂殊相安,二剂大便始通,少顷睡去,津津汗出。次早诊之,筋脉不为牵掣,但阳明胃脉洪大反加,随用白虎汤,石膏、知母每各两许,次加柴胡、花粉、芩、柏、连翘、栀子,一派苦寒。连进十余剂,(要之,前误用温补之剂亦不少矣。)神识清,饮食进,半月起于床,一月步于地。忽略啖,即腹痛泄泻,俨似虚症。喻不之顾,但于行滞药中,加柴胡、桂枝升散余邪,不使下溜变痢,然后改用葳蕤、二冬,略和胃气,间用人参不过五分。前后治法一一不违矩 ,始克起九死于一生也。
徐国桢伤寒六七日,身热目赤,索水到前,复置不饮,异常大躁,将门牖洞启,身卧地上,辗转不快,更求入井。一医汹汹,急以大承气与服。喻诊其脉,洪大无伦,重按无力。谓曰:此用人参、附子、干姜之症,奈何认为下症耶?医曰:身热目赤,有余之邪,躁急若此,再与姜、附,逾垣上屋矣。喻曰:阳欲暴脱,外显假热,内有真寒,以姜、附投之,尚恐不胜回阳之任,况敢以纯阴之药,重劫其阳乎?观其得水不欲咽,(热在阳明经者,亦漱水不欲咽。)情已大露,岂水尚不欲咽,而反可咽大黄、芒硝乎?天气懊蒸,必有大雨,此症倾刻大汗,不可救矣。且既认大热为阳症,则下之必成结胸,更可虑也。惟用姜、附,所谓补中有发,并可散邪退热,一举两得,不必疑虑。以附子、干姜各五钱,人参三钱,甘草二钱,煎成,冷服后寒战戛齿有声,以重棉和头覆之,缩手不肯与诊,阳微之状始着。再与前药一剂,微汗热退而安。(一戴阳症耳。说得甚奇,然此症实不多见。)
张卿子治塘栖妇人,伤寒十日,热不得汗。或欲以锦黄下之,主人惧。延卿子诊之,曰:脉强舌黑而有芒,投锦黄为宜。今舌黑而润不渴,此附子症也。不汗者,气弱也,非参、 助之不可。一剂而汗。《仁和县志》。
张路玉治范主事求,先患伤寒营症,恶寒三日不止。曾用发散二剂,第七日,躁扰不宁,脉亦不至,手足厥逆。诊之,独左寸厥厥动摇,(心主汗故也。)知是欲作战汗之候,令勿服药,(宜记省。)但与热姜汤助其作汗,若误药必热不止。后数日,枉驾谢别,询之果如所言,不药而愈。(战汗治法。)
吴氏子,年二十余,素有梦交之疾。十月间,患伤寒,头痛足冷,用发散消导,屡汗而昏热不除,反加喘逆。更医用麻黄,头面大汗,喘促愈甚。或以为邪热入里,主用芩、连;或以为元气大虚,议用冬、地,争持未决。张诊之,六脉瞥瞥,按之欲绝,正阳欲脱亡之兆,急须参、附,庶可望其回阳,(此喻嘉言所谓误治致阳虚也。)
遂疏回阳返本汤,加童便以敛阳。三啜安卧,改用大剂独参汤加童便,调理数日,频与稀糜而安。
一人,途次患伤寒,经吴门,泊舟求治。询之,自渡淮,露卧受寒,恣饮烧酒,发热,在京口服药,行过两次,热势略减,而神昏不语,不时烦扰。见其唇舌赤肿燥裂,以开水与之则咽,不与则不思。察其两寸,瞥瞥虚大,关寸小弱,按久六脉皆虚,曰:此热传手少阴经也。与导赤泻心汤,一啜神识稍宁。泊舟一日夜,又进二帖,便溺自知。次早解维再诊,脉静神安,但与小剂五苓去桂易门冬,二帖,嘱其频与稀糜,可收功。
吴介臣伤寒,余热未尽,曲池壅肿,不溃不消,日发寒热。疡医禁止饮食,日服消毒清火药,上气形脱,倚息不得卧,渴饮开水一二口,腹胀满急,大便燥急不通。两月中,用蜜导四五次,所去甚艰,势大危。诊之,其脉初按绷急,按久绝无,此中气逮尽之兆,岂能复胜药力耶?乃令续进稀糜,榻前以鸭煮之,香气透达,徐以汁啜之。是夕,大便去结粪甚多,喘胀顿止,饮食渐进。数日后,肿赤渐消。此际虽可进保元、独参之类,然力不能支,仅惟谷肉调理而安。近一人过饵消导,胃气告匮,闻谷气则欲呕,亦用上法,不药而痊。
译投用人参、白术等补益药后,病情反而发展到奄奄一息。拖延了二十天,期间也有人从外感方面考虑,用人参白虎汤治疗,却一点效果也没有;病人昏昏沉沉、默默无言,神志毫无主宰,已经像木头一样,难以救治。喻氏诊察后,发现他的脉象还没有严重败坏,腹部也没有胀满,小便仍然通利,认为还可以治疗。只是筋脉不停地牵引抽动,恐怕手脚会痿弱废用。张仲景说:筋脉不停跳动、惊惕,时间久了就会形成痿证。如今病已经二十多天,血液枯少、筋脉干燥,从这些情况就可以知道了。现在治疗必须兼顾各方面,除了遵循仲景的方法,还要另想办法。因为仲景虽然有用大柴胡汤表里同治的方法,却没有治疗痿证的方法。(治疗痿证专取阳明,清除阳明的热邪,痿证即使不专门治疗也会痊愈。何况这个病证原本属于突然受伤,并不是虚损所致。) 于是改用成方防风通圣散,并减去白术:方中的防风、荆芥、薄荷、麻黄、桔梗是解表药,大黄、芒硝、黄芩、连翘、栀子、石膏、滑石是清里的药。它的制方大致与大柴胡汤相仿,而且其中有当归、川芎、白芍,正好可以引导诸药深入血分,使经脉通畅。之所以减去白术,是因为此前使用白术已经造成误治,不能再误治了。当天晚上连续服用两剂,第一剂服后很安稳,第二剂服后大便才通;过了一会儿便睡着了,津津然汗出。第二天早晨诊察时,筋脉已经不再牵掣,但阳明胃脉反而更加洪大,于是随即使用白虎汤,石膏、知母各用一两左右,接着加入柴胡、天花粉、黄芩、黄柏、连翘、栀子,全是苦寒药。连续服用了十多剂。(总的说来,此前误用温补药也已经不少了。) 神志清醒,能够进食,半个月便能起床,一个月便能在地上行走。一旦稍微忽视饮食,便出现腹痛泄泻,完全像是虚证。喻嘉言不予理会,只在行气消滞的药物中加入柴胡、桂枝,以升散残余的邪气,不让邪气向下流注而转变为痢疾;随后改用葳蕤、天冬、麦冬,稍稍调和胃气,间或使用人参,但每次不超过五分。前后的治疗方法无一不合乎规矩,这才使病人从九死一生的危境中活了下来。徐国桢患伤寒六七天,身体发热、眼睛发红,要水送到面前却又放下不喝,异常烦躁,把门窗全部打开,躺在地上翻来覆去仍不舒服,还要求跳进井里。有一位医生气势汹汹地赶来,急忙给他服用大承气汤。喻嘉言诊察他的脉,脉象洪大而毫无节制,但重按却无力。他说:这是应该使用人参、附子、干姜的证候,为什么竟把它当作应当攻下的证候呢?那位医生说:身体发热、眼睛发红,是有余的邪气;像这样急躁,再给姜、附,恐怕会翻墙上屋。喻嘉言说:阳气将要突然脱失,外表显出假热,内部却是真寒;即使投用姜、附,也还担心不足以承担回阳的任务,何况怎敢用纯阴的药物再次损伤他的阳气呢?看他得到水却不想咽下去,(热邪在阳明经的人,也会只是用水漱口而不想咽下。) 病情已经暴露得很明显了,难道连水都不想咽下去,反而可以咽下大黄、芒硝吗?天气闷热蒸腾,必然要下大雨;这个病证很快就会大汗淋漓,那时便无法救治了。而且既然把大热认作阳证,使用攻下法后必定会形成结胸,那就更加令人担忧了。只需使用姜、附,这正是所谓补益之中兼有发散,既可以扶补正气,又可以驱散邪气、退去热势,一举两得,不必疑虑。取附子、干姜各五钱,人参三钱,甘草二钱,煎成药汤,冷服后病人寒战、牙齿格格作响,便用厚棉被连头盖住;他把手缩回去,不肯让人诊脉,这时阳气微弱的情状才显现出来。又服用前方一剂,微微出汗,热势退去,病情便安定了。(这只是一个戴阳证而已。说得很奇特,但这种病证确实并不多见。) 张卿子为塘栖的一名妇女治病。她患伤寒十天,发热却不能出汗。有人想用锦黄攻下,病人的家属很害怕。于是请张卿子诊治。他说:脉象强,舌头黑而且有芒刺,使用锦黄攻下是合适的。如今舌头黑而润泽,也不口渴,这是附子证。不能出汗,是因为气虚,非用人参、〔缺字〕帮助不可。服一剂便出了汗。见《仁和县志》。张路玉为范主事求诊治病。范主事先患伤寒营分证,恶寒连续三天不止。曾经使用发散药两剂,到第七天时,病人躁动不安,脉也摸不到,手足厥冷。诊察时,只有左寸脉跳动不安,(因为心主汗液。) 知道这是将要出现战汗的征兆,便让他不要服药,(这一点应当记住。) 只给他喝热姜汤,帮助他发出战汗;如果误服药物,发热必定会持续不止。几天后,他特意登门道谢告别,询问他的病情,果然如张路玉所说,没有服药便痊愈了。(这是治疗战汗的方法。) 吴氏的儿子,二十多岁,平素有梦中交合的疾病。十月间患伤寒,头痛、足冷,使用发散和消导药,多次出汗后仍昏沉发热不退,反而加重了气喘。后来换了医生使用麻黄,头面部大汗淋漓,喘促更加严重。有人认为是邪热入里,主张使用黄芩、黄连;有人认为是元气大虚,主张使用天冬、麦冬、生地黄、熟地黄,双方争论不决。张氏诊察后,发现六部脉都微弱难察,按下去几乎要断绝,正是阳气将要脱失、消亡的征兆,必须赶快使用人参、附子,才有希望挽回阳气,(这就是喻嘉言所说的误治导致阳虚。) 于是开具回阳返本汤,并加入童便以收敛阳气。服药三次后安然入睡,改用大剂量独参汤加童便调理数日,又频频给他喝稀粥,病情便安定下来。有一个人旅途中患伤寒,经过吴门时停船求治。询问得知,他自从渡过淮河后露宿受寒,又任意饮用烧酒;发热后在京口服过药,排便两次,热势稍微减轻,但神志昏沉、不能说话,并且不时烦躁不安。见他的嘴唇和舌头红肿、干燥、皲裂,给他开水便能咽下,不给他也不主动想喝。察看两侧寸脉,微弱而大;关脉、尺脉细小而弱,按诊久后六部脉都虚。于是说:这是热邪传入手少阴经。给他服导赤泻心汤,喝下一次后神志稍微安宁。停船一天一夜,又服了两剂药,便能自行知觉大小便了。第二天早晨解开缆绳后再次诊脉,脉象平静、神志安宁,只给他小剂量五苓散,去掉桂枝改用麦冬,服两剂,并嘱咐他频频喝稀粥,这样便可以收效。吴介臣患伤寒,余热尚未尽,曲池部位肿胀壅滞,既不溃破也不消退,每天发寒热。外科医生禁止他进食,每天服消毒清火药,导致气往上逆、形体衰脱,只能倚靠着呼吸而不能平卧;口渴时只喝一两口开水,腹部胀满而急迫,大便干燥、急迫却不通。两个月内用蜜导法通便四五次,每次排出都非常艰难,病势十分危急。诊察他的脉,刚按下去绷紧急促,按久后却完全没有了,这是中气将要耗尽的征兆,哪里还能承受药力呢?于是让他继续喝稀粥,并在床前煮鸭子,使香气充分散发,再慢慢让他啜饮鸭汤。当天晚上排出了很多结硬的大便,喘促和腹胀顿时停止,饮食也逐渐增加。几天以后,肿胀和发红逐渐消退。这时虽然可以服用保元汤、独参汤之类,但他的身体已经无力承受药物,只靠谷物和肉食调养便痊愈了。近来有一个人过量服用消导药,胃气已经耗尽,听到谷物的气味就想呕吐,也用上述方法调治,未服药便痊愈。
高鼓峰治徐五宜长君,伤寒危甚。延诊,顷之有人来言:病者晚来狂叫,晕去五六次,早起一晕竟绝,不必往矣。问病来几日?云:九日矣。又问胸尚热否?曰:胸但不冷耳。曰:可救也。急往视之,至则僵尸在床,口鼻无气,面色青黯,口噤目闭,手撒,独唇色紫黑。高笑曰:此人不死,阴虚症,误服白虎所致耳。切其脉,两尺尚在,(脉在仍是厥耳。)遂取人参一两,熟地二两,炮姜五钱,浓煎汤挖而灌之。尽剂口开,面色转红,不及一时,大叫冷甚,连以热汤饮之,即发壮热,通身淋漓汗下而苏,此晚,腹胀不便。曰:无忧也,大汗之后,虚不能出耳,再饮药一钟,即得解。次日诸病悉除,但多妄言怒骂,如有鬼神驱之者。调治数日,至夜半,诊其脉,曰:虚至此乎?复以大剂附子理中、建中投之,数日而愈。
杭友沈侨如甥,病伤寒。诊其脉,浮数有力,舌黑,胸胁痛胀,此得之劳倦,后复伤饮食。(战汗而解,不得单谓饮食劳倦。)医以寒凉消导攻之,火受遏抑,无所归也。急以大剂参、术、归、 、炮姜救之。戒其家人曰:夜半当发战,战则汗而解矣。如战时,频频以粥与之。高卧天长寺,四鼓时,病家急叩门,曰:服药后果寒甚索被,顷之大热,昏沉而死矣。先生尚有法救之否?曰:不足虑也,汗来矣。但战时曾进粥否?曰:实未也。
曰:吾语汝,战时须与粥,要以助胃气,使汗来速,不至困乏耳。今亦无妨,第归,此时当得汗矣。果如言,睡而安。(与粥助汗,亦仿仲景桂枝治法。)
张隐庵治一少年,伤寒三四日,头痛发热,胸痛不可忍。病家曰:三日前因食面而致病。张曰:不然。面饭粮食,何日不食?盖因外感风寒,以致内停饮食,非因食面而为头痛发热证也。故凡停食感寒,只宜解表,不可推食,如里气一松,外邪即陷入矣。(为庸师说法。)且食停于内,在胸下胃脘间,按之而痛。今胸上痛不可按,此必误下而成结胸。病家云:昨延某师,告以食面,故用消食之药,以致胸中大痛。因诊其外症尚在,仍用桂枝汤加减,一服而愈。
张令韶治一妇人,患伤寒十余日,手足躁扰,口目 动,面白身冷,谵语发狂,不知人事,势甚危笃。其家以为风,缚其手足。或以为痰迷心窍,或以为虚,或以为寒,或辞不治。张诊之,切其脉全无,问其证不知,按其身不热。张曰:此非人参、附子证,即是大黄、芒硝证,出此入彼,死生立判。因坐视良久,聆其声重而且长,(亦有中焦停食,而奄奄似不属者,亦下之而愈。见缪仲淳治姚平之案。)曰:若是虚寒证,到脉脱之时,气沉沉将绝,那得有如许气力,大呼疾声,久而不绝?即作大承气汤,牙关紧闭,挖开去齿,药始下咽,黄昏即解黑粪半床。次早脉出身热,人事亦知,舌能伸出而黑,又服小陷胸汤二剂而愈。
一妇人素有虚弱之症,后患伤寒。一医以为阴虚发热,用滋阴之药,命食鸡子火肉,而病更甚。所用皆玉竹、骨皮、丹皮、归、芍之类,十余日,死症悉具。延张至,其人已死。张请视之,气虽绝,而脉尚在且带滑。
曰:此症不死,乃误服补药,使邪不解,胃络不通,胃家实也。幸正气未败,可治,少顷果苏,(亦以厥故。)
用调胃承气汤,一服而结粪解,诸症愈。次日大汗如雨,此虚象也,用人参三钱, 、术、枣仁各五钱而愈。
一男子新婚,吐蛔发热。医以为阴症,用理中汤,而吐愈甚。张诊其脉,缓而长,一日夜吐蛔十余条,以为风木生虫,湿热相蒸则虫顿然而生,随生随吐,欲用黄连等清湿热之药。不信,复易一医。用归、芍、玉竹之类,吐益甚,虫愈多。复延张,张曰:必欲治,非黄连不可。遂用黄连、浓朴、枳实、广皮、半夏各等分煎服,其吐稍止。再服不吐,神清,虫从大便而出,约数十余,大小不等。后加白术等以补之,即胀不安。共享黄连、枳实二十剂而愈。此乃千百中偶见之症,不可以为常有也。
按:发热脉缓而长,则是阳明经症。案中但与治蛔,似多脱略,俟再考。
译高鼓峰为徐五宜的长子治疗,病人患伤寒,病情危重。请高鼓峰前往诊察,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告说:病人傍晚开始狂叫,昏厥了五六次,早晨起来又昏厥一次,竟然断了气,您不必去了。高鼓峰问:发病已经多少天了?回答说:已经九天了。又问:胸口还发热吗?回答说:胸口只是没有发冷罢了。高鼓峰说:还可以救。他急忙赶去察看,到了以后只见病人僵直地躺在床上,口鼻没有气息,面色青黑,口紧闭、眼睛闭合,双手张开松撒,唯独嘴唇呈紫黑色。高鼓峰笑着说:这个人没有死,是阴虚证,误服白虎汤造成的。切诊他的脉,两侧尺脉还在跳动,(脉还在,仍然只是厥证罢了。) 于是取人参一两、熟地二两、炮姜五钱,浓煎成汤,撬开他的嘴灌下去。药服完后,他的嘴张开了,面色转红;不到一个时辰,便大叫寒冷异常,接连给他喝热汤,随即发起高热,全身汗流不止而苏醒。当晚腹部胀满,大便不通。高鼓峰说:不必担忧,大汗之后身体虚弱,所以暂时排不出大便;再喝一盅药,便能排出。第二天各种病症全都消除了,只是常常胡言乱语、发怒骂人,好像有鬼神在驱使他一样。调治了几天,到半夜诊察他的脉,说:虚弱竟到了这种程度吗?又用大剂量附子理中汤、建中汤给他服用,几天后痊愈。杭州友人沈侨如的外甥患了伤寒。诊察他的脉,浮、数而有力,舌头发黑,胸胁疼痛胀满;这是先因劳累而得病,后来又损伤了饮食。(应当通过战汗来解除病邪,不能只说是饮食劳倦所致。) 医生用寒凉药和消导药攻治,火邪受到遏制,无处归藏。急忙用大剂量的人参、白术、当归、〔缺字〕、炮姜来救治。告诫他的家人说:半夜一定会发战栗,战栗之后出汗,病就会解除。开始战栗时,要频频给他喝粥。高鼓峰当时住在天长寺。四更时分,病人的家属急忙敲门,说:服药后果然寒冷得厉害,要求加被子;不久又发起高热,昏沉得像死了一样。先生还有办法救他吗?高鼓峰说:不必担心,汗已经要出来了。只是战栗时曾经给他喝粥吗?回答说:确实没有。高鼓峰说:我告诉你,战栗时必须给他喝粥,是为了帮助胃气,使汗迅速出来,不至于困乏。现在也没有关系,你回去吧,这时候应该就会出汗了。果然如他所说,病人睡着后便安稳了。(给粥以帮助发汗,也是仿照张仲景用桂枝汤的治法。) 张隐庵治疗一个少年,患伤寒三四天,头痛发热,胸部疼痛得难以忍受。病人的家属说:三天前因为吃面食而发病。张隐庵说:不是这样。面食、饭和粮食,哪一天不吃呢?这是由于外感风寒,导致饮食停滞在体内,并不是因为吃面食才形成头痛发热的证候。所以凡是饮食停滞又感受寒邪,只适宜解表,不可以用药推消食积;如果里气一松,外邪就会乘机陷入体内。(这是庸医的说法。) 况且饮食停在体内,是在胸部以下、胃脘之间,按压那里会疼痛。如今胸部上方疼痛,不能按压,这一定是误用攻下法而形成了结胸。病人的家属说:昨天请了某位医生,告诉他是吃面食造成的,所以用了消食药,结果导致胸中疼痛加剧。于是诊察发现他的表证还在,仍然用桂枝汤随证加减,服一剂便痊愈。张令韶治疗一名妇女,她患伤寒十多天,手足躁动不安,口、眼〔缺字〕动,面色苍白、身体发冷,胡言乱语、发狂,不省人事,病势极其危重。她的家人以为是中风,便把她的手脚捆绑起来。有人认为是痰迷心窍,有人认为是虚证,有人认为是寒证,还有人推辞说无法医治。张令韶诊察她,脉完全摸不到;询问病情,她已经无法回答;按摸身体,也没有发热。张令韶说:这不是应当用人参、附子的证候,就是应当用大黄、芒硝的证候;用哪一类药,生死马上就会判定。于是坐在那里观察了很久,听见她的声音沉重而且绵长,(也有中焦饮食停滞,奄奄一息、好像神志不属于自身的情况,使用攻下法也能痊愈。可见缪仲淳治疗姚平的医案。) 他说:如果是虚寒证,到了脉象脱绝的时候,气息应该沉弱得将要断绝,哪里会有这样大的力气,大声急促地呼喊,而且很久都不停呢?于是配制大承气汤。由于她牙关紧闭,便撬开牙齿灌药,药液这才咽下;黄昏时就排出了满床那么多的黑色粪便。第二天早晨脉象恢复,身体发热,神志也恢复,舌头能够伸出但仍然发黑;又服小陷胸汤两剂便痊愈。有一名妇女平素体质虚弱,后来又患了伤寒。一位医生认为是阴虚发热,便使用滋阴药物,并让她吃鸡蛋和火腿,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所用药物都是玉竹、地骨皮、丹皮、当归、白芍之类,十多天后,各种死证都已经出现。请张氏前来时,病人已经像死了一样。张氏请求察看,发现虽然气息已经断绝,但脉还在,而且带有滑象。他说:这个病人不会死,是误服补药,使邪气不能解除,胃的脉络不通,形成了胃家实证。幸好正气还没有败坏,可以治疗;过了一会儿果然苏醒,(也是因为只是厥证。) 使用调胃承气汤,服一剂便排出结硬的大便,各种症状都痊愈了。第二天大汗如雨,这是虚弱的表现;使用人参三钱,〔缺字〕、白术、枣仁各五钱,便痊愈了。有一个男子刚刚结婚,吐出蛔虫并发热。医生认为这是阴证,使用理中汤后,呕吐反而更加严重。张某诊察他的脉象,缓而长;一天一夜吐出蛔虫十多条,认为这是风木之气生虫,湿热相互蒸腾,虫便突然产生,边生边吐,想用黄连等清除湿热的药物治疗。病家不相信,又换了一个医生。医生使用当归、白芍、玉竹之类的药,呕吐更加严重,吐出的虫也更多。于是又请张某来诊治。张某说:“如果一定要治疗,非用黄连不可。” 于是将黄连、厚朴、枳实、广皮、半夏各取等分,煎服,呕吐稍稍停止。再次服用后便不再呕吐,神志清醒,蛔虫从大便中排出,大约有几十条,大小不一。后来加入白术等药来补益,反而出现腹胀不安。前后共服用黄连、枳实二十剂,病就痊愈了。这是一千百例中偶尔才见到的病证,不能认为是通常会有的情况。按语:发热而脉象缓长,这是阳明经证。案中只记载了治疗蛔虫,似乎有不少内容脱漏,等以后再考证。
陆养愚治周两峰,头痛身热,又舟行遇风,几覆。比至家,胁大痛,耳聋,烦渴谵语。医来诊,忽吐血盘许。医曰:两尺不应,寸关弦紧,烦渴谵语,是阳症也。弦乃阴脉,仲景曰阳病见阴脉者死,况两尺乃人之根蒂,今不起,根蒂已绝,孤阳上越,逼血妄行,据症脉不可为矣。辞去。陆至,血已止而喘定。脉之,两寸关弦而微数,两尺果沉而不起。盖症属少阳,弦数宜矣;胁痛耳聋,亦少阳本症;两尺不起,亦自有故。经云南政之岁,阳明燥金司天,少阴君火在泉,故不应耳。吐血者,因舟中惊恐,血菀而神摄,为热所搏也。谵语者,三阳表症已尽,将传三阴也。先以小柴胡和之,俟坚实而下之,旬日当愈,因与二剂。明日胁痛减,耳微闻,但仍谵语,胸膈满闷,舌上薄黄苔,仍以小柴胡加桔梗、黄连,日服一剂,二日胸膈少宽而苔黑有刺,大便不行约七日矣,乃以润字丸三钱,煎汤送下。至夜,更衣身洁,诸症顿失。后去枳、桔,加归、芍,调理旬日而起。
王野溪病伤寒六七日,已发表矣。忽身热烦躁,口渴咽干,大小便利而不任风寒。或用凉膈散,反胸前见斑数十点,色微红。乃投消斑青黛饮,又发谵语,手足厥逆。谓热深之故,拟用承气下之。陆脉之,浮数六七至,按之而空,曰:此阴盛格阳症也,下之立毙。《内经·至真要论》云:病有脉从而病反者,何也?岐伯曰:脉至而从,按之不散,诸阳皆然。今脉浮之而数,按之而空,乃阳虚为阴所拒,不能内入而与阴交。身热烦躁,口渴咽干,浮阳外越之故也。恶风畏寒,阳气不足也。发斑者,因寒药激之,致无根之火聚于胸中,上熏于肺,传之皮肤也。谵语者,神不守舍也。厥逆者,阳将竭也。若冷至肘膝,则无及矣。此与东垣治冯内翰之侄目赤烦渴,王海藏之治侯辅之发斑谵语同例。一用真武,一用理中,此先哲之成验,后学不知取法耳。急用大料参、术、姜、附峻补回阳,麦冬、五味、甘草、白芍敛而和之,浓煎俟冷,徐徐服之,日夜令药不断。
三日夜病势始减,旬日后稍加减之,月余而起。
吴子玉病发热,头痛腰疼,烦躁,口渴无汗。有主麻黄汤者,有主羌活冲和汤者。脉之,阳部浮数而不甚有力,阴部沉弱而涩,谓曰:此症此脉,有两感之象,必重有所用力,兼之房劳而得者,不可轻汗,宜先投补剂,托住其气血,待日期而汗之。或曰:太阳症而用补,仲景有此治法乎?曰:虽无此治法,而未尝无此论。
太阳症宜汗,假令尺中迟,不可发汗。何以知之?以荣气不足,血少故也。今寸脉浮数而无力,表症不甚急,尺脉沉弱而涩,则里虚可知。伤寒有失汗而传里者,亦有误汗而传里者,此症是矣。众不决,姑服羌活冲和汤,一日夜二剂,前症俱剧,仍不得汗。拟麻黄者,以药轻病重,欲大汗之。陆曰:若服麻黄汤,亡阳谵语即见,毙可立俟也。乃用补气养荣汤二剂,病未减,亦不剧。诊之,寸关如故,两尺稍有神。再二剂,又约一日夜,方以参苏饮微汗之,汗后诸症悉愈。(通人之论,所谓凡病必有两面也。)
凌东阳患伤寒,已经汗下,身体外不热,扪之则热极,不能食而饥不可忍,及强进稀粥,即胀不可任,必用力揉之一二时,始下大腹,甫下,又饥不能支,大便五六日不行,而少腹不硬满。医以汗下体凉,而用开胃养血顺气剂,病日甚。诊之,两寸关浮数,两尺沉数有力,曰:此蓄血症也。因下之太早,浊垢虽去,邪热尚留,致血结成瘀。胃中饥甚者,火也。食即胀者,邪热不杀谷也。揉下仍饥者,胃中空涸,邪热尚在也。法宜清上焦之热,去下焦之瘀,而后议补。或曰:许学士谓血在上则喜忘,血在下则发狂,今云瘀血,何以无此症也?曰:成无己固深于伤寒者也,谓不大便六七日之际,无喜忘如狂之症,又无少腹硬满之候,何以知其有蓄血?盖以脉浮数故也。浮则热客于气,数则热客于血,下后浮数俱去,则病已。如数去而浮仍在,则邪热独留于卫,善饥而不杀谷,潮热及渴也。浮去而数仍在,则邪独留于荣,血热下行,血得泄必便脓血。若大便六七日不行,血不得泄,必蓄在下焦而为瘀,须以抵当汤下之,此前贤之成案也。乃用淡盐汤送抵当丸三钱,取咸走血之意,以去荣中之结热;随浓煎人参汤,调凉膈散五钱,以去卫中之结热。用人参汤者,病久数下,恐元气不能支也。
如此两日,结血去,浮热解,饮食进。后以清气养荣汤,调理旬日而愈。
译陆养愚治疗周两峰:患者头痛、身热,乘船时又遇到风,船几乎倾覆。等到回到家中,出现胁肋剧痛、耳聋、烦躁、口渴和胡言乱语。医生前来诊察时,患者突然吐血,约有一盘之多。医生说:“两尺脉不应指,寸关脉弦紧;又烦躁、口渴、胡言乱语,这是阳证。” 弦脉属于阴脉,张仲景说阳病出现阴脉就会死亡,何况两尺脉是人体根本,现在不起,说明根本已经断绝,孤独的阳气向上浮越,逼迫血液妄行;根据这种症状和脉象,已经无法救治了。于是告辞离去。陆养愚到来时,血已经止住,气喘也平定了。诊察脉象,发现两寸关脉弦而略数,两尺脉果然沉而不起。大概这个病证属于少阳,脉弦而数是相宜的;胁痛、耳聋,也正是少阳的本证;两尺脉不起,也自有其原因。《黄帝内经》说,这是在“云南政之岁”[原文术语不确定],阳明燥金司天,少阴君火在泉,所以尺脉不应。吐血,是因为在船中受到惊恐,血液郁结,神气受到收摄,又被热邪搏击所致。胡言乱语,是三阳表证已经发展到尽头,将要传入三阴的表现。先用小柴胡汤调和,等到邪气坚实后再攻下,十天左右应当痊愈,于是给他服了两剂。第二天胁痛减轻,耳朵稍微能听见,但仍然胡言乱语,胸膈胀满烦闷,舌上有薄薄的黄苔。仍用小柴胡汤,加桔梗、黄连,每天服一剂。两天后胸膈稍微宽松,但舌苔变黑并有芒刺;大便已经约七天未通,于是用润字丸三钱,煎汤送服。到了夜里,排便后身体清爽,各种症状突然消失。后来去掉枳实、桔梗,加用当归、白芍,调理十天左右便恢复起来。王野溪患伤寒六七天,已经发过汗了。突然出现身热、烦躁、口渴、咽干,大小便通利,却不能忍受风寒。有人使用凉膈散,反而在胸前出现几十个斑点,颜色微红。于是改用消斑青黛饮,患者又出现胡言乱语、手足厥冷。医生认为这是热邪深入的缘故,准备使用承气汤攻下。陆养愚诊察脉象,浮取快速,每分钟约六七至,重按则空虚,说:“这是阴盛格阳证,攻下后马上就会死亡。” 《内经·至真要论》说:“有些疾病脉象顺应常理而病情却相反,这是为什么呢?” 岐伯说:“脉来虽似顺应阳证,重按时却不散乱,所有阳证都是这样。” 现在脉浮取快速,重按却空虚,这是阳气虚弱,被阴邪阻拒,不能进入体内与阴气交合。身热、烦躁、口渴、咽干,是浮越的阳气在体外的缘故。怕风、畏寒,是阳气不足的表现。出现斑疹,是因为寒凉药物刺激了病情,使无根之火聚集在胸中,向上熏蒸肺部,再传到皮肤。胡言乱语,是神气不能安守于体内。手足厥冷,是阳气将要竭尽。如果寒冷发展到肘膝部位,就来不及救治了。这与李东垣治疗冯内翰的侄子眼睛发红、烦躁口渴,以及王海藏治疗侯辅之发斑、胡言乱语,属于同一类病证。一个病例使用真武汤,一个病例使用理中汤;这是前代医家的有效经验,只是后来的学习者不知道取法罢了。急用大剂量的人参、白术、干姜、附子峻补阳气,配合麦冬、五味子、甘草、白芍收敛并调和,浓煎后等药液冷却,慢慢服下,使药物昼夜不断。经过三天三夜,病势才开始减轻;十天后略作加减,一个多月后恢复。吴子玉患发热、头痛、腰痛、烦躁、口渴而无汗。有人主张使用麻黄汤,有人主张使用羌活冲和汤。诊察脉象,阳部浮而数,但不很有力;阴部沉、弱而涩,便说:“这种症状和脉象,有两感证的迹象,必定是过度用力,又兼有房事劳伤所致,不能轻易发汗。应当先服补益药,扶住他的气血,等到时日成熟后再发汗。” 有人说:“这是太阳证,却使用补药,张仲景有这样的治法吗?” 回答说:“虽然没有这样的具体治法,却并非没有这样的理论。” 太阳证应当发汗;假如尺部脉迟,就不能发汗。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因为营气不足,血少的缘故。现在寸脉浮而数却无力,表证并不十分急重;尺脉沉弱而涩,可知里气虚弱。伤寒有因为没有及时发汗而传入里的,也有因为错误发汗而传入里的,这个病证就是后一种情况。众人无法决定,姑且服用羌活冲和汤,一天一夜服两剂,原来的症状都加重了,仍然没有出汗。有人准备使用麻黄汤,认为药力太轻而病情太重,想让患者大汗一场。陆养愚说:“如果服用麻黄汤,亡阳、胡言乱语马上就会出现,死亡也很快会到来。” 于是使用补气养荣汤两剂,病情没有减轻,但也没有加重。再次诊察,寸关脉与原来相同,两尺脉稍微有了神气。又服两剂,约过一天一夜,才用参苏饮使其微微出汗,出汗后各种症状全都痊愈。(通晓医理的人说,所谓任何疾病都必然有正反两面。) 凌东阳患伤寒,经过发汗、攻下后,身体表面摸起来不热,触摸却感到极热;不能进食,却饿得难以忍受。勉强吃下稀粥后,腹部便胀满难受,必须用力揉按一两个时辰,才把大便排下。刚排完,又饿得难以支持;大便五六天没有排出,但小腹并不坚硬胀满。医生因发汗、攻下后身体发凉,便使用开胃、养血、顺气的药剂,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诊察脉象,两寸关脉浮数,两尺脉沉数而有力,说:“这是蓄血证。” 这是因为攻下得太早,污浊之物虽然排去了,但邪热仍然停留,导致血液凝结成瘀血。胃中非常饥饿,是火邪所致。一进食就腹胀,是邪热不能消化食物。揉按排便后仍然饥饿,是胃中空虚干涸而邪热尚未消退。治疗应当先清除上焦的热邪,去掉下焦的瘀血,然后再考虑补益。有人说:“许学士认为,血在上部就会健忘,血在下部就会发狂;现在说是瘀血,为什么没有这些症状呢?” 回答说:“成无己本来就是精通伤寒的医家。患者大便六七天不通,既没有健忘如狂的症状,也没有小腹坚硬胀满的表现,凭什么知道有蓄血呢?” 大概是因为脉象浮数的缘故。脉浮,说明热邪停留在气分;脉数,说明热邪停留在血分。攻下后浮数两种脉象都消失,病就好了。如果数脉消失而浮脉仍在,说明邪热单独停留在卫分,会出现容易饥饿却不能消化食物、潮热和口渴。如果浮脉消失而数脉仍在,说明邪热单独停留在营分,血热向下运行;血得到排泄,就一定会便出脓血。如果大便六七天不通,血无法排泄,就一定会蓄积在下焦形成瘀血,必须用抵当汤攻下;这是前代贤医留下的成验医案。于是用淡盐汤送服抵当丸三钱,取盐味走血的作用,以清除营分中的结聚热邪;随后浓煎人参汤,调入凉膈散五钱服用,以清除卫分中的结聚热邪。使用人参汤,是因为病程已久又多次攻下,恐怕元气难以支撑。这样治疗两天,凝结的瘀血排出,浮在表面的热邪解除,饮食也能进食了。后来使用清气养荣汤调理十天左右,病就痊愈了。
汤二老病伤寒,已发汗矣。后忽下利身热,头痛昏愦。或谓合病下利,复用解肌发表药,反增剧,自汗恶风。或谓阴虚,用理中合四物,遂不眠,妄见,躁烦谵语。或云此协热下利也,用白头翁汤二剂,病略可。数日,诸症不减,四肢厥逆。脉之,浮按散大而数,沉按细数而有力,曰:向云协热者是也,第宜调胃承气汤下之,不当止用白头翁汤耳。或云:下利厥逆,可复下乎?曰:《内经》云,塞因塞用,通因通用。王太仆云,大热内结,淫泻不止,热宜寒疗,结热自除。以寒药下之,结散利止,此通因通用之法也。又仲景云,下利谵语,有燥屎也。厥逆者,热深厥亦深也,承气下之。第此症初见时,下之即愈,今日数已久,元气将脱,不得竟下,因用人参二钱,浓煎送润字丸五钱。半日许,出燥屎数十枚,利减半,手足稍温。第昏沉更甚,问之不语,左脉微浮略数,右脉少沉微数无力,再用人参五钱,浓煎,送润字丸二钱。少时,又去燥屎数枚,溏便少许,遂能语,索食,稀粥与之。次日,身凉神爽。后用调养气血,少佐清热之品,旬日渐愈,而大便常结,用八物倍生地,月余而瘳。
陆肖愚治臧苕泉,患伤寒,发热鼻燥,口干呕恶,胸胁痛满,小水短赤,大便泻利。或投柴芩汤,反增头痛如破,彻夜不寐,已三日。脉之,左弦右洪,寸关数,两尺稍和,以柴葛解表为君,黄芩、石膏、知母清腑为臣,枳、桔宽中为佐,竹茹、甘草平逆为使,一日二剂,呕止痛减。热仍未退,卧仍未安,溺赤便泻如故,因去知母、黄芩、竹茹,倍柴、葛,加生姜五片,亦一日二剂,热退安卧,泻亦止矣。口尚微渴,以花粉、麦冬、甘草、陈皮、黄芩、桔梗、枳壳扶元气,清余热。四帖已而安。后十余日,复身热谵语,如见鬼状,舌黑有刺,大便三日不行,日轻夜重,脉沉有力,两尺带弦,用枳实、黄连、蒌仁、桃仁、白芍、槟榔、元明粉二剂,诸症悉减。而大便未行,用桃仁十枚煎汤,下润字丸一钱五分,全愈。后以清气养荣汤调理之。(此少阳阳明证,初治不误,以表力未至,故余证如故。去知母、黄芩太骤,故表解后变为里证,待下而后愈。桔梗、枳壳,亦未合法。)
吴煦野子,年二十三,精神素旺。清明自馆中归,有房事,五更小解,忽脐下作痛,肠中雷鸣,小便不利,明日遂发寒热头痛。医来,告以酒后犯远归之戒,医疑是阴症伤寒,以理中汤二剂,令一日夜服之。次日,呕逆大作,烦躁口渴,饮食不进,昼夜不卧,已三日矣。诊之,其脉左弦右洪,寸关有力,尺部尚和,面赤戴阳,乃与柴葛解肌二剂。病家因述远归阴虚,投理中不减,咸拟倍加参、附。陆曰:脉症俱阳,纵有房事,阴未尝虚,若再投参、附,不可为矣。令今夜必服此二剂,庶不传里。病者心虚,止服一剂。明早诊之,症不增剧,脉仍洪大,并两尺亦大,曰:热邪已入腑,日晡必剧。以白虎汤二剂与之,病者犹豫。谓曰:今日怕石膏,明日大黄也怕不得。延挨未服,而烦渴躁热大作,且有谵语,遂连进二服。热略不减,再以前方二剂与之。至五更,始得少睡。早间诊视,两尺沉实,舌苔已浓,改用小陷胸汤送润字丸一钱。至晚,又进一钱,夜半出燥屎数十枚,热减泻止。又服枳实、黄连至数十剂。少用滋补,即痞隔,饮食不能进。调治二月,方得全愈。(面赤,胃火上炎,非尽阴虚阳格也。)
陆祖愚治顾玉岩,年六十,患伤寒。服药头疼骨痛已除,身热烦躁,兼发赤斑而狂。诊之,六脉沉数有力,目瞪直视,噤不出声,舌黑芒刺,四肢冰冷。询其大便,二十日不行。谓年虽高,脉尚有神,力任无事。投以大承气汤,目闭昏沉,咸谓决死。一二时顷,腹中鸣响,去燥屎若干,诸症脱然,仅存一息,改用人参、麦冬、归、芍、 、术,调理而安。
吴开之,二月间患头痛身热,服药已逾旬日矣。忽耳后红肿作痛,大发寒热。或以为毒,用花粉、连翘解表,数剂不效。或以为痰核,用南星、半夏,数剂反甚,胸胁满痛,饮食不进,气喘而粗,夜卧不安。脉之,两寸关弦数,两尺和。此本伤寒少阳之邪不解,所以发颐。耳之前后上下,乃少阳部分,寸关弦数,亦少阳不和之脉,宜小柴胡汤和解之。用软柴胡七钱,干葛、黄芩各三钱,生甘草、桔梗、苏子、白芥子各一钱,姜、枣煎服,二剂喘定,四剂肿痛全消而愈。
治陈湖一男子,患伤寒,仰卧一月,且耳聋。意其病尚在少阳,故胁痛不能转侧及耳聋也。与小柴胡汤加山栀,一剂即能转,尾闾处内溃皆蛆,耳亦有闻。盖少阳属风木,而风木能生虫也。
一卒伤寒,大小便不通,予与五苓散而皆通。五苓固利小便矣,而大便亦通者,津液生故也。或小便通而大便尚不通,宜用蜜煎法导。
译汤二老患伤寒,已经发过汗了。后来突然出现腹泻、身热、头痛和神志昏乱。有人认为这是合病兼有腹泻,又使用解肌发汗药,病情反而加重,并出现自汗、怕风。有人认为这是阴虚,使用理中汤合四物汤,结果出现失眠、妄见、躁动烦闷和胡言乱语。有人说这是热邪夹杂在腹泻中,使用白头翁汤两剂,病情稍有好转。过了几天,各种症状没有减轻,反而出现四肢厥冷。诊察脉象,浮取散大而数,沉取细数而有力,说:“先前所说的热邪夹杂腹泻是对的,只是应当用调胃承气汤攻下,不应当只使用白头翁汤。” 有人说:“腹泻而手足厥冷,还可以再次攻下吗?” 回答说:“《内经》说,闭塞的病证可以用通法治疗,通泄的病证也可以用通法治疗。” 王太仆说,大热在体内凝结,剧烈腹泻不止,热邪应当用寒凉法治疗,结聚的热邪自然会消除。用寒凉药攻下,结聚消散而腹泻停止,这就是‘通因通用’的方法。张仲景又说,腹泻而胡言乱语,是体内有燥屎。手足厥冷,是热邪越深,厥冷也越深,应当用承气汤攻下。只是这个病证刚出现时,攻下就会痊愈;如今病程已久,元气将要脱失,不能径直攻下,于是用人参二钱,浓煎后送服润字丸五钱。大约半天后,排出几十枚燥屎,腹泻减轻一半,手足稍微温暖。只是昏沉更加严重,问话也不回答;左脉微浮而略数,右脉稍沉、微数而无力。于是再用人参五钱,浓煎后送服润字丸二钱。不久后,又排出几枚燥屎,排出少量稀便,于是能够说话,并要求进食,便给他吃稀粥。第二天,身体退热,精神清爽。后来调养气血,少量配用清热药物,十天左右逐渐好转;但大便经常干结,便使用八物汤并加倍生地黄,一个多月后痊愈。陆肖愚治疗臧苕泉:患者患伤寒,发热、鼻燥、口干、恶心呕吐,胸胁疼痛胀满,小便短少而赤,大便稀溏腹泻。有人给他服柴芩汤,反而使头痛如裂,整夜不能入睡,已经三天了。诊察脉象,左脉弦,右脉洪,寸关脉数,两尺脉稍和。于是以柴胡、葛根解表为主药,以黄芩、石膏、知母清理腑热为臣药,以枳实、桔梗宽理胸中为佐药,以竹茹、甘草平降逆气为使药;每天服两剂,呕吐停止,疼痛减轻。热仍未退,仍不能安卧,小便赤、腹泻也和原来一样,于是去掉知母、黄芩、竹茹,加倍柴胡、葛根,再加入生姜五片,每天仍服两剂。热退后能够安卧,腹泻也停止了。口中仍稍微口渴,便用天花粉、麦冬、甘草、陈皮、黄芩、桔梗、枳壳扶助元气,清除残余热邪。服了四帖后病情安定。十多天后,又出现身热、胡言乱语,仿佛看见鬼一样;舌头黑而有芒刺,大便三天不通,白天较轻、夜间加重,脉沉而有力,两尺脉带弦。使用枳实、黄连、瓜蒌仁、桃仁、白芍、槟榔、元明粉两剂,各种症状都减轻了。但大便仍未通,于是用桃仁十枚煎汤,送服润字丸一钱五分,最终痊愈。后来用清气养荣汤调理。(这是少阳阳明证,最初的治疗并没有错,只是解表的力量尚未达到,所以其余症状仍然存在。去掉知母、黄芩过于突然,所以表证解除后转变成里证,等到攻下之后才痊愈。桔梗、枳壳的配伍,也不合治法。) 吴煦野的儿子二十三岁,平素精神旺盛。清明节从私塾回家后行房,五更时小便,突然脐下疼痛,肠中雷鸣,小便不利;第二天便发冷发热、头痛。医生前来诊治,他把饮酒后又行房、并从远处归来的情况告诉医生。医生怀疑是阴证伤寒,便给他开理中汤两剂,让他在一天一夜内服完。第二天,呕吐恶心加重,烦躁口渴,吃不下东西,昼夜不能入睡,已经三天了。诊察时,左脉弦、右脉洪,寸脉和关脉有力,尺脉尚调和,面色发红,像是阳气浮越于上,于是给他服柴葛解肌汤两剂。患者家属于是说,他是远行归来后阴虚,服理中汤病情没有减轻,大家都打算把人参、附子加倍使用。陆氏说:脉象和症状都属阳证,即使有房事,阴也未必虚;如果再用人参、附子,病情就不可挽救了。嘱咐他今夜一定要把这两剂药服下,希望不要传入里部。患者心里害怕,只服了一剂。第二天早晨诊察,症状没有加重,脉仍然洪大,连两侧尺脉也大了,便说:热邪已经进入腑,午后一定会加重。于是给他白虎汤两剂,患者仍然犹豫不敢服。对他说:今天害怕石膏,明天即使害怕大黄也来不及了。他拖延着没有服药,烦渴、躁热很快大作,并且出现胡言乱语,于是连续服下两次药。热势稍微没有减退,又按原方给他服两剂。到了五更时分,才稍微睡了一会儿。早晨诊察时,两侧尺脉沉实,舌苔已经厚了,改用小陷胸汤送服润字丸一钱。到了晚上,又服一钱,半夜排出几十枚燥结的大便,热势减退,腹泻停止。后来又服用枳实、黄连,达到几十剂。稍微使用滋补药,就出现胸脘痞塞,饮食不能下咽。调治了两个月,才完全痊愈。(面色发红,是胃火向上炽盛,并不全是阴虚阳气格拒。) 陆祖愚治疗顾玉岩,顾氏六十岁,患伤寒。服药后头痛、骨痛已经消除,但身体发热烦躁,同时出现红色斑疹并发狂。诊察时,六部脉都沉而数、有力,双目瞪视,牙关紧闭不能出声,舌头发黑并有芒刺,四肢冰冷。询问大便,已经二十天没有排便。陆氏说:虽然年纪大了,但脉还有神气,身体尚能承受治疗,不会有事。给他服大承气汤后,他闭目昏沉,大家都认为必死无疑。过了一两个时辰,腹中响动,排出一些燥结大便,各种症状顿时消失,只剩一息尚存,于是改用人参、麦冬、当归、芍药、【原文缺字】、白术调理,病情安定。吴开之在二月间患头痛发热,服药已经超过十天。忽然耳后红肿疼痛,并大幅度发冷发热。有人认为是毒邪,使用天花粉、连翘解表,服了几剂仍无效。有人认为是痰核,使用天南星、半夏,服了几剂反而加重,胸胁胀满疼痛,饮食不能进,呼吸喘促粗重,夜间不能安睡。诊脉时,两侧寸脉、关脉弦数,两侧尺脉调和。这本来是伤寒少阳之邪没有解除,所以发生了颐部肿胀。耳朵前后上下都属于少阳的部位,寸脉、关脉弦数,也是少阳不和的脉象,应该用小柴胡汤调和解除。用软柴胡七钱、干葛和黄芩各三钱、生甘草、桔梗、苏子、白芥子各一钱,加姜、枣煎服;服两剂后喘息平定,服四剂后肿痛全部消退而痊愈。治疗陈湖一名男子,患伤寒,仰卧了一个月,而且耳聋。考虑他的病还在少阳,所以胁部疼痛不能翻身转侧,并且耳聋。给他小柴胡汤加山栀,服一剂就能翻身;尾闾部位里面已经溃烂,满是蛆,耳朵也恢复了听觉。这是因为少阳属于风木,而风木能够生虫。有一名士兵患伤寒,大小便都不通,我给他五苓散,大小便就都通了。五苓散本来能利小便,但大便也通了,是因为津液得到生成的缘故。如果小便通了而大便仍不通,宜用蜜煎法纳入肛门导便。
施秘监尊人,患伤寒咳甚,医告技穷。试检《针经》于结喉下灸三壮,即瘥。盖天突穴也,神哉。(《资生经》。)
《华佗传》府吏倪寻、李延,二人俱头痛身热,所苦正同。佗曰:寻当下之,延当发汗。或难其异。佗曰:寻外实,延内实,故治宜殊。即各与药,明旦并起。(《三国志》。)
《范汪方》云:故督邮顾子献,得病已瘥,诣华佗视脉,曰:尚虚未复,勿为劳事,御内即死,临死吐舌数寸。其妻闻其病除,从百余里来省之,止宿交接,中间三日,发病如佗言。妇人伤寒虽瘥,未满百日,气血骨髓未牢实,而合阴阳,当时即不觉恶。经日则令百节解离,经络缓弱,气血虚衰,骨髓空竭,恍恍吸吸,气力不足,着床不能动摇,起居仰人,食饮如故,是其症也。丈夫亦然。
有士盖正者,疾愈后六十日,已能射猎,一犯房室,即吐涎而死,及热病房室,名为阴阳易,皆难治。近者有一士大夫,小得伤寒,瘥已十余日,能乘马行,自谓平复,亦以房室后,即小腹急痛,手足拘挛而死。
妇人温病虽瘥,未平复,血脉未和,尚有热毒,而与之交接得病者,名为阴阳易。医者张苗说:有婢得病,瘥后数日,有六人奸之,皆为所误。
林观子父,因积寒腹痛,以痧症治之而愈。数日后,神思郁结,胸腹不快,每日食粥二三次,大便溏,日二三行。杂治二旬余,渐剧。后一医诊之曰:伤寒之邪尚在,何误至此也。服小柴胡八剂,别下结粪十数枚而安。此亦脏结之类,所谓饮食如故,时时下利也。(观子注《伤寒折衷》。)
吴仁斋治一人,伤寒十余日,脉沉细,手温而足冷,大便不通,面赤,呕,烦渴,药不能下,惟喜凉水一二口,或西瓜一块,食下良久吐出。此阴甚于内,逼其浮阳上冲咽嗌,故面赤烦呕也。附子一枚,去皮尖切片,又以人参三钱,炮姜二钱,水煎取,浸冷水中,待冷,服之而愈。
一人伤寒七八日,服凉药太过,遂变身凉,手足厥冷,通身黑斑,惟心头温暖,乃伏火也。六脉沉细,昏不知人,不能言语,状如尸厥,遂用人参三白汤,加熟附子半个,干姜二钱。服下一时许,斑渐红,手足渐暖,苏矣。数日复有余热不清,此伏火未尽,再用黄连解毒、竹叶石膏汤,调治而安。
马元仪治沈某,发热七月,神昏谵语,中州结块高突,拒按作痛。诊之,右脉虚微,左见弦涩,此正气夺而邪气盛也。症实脉虚,法在不治。不得已,必先补后攻,庶几万一,与人参、桂枝、炮姜、半夏、枳实、浓朴、广皮补正散结。脉稍起,再附子加桂理中汤,以恢复元气。二剂,右脉已透。四剂,两脉有神,而前症犹在,中痛转甚,时众议交沮。盖此症原有积滞可攻,两日用药专行温补者,全是顾虑元气,若早下之,必先脱矣。今已补完胃气,即可施治实之法也。以人参三钱,大黄五钱,浓朴一钱,枳实一钱,桂枝五分,服未一时,大便连行三次,其块如失,诸症悉平。次与调理脾肾而愈。(藜按:凡治实症,当顾其虚处,此案是也。)
卜晋公患伤寒,数日面赤躁烦,手足搐搦,起卧转侧不安,口燥渴,大便结。或用清火发散,俱不应。诊其脉,虚涩兼结。夫涩则伤阴,结则气滞。得之忧思劳郁,肺胃受伤,津液亏而虚邪结也。散邪清火,适所以耗其阴,而留其邪耳。治法必须大剂滋解乃可,用栝蒌实一两,紫菀三钱,枳壳、桔梗各一钱,秦艽一钱,杏仁、苏子、半夏曲等,一剂,便得大睡身安,调理数日而愈。
鲍坤浓病经半月,两寸独鼓,两关尺虚微,头痛如斧劈,汗出不止,谵语神昏。曰 :寸大尺小,为上盛下虚之候。况头痛如破者,虚阳上僭也;汗出不止者,虚阳外散也;谵语神昏者,孤阳气浮,神失其守也。非人参、附子,无以追散失之元气;非童便、猪胆、葱白,无以通僭逆之阳气。法当用白通汤以急救之。时夜半,特宰猪取胆,比药成,牙关紧急,不知人事,乃挖而灌之。黎明,神气渐清,此阳气已渐归原,但欲其深根固蒂,非大剂温补不可,用人参四两,附子二两,肉桂五钱,合附子理中汤法,连投数剂,痛定汗止,调理而安。
一人伤寒六日,两脉微弱不起,面垢遗尿,自汗谵语,身重不能转侧。此三阳合病,汗、下两不可用。仲景云:腹满身重,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尿,自汗者,白虎汤主之。盖三阳合邪,至遗尿谵语,其中州扰乱,真气与津液并伤可知。故仲景复云: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以汗则偏于阳,而津液益伤;下则偏于阴,而真气复损。惟白虎一法,解热而不碍表里。但三阳病,其脉当浮大,而反微弱不起者,以邪热郁遏不得外达,非阳衰脉微之比,但清其壅热,而脉自起矣。用大剂白虎,一服便得大睡,再剂神清脉起。与补虚清热而痊。
译施秘监的父亲患伤寒,咳嗽得很厉害,医生说已经无能为力。有人试着查阅《针经》,在结喉下方灸三壮,立即痊愈。这就是天突穴,真是神奇啊。(出自《资生经》。) 《华佗传》记载,府吏倪寻、李延二人都头痛发热,所受的痛苦完全相同。华佗说:倪寻应当用泻下法,李延应当用发汗法。有人质疑为什么治法不同。华佗说:倪寻是外部邪实,李延是内部邪实,所以治疗应该不同。随即分别给他们用药,第二天早晨两人都起床了。(出自《三国志》。) 《范汪方》说:已故督邮顾子献患病后已经痊愈,到华佗那里请他诊脉,华佗说:身体还虚弱,没有恢复,不要从事劳累之事;如果行房就会死亡,临死时舌头会吐出几寸。他的妻子听说他病好了,便从一百多里外来探望他,留宿并与他交合;过了三天,果然发病,如华佗所说。妇女伤寒虽然痊愈,但未满一百天,气血、骨髓还没有坚实,此时交合,当时不会立即感觉到不适。过些日子就会使全身关节松解, 经络弛缓薄弱,气血虚衰,骨髓空虚耗竭,精神恍惚、呼吸微弱,气力不足,卧床后不能动弹,起居要依靠别人,饮食仍和平常一样,这就是它的症状。男子也是这样。有个叫盖正的士人,病愈后六十天,已经能够射箭打猎,一次房事后就吐涎而死;患热病后行房导致的这种病,叫作阴阳易,都很难治疗。近来有一位士大夫,患轻微伤寒,痊愈已经十多天,能够骑马行走,自以为已经恢复,行房后却小腹剧烈疼痛,手足拘挛而死。妇女患温病虽然痊愈,但尚未完全恢复,血脉还未调和,体内仍有热毒;与她交合而得病的,叫作阴阳易。医生张苗说:有个婢女患病,病愈几天后,被六个人强行奸污,六个人都因此受到祸害。林观子的父亲因寒邪积聚而腹痛,用治疗痧症的方法治疗后痊愈。几天后,他精神思绪郁结,胸腹不舒,每天喝粥两三次,大便稀溏,每天泄泻两三次。杂乱治疗了二十多天,病情逐渐加重。后来一位医生诊察后说:伤寒之邪还在,怎么会误治到这种地步?服小柴胡汤八剂,另外泻下结硬粪便十多枚,病就安定了。这也属于脏结一类,就是所谓饮食如常,却时常泄泻。(观子注《伤寒折衷》。) 吴仁斋治疗一人,患伤寒十多天,脉沉细,手温而脚冷,大便不通,面红,呕吐,烦躁口渴,药物无法咽下,只喜欢喝一两口凉水,或者吃一块西瓜,但食物下咽很久后又吐出来。这是体内阴寒过盛,逼迫浮越的阳气向上冲到咽喉,所以面红、烦躁、呕吐。取附子一枚,去皮、去尖,切片;另取人参三钱、炮姜二钱,加水煎取药液,浸在冷水中,待药液冷后服下,病便痊愈。有一人患伤寒七八天,寒凉药用得过度,于是变得身体发凉,手足厥冷,全身出现黑斑,只有心口还温暖,这是伏火。六部脉沉细,昏迷不省人事,不能说话,样子像尸厥,于是使用人参三白汤,加熟附子半个、干姜二钱。服药约一小时后,斑色渐渐变红,手脚逐渐转暖,人也苏醒了。几天后仍有余热未清,这是伏火尚未尽除,于是再用黄连解毒汤、竹叶石膏汤调治而安。马元仪治疗沈某,发热已有七个月,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脘腹中有结块高高隆起,按压就疼痛并拒绝触按。诊脉时,右脉虚微,左脉弦涩,这是正气被夺而邪气旺盛。症状属实证而脉象属虚证,按常法本来无法治疗。不得已,只能先补益后攻邪,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于是用人参、桂枝、炮姜、半夏、枳实、厚朴、广皮补益正气、消散结块。脉象稍有起色后,再用加附子、桂枝的理中汤,以恢复元气。服两剂后,右脉已经透出。服四剂后,两部脉都有神气,但原来的症状仍在,腹中疼痛反而更加剧烈,当时众人都议论纷纷,信心动摇。原来这个病有积滞可以攻下;这两天专门用温补药,是因为顾虑元气,如果过早攻下,正气一定会先脱散。如今胃气已经补足,就可以采用治疗实证的方法了。用人参三钱、大黄五钱、厚朴一钱、枳实一钱、桂枝五分,服药不到一个时辰,大便连续排出三次,腹中结块像消失了一样,各种症状全都平息。随后用调理脾肾的方法治疗而痊愈。(藜氏按:凡是治疗实证,都应顾及虚弱之处,这个病例就是如此。) 卜晋公患伤寒,几天后面红、躁动烦闷,手足抽搐,起身、躺下、翻身都不安,口干口渴,大便秘结。有人用清火、发散的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诊察他的脉象,虚、涩,并兼有结脉。涩脉说明阴液受伤,结脉说明气机阻滞。这是由于忧愁思虑、劳累郁结所致,肺胃受伤,津液亏损,虚邪因此凝结。发散邪气、清除火热,恰恰会耗伤阴液而使邪气滞留。治疗必须用大剂量滋润、疏解的方法才行:用栝蒌实一两、紫菀三钱、枳壳和桔梗各一钱、秦艽一钱,以及杏仁、苏子、半夏曲等;服一剂后便沉睡一场、身体安稳,调理几天便痊愈。鲍坤浓患病半个月,两侧寸脉独自鼓盛,两侧关脉、尺脉虚微,头痛得像被斧头劈开,汗出不止,胡言乱语,神志昏沉。他说:寸脉大而尺脉小,是上部邪盛、下部虚弱的征候。何况头痛如同破裂,是虚阳向上冲越;汗出不止,是虚阳向外耗散;胡言乱语、神志昏沉,是孤独的阳气浮越,神志失去守护。若没有人参、附子,就无法追回已经散失的元气;若没有童便、猪胆、葱白,就无法疏通向上冲逆的阳气。按治法应当用白通汤急救。当时正值半夜,特意杀猪取胆;等药煎好时,他牙关紧闭、不省人事,于是撬开牙关灌药。黎明时,神志渐渐清醒,这是阳气已经逐渐归还本源;但要使阳气深藏而根基牢固,非用大剂量温补不可,于是用人参四两、附子二两、肉桂五钱,按附子理中汤的方法配合,连续服用几剂,疼痛停止,汗也止住,调理后病情安定。有一人患伤寒六天,两部脉微弱无力,面色污垢,遗尿,自汗,胡言乱语,身体沉重不能翻身。这是三阳合病,发汗和泻下两种方法都不能用。仲景说:腹部胀满、身体沉重、口舌麻木不仁而面色污垢、胡言乱语、遗尿、自汗的,用白虎汤主治。三阳邪气合并,发展到遗尿、胡言乱语,说明中焦受到扰乱,真气和津液都受到损伤。所以仲景又说:发汗就会出现胡言乱语,泻下就会额头出汗、手足厥冷。因为发汗会使病情偏向阳而进一步损伤津液;泻下会使病情偏向阴而再次损伤真气。只有使用白虎汤这一方法,既能清解热邪,又不妨碍表里。但三阳病的脉象本应浮大,反而微弱无力,是因为邪热郁闭,不能向外发散,并不是阳气衰弱所致的微脉;只要清除壅滞的热邪,脉象自然会恢复。用大剂量白虎汤,服一剂便沉睡一场,再服一剂后神志清醒、脉象恢复。随后用补虚清热的方法治疗而痊愈。
张氏子伤寒四五日,两脉虚微,神气昏乱,烦躁不宁,时欲得水,复置不饮,弃衣而走,勇力倍常,言语狂妄,不避亲疏。此阴盛格阳欲脱,外假热内真寒也,欲与理中汤。咸谓火热有余之症,欲行寒下。曰:岂有大热症而不引水自救者?况两脉微弱,明属阴盛阳微,若不急与温补,大汗一至,不可为矣。前方加人参至四两,煎成冷服。一二时许,狂乱顿止,反见寒栗,欲覆重被,再与前药一剂,神清热退而安。
周禹九伤寒五日,发热,中痛呕逆,须三四人摇扇取凉,与药随吐。脉之,寸空大,关尺虚小。曰:两寸空大,阳欲从上越也;关尺虚小,阴欲从下脱也。若大汁一至,阴阳两绝,不可为矣。以白通汤加人尿、猪胆,服后,呕逆随已,寸脉平,关脉起。后见口燥,中痛,脉实,乃以承气汤下之。周身发斑疹,两颐发肿,转用黄连解毒汤而愈。
张氏仆病经五日,发热,脉沉微,口燥,烦躁不眠。曰:发热为阳,脉沉微为阴,少阴症似太阳也。口燥烦躁,乃邪气内扰,当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以温少阴之经,而驱内陷之邪。或以子身安得阴症?别商栝蒌滋解之法,症益甚。再脉之,沉微转为虚散,已犯条款,不得已,惟四逆汤一法,或亦可挽回。遂连进二服,是夜得睡,明日热退脉起而安。
缪仲淳曰:赵和齐年六十患病,予以他事请见,延至中堂,云:偶因劳倦,体疲正欲求教。为诊视,细按其六部,并察其形神,谓云:翁病属外邪,非劳发也。须着意珍重。时葛存诚在坐,私谓云:此病是极重外感,邪气有内陷之兆,恐难挽回。别去三日,复邀看,则神气已脱,脉无伦次。问所服何药,云石膏汤。曰:病症固重,服药又差,无汁发热,非阳明症,何得用石膏?此太阳症未经发汗,邪气传里,里虚水涸,不胜邪热,真气已脱,必不可救。时犹以予言为妄,不两月而毙矣。(《广笔记》。)
张意田治一人,春间伤寒,七日后烦躁咽痛,胸闷泄泻。皆作湿热治,不效。诊得脉来细急,乃少阴脉象也。夫少阴上火下水,而主枢机。水火不交,则脉急、胸满而烦躁,火上咽痛,水下泄泻。此神机内郁,旋转不出,不得周遍于内外之症也,与少阴下利、咽痛、胸满、心烦之论吻合。宜用猪肤六两,刮取皮上白肤,煎汁一大碗,去滓及浮油,加白蜜五钱,谷芽一两,炒香研末,文火熬成半碗,温服之,症稍减。其脉细而短涩,此戊癸不合,以至阳明血液不生,经脉不通之候也,与炙甘草汤,宣通经脉,会合阳明,遂脉缓而愈。
薛立斋云:郑汝东妹婿患伤寒,得纯黑舌。医士曾禧谓当用附子理中汤,人咸惊骇,遂止。迨困甚,治棺,曾往视之,谓用前药,犹有生理。其家既待以死拼从之,数剂而愈。大抵舌黑之症,有火极似水者,即杜学士所谓薪为黑炭之意也,宜凉膈散之类以泻其阳;有水来克火者,即曾所疗之人是也,宜理中汤以消阴翳。又须以生老姜擦其舌,色稍退者可治,坚不退者不可治。(一云:以姜切平,蘸蜜擦之。)
弘治辛酉,金台姜梦辉患伤寒,亦得纯黑舌,手足厥冷,呃逆不止。众医犹作火治,几至危殆。判院吴仁斋用附子理中汤而愈。夫医之为道,有是病必有是药。附子疗寒,其效可数,奈何世皆以为必不可用之药,宁视人之死而不救,不亦哀哉?至于火极似水之症,用药得宜,效应不异,不可谓百无一治,至遂弃之也。
(《伤寒折衷》。)
庚辰年,少司马杨夫人伤寒,误服附子药一钟,实时咽喉赤肿,急邀薛治。薛谓仲景先生云:《伤寒论》桂枝下咽,阳盛则毙,何况附子乎?辞不治,是日果死。
辛卯年,一吏伤寒,误用附子药一钟,发躁,奔走跌死。夫盛暑之际,附子、桂、姜三药并用,连进三四剂而无事。严冬时候,三药单用一味,止进一剂者恰死。可见罗谦甫先生舍时从症,权宜用药之功。
吴洋治汪伯至从嫂病。众医术穷,洋始至,目家人曰:易治尔,第以寒水饮之。其党谓:病者三日不食,奈何与水?洋曰:伤寒阳明热甚,恃药将不遑,即投所宜,勿药可也。乃督汲者陈榻,先以一杯饮之,病者爽然,遂尽一斗,病良已,乃进人参白虎汤而平。(《太函集》。)
吴桥治表侄方辂。自浙病伤寒,诸医不效。归途挟寒,数日热不退,耳稍聋,体倦心烦。医卒投以补剂,渐至昏瞀绝食,循衣摸床。已治木,且延桥至,六脉弦紧而数。病由伤寒未解,而复感寒,幸而年力方强,非汗不愈,寻以麻黄石膏汤进,得汗而解。(同上。)
译张氏的儿子患伤寒四五天,两部脉虚微,神志昏乱,烦躁不安,时常想喝水,但水放到面前又不喝;脱掉衣服到处乱跑,力气比平常大一倍,说话狂妄,不分亲疏。这是阴寒旺盛、格拒阳气并将要脱散,属于外表假热、内部真寒,打算给他服理中汤。大家都认为这是火热过盛的症状,想用寒凉泻下法治疗。他说:哪里有大热证却不主动引水来救济自己的呢?何况两部脉微弱,明显属于阴寒旺盛、阳气微弱;如果不赶紧给予温补,等到大汗一出,就无法挽救了。在原方基础上把人参加到四两,药煎好后放凉服用。过了一两个时辰,狂乱突然停止,反而出现寒战,想要盖上几床厚被子;又给他服原方一剂,神志清醒,热势退去,病情安定。周禹九患伤寒五天,发热,中部疼痛,呕吐、气逆;必须由三四个人轮流摇扇取凉,给他服药也随即吐出。诊察他的脉象,寸脉空浮而大,关脉、尺脉虚弱细小。说:两手寸脉空浮而大,说明阳气想从上部越脱;关脉、尺脉虚弱细小,说明阴气想从下部脱失。如果一旦出现大汗,阴阳二气就会同时断绝,便无法救治了。用白通汤加人尿、猪胆,服药后呕吐、气逆随即停止,寸脉平和,关脉也恢复起来。后来出现口干、中部疼痛,脉象充实,于是用承气汤攻下。全身出现斑疹,两侧面颊肿起,改用黄连解毒汤后痊愈。张氏的仆人患病五天,发热,脉沉而微弱,口干,烦躁不能入睡。说:发热属于阳证,脉沉微属于阴证,这是少阴证表现得像太阳证。口干、烦躁,是邪气在体内扰动,应当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温暖少阴经脉,同时驱逐向内陷入的邪气。有人说:这个人身体强健,怎么会得阴证呢?另行商议用栝蒌滋润、清解的方法,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再次诊脉,沉微脉转为虚散,已经触犯条文所说的危候;万不得已,只能用四逆汤这一方法,或许还可以挽救。于是接连服了两剂,当夜便能入睡,第二天热退脉起,病情安定。缪仲淳说:赵和齐六十岁时患病,我因别的事情求见他,被请到中堂,他说:偶然因为劳累疲倦,身体疲乏,正想请您指教。我替他诊察,仔细按诊六部脉,并观察他的形体和精神,告诉他说:您的病属于外邪,不是劳累引起的发病。必须特别谨慎保养。当时葛存诚也在座,私下对我说:这是非常严重的外感病,邪气已有向内陷入的征兆,恐怕很难挽救。分别三天后,再次请我诊看,患者的精神气色已经衰败,脉搏也毫无规律。问他服过什么药,回答说是石膏汤。我说:病情本来就很重,服药又不对;无汗而发热,不是阳明证,怎么能用石膏呢?这是太阳证尚未发汗,邪气已经传入里部;里气虚弱、水液枯竭,不能抵抗邪热,真气也已经脱失,必定无法救治。当时他还认为我的话是妄言,结果不到两个月就死了。(《广笔记》。) 张意田治疗一人,春天患伤寒,七天后烦躁、咽喉疼痛、胸闷、腹泻。都按湿热来治疗,但没有效果。诊得脉象细而急,原来是少阴脉的表现。少阴上应火、下应水,并且主管人体气机的枢转。水火不能相互交通,就会出现脉急、胸闷、烦躁;火气上冲则咽喉疼痛,水气下趋则腹泻。这是神机郁结在体内,气机旋转不能外达,不能周遍于内外的病证,与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的论述完全相合。应当用猪肤六两,刮取皮上的白色皮肤,煎成一大碗汁,去掉药渣和浮油,加白蜜五钱、炒香后研成末的谷芽一两,用文火熬成半碗,温服,症状稍有减轻。他的脉象细、短、涩,这是戊癸不能相合,以致阳明血液不能生成、经脉不通的表现。给他服炙甘草汤,以宣通经脉、使其与阳明相合,于是脉象缓和而痊愈。薛立斋说:郑汝东的妹婿患伤寒,舌头变成纯黑色。医生曾禧认为应当用附子理中汤,众人都惊恐不已,于是作罢。等到病人困顿危重,家里已经准备棺材,曾禧前去探视,说用前面的药方仍有生还的可能。家人既然已经把他当作将死之人,便勉强听从,服了几剂药后痊愈。大体说来,舌黑有一种是火邪极盛而表现得像水寒,即杜学士所说柴薪烧成黑炭的意思,应当用凉膈散之类方剂来泻火;另一种是水寒反过来克制火阳,曾禧所治疗的那个人就是这种情况,应当用理中汤来消除阴寒。还必须用生老姜擦舌头,颜色稍有退却的可以治疗,颜色坚固不退的就无法治疗。(另一说:把姜切平,蘸上蜂蜜擦舌头。) 弘治辛酉年,金台的姜梦辉患伤寒,也出现纯黑舌,手脚厥冷,呃逆不止。众医仍按火证治疗,病情几乎危重到无法挽救。判院吴仁斋用附子理中汤将他治愈。医术的道理是:有这样的病,就必定有相应的药。附子能够治疗寒证,它的疗效是有许多事实可考的,为什么世人都认为它是绝对不能使用的药,宁可眼看病人死去也不救治,难道不可悲吗?至于火邪极盛而表现得像水寒的病证,只要用药恰当,疗效同样显著,不能因为认为百无一治就干脆放弃。(《伤寒折衷》。) 庚辰年,少司马杨夫人患伤寒,误服一钟附子药,立即咽喉红肿,急忙请薛立斋治疗。薛立斋说,仲景先生说过:《伤寒论》中说,桂枝汤服下咽喉后,若阳气旺盛就会死亡,何况是附子呢?于是推辞不治,这天病人果然死去。辛卯年,一名官吏患伤寒,误服一钟附子药,发生躁动,奔跑中跌倒而死。大热天时,附子、桂、姜三味药合用,连续服三四剂也不会出事。严冬时节,三味药只单独使用其中一味,服一剂却正好会死。由此可见罗谦甫先生根据时令而不拘泥于病名、权衡变通用药的功效。吴洋治疗汪伯至的嫂子。众医都已用尽办法,吴洋刚到,就对家人说:这病容易治,只要给她喝冷水。他的同伴说:病人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怎么还能给她喝水?吴洋说:这是伤寒阳明热盛,病势急迫,靠等药物已经来不及了;应当立即投给适宜的药,暂时不服药也可以。于是督促汲水的人陈设坐榻,先给病人喝一杯水;病人顿觉舒畅,接着喝完一斗水,病就基本好了,然后再服人参白虎汤,病情平稳。(《太函集》。) 吴桥治疗他的表侄方辂。方辂从浙江患伤寒回来,各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在回来的路上又感受寒邪,过了几天热仍不退,耳朵稍微失聪,身体疲倦,心中烦闷。医生贸然给他服补药,病情逐渐发展到神志昏沉、不能进食,手摸衣襟、床铺。已经准备置办棺木,并且请吴桥前来;诊得六部脉弦紧而数。病因是伤寒尚未解除,又再次感受寒邪;幸好年纪尚轻、体力正强,不发汗就不会痊愈。随后给他服麻黄石膏汤,发汗后病邪解除。(同上。)
陈孟杼尊公,戊午六月,自山东邸中受寒,淹淹未已。至次年二月,忽小腹与腰急痛,令人紧挽外肾,稍松便欲死。卢用羌活、黄柏、茯苓、肉桂等剂,令刮委中穴,痛止足软。至五月,天热身发紫斑,有汗至足而始健。此是小肠腑病,经曰:小肠病者,腰脊控睾而痛。以羌活入太阳小肠,故痛随愈。然身犹未健者,以未尽本病之因,故待时而畅耳。病自六月,伤寒太阳有所未尽,故入腑而痛作。久病气衰,虽补未达其因,原以寒邪郁火,故需夏时则火力全,而血脉之邪始去。所以斑出足汗,百骸畅美者,寒得净尽而火遂融通也。
金鉴春月病温,(以其发于春月,故喻氏指名温病,其实乃伤寒也。若系温病,断无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之理。)
误治二旬,酿成极重死症。壮热不退,谵语无伦,皮肤粘涩,胸膛板结,舌卷唇焦,身蜷足冷,二便略通,半渴不渴,面上一团黑滞。喻视之曰:此症与两感伤寒无异,但两感证日传二经,三日传经已尽则死。不死者,三日又传,一周定死矣。(伤寒亦有不传者,此语未的。)此春温症不传经,(春温亦有逆传顺传之证。)故虽邪气留连不退,亦必多延几日,待元气竭绝乃死。观其阴症阳症,混合一区,与两感证病情符合,当即以仲景表里二方为治。于是以麻黄附子细辛汤,两解其在表阴阳之邪,果透汗而热退。再以附子泻心汤,两解其在里阴阳之邪,即胸中柔活,人事明了,诸症俱退,以后竟不需药而愈。
张令施之弟伤寒坏症,两腰偻废,彻夜痛叫。喻诊之,脉亦平顺无患,而痛则大减。喻曰:此症之可以转移处,全在痛如刀刺,尚有邪正互争之象。若全然不痛,则邪正混为一家,相安于无事矣。夫热邪深入两腰,血脉久闭,不能复出,止有攻散一法。而邪入既久,正气全虚,攻之必不应。乃以桃仁承气汤,多加桂、附,二大剂与服。服后,即能强起。再仿前意为丸,服旬余而安。仲景于结胸证有附子泻心汤一法,原是附子与大黄同用。夫在上之证气多,故以此法泻心。然则在下之证血多,独不可仿其意以散腰间之血结乎?后江古生乃弟复患此症,径用前法,二剂而愈。
裴兆期治一贵室妇,伤寒汗下后,脉洪大而热不止,口不渴,腹不满,身无寒热,只气乏神疲,昏迷似睡,叫呼不应。医有谓伤寒兼中痰者,有谓是狐惑伤寒者,有谓腹中尚有燥屎、更须通利者,有谓是余邪未清、更须和解者。裴曰:皆非也,乃元气大虚耳。以人参五钱,炒黑干姜二钱,当归三钱,五味三十粒,不问晨夕频与之,遂身凉脉静,气爽神清而愈。
李怀兹治一妇,素禀羸弱,产育过多,常患头痛,背上畏寒之极,夏月必用绵絮裹首,复衣掩背;初冬伤寒发热,头痛异常,周身痛楚,膝下与手臂皆不温,而手心独热,胸膈无恙,二便如常。或用表药,热势不减,畏寒转增,胸膈迷闷,二便艰涩。李用补中益气汤加蔓荆子,微汗而安。盖此妇素常阳气不升,而头痛背寒,复与发散,伤其卫气,所以热不除而转加畏寒也。用补中益气以升举清阳,卫得参、 之力,自能祛邪外散,此东垣之微旨也。
一年少体肥之人,平素左半身无汗,胁下一片常冷。数日前索逋下乡,是日天气暴寒,舟中食饭一箸,随食随冷,便觉凛凛畏寒,登岸失足颠仆,扶挟解带而寝。是夜即发热头痛,喘鸣胸满,遍体烦疼,腰脊左胁尤甚,左半身不能转侧,仍冷不热,手足亦微冷,第三日扶病而归。其脉左手弦细,右手迟滑,总不似外感之候。
因见脉弦胁痛,与小柴胡二服,不应。又似半身风废,与小续命亦不应。检方书中半身无汗例,当二陈、四物合用,按法治之,亦无效。舌上有微薄苔,而左畔白滑,右畔微黄,得病后,大便已去二次,去亦无多,小便略见黄涩。或问张飞畴,此是何病?当用何药?张曰:此人素有寒饮结聚胁下,更兼内外感寒,加以惊仆痰逆,则发热喘鸣,头痛胸满身疼,势所必致。其右畔经络贯通处受邪,则从阳而化为热。左畔寒饮积结之界,平时尚且无汗,纵有寒邪凑泊,亦必从阴而酿寒。阳气不到之所,自然重着难移;阳气不行于脉,自然弦细搏指。
至于右脉迟滑,手足微寒,皆缘脾气向衰,热势不盛,所以舌苔不能干燥,大便不能结硬。其小便黄涩一证,虽因肺胃气化不行,亦见下焦真阳未艾。斯人向后必夭,目今尚可挽回,当与五积散,昼夜三进,总藉辛温解散之力,可以内消寒滞,中温血脉,外逐表邪,一举而有三得。其外可用白芥子、川乌、姜渣炙热,包熨之。
俟表邪分解,里气调和,然后用六君加辛、附、姜、桂之属,温中气可也。
译陈孟杼的父亲,戊午年六月在山东住所中受寒,病情拖延不愈。到了第二年二月,忽然小腹和腰部拘急疼痛,必须让人紧紧牵拉外肾,稍微放松就痛苦得像要死去。卢医生用羌活、黄柏、茯苓、肉桂等药治疗,又让人刮拭委中穴,疼痛停止,但双脚发软。到了五月,天气炎热,身体出现紫斑,直到汗出达于脚部,身体才开始健壮。这是小肠腑的病,《经》中说:小肠有病,会牵引腰脊和睾丸而疼痛。因为羌活能进入太阳经和小肠腑,所以疼痛随之痊愈。但身体仍未完全康健,是因为原发病因尚未彻底消除,所以要等到时令适宜,病邪才会畅然消散。病从六月开始,太阳伤寒之邪尚未完全消尽,所以传入腑中而发作疼痛。病久则气衰,虽然服补药,药力也未能达到病因所在;原本是寒邪郁结而化火,所以必须等到夏季火气旺盛时,血脉中的邪气才开始消退。因此出现斑疹、脚部出汗,全身百骸都感到舒畅,是寒邪彻底排尽、火气也随之融通的缘故。《金匮》说春月患温病,(因为是在春季发病,所以喻氏指称为温病,实际上仍是伤寒。如果确实是温病,绝没有使用麻黄附子细辛汤的道理。) 误治二十天,酿成了极其严重、足以致死的病证。高热不退,胡言乱语没有条理,皮肤黏滞涩滞,胸部像板一样僵硬,舌头卷曲、嘴唇焦裂,身体蜷缩、双脚冰冷,大小便略通,似渴又不十分口渴,脸上有一团黑暗滞涩之色。喻氏诊察后说:这个病证与两感伤寒没有不同,只是两感证一天传过两经,三天传遍各经后就会死亡。如果三天不死,之后又继续传变,满一周也一定会死。(伤寒也有不传经的情况,这句话并不确切。) 这是春温证,并不传经,(春温也有逆传、顺传的证候。) 所以虽然邪气缠绵不退,也必定还能多拖延几天,等到元气耗尽才会死亡。观察他的阴证、阳证混杂在一起,与两感证的病情相合,应当立即用仲景治疗表里的两张方剂。于是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同时解除表部的阴邪和阳邪,果然透发汗液而退热。再用附子泻心汤,同时解除里部的阴邪和阳邪,胸中便柔软通畅,神志清楚,各种症状都退去,后来竟然不再用药也痊愈了。张令施的弟弟患伤寒坏证,双腰弯曲不能行走,整夜疼痛呼叫。喻氏诊察他的脉,脉象平和顺畅,并无危险,但疼痛已经大为减轻。喻氏说:这个病证之所以还有转机,全在于疼痛像刀刺一样,说明邪气与正气仍在相互争斗。如果完全不痛了,那就是邪正已经混为一体,彼此相安,表面上没有事情了。热邪深入两腰,血脉长久闭塞,不能重新外出,只有攻逐、疏散这一种方法。但邪气侵入已久,正气完全虚弱,强行攻逐必然不能奏效。于是用桃仁承气汤,并多加桂、附,给他服用两大剂。服药后,立即能够勉强起身。又仿照前面的意思制成丸药,服了十多天便安然痊愈。仲景治疗结胸证有用附子泻心汤的方法,本来就是把附子和大黄同用。上部的病证以气分病变为多,所以用这个方法泻心。既然如此,下部的病证以血分病变为多,难道不能仿照这个意思来疏散腰间的血瘀结吗?后来江古生的弟弟又患此病,直接采用前面的方法,服两剂便痊愈。裴兆期治疗一位贵妇人,她在伤寒发汗、攻下之后,脉象洪大而热仍不退;口不渴,腹部不胀满,身体没有寒热感觉,只是气力不足、精神疲倦,昏迷像在睡觉,呼喊也没有反应。有的医生说是伤寒兼有痰厥,有的说是狐惑伤寒,有的说腹中还留有燥屎,还需要通便,有的说是余邪未清,还需要和解。裴兆期说:都不是,这是元气大虚。用人参五钱、炒黑的干姜二钱、当归三钱、五味子三十粒,不论早晚,频频给她服用;于是身体转凉,脉象安静,气息舒畅,神志清醒而痊愈。李怀兹治疗一位妇人,她素来体质瘦弱,生育过多,常患头痛,背部畏寒特别严重;夏天也必须用棉絮包裹头部,再穿衣服遮盖背部;初冬患伤寒后发热,头痛异常,全身疼痛,膝盖以下和手臂都不温暖,唯独手心发热;胸膈没有不适,大小便如常。有人给她用解表药,热势不减,畏寒反而加重,胸膈出现昏闷,大小便也变得艰涩不畅。李怀兹用补中益气汤加蔓荆子,使她微微出汗后便安定下来。这是因为这个妇人平素阳气不能上升,所以头痛、背寒;后来又使用发散药,损伤了卫气,因此发热不除,畏寒反而加重。用补中益气汤升举清阳,卫气得到人参等药物的力量,自然能够把邪气向外驱散,这就是东垣医术中精微的旨意。有一个年轻而体形肥胖的人,平素左半身不出汗,胁下总有一片地方发冷。几天前他到乡下去催收欠债,当天天气突然寒冷,在船中吃了一筷子饭,饭一入口就觉得发冷,随即感到阵阵寒战畏冷;上岸时失足跌倒,只好让人扶持、夹带着解开衣带睡下。当夜便发热、头痛,喘鸣、胸闷,全身烦闷疼痛,腰脊和左胁尤其严重;左半身不能翻身,仍然发冷而不发热,手脚也略冷;第三天扶病回家。他的左手脉弦而细,右手脉迟而滑,总不像外感病的脉象。因见脉弦、胁痛,给他服了两剂小柴胡汤,没有效。又看起来像半身风痹瘫废,给他服小续命汤,也没有效。查阅方书中关于半身无汗的病例,应当合用二陈汤和四物汤,按法治疗,也没有效果。舌面有一层薄薄的苔,左侧白而滑,右侧微黄。患病后已经大便两次,但每次排出不多;小便略黄而稍有涩滞。有人问张飞畴:这是什么病?应当用什么药?张飞畴说:这个人平素就有寒饮凝结积聚在胁下,又兼有内外两方面感受寒邪,加上受到惊吓跌倒,痰气上逆,于是发热、喘鸣、头痛、胸闷、全身疼痛,这些症状势必会出现。右侧经络贯通的部位受到邪气侵袭,邪气就会由阳而化热。左侧是寒饮积聚结滞的部位,平时那里尚且没有汗,即使有寒邪聚集,也必然会从阴而酿成寒证。阳气不能到达的地方,自然会沉重黏滞而难以移动;阳气不能运行于脉中,自然会出现弦细而搏动明显、触手可感的脉象。至于右脉迟而滑、手足略冷,都是因为脾气将要衰弱,热势不盛,所以舌苔不能干燥,大便也不能结硬。小便黄而涩滞这一症状,虽然是由于肺胃气机的气化不能正常运行,但也说明下焦的真阳尚未衰竭。这个人以后必定早夭,但目前还可以挽救,应当给予五积散,昼夜服三次,全靠药物辛温发散的力量,既能从内部消除寒邪凝滞,又能温暖中焦血脉,还能从外部驱逐表邪,一举得到三方面的功效。外部还可以用白芥子、川乌和炒热的姜渣,包裹后热熨。等到表邪分解、里气调和以后,再用六君子汤加辛、附、姜、桂之类,以温补中气即可。
一少年形体肥盛,患伤寒昏热。或用表药得汗,遂谵妄躁乱。用凉膈散加黄连而热除,但头痛经月不止,昼则目珠与眉棱太阳俱酸痛,夜则大痛,引急如掣,目中如有风吹状,以热掌按之,稍觉爽快,寐则头与胸前大汗如漉,左脉紧细,右脉浮缓。服茶调散,用搐鼻法,不应。用养血药,亦不应。或问于张飞畴,张曰:此热邪虽从内泄,而寒痰袭于经中,因体肥不能外泄,所以流连不解。《内经》所谓其人肥则为目风眼寒是也。治当解营分郁闭之火,除经络沉冱之寒。授以《三因》芎辛汤,加生石膏半两,数日必能获效。如法服之果愈。
徐灵胎曰:驱邪之法,惟发表攻里二端而已。发表所以开其毛孔,令邪从汗出也。当用至轻至淡芳香清冽之品,使邪气缓缓从皮毛透出,无犯中焦,无伤津液,仲景麻黄、桂枝等汤是也。然犹恐其营中阴气为风火所煽,而销耗于内,不能滋润和泽,以托邪于外,于是又啜薄粥,以助胃气,以益津液。如此,后世不知,凡用发汗之方,每专用浓朴、葛根、羌活、白芷、苍术、豆蔻等温燥之药,即使其人津液不亏,内既为风火所熬,又复为燥药所灼,则汗何从生?汗不能生,则邪无所附而出。不但不出,邪气反为燥药鼓动,益复横肆,与正气相乱,邪火四布,津液益伤,而舌焦唇干,便闭目赤,种种火象愈出,则身愈热,神渐昏,恶症百出。若再发汗,则阳火盛极,动其真阴,肾水来救,元阳从之,大汗上泄,亡阳之危症生矣。轻者亦成痉症,遂属坏病,难治。故用燥药发汗而杀人者,不知凡几矣。此其端开于李东垣,其所着书立方,皆治湿邪之法,与伤寒杂感无涉。而后人宗其说以治一切外感之症,其害至今益甚。况治湿邪之法,更以淡渗为主,如猪苓、五苓之类,亦无以燥胜之者。盖湿亦外感之邪,总宜驱之外出,而兼以燥湿之品。断不可专用胜湿之药,使之内攻,致邪与正争而伤元气也。至于中寒之症,亦先以发表为主,无竟用热药以胜寒之理。必其寒气乘虚陷入而无出路,然后以桂、附回阳,此仲景用理中之法也。今乃以燥药发杂感之汗,不但非古圣之法,并误用东垣之法。医道失传,只此浅近之理尚未知,何况深微者乎。
或问于裴兆期曰:有病伤寒传里,热结不通者,已经屡下,而腹中按之,则仍绕脐坚若仰瓦。然其人伏枕不起,又已累旬,肌肉尽削,汤饮几废,气怯不足以布息,当此之际,攻补不能施其巧,计将安出?曰:论常法,在所必攻,不攻则肠胃无由清,水谷无由进,元气无由复,而人曷以生?若遽攻,则此立稿之形,垂绝之气,能堪之乎?计必先行补法,而后察邪正之缓急轻重以攻之,攻后旋复从补,补后旋复从攻,而又旋复从补则庶几耳。但补与攻,皆当以渐而毋骤。其始也,且以小剂生脉散,加陈皮煎饮半小瓯,移时无反复,复少与之,继则或可渐倍,并商攻法也。如腹中郁热未清,渴欲冷冻饮料,即常啖以橘、藕、瓜、梨之属,润其喉吻。饮食久疏,胃必苦弱,又当间与焦米汤、大枣汤,或扁豆、笋蕨、莱菔暨饴糖等汤,随所好以苏胃气。此皆适口不助邪之物,佐药饵所不及也,皆补法也。补既得力,方可议攻,攻则惟元明粉一味为佳,生何首乌煎服亦佳。
蜜导、胆导,尤为良法。或详脉之虚实,气之盛衰,邪之深浅,以导滞丸或小承气加当归微下之。下后仍须照管元气,毋径前而罔顾其有虚也。倘其候可以授餐,亦勿得骤与以浓浓,先以焦米煎汤饮之,次煮熟梨、熟枣、莱菔等少与之,无忤,始可少徐投浆粥与他物耳。须知此物,腹中攻不克尽,惟期脉静身凉,口不发渴,便可图进水谷。俟其水谷融液,肠胃充盈,不攻亦自可去。若必欲去尽而复与之食,不且速其死乎?然此皆阳症之攻补法耳。亦有元气内损之病,治疗失宜,损中复损,内虽热结,外则手足未冷而鼻先寒,六脉沉迟,或虚疾无伦,次则又是阳症变阴之候,急当以桂、附、参、姜,酌微甚而温补之,又不可与梨、瓜、橘、藕、承气、元明粉同日而语法者矣。智者于此,不可不熟审而通其变也。不特伤寒为然,凡杂病日久,鲜有不犯此证者。
余于治案中,每详言之矣。
译有一个年轻人,体形肥胖壮实,患伤寒而神志昏乱、发热。有人给他用解表药,使他出了汗,随后便出现谵语、神志错乱和躁动不安。用凉膈散加黄连后,热退了,但头痛持续一个月仍不停止。白天眼珠、眉棱和太阳穴都酸痛;夜间疼痛剧烈,牵引拘急如同抽掣,眼中好像有风吹的感觉。用温热的手掌按压,才稍觉舒服;睡着时头部和胸前大汗淋漓。左脉紧细,右脉浮缓。服用茶调散,并采用药末入鼻取嚏的方法,都没有效果。使用养血药,也没有效果。有人问张飞畴,张飞畴说:这种热邪虽然已经从内部泄出,但寒痰侵袭并停留在经络之中,因为身体肥胖,不能向外排泄,所以邪气迁延不解。《内经》所说的“人肥则为目风眼寒”,就是这种情况。治疗应当解除营分郁闭的火邪,消除沉积在经络中的寒邪。给他《三因》芎辛汤,加生石膏半两,服几天必定能够见效。按这个方法服药,果然痊愈。徐灵胎说:驱除邪气的方法,只有发汗解表和攻下里邪这两种。发汗解表,是为了打开毛孔,使邪气随着汗液排出。应当使用药性最轻、味最淡而芳香清冽的药物,使邪气缓缓从皮毛透出;既不侵犯中焦,也不损伤津液,张仲景的麻黄汤、桂枝汤等方就是这样。但仍担心营分的阴气被风火煽动,在体内消耗,不能滋润调和肌体、把邪气托送到体外,所以还要喝一些稀粥,以帮助胃气、补益津液。后世却不懂这个道理,凡是使用发汗方剂,常专门采用厚朴、葛根、羌活、白芷、苍术、豆蔻等温燥药物。即使病人的津液没有亏损,体内已经被风火熬灼,又被燥药灼伤,汗又怎么能够产生呢?汗液不能产生,邪气就没有依附而排出的途径。邪气不但不能排出,反而被燥药鼓动,更加横行肆虐,与正气互相扰乱;邪火四处蔓延,津液更加受损,于是舌头焦燥、嘴唇干裂、大便闭结、眼睛发红等各种火热症状越来越明显,身体更加发热,神志逐渐昏乱,各种危重症状接连出现。如果再次发汗,阳火就会极度旺盛,扰动体内的真阴;肾水前来救援,元阳也随之外脱,大汗向上外泄,便会出现亡阳的危重证候。病情较轻的,也会形成痉病,最终成为坏病,难以治疗。所以因使用燥药发汗而致人死亡的,不知有多少。这种弊端始于李东垣;他所著的书和创制的方剂,都是治疗湿邪的方法,与伤寒及各种外感病没有关系。后来的人却奉行他的学说,用来治疗一切外感病,造成的危害直到今天反而更加严重。何况治疗湿邪的方法,更以淡味渗利为主,如猪苓、五苓一类,也不是用燥药来胜湿。湿邪也是外感邪气,总的原则是应当把它驱逐到体外,同时配合使用燥湿药物。绝不能只用克制湿邪的药物,使邪气向内攻伐,导致邪气与正气相争而损伤元气。至于中焦寒证,也应先以发汗解表为主,没有一上来就用热药克制寒邪的道理。一定要等寒气乘虚陷入、没有向外排出的途径以后,才用桂、附回阳,这就是张仲景使用理中法的道理。如今却用燥药治疗各种杂感病发汗,不但不是古代圣贤的方法,连东垣的方法也被误用了。医道失传,连这样浅近的道理尚且不明白,何况那些深奥精微的道理呢?有人问裴兆期说:有的人伤寒传入里部,热邪结聚而不通,已经多次攻下,但按压腹部,仍然绕脐坚硬,像倒扣的瓦一样。然而这个人只能伏在枕上不能起身,而且已经持续数十天,肌肉全部消瘦,几乎不能进汤水饮食,气息怯弱,连正常呼吸都不足。在这种时候,攻下和补益都难以施展其作用,究竟应当怎么办?裴兆期说:按照通常的治法,这是必须攻下的情况;不攻下,肠胃就无法清理,水谷就无法进入,元气也无法恢复,人又凭什么活下去呢?可是如果立即攻下,这种形体已经枯槁、气息将绝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了吗?办法一定是先施行补法,然后观察邪正双方的缓急、轻重再进行攻下;攻下以后随即又转为补益,补益以后随即又转为攻下,随后再转回补益,这样或许才可以。不过,无论补益还是攻下,都应当逐渐进行,不能骤然施行。开始时,先用小剂量生脉散,加陈皮煎煮,给他喝半小碗;过一段时间没有不良反应,再少量给服,接着才可以逐渐加倍,同时商议攻下的方法。如果腹中的郁热还没有清除,口渴想喝冷饮,就常给他吃橘子、藕、瓜、梨之类,以润泽口咽。饮食长久减少,胃气必定十分虚弱,还应间隔着给他喝焦米汤、大枣汤,或扁豆、笋蕨、莱菔以及饴糖等煎煮的汤,按他的喜好选择,以振奋胃气。这些都是适口而不助长邪气的食物,能够弥补药物所不能达到的作用,也都属于补法。补法已经见效,才可以商议攻下;攻下时以元明粉一味为好,煎服生何首乌也很好。用蜂蜜制成的导便法、用胆汁制成的导便法,尤其是良好的方法。也可以详细辨察脉象的虚实、气势的盛衰和邪气的深浅,用导滞丸或小承气汤加当归,稍微攻下。攻下以后仍须顾护元气,不能只顾继续攻伐而不顾病人已经虚弱。如果病情已经可以进食,也不能突然给他浓厚的食物;先用焦米煎汤给他喝,再把梨、枣、莱菔煮熟后少量给他吃,身体没有不适,才可以稍后逐渐给予米浆、稀粥和其他食物。要知道,这种腹中积滞即使用攻下法也不能完全排尽,只要脉象安静、身体不发热、口中不再口渴,就可以设法让他进水和食物。等到水谷得到消化、肠胃充实,即使不再攻下,积滞也会自行排出。如果一定要把积滞完全排尽后才再给他进食,岂不是反而会加速他的死亡吗?不过,这些都是阳证的攻补方法。也有因元气内损而致病的情况,治疗不当,损伤之中又加重损伤;体内虽然有热邪结聚,体外手足还没有发冷,鼻子却先冷了,六部脉沉而迟,或者虚弱症状极其严重,这接下来又是阳证转变为阴证的征候。此时应立即使用桂、附、参、姜,根据病情轻重酌情温补,不能再与梨、瓜、橘、藕、承气、元明粉等寒凉攻下之法相提并论。有智慧的医者对此不能不仔细审察,并灵活掌握变化。不只伤寒如此,凡是杂病日久,很少有不出现这种证候的。我在医案中已经多次详细说明过了。
孙文垣治万肃庵之子,发热十一日,舌心色若沉香,口渴甚干燥,额上及两胁极热,耳微聋。已下二次,热不退,小便少,神昏足冷,左脉中按数而有力,右脉软弱,乃少阳阳明并病也。先以柴胡汤清其热,视汗有无,再相机而处。柴胡五钱,葛根三钱,白芍、石膏各二钱,人参、升麻、天花粉各一钱,粉甘草七分。服后脉稍缓,热稍退,齿仍干,小水不利,神思尚昏沉,改用柴胡、粉草、花粉、黄芩、人参、白术、茯苓、滑石、木通、泽泻,小便去二次。下午又觉微热面赤,额上痛且重,(黎按:此白术壅气之故。)与益元散三钱,大便行一次,溏而色黄,热仍甚,面仍赤。再诊之,寸关脉将和,两尺洪大。(藜按:此六一散引热下行之效。)
知其热在下焦,惟利之而已,再与益元散五钱,口渴稍止,齿下盘润,而上盘仍燥,神思昏沉,睡而不醒。
知其热在心包络,投导赤散,二帖而神清。惟小水尚短,以四苓加酒连、木通,二帖而诸症悉退。
吴心逸仆患额疼,口大渴,身大热,汗多胸痞,恶心昏沉。孙与柴苓汤加枳壳、桔梗,热减大半。次日以六君加黄芩、白芍,调理而愈。此劳倦伤寒,故宜先散后补也。
周鉴泉室病伤寒,发热谵语,口渴咳嗽,胸膈痛,泄泻,呕逆,遍身发斑,六脉洪滑。此少阳阳明合病也,以升麻葛根汤加滑石、五味进之。服后,汗大出,热退神清。复与柴苓汤加五味、滑石,泻亦止。次日诊之,左脉和,右脉亦稍收敛,改用白芍为主,陈皮、柴胡、酒芩、五味子、牡蛎、滑石、茯苓、泽泻、白术,服四帖而安。
陈茂之,劳倦后勉强色欲,精竭而血继至,续感风寒,发热头痛,胸膈饱满。始从太阳而传少阳,胸胁痛,耳聋,呕逆,口苦,咳嗽,六脉弦数。此少阳症也,以小柴胡加枳壳、桔梗,竹茹而呕逆止。因进粥早,复热口渴,小水不利,大便一日夜六七次,所行皆清水,日晡热甚,舌上黄苔,昏沉振颤。此食复之候,以猪苓、泽泻各三钱,赤茯苓一钱,柴胡八分,升麻、木通各五分,连进二帖,小便利而大便实。但热不退,进六神通解散一帖,热如故。次日诊之,左脉不弦数矣,两寸脉如故,服药无汗,口渴,漱水不欲咽咽。此邪热传阳明经,不急凉血,必作鼻衄。投黄芩芍药汤合生脉散以止嗽渴,用葛根汤以解肌热。白芍三钱,葛根、升麻、黄芩各一钱,人参一钱五分,麦冬、滑石各三钱,甘草、五味子各五分,乌梅一枚,进二帖,大便下燥粪十数枚,始得微汗,安眠,进粥而愈。
庞太夫人病头痛恶寒,胸膈懑且痛,时发寒热,投四物汤加元胡索、丹皮、香附,治五日不瘥。孙诊之,脉右滑大,左浮弦而数,曰:头痛恶寒,外感症也;浮弦而数,胸膈懑痛,少阳脉症具在;右脉滑,饮食滞而为痰也。四物汤皆滞痰闭气之药,内伤可以得消,外感何由得出?投以柴胡汤合平胃散,一服而愈。
一老仆头痛,遍身骨节痛,面色黑,发热口渴,胸膈膨胀,饮食七日不进。复感寒,脉左弦数,右洪大,以藿香、苍术、防风、葛根、白芷、紫苏、甘草、陈皮、大腹皮、麦芽、枳实投之。服后,胸膈稍宽,热与痛更甚,改以麻黄、葛根、柴胡各二钱,石膏、滑石各三钱,紫苏、苍术、白芷各一钱,甘草五分,姜三片。服后,大汗出而热痛皆除。惟口渴,又以白芍、当归、石膏、知母、柴胡、黄芩、麦冬、葛根、陈皮服之而愈。
此三阳合病,先为饮食所伤,故用藿香正气汤加消导以助其内,又以六神通解散加助表之药,以治其标。病虽重,年虽高,喜其色脉相合,故易愈也。
蔡中林室发热口渴,舌上燥裂,小腹痛,呕吐,药食不入口者七日。右寸脉绝不应指,关沉滑有力,左手弦数。此阳明少阳合病,邪热壅于上焦也。以软柴胡、石膏各五钱,半夏曲、黄芩、黄连、葛根、竹茹、人参各二钱,姜三片,五更下黑粪数块,痛热减半。次日仍与前药,右寸脉亦起。改用小柴胡汤加橘红、竹茹、葛根,服三帖全安。
卷二
中寒
万密斋治一妇人,病至十三日,其家人来求药,告以病状:初苦头痛,到今十日,昏睡不醒,喉中痰响,手足俱冷,其身僵直。万思之:时辛酉二月朔后,平地雪尺余,此妇元气素弱,必因远行而得。(三阴脉从腹下走足也。)问之,果于初三日冒雪往亲戚家,归即病。曰:此寒邪中足少阴、厥阴二经也。默默喜睡者,足少阴肾病也;头苦痛、厥逆、僵直、痰响者,足厥阴肝病也。乃以十全大补汤去地黄、白芍,加细辛、半夏、干姜,与三剂。去五日来谢曰:病安矣。
译孙文垣治疗万肃庵的儿子:发热十一天,舌头中央颜色像沉香,口渴得厉害且十分干燥,额头和两胁极热,耳朵略微失聪。已经攻下两次,热仍不退,小便少,神志昏乱,脚冷;左脉中取时数而有力,右脉软弱,这是少阳、阳明合并发病。先用柴胡汤清除热邪,再观察有无汗出,然后根据情况处理。柴胡五钱,葛根三钱,白芍、石膏各二钱,人参、升麻、天花粉各一钱,粉甘草七分。服药后脉象稍缓,热稍退,但牙齿仍干,小便不利,神志仍然昏沉,于是改用柴胡、粉草、花粉、黄芩、人参、白术、茯苓、滑石、木通、泽泻,小便排出两次。下午又觉得微热,面色发红,额头疼痛而且沉重。(黎按:这是白术壅滞气机造成的。) 给他服益元散三钱,大便排出一次,稀溏而色黄,但热仍然很重,面色仍然发红。再次诊脉,寸脉和关脉将要调和,两尺脉洪大。(藜按:这是六一散引导热邪下行的效果。) 知道热邪在下焦,只需使其从下排出,于是再给益元散五钱。口渴稍有缓解,下排牙龈变得湿润,但上排牙龈仍然干燥;神志昏沉,睡着后不能醒来。知道热邪在心包络,于是投用导赤散,服两剂后神志清醒。只是小便仍然短少,于是用四苓散加酒制黄连、木通,服两剂后各种症状全部消退。吴心逸的仆人患额头疼痛、口渴严重、身体大热,汗多、胸闷、恶心、神志昏沉。孙文垣给他用柴苓汤加枳壳、桔梗,热势减轻了一大半。第二天用六君子汤加黄芩、白芍调理,便痊愈了。这是劳倦所致的伤寒,所以应当先发散,后补益。周鉴泉的妻子患伤寒,发热、谵语、口渴、咳嗽、胸膈疼痛、泄泻、呕吐,还出现全身发斑,六部脉洪而滑。这是少阳、阳明合病,用升麻葛根汤加滑石、五味子给她服用。服药后大汗出,热退而神志清醒。又给她服柴苓汤加五味子、滑石,泄泻也止住了。第二天诊脉,左脉调和,右脉也稍有收敛,于是改用白芍为主药,配陈皮、柴胡、酒黄芩、五味子、牡蛎、滑石、茯苓、泽泻、白术,服四剂后病情安定。陈茂之劳累后勉强行房,精液耗竭后又出现出血,接着感受风寒,发热、头痛、胸膈胀满。病邪先从太阳传到少阳,出现胸胁疼痛、耳聋、呕吐、口苦、咳嗽,六部脉弦而数。这是少阳证,用小柴胡汤加枳壳、桔梗、竹茹,呕吐便止住了。因过早进食粥,又出现发热、口渴,小便不畅;一天一夜大便六七次,排出的全是清水样便。午后发热更重,舌上有黄苔,神志昏沉,身体颤抖。这是食物导致病情复发的征候,用猪苓、泽泻各三钱,赤茯苓一钱,柴胡八分,升麻、木通各五分,连续服两剂后小便通利,大便变实。但热仍未退,又服六神通解散一剂,热势仍和原来一样。第二天诊脉,左脉已经不再弦数,两寸脉仍和原来一样;服药后没有汗出,口渴,只含水漱口而不愿咽下。这是邪热传入阳明经,如果不赶快凉血,必然会发生鼻出血。投用黄芩芍药汤合生脉散来止咳止渴,再用葛根汤解除肌表的热邪。白芍三钱,葛根、升麻、黄芩各一钱,人参一钱五分,麦冬、滑石各三钱,甘草、五味子各五分,乌梅一枚。服两剂后,大便排出十多枚干燥粪块,才微微出汗,安稳入睡,进粥后病愈。庞太夫人患头痛、怕冷,胸膈满闷而疼痛,时而发冷发热,服四物汤加元胡索、丹皮、香附治疗五天仍未痊愈。孙文垣诊脉,右脉滑而大,左脉浮、弦、数,说:头痛怕冷,是外感证;脉浮弦而数,又有胸膈满闷疼痛,少阳的脉象和证候都具备;右脉滑,是饮食停滞而化生痰邪。四物汤中的药物都会使痰停气闭,内伤病可以因此消除,外感邪气又怎么能排出去呢?给她用柴胡汤合平胃散,服一剂就痊愈了。有一个老仆人头痛,全身骨节疼痛,面色发黑,发热口渴,胸膈胀满,七天不能进食。他又感受寒邪,左脉弦数,右脉洪大,于是用藿香、苍术、防风、葛根、白芷、紫苏、甘草、陈皮、大腹皮、麦芽、枳实给他服用。服药后胸膈稍微宽松,但发热和疼痛更加严重,于是改用麻黄、葛根、柴胡各二钱,石膏、滑石各三钱,紫苏、苍术、白芷各一钱,甘草五分,生姜三片。服药后大汗出,发热和疼痛都消除了。只是仍然口渴,又用白芍、当归、石膏、知母、柴胡、黄芩、麦冬、葛根、陈皮给他服用,便痊愈了。这是三阳合病,起初先因饮食受伤,所以用藿香正气汤加消食导滞药来帮助治疗内在病因;又用六神通解散加助发表邪的药物,以治疗外在症状。病情虽然严重,年纪虽然很大,但好在面色和脉象相互符合,所以容易痊愈。蔡中林的妻子发热口渴,舌头干燥开裂,小腹疼痛,呕吐,七天来药物和食物都不能入口。右寸脉完全不能被指下感知,右关脉沉而滑、有力,左手脉弦而数。这是阳明、少阳合病,邪热壅滞在上焦。用软柴胡、石膏各五钱,半夏曲、黄芩、黄连、葛根、竹茹、人参各二钱,生姜三片;五更时排出数块黑色粪便,疼痛和发热减轻了一半。第二天仍然服用前方药物,右寸脉也恢复了。改用小柴胡汤加橘红、竹茹、葛根,服三剂后完全安定。卷二 中寒 万密斋治疗一名妇人。患病到第十三天时,她的家人来求药,并说明病情:起初只是头痛,到现在已经十天,昏睡不醒,喉中痰声辘辘,手脚都冷,身体僵直。万密斋思考道:当时是辛酉年二月初一以后,平地积雪有一尺多深;这个妇人一向元气虚弱,必定是因为长途行走而得病。(三阴经的脉气,是从腹部向下走到足部的。) 问他以后,果然得知他在初三那天冒雪到亲戚家去,回来就病了。他说:这是寒邪侵入足少阴、足厥阴两经。神情沉默、喜欢睡觉,是足少阴肾经的病证;头部疼痛剧烈、四肢厥冷、身体僵直、喉中痰鸣,是足厥阴肝经的病证。于是用十全大补汤,去掉地黄、白芍,加细辛、半夏、干姜,给他服三剂。过了五天,他来道谢说:病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