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永康应童婴腹疾,恒病 行,久不伸,松阳周汉卿解裳视之,气冲起腹间者二,其大如臂。汉卿刺其一,魄然鸣,又刺其一,亦如之。稍按摩之,气血尽解,平趋无留行。(《续大粹》。)
武叔卿曰:夫 癖 瘕,血气块硬,发歇刺痛,甚则欲死,究而言之,皆血之所为。
陈良甫常治一妇人,血气刺痛,极不可忍,甚而死一二日方省。医巫并治,数年不愈。仆以葱白散,乌鸡丸遂安。
陈良甫治一妇人,血气作楚,如一小盘样,走注刺痛,要一人扶定,方少止,亦用此一二药而愈。寻常小小血气,用此二药,亦有奇效。(《济阴纲目》。)
陈良甫治妇人病,血气作楚,痛不可忍,服诸药无效。召诊之,曰:关脉弱沉,而肝脉沉紧,此血气渐成癖也。亦只以前二方治之而愈。又四明马朝奉后院,亦病此,用二方治之亦愈。(同上。)
宋孝武路太后病,众医不识,徐文伯诊之曰:此石博小腹耳,乃为水济消石汤病即愈。(《南史》。)
董含外家腹内生一痞,始如弹丸,五六年后,大类鹅卵,中似有一窟,往来移动,或痛或止,百药罔效。久之遍体发肿,内作水声,日夕呻吟,死而复苏者再,诸医束手无策,皆云:此名水鼓,病已成,不可复痊矣。
章文学旭,字东生,名医也,善治奇疾。往邀之,曰:此非水症,乃积聚所致,不半日可愈。但所用药猛烈,转斗而下,驱水甚疾,试问疾人愿服与否?而病者曰:我已垂殆,苟一钱可救,死无憾也。于是取红丸十粒,如绿豆大,以槟榔、枳实等五六味煎汤下之。初觉喉中响声可畏,势将不支。顷之,胸膈间如刀刃乱刺,哀号转掷,痛不可状。又顷之,下水斗许,头面肿退,不超时又下数升,腹背亦退。病患曰:我今觉胸背顿宽,遂熟睡片刻。时章君犹在坐也,曰:此番不独水去,痞亦当渐散矣。进补剂二日,明后日可连服之,遂辞去。至晚又下水四五升,手足肿全退,不三日病全愈。既而忽痞势摇动,下红黑痢三昼夜,痞亦不见。众医惊服,往叩其故。章曰:此名肠覃,在《内经》水胀论中,君辈自坐不读书耳。皆惭而退。按歧伯曰:寒气客于肠外,与胃气相搏,癖而内着, 肉乃生,始如鸡卵,至其成,若怀子之状,按之则坚,推之则移,月事以时下,肠覃生于肠外故也。又有一种名石瘕,病状相同,月事不以时下,石瘕生于胞中故也。皆妇人之病,因有积聚,可导而下,似水胀而非水胀也。(临症之工,大宜分别。)此疾若非章君,久作泉下之鬼矣。(今人能感激如是者鲜矣。《三冈识略》。)
一男子肠鸣食少,脐下有块耕动,若得下气多乃已,已而复鸣,屡用疏气降火药,半年不愈。乃以理中汤为君,佐芩、连、枳实,一服肠鸣止。又每服吞浓朴红豆蔻丸,其气耕亦平矣。
薛立斋治一妇人,经不调,两拗肿胀,小便涩滞,腹中一块作痛,或上攻胁腹,或下攻小腹,发热,晡热恶寒,肌肤消瘦,饮食无味,殊类瘵症,久而不愈。此肝脾血气亏损,用八珍汤、逍遥散、归脾汤,随症互服而愈。
一妇人性多郁怒,勤于女工,小腹内结一块,或作痛,或痞闷,月经不调。恪服伐脾之剂,(今人受此害者尤多。)内热寒热,胸膈不利,饮食不甘,形体日瘦,牙龈蚀烂。此脾土不能生肺金,肺金不能生肾水,肾水不能生肝木,当滋化原,用补中益气、六味地黄,至仲春而愈。(必举仲春者,以肝木斯令时也。)
松江太守何恭人,性善怒,腹结一块,年余上 蚀透,血气虚极。时季冬,肝脉洪数,按之弦紧,余脉微弱。或用伐肝木清胃火之药。薛曰:真气虚而邪气实也,恐伐肝木,至春不发生耳。用八珍汤以生气血,用地黄丸以滋肾水,肝脉顿退。因大怒耳内出血,肝脉仍大,烦热作渴,此无根之火也,仍以前药加肉桂,二剂脉敛热退。复大怒,果卒于季冬辛巳日,乃以金克木故也。
一妇人耳下肿赤,寒热口苦,月经不调,小腹内一块,此肝火气滞而血凝也,用小柴胡加山栀、川芎、丹皮治之,诸症悉退。
润州某公,补剂中多用败龟板,垂十年颇健,晚患蛊膈,乃谒白飞霞。飞霞诊视良久,曰:此瘕也,公岂饵龟板药耶?今满腹皆龟,吾药能逐之。其骨节腠理者,非吾药所能也。乃与赤丸如粒服之,下龟如菽大者升余,得稍宽,不数月死。易箦时,验小遗,悉有细虫仿佛龟形。物得气而传如此,可不慎哉。(《周栎图书影》。)
黄山毕公,服腽肭脐,初颇有验,久之得沙淋疾,沙皆作犬形,头尾略具。(同上。)
陈自明治一妇人,腹内结块,久而不消,与神仙追毒丸一粒即痊。(方见蛊门。)
陈自明云:予族子妇病,腹中大块如杯,每发则痛不可忍。时子妇已贵,京下善医者悉延医,莫能愈。予应之曰:此血瘕也。投黑神丸,尽三丸,块气尽消,终身不复作。(《良方》、《医说续编》。)
译永康有个姓应的童婴患腹部疾病,常常患〔缺字,病状不详〕,身体长久不能伸直;松阳的周汉卿解开他的衣服查看,见腹部有两股气向上冲起,粗大得像手臂。周汉卿针刺其中一股,发出裂响;再针刺另一股,也一样发出声响。稍加按摩,气血便完全疏解,孩子恢复平稳行走,不再有阻滞。(《续大粹》。) 武叔卿说:癖、瘕之类的病,表现为血气结成坚硬的块,发作时刺痛,严重时痛得几乎要死;究其根本,都是血所造成的。陈良甫曾治疗一名妇人,她血气刺痛,痛苦到了极点,难以忍受,严重时甚至昏死一两天才醒来。医生和巫师都给她治疗了,几年仍未痊愈。我用葱白散和乌鸡丸,她便安定痊愈了。陈良甫治疗一名妇人,她血气疼痛,像有一个小盘子那么大,疼痛游走不定并如针刺,需要一个人扶住她,疼痛才稍微停止,也用了这两种药之一二,便治好了。平常轻微的血气病,使用这两种药,也有奇效。(《济阴纲目》。) 陈良甫治疗一名妇人的疾病,她血气疼痛,痛得无法忍受,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请他来诊察,他说:“关脉沉弱,肝脉沉而紧,这是血气逐渐结成癖块了。” 也只是用前面所说的两个方子治疗,便痊愈了。又有四明马朝奉后院的一名妇人,也患这种病,用这两个方子治疗,同样痊愈。(同上。) 宋孝武帝时,路太后患病,众医都不能辨识,徐文伯诊察后说:“这是石瘕停留在小腹。”于是用水煎消石汤,病立即痊愈。(《南史》。) 董含的妾腹内生了一个痞块,起初像弹丸,五六年后大得像鹅卵,里面似乎有一个空洞,来回移动,有时疼痛,有时停止,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时间久了,她全身浮肿,体内发出水声,日夜呻吟,甚至两次出现死去后又苏醒的情况。众医都束手无策,说:“这叫水鼓,病已经形成,不能再痊愈了。” 章文学名叫章旭,字东生,是一位名医,擅长治疗奇难病症。于是前往邀请他,他说:“这不是水病,而是积聚造成的,不到半天就可以治好。” 只是所用药物十分猛烈,药力会迅速攻下,驱水也很急,你们试问病人愿不愿意服用。” 病人说:“我已经濒临死亡,只要一文钱的药能救我,死也没有遗憾。” 于是取红丸十粒,每粒如绿豆大,用槟榔、枳实等五六味药煎汤送服。刚开始觉得喉咙中声响可怕,形势像是将要支撑不住。不一会儿,胸膈之间像被刀刃胡乱刺割,她哀号翻滚,疼痛难以形容。又过了一会儿,排出约一斗水,头面部的肿胀消退;不久又排出几升,腹部和背部的肿胀也消退了。病人说:“我现在觉得胸背突然宽松了。”于是熟睡了一会儿。当时章先生还坐在那里,说:“这一次不只是水排去了,痞块也应当会逐渐消散。” 给她服补益药两天,说明后天还可以连续服用,于是告辞离去。到晚上又排出四五升水,手足肿胀完全消退;不到三天,病就全好了。随后痞块突然摇动,排出红黑色痢疾样便三昼夜,痞块也不见了。众医惊叹佩服,前去叩问其中缘故。章先生说:“这叫肠覃,《内经》的水胀论中有记载,是你们自己不肯读书罢了。” 众医都惭愧地退去了。岐伯说:寒气侵入肠外,与胃气相搏结,凝聚并附着在里面,〔缺字,疑为相关病理组织〕于是生长,起初像鸡蛋,长成后像怀孕的形状,按它坚硬,推动它则能移动,月经仍按时来潮;这是因为肠覃生在肠外。又有一种病叫石瘕,症状相同,但月经不按时来潮,这是因为石瘕生在胞宫之中。这些都是妇女的疾病,由积聚所致,可以用攻导的方法使其排下;它似乎是水胀,却并不是水胀。(临床诊治时,尤其应当加以辨别。) 这种病如果不是章先生治疗,早就成为黄泉之下的鬼了。(如今像这样知恩感激的人很少了。) 《三冈识略》。一名男子肠鸣、食欲减少,脐下有一块东西窜动,若能排出很多气才会停止,但过后又重新鸣响;屡次使用疏理气机、降火的药物,半年仍未痊愈。于是以理中汤为主方,辅以黄芩、黄连、枳实,服一剂后肠鸣停止。以后每次服药时吞服厚朴红豆蔻丸,那股气的窜动也平息了。薛立斋治疗一名妇人,她月经不调,两侧胁部肿胀,小便涩滞,腹中有一块并引起疼痛,有时向上冲犯胁腹,有时向下冲犯小腹,发热,午后发热并恶寒,肌肤消瘦,饮食没有滋味,很像痨病,长期不能痊愈。这是肝脾血气亏损,于是根据症状交替服用八珍汤、逍遥散、归脾汤,便痊愈了。一名妇人性情多郁闷恼怒,又勤于做女红,小腹内结成一块,有时疼痛,有时痞闷,月经不调。她谨慎地长期服用损伐脾气的药剂。(如今受这种危害的人尤其多。) 后来出现内热、寒热往来、胸膈不畅、饮食无味,形体日渐消瘦,牙龈腐蚀溃烂。这是脾土不能生肺金,肺金不能生肾水,肾水不能生肝木,应当滋养化生之源;用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丸治疗,到仲春时痊愈。(特意说到仲春,是因为此时肝木正当时令。) 松江太守何恭人的性情容易发怒,腹中结有一块,过了一年多,向上〔缺字,原文疑有脱漏〕已经侵蚀穿透,血气极度亏虚。当时是冬季末,肝脉洪大而快,按下去弦紧,其他脉象微弱。有人想用攻伐肝木、清除胃火的药物。薛氏说:“这是正气虚而邪气实,恐怕攻伐肝木,到春天就不能生发了。” 于是用八珍汤来补益气血,用地黄丸来滋养肾水,肝脉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后来因大怒而耳内出血,肝脉仍然大,烦热口渴,这是无根之火,于是仍用前方加肉桂,服两剂后脉象收敛,热也退了。后来又大怒,果然在冬季末的辛巳日去世了,这是金克木的缘故。有一位妇人耳朵下面红肿,发冷发热、口苦,月经不调,小腹内有一块状物,这是肝火导致气滞血凝,用小柴胡加山栀、川芎、丹皮治疗,各种症状都消退了。润州有一位姓某的官员,在补益药中大量使用败龟板,将近十年身体很健壮,晚年患了蛊膈,于是去拜访白飞霞。白飞霞诊察了很久,说:“这是瘕病,您难道服用过龟板药吗?” 如今您满腹都是龟,我的药能够把它们驱逐出来。但长在骨节、腠理之间的,就不是我的药所能驱除的了。于是给他赤丸,像颗粒一样服下,排出像豆子那么大的龟形物一升多,腹中稍微宽松了些,但不到几个月就死了。临终更换衣被时,检验他的小便,发现其中全是形状仿佛乌龟的细小虫子。万物得到某种气就会这样传变,难道能不谨慎吗?(《周栎图书影》。) 黄山的毕公服用腽肭脐,起初颇有疗效,时间久了却患了沙淋病,排出的沙粒都呈狗的形状,头尾大致俱全。(同上。) 陈自明治疗一位妇人,腹内有结块,长久不消,给她神仙追毒丸一粒,立即痊愈。(方剂见“蛊”门。) 陈自明说:“我族中侄子的妻子患病,腹中有大块,像杯子那么大,每次发作时疼痛难忍。” 当时这位妇人已经成为贵妇,京城附近的名医都请来诊治,却没有人能够治好。我判断说:“这是血瘕。” 给她服黑神丸,服完三丸后,结块和气胀全都消失,终身没有再发作。(《良方》、《医说续编》。)
孙俟居比部病,腹中若有 瘕,不食不眠,烦懑身热。仲淳投以人参、白芍、茯苓、麦冬、木通、枣仁、石斛。方甫具,史鹤亭太史至,见方中有大剂人参,骇曰:向因投参至剧,此得无谬乎?仲淳曰:病势先后不同,当时邪未退,滞未消,故不宜。今病久,饱胀烦懑者,气不归元也;不食者,脾元虚也;不眠而烦者,内热津液少也。今宜亟用此药矣,四剂而瘳。后复病,仲淳诊之曰:此阴虚也,非前症矣。更以麦冬、白芍、枸杞、五味、生地、车前,而热遂退。(《广笔记》。)
卷十
痞
立斋治黄恭人,腹内一块,不时作痛,痛则人事不知,良久方苏,诸药不应。诊其脉沉细,则非疮毒。河间云:失笑散,(五灵脂、蒲黄等分为末,醋汤调,每服二钱。)治疝气及妇人血气痛欲死并效。与一服,痛去六七,再服而平。此药治产后心腹绞痛,及儿枕痛尤妙。
钱国宾治陈小山妻,年三十二岁,痞成形,状宛如鲫鱼,长五寸,阔寸许,头尾口牙悉具,渐渐游行穿肠透膜,上近喉边,下近谷道,饮血咬肝,声呼痛楚,形神野狼狈。其脉强牵,尚有胃气,可治。先以古方五味紫金锭磨服止痛,次以 刀豆壳一两为君,以此豆能杀痞也。乳香、没药定痛活血,麝香通窍,木香顺气,调以砂糖作饵。痞受毒药,旬日内伏不动,月余而化,便出如蚬肉一堆。以四物、参、术、枸杞、香附,调理百日全安。
张文潜药戒云:张子病痞,积于中者,伏而不能下,自外至者,捍而不能纳。从医而问之,曰:非下之不可。归而饮其药,既饮而暴下。不终日,而向之伏者,散而无余;向之捍者,柔而又不支。焦膈导达,呼吸开利,快然若未始疾者。不数日,痞复作,以故药,其快然也亦如初。自是逾月,而痞五作五下,辄下每愈。然张子之气,一语而三引,体不劳而汗,股不步而栗,肤革无所耗于外,而其中 然,莫知所自来。闻楚之南,有良医焉,往而问之。医叹曰:子无叹是 然者也。天下之理,其甚快于余心者,其未必有所伤。求无伤于终身者,则初无快于吾心。痞横于胸中,其累大矣,击而去之,不须臾而除甚大之累,和平之物,不能为也,必将击搏震挠而后可。其攻未成,而和平已病,则子之痞,凡一快者,子之和一伤矣。不终日而快者五,则和平之气,不既索乎?且将去子之痞,而无害其和乎?子归燕居三月,而后予之药,可为也。张子归,三月而后请之。医曰:子之气少全矣。取药而授之,三日而疾少平,又三日而少康,终年而复常,且饮药不得亟进。张子归而行其说,其初使人懑然迟之,盖三投其药,而三反之也。然日不见其所攻,久较则月异而时不同,盖终岁而疾平。(《容斋五笔》。)
张子和治息城司侯,闻父死于贼,乃大悲,哭之罢,便觉心痛,日增不已,月余成块,状若杯覆而大,痛不住,药无功。议用燔针炷艾,病患患之,乃求于张。张至,适巫者坐其旁,乃学巫者,杂以狂言以谑疾者。
至是大笑不可忍,回面向壁,一二日,心下结块皆散。张曰:《内经》言忧则气结,喜则百脉舒。又曰:喜胜悲。
《内经》亦有此法,治之不知,何用针灸哉?适足增其痛耳。(妙人妙想,触机即应,故古今真能治疾者,子和一人而已。)
刘子平妻,腹中有块如瓢,十八年矣,经水断绝,诸法无措。张令一月之内,涌四次,下六次,所去痰约一二桶,其中不化之物,有如葵菜烂鱼肠之状。涌时以木如意 之,觉病稍如刮,渐渐如平。及积之尽,块反洼如臼,略无少损。至是面有童色,经水既行,若当年少,可以有子。
张主簿妻,病肥气,初如酒杯大,发寒热,十五年余。后因性急悲盛,病益甚,惟心下三指许无病,满腹如石片,不能坐卧,针灸匝矣,徒劳力耳。张曰:此肥气也,得之季夏戊己日,在左胁下,如覆杯,久不愈,令人发 疟。 疟者,寒热也。以瓜蒂散吐之,如鱼腥黄涎,约一二缶。至夜,令用舟车丸、通经散投之,五更,黄涎浓水相半,五六行,凡有积处皆觉痛。后用白术散、当归散,和血流经之药,如斯涌泄,凡三四次方愈。
山东颜先生,有积二十年,目视物不真,细字不睹,当心如顽石,每发痛不可忍,食减肉消,黑 满面,腰不能直。因遇张,令涌寒痰一大盆如片粉。夜以舟车丸、通经散,下烂鱼肠葵菜汁七八行。病十去三四,以热浆粥投之,复去痰一盆。次日又以舟车丸、通经散,前后约一百余行,略无少困。不五六日面红 去,食进目明,心中空旷,遂失顽石所在。旬日外来谢。
译孙俟居任比部时患病,腹中好像有瘕块,不吃饭也睡不着,心中烦闷,身体发热。仲淳给他使用人参、白芍、茯苓、麦冬、木通、枣仁、石斛。药方刚拟好,史鹤亭太史来到,看见方中有大剂量人参,惊讶地说:“先前因为服用人参病情加重得很厉害,这次恐怕不对吧?” 仲淳说:“病势有先后不同。当时邪气还没有退,气滞也没有消,所以不宜使用人参。” 现在病了很久,腹胀饱满、心中烦闷,是气不能归于本元;不吃饭,是脾的本元虚弱;不能入睡而烦躁,是体内有热、津液不足。现在正应当赶快使用这些药,服四剂就痊愈了。后来又发病,仲淳诊察后说:“这是阴虚,已经不是前一种证候了。” 改用麦冬、白芍、枸杞、五味、生地、车前,热就退了。(《广笔记》。) 卷十 痞 立斋治疗黄恭人,她腹内有一块,时常发痛,疼痛时人事不省,过了很久才苏醒,各种药都没有效。诊察她的脉象沉细,便知道不是疮毒。河间说:失笑散(五灵脂、蒲黄等分研成末,用醋汤调服,每次二钱)。治疗疝气以及妇女血气疼痛、痛得几乎要死的病,都有效。给她服一剂,疼痛减轻了六七成;再服一剂,病就平复了。这味药治疗产后心腹绞痛以及儿枕痛,尤其有效。钱国宾治疗陈小山的妻子,她三十二岁,痞块已经成形,样子宛如鲫鱼,长五寸、宽一寸多,头、尾、口、牙全都具备,逐渐游走,穿过肠道、透过膜,上面接近咽喉,下面接近肛门,吸饮血液、啃咬肝脏,使她痛苦呼喊,形体和精神都狼狈不堪。她的脉象有力而牵紧,尚有胃气,还可以治疗。先用古方五味紫金锭研末服下以止痛,接着以刀豆壳一两为主药,因为这种豆能够杀灭痞块。乳香、没药用来止痛活血,麝香用来通窍,木香用来调畅气机,用砂糖调和制成药饵。痞块受到药物毒力后,十天内潜伏不动,一个多月后化解,随大便排出,像一堆蚬肉。再用四物汤、人参、白术、枸杞、香附调理一百天,完全安好。张文潜《药戒》说:张先生患痞,积聚在体内的,潜伏着不能下降;从外面来的,抵拒着不能纳入。他去请教医生,医生说:“非用攻下法不可。” 他回家后服下医生开的药,刚服完就猛烈腹泻。不到一天,原先潜伏的积聚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原先抵拒的东西也变软了,再也支撑不住。焦滞的膈气得以疏导通达,呼吸通畅,感到畅快,像从来没有患过病一样。没过几天,痞病又发作了,服用原来的药,畅快的感觉也和起初一样。从此过了一个多月,痞病发作五次、腹泻五次,每次泻下后就感到好些。然而张先生的元气,一句话要反复喘息三次,身体没有劳累却出汗,双腿没有行走却发抖,体表并没有明显耗损,体内却〔原文缺字〕,不知道这种情况从何而来。听说楚地南部有一位良医,便前去向他请教。医生叹息说:“您不要为这种〔原文缺字〕状态叹息。” 天下的事理中,那些使我的内心感到特别畅快的事情,未必没有损伤。如果要一辈子都没有损伤,那么一开始就不会有使我内心畅快的事情。痞块横结在胸中,造成的负担很大;若要把它击打驱除,在片刻之间消除这样大的负担,平和缓慢的药物是做不到的,必须猛烈攻伐、震动扰乱之后才可以。攻伐痞块尚未完成,而平和之气已经受到损伤,那么您的痞病每有一次畅快,您的和气就受到一次损伤。不到一天就畅快五次,平和的元气难道不是已经耗尽了吗?况且,难道能只除去您的痞块而不损害您的和气吗?您回去安静调养三个月,之后我再给您用药,才可以治疗。张先生回去后,三个月才再次来请教医生。医生说:“您的元气已经恢复了一些。” 医生取药交给他,服后三天病情稍微平缓,又过三天稍有好转,到了年末便恢复正常;而且服药不能太快、太急。张先生回去后按照这个说法治疗,起初使人感到闷闷不乐、进展缓慢,因为三次服药,病就反复三次。但每天看不出它在攻治,时间久了比较才发现每月都有变化、每个时节也不相同,大约一年后病才平复。(《容斋五笔》。) 张子和治疗息城司侯。司侯听说父亲死于贼人之手,极度悲伤,哭完后便感到心痛,日益加重,一个多月后形成结块,形状像倒扣的杯子那么大,疼痛不止,药物也没有效果。有人商议用火针和艾灸,他害怕这种治疗,于是向张子和求治。张子和到后,正好有巫者坐在他旁边,于是便模仿巫者,夹杂着疯话来戏弄病人。病人笑得不能忍受,只好转过脸面向墙壁;一两天后,心下的结块全都消散了。张子和说:《内经》说,忧愁会使气结,喜悦会使百脉舒展。《内经》又说,喜能够战胜悲。《内经》也有这种治疗方法,既然不知道这样治疗,哪里还用得着针灸呢?那样反而只会增加他的痛苦罢了。(真是奇妙的人、奇妙的想法,触及病机便能立即奏效,所以古今真正能治病的人,只有子和一人而已。) 刘子平的妻子腹中有一块像瓢一样大的积块,已经十八年了,月经断绝,各种方法都无法处理。张子和让她在一个月内催吐四次、泻下六次,排出的痰约有一两桶,其中未化的东西,像腐烂的葵菜和鱼肠。催吐时用木如意搔刮〔原文“”字疑脱〕,感觉病块渐渐像被刮去,慢慢变得平坦。等积块排尽后,原来的肿块反而凹陷得像臼一样,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到这时她面色恢复了童年的光泽,月经也已经通行,仿佛回到年轻时,甚至可以生育。张主簿的妻子患肥气,起初病块像酒杯那么大,发冷发热,已经十五年多了。后来因为性情急躁、悲伤过度,病情更加严重,只有心下三指宽的地方没有病,整个腹部像石片一样,不能坐也不能躺;针灸全都用过,只是白费力气。张子和说:“这是肥气,在季夏的戊己日得病,位于左胁下,形状像倒扣的杯子,长久不愈会使人发疟。” 所谓疟,就是发冷发热。用瓜蒂散催吐,吐出像鱼腥味的黄色黏涎,约有一两缶。到了夜里,让她服用舟车丸、通经散;到五更时,排出黄涎和浓水相杂的东西五六次,凡是有积块的地方都感到疼痛。后来用白术散、当归散以及调和血脉、疏通经络的药物,像这样反复催吐、泻下三四次才痊愈。山东颜先生患积病二十年,眼睛看东西不清楚,细小的字看不见,心口像有顽石,每次发作疼痛难忍,食量减少、肌肉消瘦,面色黧黑〔原文缺字〕,腰也不能挺直。后来遇到张子和,张子和让他吐出一大盆寒痰,形状像片状的粉。夜里服舟车丸、通经散,泻下像腐鱼肠和葵菜汁一样的东西七八次。病减轻了十分之三四后,给他喝热浆粥,又吐出一盆痰。第二天又服舟车丸、通经散,前后泻下一百多次,却一点也没有感到困倦。不到五六天,面上的红色和〔原文缺字〕色退去,食欲增加,眼睛明亮,胸中心情开阔,于是感觉不到那块顽石了。十多天后前来道谢。
杜弓匠子妇,年三十,有孕已岁半矣,每发痛则召侍媪侍之,以为将产也。一二日复故,凡数次。张诊其脉涩而小,断之曰:块病也,非孕也。《脉诀》所谓涩脉如刀刮竹形,主丈夫伤精,女人败血,治法有病当泻之。先以舟车丸百余粒,后以调胃承气汤加当归、桃仁,用河水煎,乘热投之。三日后,又以舟车丸、桃仁承气汤,泻出脓血杂然而下。每更衣,以手向下推之揉之则出。后三二日,又用舟车丸,以猪肾散佐之。一二日,又以舟车丸、通经散,如前数服,病去十九。俟晴明,当未食时,以针泻三阴交穴,不再旬,已消矣。
孙主簿季述之母,久患胸中痞急,不得喘息,按之则脉数且涩,曰:胸痹也。因与仲景三物小陷胸汤,一剂知,三剂愈。(《医学纲目》。)
龚子才治吴仰泉坚,年五旬,患腹中积块如盘大,年余渐卧不倒,腹响如雷,嗳气不透,口干,吐白沫,下气通则少宽,五心烦热,不思饮食,肌瘦如柴,屡治无效。诊之,六脉涩乱数,气口紧盛,知为寒凉克伐之过,使真气不运,而瘀血不行。与八珍汤加半夏、陈皮、木香、浓朴、莱菔子、大腹皮、海金沙,三剂,小便下血如鸡肝状。至十二剂,下黑血块盆许。腹中仍有数块,仍以八珍汤加枳实、香附,五剂而痊。
一妇人年近三十,患腹左胁有一大块,坚硬如石,有时痛,肚腹膨胀,经水不调,白带频下,夜热,脉急数,以千金化铁丸一料,块消即孕,生一女。(此方疑龚杜撰,四物之外,一派破血行气而已。)
李河山患腹左一块,数年不愈,后食柿饼过多,腹胀满闷。诊之,六脉洪数,气口紧盛,以藿香正气丸加山楂、神曲,二剂而愈。逾月,又因饮食失节,腹胀如初,用前药勿效,与行湿补气养血汤,二十余剂始安。
因嘱曰:病虽愈,体未复元,务宜谨守,勿犯禁忌。后数月,过龚曰:凡有病者,皆天与也,不在服药谨守,若颜子亚圣,岂不能保养,何短命死矣?我今保养半年,未见何如,从可知也。龚不能对,遂复恣纵无忌。未旬日,忽患痢赤白,里急后重,痛不可忍,日夜无度,乃自置大黄一剂,数下无效。复求诊,六脉洪数,先与调中益气汤二剂,又以补中益气汤加白芍、黄连微效。彼欲速愈,易医,不审其夙有痞满之病,复下之,不愈。
又易一医,再与下药,遂肛门下脱,痛如刀割。腹胀如鼓。此元气下陷也,当大补升提而反泻之,不亡何待?(此症湿热内蕴,兼有积滞,因柿饼之寒滞,故为胀满。藿香正气能燥湿行气,故遂愈。然病根未拔,故伤食而复病。继用汤药,想即藿香正气之类,去湿而不能去热,故不效。行湿补气养血汤,又加以血药益湿之品,虽迁延而愈,非真愈也。始终治法,均未中肯。若早以黄连理中,枳实理中,更互治之,病必速愈,何至有变痢之患乎?)
陆养愚治茅鹿门三夫人,经期参前,腹中有块升动,有时作痛作胀,大便不实,脾胃不和,其脉人迎大于气口二倍。(以此断为血有余。)茅问曰:此症屡服消导及养血之药,轻则枳实、枳壳、木香、豆仁,重则槟榔、棱、莪,俱以养血佐之,药颇中和,而病反增剧何也?曰:据脉左盛于右,气不足而血有余,今所服不惟诛伐无过,且损不足而益有余,欲其病之不剧得乎?用人参、白术、陈皮、干姜、大枣,以益其气,用消痞丸以去其血之瘀。其方用香附醋炒四两,元胡索醋炒一两五钱,归尾二两,川芎、红花、桃仁、海石、瓦楞子火 醋淬各一两。醋打面糊为丸,与煎剂相间服,未半料而块已失,大便结实,经水如期。
李士材治于郡守,在白下时,每酒后腹痛,渐至坚硬,得食辄痛。得食反痛,实症无疑。脉之,浮大而长,脾有大积矣。然两尺按之软,不可峻攻,令服四君子汤七日,投以自制攻积丸三钱。但微下,更与四钱与服,下积十余次,皆黑而韧者。察其形不倦,又进四钱,于是腹大痛,而所下甚多。服四君子汤十日,又进丸药四钱,去积三次。又进二钱,而积下遂至六七碗许。脉大而虚,按至关部豁如矣,乃以补中益气调补,一月全愈。
攻补互施法。
王工部郁结成痞,形坚而痛甚,攻之太多,遂泄泻不止,一昼夜计下二百余次,一月之间,肌体骨立,神气昏乱,舌不能言,已治木待毙。李诊之曰:在症虽无活理,在脉犹有生机。以真脏脉不见也,大虚之后,法当大温大补。一面用枯矾、龙骨、粟壳、樗根之类,以固其肠;一面用人参二两,熟附五钱,以救其气。三日之间,服参半斤,进附二两,泻遂减半,舌转能言。更以补中益气加生附、生干姜,并五帖为一剂,一日饮尽。
译杜弓匠的儿媳三十岁,已经怀孕一年半了,每次发痛就叫来侍妪陪护,以为即将生产。过一两天又恢复原状,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张子和诊察她的脉象涩而小,断定说:“这是积块病,不是怀孕。” 《脉诀》所说的涩脉,像刀刮竹子的形状,主男子损伤精气、女子败伤血液;治疗方法是有病就应当攻下。先用舟车丸一百多粒,随后用调胃承气汤加当归、桃仁,以河水煎煮,趁热服下。三天后,又用舟车丸、桃仁承气汤,泻出脓血,混杂着一起排下。每次大便时,用手向下推揉,脓血便能排出。过了三二日,又服用舟车丸,以猪肾散辅助治疗。一两天后,又像以前一样服了几剂舟车丸、通经散,病已经减轻了十分之九。等到天气晴朗,在未进食时,用针泻三阴交穴,不到十天,病块就消失了。孙主簿季述的母亲,胸中痞塞紧迫已经很久,不能顺畅呼吸,按压时脉象数而涩,张子和说:“这是胸痹。” 于是给她仲景的三物小陷胸汤,服一剂便见效,三剂痊愈。(《医学纲目》。) 龚子才治疗吴仰泉,他五十岁,腹中患有像盘子那么大的积块,已经一年多,逐渐只能躺着不能起身;腹中响声如雷,嗳气不能透出,口干,吐白沫,放屁通气后稍微宽松,手足心烦热,不想吃饭,肌肉瘦得像柴,屡次治疗都无效。诊察后发现六部脉涩、乱而数,气口脉紧而有力,知道这是寒凉药物克伐太过,使真气不能运行、瘀血不能流通。给他八珍汤加半夏、陈皮、木香、厚朴、莱菔子、大腹皮、海金沙,服三剂后,小便排出像鸡肝一样的血。服到十二剂时,排出一盆左右的黑色血块。腹中仍有几块积块,仍用八珍汤加枳实、香附,服五剂便痊愈。有一位将近三十岁的妇人,腹部左胁有一大块,坚硬如石,有时疼痛,腹部胀大,月经不调,白带频繁流出,夜间发热,脉象急数;用千金化铁丸一料,积块消失后便怀孕,生下一女。(这个方子恐怕是龚氏杜撰的,除了四物汤之外,不过是一味破血行气罢了。) 李河山腹部左侧有一块病变,几年都没有痊愈;后来柿饼吃得太多,腹部胀满、闷塞不适。诊脉时,六部脉洪大而数,气口脉紧而有力,于是用藿香正气丸加山楂、神曲,服了两剂便痊愈了。过了一个月,又因饮食没有节制,腹胀恢复如初;服用前方无效,改用行湿补气养血汤,服了二十多剂才安定。于是嘱咐他说:病虽然好了,但身体还没有恢复元气,务必谨慎调养,不要触犯禁忌。几个月后,他路过龚氏处,说:凡是生病,都是上天所给予的,并不在于服药和谨慎调养。像颜回这样接近圣人的人,难道不能保养身体吗?为什么还是短命而死了呢?我如今调养了半年,也没见有什么变化,由此就可以知道了。龚氏无法回答,他便又放纵行事,毫无顾忌。不到十天,忽然患了赤白痢疾,里急后重,疼痛难忍,昼夜不停;于是自行买来大黄服用一剂,泻了几次仍无效。他又请求诊治,六部脉洪大而数,先给他调中益气汤两剂,后来又用补中益气汤加白芍、黄连,才稍有疗效。他想要迅速痊愈,便换了医生;新医生不知道他素来有痞满病,又给他使用攻下药,结果仍未痊愈。他又换了一位医生,再次给他服用下法药物,结果肛门脱出,疼痛像刀割一样。腹部胀得像鼓一样。这是元气下陷,应当大力补益并升提,反而使用泻下法;不死还等什么呢?(这个病证是湿热蕴积在体内,又兼有积滞;由于柿饼寒凉而凝滞,所以形成胀满。藿香正气能够燥湿行气,所以病就痊愈了。然而病根没有消除,所以一旦饮食积滞,病就又发作了。后来使用汤药,想来就是藿香正气一类的方剂,只能除湿而不能清除热邪,所以没有效果。行湿补气养血汤又加入了补血而助湿的药物,虽然拖延了一段时间后病好了,却不是真正痊愈。从头到尾的治疗方法,都没有切中病情。如果早些用黄连理中汤、枳实理中汤交替治疗,病一定会很快痊愈,哪里会发展成痢疾呢?) 陆养愚治疗茅鹿门的三夫人。她月经常在预定日期前来,腹中有一块东西上下移动,有时疼痛、胀满,大便不实,脾胃不协调;她的人迎脉比气口脉大两倍。(据此判断为血有余。) 茅氏问:这个病证屡次服用消食导滞和养血药,病情轻时用枳实、枳壳、木香、豆仁,病情重时用槟榔、三棱、莪术,都辅以养血药,药性颇为平和,为什么病反而加重了呢?回答说:根据脉象,左脉强于右脉,是气不足而血有余。如今所服的药不但攻伐超过了病情,还损伤不足的气而助长有余的血,想让病不加重,怎么可能呢?用人参、白术、陈皮、干姜、大枣来补益气,用消痞丸消除血瘀。方中用醋炒香附四两、醋炒元胡索一两五钱、归尾二两、川芎、红花、桃仁、海石、瓦楞子各一两,其中瓦楞子火煅后用醋淬。用醋和面糊制成丸剂,与煎剂间隔服用;还没有服完一半药料,腹块就已经消失,大便变得成形,月经也按期而来。李士材治疗于郡守。于郡守在白下时,每次饮酒后腹痛,渐渐发展到腹部坚硬,吃东西就疼痛。吃东西反而疼痛,毫无疑问是实证。诊脉,脉象浮、大而长,说明脾中有大的积聚。但两尺脉按下去柔软,不能使用猛烈攻伐法,于是让他服四君子汤七天,再给他服自制的攻积丸三钱。只稍微泻下,便又给他服四钱,泻下积物十多次,都是黑色而有韧性的东西。观察他的形体并不疲倦,又给他服四钱;这时腹部大痛,泻下的积物很多。服四君子汤十天,又服丸药四钱,泻下积物三次。又服二钱,积物终于泻下六七碗左右。脉象大而虚,按到关部时空虚无力,于是用补中益气汤调补,一个月后完全痊愈。这是攻补交替使用的方法。王工部因郁结形成痞块,形体坚硬而疼痛剧烈,攻伐药用得过多,遂腹泻不止,一昼夜泻下二百多次;一个月内,身体消瘦得只剩皮包骨,精神昏乱,舌头不能说话,已经只能等死了。李氏诊察后说:从病情表现看虽然没有生还的道理,但从脉象看仍有生机。因为没有出现真脏脉;在极度虚弱之后,按治疗原则应当大温大补。一方面用枯矾、龙骨、粟壳、樗根之类药物来固涩肠道;另一方面用人参二两、熟附子五钱来挽救元气。三天之内,服用人参半斤、附子二两,腹泻于是减轻一半,舌头也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又用补中益气汤加生附子、生干姜,把五帖合为一剂,一天内服完。
(就进药而论,则胃能纳受可知。)如是者一百日,精旺食进,泻减十九。然每日夜犹下四五行,两足痿废,用仙茅、巴戟、丁、附等为丸。参附汤并进,计一百四十日而步履如常,痞泻悉愈。(枯矾虽敛而苦寒,何不用禹粮、石脂?)
姚氏妇久患痞积,两年之间,攻击之剂,无遗用矣,而积未尽除,形体 羸。李曰:积消其半,不可伐矣,但用补剂,元气一复,病自祛耳。遂作补丸,服毕而痞果全消。逾三年,调理失宜,胸腹痛甚,医以痛无用补法,用理气化痰之剂,痛不减。脉之大而无力,此气虚也,投以归脾汤加人参二钱,其痛乃止。
喻嘉言治袁聚东,年二十岁,生痞块,卧床数月,进化坚消痞之药,渐至毛瘁肉脱,面黧发卷,殊无生理。
其块自少腹脐旁,分为三岐,皆硬如石,按之痛不可忍。脉只两尺洪盛,余俱微细。谓初时块必不坚,以峻猛之药攻,至真气内乱,转获邪气为害,其实全是空气聚成,非如女子月经凝而不行,即成血块之比。观两尺洪盛,明是肾气传于膀胱,误施攻击,其气不运,结为坚块,故按之则愈痛也。虚症亦有按之而愈痛者,姑用大补中药一剂,以通中下之气,然后用大剂药内收肾气,外散膀胱之气,约三剂,可全愈矣。先以理中汤加附子五分,一剂,块减十之三。再用桂、附一大剂,肠中气向甚喧,顷之,三块一时顿没。再服一剂,果全愈。更用补肾药加桂、附,多用河车为丸以善后,取其以胞补胞,而助膀胱之化源也。(俞东扶曰:此人攻伐太过,易以温补,未足为奇。惟两尺洪盛,非此诠解,谁不面墙?至于桂、附、河车,同补肾药为善后计,则与肾气传膀胱之论,紧切不泛,非通套治痞成法可比。)
冯楚瞻治戚氏妇,腹中有块作痛,发则攻心欲死,上则不进饮食,下则泄泻无度,医药三百余剂不效。脉之,六部沉细已极,右关尺似有似无,明系火衰土弱,肾家虚气上凌于心,脾土不能按纳奔豚之气,非温补不可。用炒干熟地八钱,补水以滋土;炒黄白术六钱,补土以固中;炮姜、熟附各二钱,补火以生土;更入五味子一钱以敛之,俾祖气有归,脏得其藏,而肾气纳而不出也。数剂而安,一月全愈。
按:冯公此案,前人所未发,字字如良玉精金,后贤宜三复之。
吴孚先治一人患痞,前医用攻药已去六七。适前医他往,吴与汤丸,俱系参、术补剂。病者云:去疾莫如尽,奈何留之?吴曰:正所以尽去其疾也。经曰大积大聚,衰其半而止。此前医之用攻也。又曰:补正则邪自除,此余之用补也。若必尽攻,则痞去而鼓胀成,是欲尽去其疾,而反益其疾矣。乃遵服不间而痊。
张路玉曰:顾晋封室,患痞在胁下,或令用膏药加阿魏一分,麝香半分贴之。五六日间,遂下鲜血,血块甚多,一二日方止。是后每岁当贴膏时必发。近邻妪亦用阿魏膏贴痞,下血如前。世以阿魏、麝香为痞块必用之药,外用为患若此,况服食乎!为拈出以为虚弱人漫用攻击之戒。
韩贻丰治昝中翰如颖,病数日,二旬不食矣,已治木。韩视之,病色如灰,声低喉涩,瞳神黯然无光。私语其子曰:此甚难治。病者觉之,乃哀恳曰:我今年六十七矣,即死不为夭,但遇神针而不一用而死,死且不瞑目。我生平好酒而不好色,幸为我下一针。于是乃勉为用针,令卧床坦腹,拊其脐下有一痞,周遭径七寸,坚硬如石。乃以梅花针法,重重针之。又针其三脘,又针其百劳、百会,皆二十一针。针毕,令饮醇酒一杯。
乃摇手曰:恶闻酒气,以两月矣。强之,初攒眉,既而满引如初。
译(单从能够继续服药来看,就可以知道他的胃还能受纳。) 这样治疗了一百天,精气旺盛,食欲增加,腹泻减轻了十分之九。但每天夜里仍然要腹泻四五次,两脚痿弱不能行走,于是用仙茅、巴戟、丁香、附子等制成丸剂。同时服用参附汤,共治疗一百四十天,步行恢复正常,痞块和腹泻全都痊愈。(枯矾虽然能够收涩,却苦寒,为什么不用禹余粮、赤石脂呢?) 姚氏的妻子患痞积很久了,两年之中,所有攻伐药几乎都用过,但积块还没有完全消除,形体也很瘦弱。李氏说:积块已经消去一半,不能再攻伐了,只需使用补益药;元气一旦恢复,病自然会消除。于是制成补丸,服完后痞块果然完全消失。三年后,调养不当,胸腹疼痛剧烈。医生认为疼痛不能使用补法,便用理气化痰药,疼痛却没有减轻。诊脉,脉大而无力,这是气虚;给他服归脾汤加人参二钱,疼痛才停止。喻嘉言治疗袁聚东。他二十岁时生了痞块,卧床几个月,服用化坚消痞药后,渐渐毛发枯瘁、肌肉脱削,面色黧黑,头发卷曲,完全没有生还的迹象。他的腹块从少腹脐旁分成三条岔支,都硬得像石头,按压时疼痛难忍。脉象只有两尺部洪大有力,其余各部都微弱细小。喻氏说,起初腹块一定不坚硬,由于使用猛烈药物攻伐,导致真气在体内紊乱,反而使邪气聚集为害;其实完全是气聚成块,不像女子月经凝滞不行而形成血块那样。观察两尺脉洪盛,明明是肾气传入膀胱;误用攻伐后,气机不能运行,凝结成坚硬的块,所以按压时疼痛更加剧烈。虚证也有按压后疼痛加重的情况,姑且先用一剂大补中气的药,使中焦、下焦的气机通畅,然后用大剂量药物从内收摄肾气、从外疏散膀胱之气,大约三剂就可以完全痊愈。先用理中汤加附子五分,服一剂,腹块缩小了十分之三。再用桂枝、附子一大剂,肠中的气声很快变得非常响,不一会儿,三个腹块同时突然消失。再服一剂,果然完全痊愈。又用补肾药加桂枝、附子,多用紫河车制成丸剂以善后,取其以胞补胞,帮助膀胱恢复气化之源。(俞东扶说:这个人攻伐太过,改用温补,并没有什么奇特。只是两尺脉洪盛这一点,如果没有这种解释,谁能真正明白呢?至于用桂枝、附子、紫河车配合补肾药善后,与肾气传入膀胱的理论紧密相合而不空泛,不是一般治疗痞块的方法所能相比的。) 冯楚瞻治疗戚氏的妻子。她腹中有块并且疼痛,发作时疼痛冲击心胸,几乎要死;上面不能进食,下面腹泻没有节制,服用三百多剂药仍无效。诊脉时,六部脉都沉细到了极点,右关、右尺脉似有似无,显然是火气衰弱、脾土虚弱,肾中虚气向上冲凌心脏,脾土不能收摄奔豚之气,非用温补不可。用炒干的熟地黄八钱,补水以滋养脾土;用炒黄的白术六钱,补益脾土以固护中焦;用炮姜、熟附子各二钱,补助火气以培生脾土;再加入五味子一钱来收敛,使先天元气有所归藏,脏腑能够收藏,肾气便能收纳而不外泄。服了几剂便安定下来,一个月后完全痊愈。按语:冯先生这个医案,是前人没有阐发过的道理,字字都像美玉和精金一样珍贵,后来的医家应当反复研读。吴孚先治疗一位患痞块的人,前一位医生使用攻伐药,病已经消去了六七成。恰好前一位医生外出,吴氏便给他服用汤剂和丸剂,都是人参、白术一类的补益药。病人说:去除疾病没有比彻底攻除更好的了,为什么要把它留下呢?吴氏说:这正是为了把疾病彻底消除。医经说,大积、大聚,应该使它衰减一半后就停止攻伐。前一位医生所做的,就是这种攻伐治疗。医经又说,补益正气,邪气自然会消除;这就是我使用补法的道理。如果一定要把积块全部攻下,痞块虽会消失,却会形成鼓胀;这是想彻底消除疾病,反而使疾病更加严重。病人于是遵照服药,没有间断,最终痊愈。张路玉说:顾晋封的妻子患胁下痞块,有人让她用膏药加阿魏一分、麝香半分贴敷。五六天之间,便排出鲜血,血块很多,一两天后才停止。从那以后,每年到了应该贴膏药的时候,必定发作。邻近的一位老妇人也用阿魏膏贴痞块,排血也像前面一样。世人把阿魏、麝香当作治疗痞块必不可少的药,外用尚且会造成这样的祸患,何况内服呢!特意提出这个例子,作为告诫虚弱之人不可随意使用攻伐药。韩贻丰治疗昝中翰如颖。他患病几天,已经二十天不进食了,已经只能等死。韩氏看他面色灰败,声音低微,喉咙涩滞,眼神昏暗无光。韩氏私下对他的儿子说:这个病很难治。病人听到了,便哀求说:我今年六十七岁,即使死了也不算夭折;但如果遇到神针却不用,便这样死去,死后也不能闭眼。我一生喜欢喝酒而不好色,请您为我下一针。于是勉强为他施针,让他平躺在床上露出腹部;在他肚脐下摸到一个痞块,周围直径七寸,坚硬如石。于是按照梅花针法,反复密集针刺。又针刺三脘穴,再针刺百劳穴、百会穴,每处都是二十一针。针刺完毕,让他喝一杯醇酒。他摆手说:我已经两个月闻到酒气就难受了。韩氏强让他喝,他起初皱眉,随后却像从前一样一饮而尽。
顾鸣仲有腹疾,近三十年,朝宽暮急,每发腹胀,十余日方减。食面及房劳,其应如响。腹左隐隐微高鼓,呼吸触之, 有声。以痞块法治之,内攻外贴,究莫能疗。喻嘉言议之曰:人身五积六聚,心肝脾肺肾之邪,结于腹之上下左右,及当脐之中者,皆高如覆盂者也。胆胃大小肠膀胱命门之邪,各结于其本位,不甚形见者也。此症乃肾脏之阴气,聚于膀胱之阳经,有似于痞块耳。肾有两窍,左从前通膀胱,右从后通命门,邪结于腹之左畔,即左肾与膀胱为之主也。六腑惟胆无输泻,其五腑受五脏浊气,不能久留,即为输泻者也。今肾邪传于膀胱,膀胱失其输泻之职,旧邪未行,新邪踵至,势必以渐透入募原,如革囊裹物者然。夫人一围之腹,大小膀胱俱居其中,而胞又居膀胱之中,惟其不久留而输泻,是以宽然有余。今肾气不自收摄,悉输膀胱,膀胱之气蓄而不泻,失其运化,宜其胀也。治法补肾水而致充足,则精气深藏,而膀胱之胀自消;补膀胱而令气旺,则肾邪不蓄,而输化之机自裕。然补肾易而补膀胱难,以本草诸药,多泻少补也。经于膀胱之不足者,断以死期,岂非以膀胱愈不足则愈胀,胀极,势必逆传于肾,肾胀极,势必逆传于小肠,小肠胀极,势必逆传于脾,乃至通身之气,散漫而无统耶?医者能早见而预图之,能事殚矣。
杨乘六治朱氏妇,病胸膈痞闷,兼寒热往来,口干作渴,饮食不进,服宽利清解药益甚。脉之,右关弦数而沉,面色带红,舌干微黄,乃与益阴地黄汤。或曰:胸满不食累月矣,二陈、枳壳,尚不能通,地黄、山药、五味、萸肉,俱酸涩阴滞之物,其可投乎?曰:此症本因肝胆燥火闭伏胃中,其原则由于肾水之不足。盖肾者,胃之关也,水不足,则火旺熏蒸,而胃阴亏。胃与肝胆相并,且为其所胜。又肾既不足,则肝胆阴木无水以养而燥火独炽,于是乘其所胜之虚而入之。且冲于上,则口干咽燥;流于下,则二便秘急;塞于中,则为胸闷。
脉浮弦而关更甚,右手沉细而关则带滑,此肝木有余,脾血不足之候也。与疏肝助脾,调气养血,则火降郁开,而痰自内消矣。用调气养荣汤加陈皮、前胡,佐茯苓消痰止嗽,青皮、香附、豆仁、白芍疏肝宽肠。总之,气得川流,则血自津润。数剂后,用润字丸间服,每次五分。十日症降序,改用六君子,改养血调气药。盖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壮者气行则愈,弱者着而成病也。后以纯补,间用调气治嗽之品,五旬而痊。
陈三农治一少年,体薄弱,且咳血,左边一块,不时上攻作痛,左金、芦荟俱不应。诊其脉,三部虽平,而细涩不流利,因作阴虚治,四物汤加知、柏、元参、丹参、鳖甲,数剂顿愈。
卢缝中(去声。)痞痰,忽梦一白衣妇人谓之曰:食蔗即愈。诘朝见鬻蔗,缝揣囊中,且乏一镪,惟有唐山一册,遂请易之。曰:吾乃负贩者,将安用此?哀求之,遂贻数挺。缝喜而食之,至旦遂愈。(《野史》。)
按:本草蔗能治蛔,蛔能令人痞胀。卢病迨是蛔作楚耳,故食之即愈。
张子和治显庆公僧应寺,有沉积数年,虽不卧床枕,每于四更后,心头闷硬,不能安卧,须起行寺中,习以为常。人莫知为何病,以请于张。张令涌出涎胶一二升,如黑矾水,继出绿水,又下脓血数升,自尔胸中如失,便能饮饵无算,安眠至晓。
一妇人小腹中有块,其脉涩,服攻药后,脉见大,以四物汤倍白术,白芍、甘草为佐。俟脉充实,间与硝石丸,两月消尽。
至正二十五年夏六月,里人周伯安,病积气在右胁下,喘且胀者五阅月。医来,类补以温热之剂,病日剧,几殆矣。陆君祥往视之,曰:是息贲也,法当大下,《内经》所谓留者攻之,土郁者夺之也。积气贲门,邪未去,其可补乎?从之,不终日而愈。(《强斋集》。)
汪石山治一人,年逾三十,形瘦苍白,病食则胸膈痞闷汗多,手肘汗出尤甚多,四肢倦怠或麻,晚食若迟,来早必泄。初取其脉浮软近驶,两关脉乃略大,曰:此脾虚不足也。彼曰:尝服参术膏,胸膈亦觉痞闷,恐病不宜于参、 。曰:膏则稠粘,难以行散也,改用汤剂,痞或愈乎。用参、 各二钱,白术钱半,归身八分,枳实、甘草各五分,麦冬二钱,煎服一帖,上觉胸痞而下觉失气。彼疑参、 使然。曰:非也。使参、 使然,但当胸痞,不当失气,恐由脾胃过虚,莫当枳、朴之耗也。宜除枳、朴,加陈皮六分,再服一帖,顿觉胸痞宽,失气除,精神爽垲,脉皆软缓不大,亦不驶矣。可见脾胃虚者,枳、朴须慎。用为佐使,况有参、 、归、术为之君,尚不能制,然则医之用药,可不戒乎!张景岳治金孝廉,以劳倦伤脾,别无他症,但不食,遂用参、术、归、附、桂、姜、甘草之属,半月始愈。
后因病后,复不食如此,自分必死,仍用前药而安。
译顾鸣仲患腹部疾病将近三十年,早晨病情宽缓,晚上就加重;每次发作腹胀,都要十多天才减轻。吃面食以及房事劳累后,病情立即应发,像回声一样迅速。腹部左侧隐约微微隆起,呼吸时触摸那里,会发出声响。按照治疗痞块的方法,内服攻伐药、外贴膏药,最终却都不能治好。喻嘉言评论说:人体的五积六聚,是心、肝、脾、肺、肾的邪气,结聚在腹部的上下左右以及脐部正中的病变,都高得像倒扣的盂一样。胆、胃、大肠、小肠、膀胱、命门的邪气,则各自结聚在本来所属的位置,通常不太显出形状。这个病证是肾脏的阴气聚集在膀胱的阳经中,看起来有些像痞块。肾有两个孔窍,左边向前通膀胱,右边向后通命门;邪气结聚在腹部左侧,就是由左肾和膀胱共同主宰。六腑中只有胆没有输泻功能,其余五腑接受五脏的浊气,不能长久停留,必须输送排泄出去。现在肾中邪气传入膀胱,膀胱失去输送排泄的职能,旧邪没有排出,新邪又接踵而来,势必逐渐透入募原,就像用皮囊包裹东西一样。人的整个腹腔中,大肠、小肠和膀胱都在里面,胞又位于膀胱之中;正因为这些内容物不会长久停留而能输送排泄,所以腹腔才能保持宽松有余。如今肾气不能自行收摄,全部输送到膀胱;膀胱之气积蓄而不能排泄,失去了运行转化的功能,当然会发生胀满。治疗时补益肾水,使其充足,则精气深藏,膀胱的胀满自然消失;补益膀胱,使其气旺盛,则肾邪不会积蓄,输送和气化的功能自然充足。然而补肾容易,补膀胱困难,因为本草中的各种药物,大多具有泻膀胱而少有补膀胱的作用。医经对于膀胱不足的病证,甚至断定有死亡期限,难道不是因为膀胱越虚弱就越胀,胀到极点必然逆传于肾;肾胀到极点,又必然逆传于小肠;小肠胀到极点,再必然逆传于脾,最终使全身之气弥散而失去统摄吗?医生如果能够及早察觉并预先设法治疗,能做的事情也就全部做到了。杨乘六治疗朱氏的妻子。她患胸膈痞闷,并伴有寒热往来、口干口渴、饮食不能进;服用宽胸通利、清热解表的药物后,病情反而加重。诊察他的脉,右手关部弦数而沉,面色带红,舌头干燥而微黄,于是给他服益阴地黄汤。有人问:胸闷、不想吃东西已经好几个月了,服二陈汤、枳壳,尚且不能使气机通畅;地黄、山药、五味子、山萸肉,都是酸涩、滋腻而阴滞的药物,难道可以使用吗?答道:这种病本来是肝胆燥火闭伏在胃中所致,但它的根本原因在于肾水不足。肾是胃的关口,肾水不足,火就旺盛熏蒸,因而胃阴亏损。胃与肝胆相邻,并且又是肝胆所克制的脏腑。肾水既然不足,属阴木的肝胆便没有水来滋养,燥火独自炽盛,于是乘胃气虚弱之机侵入胃中。燥火向上冲,就会口干咽燥;流注向下,就会大小便闭塞而有急迫感;阻塞在中焦,就会形成胸闷。脉象浮、弦,关部更加明显;右手脉沉细,关部还带滑象,这是肝木有余、脾血不足的征象。应当疏理肝气、扶助脾气,调畅气机、滋养血液,这样火就会下降,郁结就会打开,痰也会自行在体内消散。使用调气养荣汤,加陈皮、前胡,辅以茯苓消痰止咳;用青皮、香附、豆仁、白芍疏肝宽肠。总之,气机能够顺畅流通,血液自然就会得到滋润。服了几剂药以后,间隔服润字丸,每次五分。十天后病情减轻并逐渐有序好转,改用六君子汤,再改用养血调气的药物。因为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身体强壮的人正气运行,病就会痊愈,身体虚弱的人邪气留着不去,就会形成疾病。后来以纯补为主,间或使用调气止咳的药物,五十天后痊愈。陈三农治疗一名少年,身体瘦弱,而且咳血,左侧有一块病灶,时常向上冲动并引起疼痛,服左金丸、芦荟等都没有效果。诊察他的脉,三部虽平和,但细涩而不流利,于是按阴虚治疗,用四物汤加知母、黄柏、玄参、丹参、鳖甲,服了几剂便很快痊愈。卢缝中(“缝”字读去声)。他因痰痞患病,忽然梦见一位穿白衣的妇人对他说:吃甘蔗就能痊愈。第二天早晨,他看见有人卖甘蔗,摸摸囊中,连一贯钱也没有,只有《唐山》一册书,于是请求用书换甘蔗。卖甘蔗的人说:我是挑担贩卖的人,要这本书有什么用?卢缝中苦苦哀求,卖甘蔗的人便送给他几根。卢缝中高兴地吃了甘蔗,到第二天早晨病就痊愈了。(《野史》。) 按语:《本草》说,甘蔗能够治疗蛔虫病,蛔虫能使人腹部痞闷胀满。卢缝中的病是蛔虫作痛,所以吃甘蔗后立即痊愈。张子和治疗显庆公在僧应寺的病。显庆公有沉积病已经好几年了,虽然不至于卧床不起,但每天四更以后,心口就闷胀坚硬,不能安睡,必须起来在寺中行走,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病,于是请教张子和。张子和让他吐出一二升胶黏的涎液,像黑矾水一样,接着吐出绿水,又排出数升脓血;从此以后胸中就像卸下了重物,能够任意饮食,安稳睡到天亮。有一名妇人小腹中有肿块,脉象涩,服用攻下药以后,脉象变大,于是用四物汤加倍白术,以白芍、甘草为辅助。等脉象充实以后,间隔服硝石丸,两个月后肿块全部消尽。至正二十五年夏季六月,同乡周伯安患积气,在右胁下已经喘促、胀满五个月。医生来后,多半都用温热的补药,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几乎要死了。陆君祥前去诊视,说:这是息贲,按治法应当大力攻下。《内经》所说的“留者攻之,土郁者夺之”,正适用于这种情况。积聚之气堵在贲门,邪气还没有去除,怎么可以使用补药呢?病人听从了他,当天还没有结束病就痊愈了。(《强斋集》。) 汪石山治疗一名三十多岁的人,形体消瘦、面色苍白,吃东西就胸膈痞闷、出汗很多,手肘出汗尤其严重;四肢疲倦,有时发麻;晚饭如果吃得迟,第二天早晨一定腹泻。起初诊察他的脉,脉象浮软而略快,两手关部的脉稍大,说:这是脾虚不足。他说:我曾经服过参术膏,胸膈也觉得痞闷,恐怕我的病不适合服用人参、[缺字]。答道:膏剂稠厚黏腻,难以运行、疏散;改用汤剂,痞闷或许可以痊愈。用人参、[缺字]各二钱,白术一钱半,当归身八分,枳实、甘草各五分,麦冬二钱,煎服一帖;服后上面感觉胸痞,下面却感觉排气。他怀疑是人参、[缺字]造成的。答道:不是这样。如果真是人参、[缺字]造成的,就只应当胸痞,不应当排气;恐怕是脾胃过于虚弱,不能承受枳实、厚朴的耗伤作用。应当去掉枳实、厚朴,加陈皮六分,再服一帖,立即觉得胸痞宽松,排气停止,精神清爽舒畅,脉象都变得软缓、不大,也不再快了。由此可见,脾胃虚弱的人使用枳实、厚朴必须谨慎。把它们作为辅助药尚且如此,何况还有人参、[缺字]、当归、白术作为主药,仍然不能制约它们;那么医生用药,难道可以不戒慎吗!张景岳治疗金孝廉,他因劳累倦怠损伤脾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症状,只是不想吃东西,于是使用人参、白术、当归、附子、肉桂、生姜、甘草之类的药,半个月才痊愈。后来病后又像这样不想吃东西,他自认为必死,仍然使用前面的药,便安稳痊愈了。
钱国宾治王元直父,腹左一痞,形如镜大,视之乃镜痞也,生于皮内肉上,可治以三品膏。巴豆、蓖麻子肉各四两,杏仁一两,黄丹八两,香油一斤二两,熬膏药,贴二十日,一日一换,出脓一二碗。内服参、 托里,月余收口而愈。
蒋仲芳治陈氏妇,年二十六,生痞块已十年,在脐上,月事先期,夜则五心发热,火嘈膨闷,忽一日痞作声,上行至心下,则闷痛欲绝,为针上脘,癖下而痛定。然脐旁动气不息,复针天枢穴,动气少止。遂用当归五钱,白芍、白术、延胡、丹皮、川芎、条芩各一钱,枳实、官桂、槟榔、木香各三分,醋炙鳖甲二钱,水煎,空心服,至十二剂而愈。
聂久吾治刘氏妹,禀气怯弱,性情沉郁,年三十,病晚间发热,天明复止,饮食少进,烦躁不安,肉削骨露,医药不效。诊其脉歇至。因其烦躁发热,颇用芩、连、知、柏等凉剂,虽无效,亦不觉寒凉。第恐多服伤胃,则无生机矣。因问其热从何处起,曰:自右胁一围先热,遂至遍身。乃悟此必气郁痰结而成痞块,胸膈壅滞,遂燥热,气结而脉亦结,此脉与症合,不足忧也。当先攻痞,以除其根,则诸症自愈。因用磨痞丸,每日服三次。服至三四次而块消其半,热渐退。至七八两,块消热尽除,不数月全安矣。当其痰凝气滞,痞结右胁,不惟医者不知,而病者亦不觉也。非察其病根而拔去之,何能取效也?三棱、莪术皆醋炒,花粉、大黄酒炒,制香附各八钱,槟榔、黄连姜汁炒、黄芩酒炒、枳实炒、贝母、连翘各六钱,山栀、前胡、青皮醋炒、延索各五钱,广皮四钱,南木香二钱,郁金三钱,为末,先用竹沥洒润,次用粘米粉搅硬,糊丸绿豆大,每服百丸。
按:此案与痰门陆养愚治董浔阳夫人脉症俱同,而方异,大约陆案乃剽袭耳。今此案入痞门者,俾知痞症,有痰结一端也。
化痞膏方,密陀僧六两,阿魏五钱,羌活一两,水红花子三钱,同研细末,用香油一斤熬膏,退火摊贴。
凡患此症,肌肤定无毫毛,须看准,以笔圈记,方用膏贴。多年者,只用两张。内服克坚酒,水红花子研三钱,浸火酒两斤,日服三次,随量饮之。
卷十
郁症
窦材治一人,年十五,因大忧大恼,却转脾虚。庸医用五苓散及青皮、枳壳等药,遂致饮食不进,胸中作闷。乃命灸命关二百壮,灸关元五百壮,服姜附汤一二剂,金液丹二斤,方愈。方书混于劳损,用温平小药,误人不少,悲矣。
一人功名不遂,神思不乐,饮食渐少,日夜昏默,已半年矣,诸治不效。此药不能治,令灸巨阙百壮,关元二百壮,病减半。令服醇酒,一旦三度,一月全安。(原注:失志不遂之病,非排遣性情不可,以灸法操其要,醉酒陶其情,此法妙极。)
张子和治项关令之妻,病饥不欲食,常好叫呼怒骂,欲杀左右,恶言不辍,众医半载无效。张视之曰:此难以药治,乃使二媪,各涂丹粉,作伶人状,其妇大笑。次日又令作角 ,又大笑,其旁令两个能食之妇,常夸其食美,其妇亦索其食,而为一尝之。不数日,怒减食增,不药而瘥,后得一子。夫医贵有才,无才何得应变无穷?罗太监治一病僧,黄瘦倦怠。询其病,曰:乃蜀人,出家时其母在堂,及游浙右,经七年。忽一日,念母之心不可遏,欲归无腰缠,徒尔朝夕西望而泣,以是得病。时僧二十五岁,罗令其隔壁泊宿,每以牛肉猪肚甘肥等煮糜烂与之,(太监替和尚开荤。)凡经半月余,且慰谕之。且又曰:我与钞十锭作路费,我不望报,但欲救汝之死命耳。察其形稍苏,与桃仁承气汤,一日三帖,下之皆是血块痰积。次日与熟干菜稀粥,将息又半月,其人遂愈。又半月,与钞十锭遂行。(《格致余论》。)
译钱国宾治疗王元直的父亲,腹部左侧有一个痞块,形状像镜子那么大;察看后发现是“镜痞”,生在皮肤里面、肌肉表面,可以用三品膏治疗。巴豆、蓖麻子肉各四两,杏仁一两,黄丹八两,香油一斤二两,熬制成膏药,贴二十天,每天更换一次,排出一二碗脓。内服人参、[缺字]托里药,一个多月后创口收敛而痊愈。蒋仲芳治疗陈氏妇人,二十六岁,长痞块已经十年,位于肚脐上方;月经提前,夜间五心发热,心中嘈杂、胀闷。忽然有一天,痞块发出声响,向上移动到心下,闷痛得几乎要死,于是针刺上脘穴,病邪下行,疼痛停止。但肚脐旁的悸动之气不停,又针刺天枢穴,悸动之气稍稍停止。于是用当归五钱,白芍、白术、延胡索、丹皮、川芎、条芩各一钱,枳实、官桂、槟榔、木香各三分,醋炙鳖甲二钱,水煎,空腹服用,服至十二剂便痊愈。聂久吾治疗刘氏的妹妹。她先天禀赋怯弱,性情深沉忧郁,三十岁,患病后每到晚上发热,天亮又停止,饮食减少,烦躁不安,肌肉消瘦得骨头突出,服药治疗都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脉搏有间歇停顿。因为她烦躁发热,曾大量服用黄芩、黄连、知母、黄柏等寒凉药,虽然没有效果,却也没有感觉寒凉。只是担心服得太多会损伤胃气,那样就没有生机了。于是问她热从哪里开始,她说:先从右胁一带发热,随后蔓延到全身。这才悟到,这一定是气郁、痰结形成了痞块,胸膈壅塞不畅,因而产生燥热;气机结滞,脉也随之结滞。这样的脉象与症状相合,不必忧虑。应当先攻治痞块,去除病根,那么其他症状自然会痊愈。于是使用磨痞丸,每天服三次。服到三四次时,痞块消退了一半,发热也逐渐减退。服到七八两时,痞块消失,发热完全退尽;不到几个月,便全部安好了。当痰凝气滞、痞结在右胁时,不仅医生不知道,患者自己也察觉不到。如果不是察明病根并把它拔除,怎么能够取得疗效呢?三棱、莪术都用醋炒,花粉、大黄用酒炒,制香附各八钱;槟榔、姜汁炒黄连、酒炒黄芩、炒枳实、贝母、连翘各六钱;山栀、前胡、醋炒青皮、延索各五钱;广皮四钱,南木香二钱,郁金三钱。研成细末,先用竹沥洒润,再用黏米粉搅拌至坚硬,制成绿豆大小的糊丸,每次服一百丸。按语:此案与痰病篇中陆养愚治疗董浔阳夫人的脉象、症状都相同,但方剂不同;大概陆养愚的医案是抄袭来的。现在把这个医案列入痞病篇,是为了让人知道,痞病还有痰结这一类。化痞膏方:密陀僧六两,阿魏五钱,羌活一两,水红花子三钱,一同研成细末,用香油一斤熬成膏,退火后摊开外贴。凡是患这种病的人,患处皮肤必定没有一根毫毛;必须看准部位,用笔圈记后,才能用膏药贴敷。病了多年的人,只需使用两张膏药。内服克坚酒:将水红花子研成三钱,浸泡在火酒两斤中,每天服三次,随酒量饮用。卷十。郁症。窦材治疗一名十五岁的人,他因为极度忧愁烦恼,转而导致脾虚。庸医使用五苓散以及青皮、枳壳等药,结果使他饮食不能进,胸中感到闷塞。于是命他灸命关二百壮,灸关元五百壮,服姜附汤一二剂,又服金液丹二斤,病才痊愈。方书把这种病混同于劳损,只用温和而平性的药物,误害了不少人,实在可悲。有个人仕途功名没有实现,精神思虑不快,饮食逐渐减少,日夜昏沉沉默,已经半年了,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药物不能治好他,便让他灸巨阙一百壮、关元二百壮,病情减轻了一半。又让他饮醇酒,每天三次,一个月后完全安好。(原注:失意、志愿不能实现所导致的病,不排遣和调节情志是不能治好的;用灸法掌握治疗要点,用醉酒来陶冶情志,这个方法精妙极了。) 张子和治疗项关令的妻子。她常感到饥饿却不想吃东西,常常喜欢大声叫喊、发怒骂人,甚至想杀掉身边的人,恶言不断;许多医生治疗了半年也没有效果。张子和看过后说:这种病很难用药物治疗。于是让两个老妇人各自涂脂抹粉,装扮成伶人的样子,那妇人看了大笑。第二天又让她们表演角[缺字],妇人再次大笑;又让旁边两个很能吃饭的妇人常常夸赞饭菜美味,那妇人也要来她们的饭,尝了一口。没过几天,她的怒气减少,食欲增加,不用吃药就痊愈了,后来还生了一个儿子。医生最可贵的是有才智;没有才智,怎么能够应对无穷的变化呢?罗太监治疗一名生病的和尚,他面色黄瘦,精神倦怠。询问他的病情,他说:我是四川人,出家时母亲还在堂上;后来游历浙江以东地区,已经七年了。忽然有一天,思念母亲的心情无法抑制,想回家却没有盘缠,只能早晚向西遥望哭泣,因此得了病。当时和尚二十五岁,罗太监让他住在隔壁,每天把牛肉、猪肚等肥甘食物煮得稀烂给他吃。(太监替和尚开了荤戒。) 这样过了半个多月,同时不断安慰劝解他。又对他说:我给你十锭钞票作路费,并不指望你报答,只是想救你的性命罢了。观察到他的形色稍有恢复,便给他桃仁承气汤,每天三帖,攻下后排出的全是血块和痰积。第二天给他熟干菜和稀粥调养,又过了半个月,这个人便痊愈了。又过了半个月,给他十锭钞票,他便启程回去了。(《格致余论》。)
孙文垣治丁耀川母,年四十四,常患胃脘痛,(肝木侮胃。)孀居十五年,日茹疏素。七月,因怒,吐血碗许,不数日平矣。九月又怒,吐血如前,加腹痛。(肝木乘脾。)次年二月,(木旺之时。)忽里急后重,肛门大疼,(肝火后迫。)小便短涩,惟点滴痛不可言,(肝火前迫。)腰与小腹热如汤泡,(三阴火炽。)日惟仰卧,不能侧,侧则左胯并腿作痛。两胯原有痛,二阴之痛,前甚则后减,后甚则前减,(诸痛属火。)至不能坐,遇惊恐则下愈坠疼,(惊则火动,火动则水伤。)经不行者两月。往行经时,腰腹必痛,下紫黑血块甚多。今又白带如注,口渴不寐,不思饮食,多怒,面与手足虚浮,喉中梗梗有痰,肌肉半消。诊之,脉仅四至,两寸软弱,右关滑,左关弦,两尺涩。据脉,上焦气血不足,中焦有痰,下焦气凝血滞,郁而为火,盖下焦肝肾所摄,腰胯肝之所经,二便肾之所主也。据症,面与手足虚浮,则脾气甚弱;饮食不思,则胃气不充;不寐由过于忧愁思虑,而心血不足,总为七情所伤故尔。经曰:二阳之病发心脾,女子得之则不月。此病近之,所幸脉不数,声音清亮,当先为开郁清热,调达肝气,保过夏令。(欠通。)后再峻补阴血,必戒恼怒,使血得循经乃可愈。初投当归龙荟丸,以彻下焦之热。继以四物汤、龙胆草、知、柏、柴胡、泽兰,煎吞滋肾丸,连服两日,腰与少腹之热渐退。后以香薷、石苇、龙胆、桃仁、滑石、杜牛膝、甘草稍、软柴胡,煎吞滋肾丸,二阴全减。
韩约斋子妇,每怒动则夜卧不安,如见鬼魅,小水淋沥。今又大便秘结,腹中疼痛,腰胯胀坠,如生产状,坐卧不安。因痛而脉多不应指,孙曰:此肝经郁火所致,法当通利。以杏仁、桃仁各三钱, 树根皮、山栀仁、青皮各一钱,槟榔五分,枳壳八分,水煎服之。少顷,大便通,痛胀遂减。
按:此亦治标耳。非滋水生肝,病何能已?一妇人因夫荒于酒色,不事生产,多忧多郁,左胯及环跳穴疼痛过膝,(肝火下郁于经隧。)大小便频数,(肝火下迫于二阴。)脐腹胀痛,口干。脉之,右手弱,左手数。近又发热恶寒,汗因痛出,时刻不宁。此食积、痰饮、瘀血流于下部足厥阴经,挟郁火而痛。恐成肠痈,与神效栝蒌散,一帖痛减半,汗止,数脉稍退。小腹坚如石,按之且痛,再与前药,小腹稍软。余无进退,再进之,每帖大栝蒌二枚,加丹皮、莪术、五灵脂、金银花,诸症悉平。
亮卿内人,头痛,遍身痛,(挟暑。)前后心乳皆胀,玉户撮急,肛门逼迫,(皆肝火为患。)大便三日未行,口干。因大拂意事而起,下午发热似疟,恶心烦躁不宁,而时当盛暑,乃怒气伤肝,挟暑热而然。以石膏三钱,青皮、柴胡、枳壳各一钱,半夏曲、黄芩各八分,甘草、桔梗各五分,夜与当归龙荟丸下之,大小便皆利,热退,诸症悉减。惟略见恶心,与青皮饮两帖全安。
程湘内人,鼻衄后眩晕噪杂,呕吐清水,夜卧不安,腹中饥而食不下膈。孙谓由脾虚,肝胆有郁火也。以人参、黄连、白术、扁豆、甘草、陈皮、半夏、竹茹、茯苓、石膏,水煎,调理而平。
黄履素曰:予少年患郁火之症,面时赤而热,手足不温,复觉咽干口燥,体中微黄,夜更甚。就医吴门,粗工投以黄连、黄芩、黄柏等药。服方二剂,忽觉手足甚冷,渐渐过腕过膝,鼻间突出冷气,神魂如从高桥坠下深溪,阴阴不能自止,几登鬼 。延名医张涟水治之,张云:症虽误服寒药,又不可骤以热药激之,但服八珍汤加姜及天麻,久当自愈。如法调之,虽渐安而元气则大减矣。后简方书有云:郁不可折以寒剂,误治必致死,然则予之不死者幸也。夫记之以为戒鉴。
潘埙曰:予禀气素偏于火,晚年多难,怀抱郁郁,因而肝气不平,上冲心肺,水火不能既济,殊无应病之药,乃自制一方,名曰兼制丸。以柴胡、龙胆、青皮各五钱平肝,归身一两养肝,生地一两,生甘草五钱,黄柏一两,知母五钱补北方,苍术八钱燥湿,芩、连各六钱清心肺,桂心二钱引经,加白术、防己、陈皮、茯苓蜜丸。每服八十丸,常服有效。(楮记室。)
按:合黄、潘二说观,皆郁火之症也。一则服苦寒几毙,一则服苦寒有效。要之,人之禀赋各殊,阴阳亦异,临症者不宜执着也。
龚子才治何进士夫人,患经行胃口作痛,憎寒发热。一医以四物汤加官桂、香附,服之即吐血而痛愈甚。
诊之,六脉洪数,乃郁火也,以山栀二两,姜汁炒黑色,服之立愈。
译孙文垣治疗丁耀川的母亲,她四十四岁,常患胃脘疼痛。(肝木克制胃土。) 她守寡十五年,每天只吃粗淡素食。七月,因为发怒,吐血约一碗,不几天就平复了。九月又发怒,像前次一样吐血,并且加上腹痛。(肝木乘犯脾土。) 第二年二月。(这是木气旺盛的时候。) 忽然出现里急后重,肛门剧烈疼痛。(肝火向后逼迫大肠。) 小便短少涩滞,只能点滴排出,疼痛难以形容。(肝火向前逼迫膀胱。) 腰部和小腹热得像被沸汤浸泡。(三阴经火势炽盛。) 每天只能仰卧,不能侧卧;一侧卧,左胯连同腿部就疼痛。两侧胯部原本就疼痛,前后二阴也疼;前面的疼痛加重时,后面的疼痛就减轻,后面的疼痛加重时,前面的疼痛就减轻。(各种疼痛都属于火。) 后来严重到不能坐下,一遇到惊恐,下面的坠痛就更加厉害。(受到惊吓会使火气发动,火动就会损伤肾水。) 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以前来月经时,腰腹必定疼痛,并且排下很多紫黑色血块。现在又白带大量流出,口渴而不能入睡,不想吃东西,容易发怒;面部和手脚浮肿,喉中梗塞,似有痰堵着,肌肉已经消瘦了一半。诊察她的脉,脉搏每分钟只有四次,两手寸部软弱,右手关部滑,左手关部弦,两手尺部涩。根据脉象,上焦气血不足,中焦有痰,下焦气机凝滞、血行不畅,郁结而化火;下焦大致由肝肾所主管,腰胯是肝经所经过的部位,大小便则由肾所主管。根据症状,面部和手脚浮肿,说明脾气已经非常虚弱。不想吃东西,是因为胃气不足。不能入睡,是由于忧愁思虑过度,心血不足,总是受到七情损伤所致。《黄帝内经》说:二阳经的病变发于心脾,女子患此病就会月经不来。这与这种病相近,所幸脉不快,声音清亮,应先疏解郁结、清除热邪,使肝气条达,争取安度夏季。(此处文字欠通,含义不明。) 以后再大力补益阴血,一定要戒除恼怒,使血液能够循经运行,病才可以痊愈。起初服用当归龙荟丸,以彻底清除下焦的热邪。随后用四物汤加龙胆草、知母、黄柏、柴胡、泽兰煎服,并吞服滋肾丸,连续服用两天,腰部和小腹的热感逐渐退去。后来用香薷、石苇、龙胆、桃仁、滑石、杜牛膝、甘草梢、软柴胡煎服,并吞服滋肾丸,大小便及阴部的不适都减轻了。韩约斋的儿媳,每当因发怒而情绪激动时,夜里就睡卧不安,好像看见鬼怪一样,小便淋漓不畅。这次又大便秘结,腹中疼痛,腰胯胀满下坠,像临产一样,坐卧都不安宁。由于疼痛,脉多半不能明显应指。孙氏说:这是肝经郁火所致,治疗应当使大小便通利。用杏仁、桃仁各三钱,树根皮、山栀仁、青皮各一钱,槟榔五分,枳壳八分,水煎服。过了一会儿,大便通下,疼痛和胀满于是减轻。按语:这也只是治疗表面症状罢了。如果不滋养肾水、培补肝脏,病怎么能够痊愈呢?有一位妇人,因为丈夫沉溺于饮酒和女色,不从事生产,自己忧愁郁闷很多,左侧胯部及环跳穴疼痛,痛势超过膝部。(这是肝火郁结于下,阻滞经脉所致。) 大小便次数增多。(这是肝火向下逼迫二阴所致。) 脐部和腹部胀痛,口干。诊察脉象,右手脉弱,左手脉快。近来又出现发热恶寒,因疼痛而出汗,时时刻刻不得安宁。这是食积、痰饮、瘀血流注于下部的足厥阴经,又夹有郁火而引起疼痛。恐怕会形成肠痈,于是给服神效栝蒌散一剂,疼痛减轻一半,汗止住了,快脉也稍稍减退。小腹坚硬得像石头,按压时还疼痛,再给服前方,小腹稍稍变软。此后病情没有明显进退,再继续服用,每剂用大栝蒌二枚,加丹皮、莪术、五灵脂、金银花,各种症状全都平息。亮卿的妻子头痛,全身疼痛。(兼有暑邪。) 胸前胸后及乳房都胀满,阴户拘急,肛门有下迫感。(都是肝火为患。) 大便三天没有排出,口干。这是因遇到非常不顺心的事情而发病,下午发热,像疟疾发作一样,恶心、烦躁不安;当时又正值盛暑,所以是怒气损伤肝脏,兼有暑热所致。用石膏三钱,青皮、柴胡、枳壳各一钱,半夏曲、黄芩各八分,甘草、桔梗各五分;夜间服当归龙荟丸攻下。大小便都通利,热退了,各种症状也都减轻。只是略有恶心,服青皮饮两剂后便完全安好了。程湘的妻子鼻出血后头晕,胸中嘈杂不适,呕吐清水,夜里睡卧不安,腹中感到饥饿却吃不下,食物堵在膈部。孙氏说,这是脾虚,肝胆有郁火所致。用人参、黄连、白术、扁豆、甘草、陈皮、半夏、竹茹、茯苓、石膏水煎服,调治后病情平复。黄履素说:我年轻时患郁火证,脸部时常发红发热,手脚却不温暖,同时感到咽干口燥,身体微微发黄,夜间更加严重。我到吴门求医,庸医给我服用黄连、黄芩、黄柏等药。服方两剂后,忽然觉得手脚非常寒冷,寒冷逐渐越过手腕和膝部;鼻中呼出的气也变冷,精神魂魄好像从高桥上坠入深溪,阴冷之感无法自行停止,几乎要死去。请名医张涟水治疗。张氏说:虽然这是误服寒药所致,但也不能突然用热药刺激,只服八珍汤加姜和天麻,时间久了自然会痊愈。按这个方法调治,虽然逐渐安定下来,但元气却大为耗损。后来我翻阅方书,见书中说:郁证不能用寒凉药折损,误治必然导致死亡;这么说来,我没有死只是侥幸。因此记录下来,作为警戒和借鉴。潘埙说:我的禀赋向来偏于火,晚年多有困厄,心中郁郁不乐,因而肝气失调,向上冲犯心肺,水火不能相济,实在没有现成的对症药,于是自己制了一张方子,名叫兼制丸。用柴胡、龙胆、青皮各五钱以平肝;当归身一两以养肝;生地一两、生甘草五钱、黄柏一两、知母五钱以补益北方肾水;苍术八钱以燥湿;黄芩、黄连各六钱以清心肺;桂心二钱以引药归经;再加白术、防己、陈皮、茯苓,制成蜜丸。每次服八十丸,长期服用有效。(楮记室。) 按语:合并黄氏、潘氏两人的说法来看,都是郁火证。一个人服苦寒药几乎丧命,另一个人服苦寒药却有效。总之,人的禀赋各不相同,阴阳状况也有差异,临证者不应拘泥于一种治法。龚子才治疗何进士的夫人,她患经期胃脘部疼痛,并且恶寒发热。一名医生用四物汤加官桂、香附,她服后立即吐血,疼痛反而更加严重。诊脉见六部脉洪大而快,判断是郁火,用山栀二两,以姜汁炒至黑色,服后立即痊愈。
冯楚瞻治一壮年,作宦失意退居,抑郁成疾,即经所谓常贵后贱,名曰脱营,常富后贫,名曰失精。其后气血日消,神不外扬,六脉弦细而涩,饮食入胃尽化为痰,必咳吐尽出乃能卧,津液内耗,肌表外疏,所以恶寒而瘦削。以人参保元固中为君;黄 助表达卫为臣;当归和养气血,白术助脾胜湿,麦冬保护肺中之气,五味收敛耗散之金,炙甘草和药性而补脾,并以为佐;桂枝辛甘之性,能调荣卫而温肌达表,麻黄轻扬力猛,率领群药,遍彻皮毛,驱逐阴凝之伏痰,化作阳和之津液,并以为使。但恐麻、桂辛烈,有耗荣阴,入白芍和肝,以抑二药之性,更加白术以固中,姜、枣以助脾生津。二三剂,脉气渐充有神,痰涎咳吐俱愈。继以十补丸及归脾养荣加减全愈。
吕东庄治弁玉偶患寒热,旋至热不退,胸中作恶。诊之曰:此肝郁而致感也。用加减小柴胡汤,一剂热减半,次进柴胡饮、地黄饮子。吕适他往,后日用六君子汤加黄芩,且戒之曰:明日若尚有微热在内,则后日须再用地黄饮子一帖,而后用六君子,此后皆有次第,不可乱也。因服地黄饮子,觉热已尽退,遂竟用补中益气一帖。是夜即烦热不安,乃知次第果不可紊,仍用地黄饮子即安。然后根据次服至第三日,再用补中益气汤,泰然得力矣。第觉病后烦怒易动,时体虚劣,自改用归脾汤。吕归诊之,曰:今脉已无病,但夜不寐着耳。曰:正若此,奈何?曰:当加味归脾汤。曰:今已服此方而未效。曰:君试我归脾自愈矣。一剂而鼾睡达旦。(必去远志、木香,而入地黄、麦冬、白芍。)
按:此等病,予惟以地黄饮子,令服五七剂,永无他患。今必用六君、补中、归牌,以至纷纷,此何故耶?未免呆守立斋成法之过。
沈氏妇夏月发寒热,医以为疟也。时月事适下,遂淋漓不断,又以为热入血室。用药数帖,寒热益厉,月事益下,色紫黑,或如败酱,医且云:服此药,势当更甚,乃得微愈矣。乃疑其说,请吕诊之。委顿不能起坐,脉细数甚,按之欲绝。问其寒热,则必起未申而终于子亥。曰:郁火虚症耳。检前药则小柴胡汤,彼意以治寒热往来,兼治热入血室也。又加香薷一大握,则又疑暑毒作疟也。乃笑曰:所谓热入血室者,乃经水方至,遇热而不行,故用清凉而解之。今下且不止,少腹疼痛,与此症何与,而进黄芩等药乎?即灼知热入血室矣,当加逐瘀通经之味。香薷一握,又何为者?乃用肉桂二钱,白术四钱,炮姜二钱,当归、白芍各三钱,人参三钱,陈皮、甘草各四分,一服而痛止经断,寒热不至,五服而能起。惟足心时作痛,此去血过多,肝肾伤也,投都气饮子加肉桂、牛膝各一钱而全愈。使卒进寒凉,重阴下逼,天僵地折,生气不内,水泉冰溃,不七日死矣。
乃云更甚方愈,夫谁欺哉!庸妄之巧于卸脱,而悍于诛伐如是夫。
朱绮 ,多愤郁,又以内病忧劳,百感致疾。初发寒热,(少阳之症也。)渐进不解,时方隆冬,医进九味羌活汤,不效。易医,大进发表消中之药,凡狠悍之味悉备,杂乱不成方,三剂势剧。又进大黄利下等物,下黑水数升,遂大热发狂,昏愦晕绝,汤水入口即吐。其家无措,试以参汤与之,遂受,垂绝更苏。次日吕至,尚愦乱不省人事,承灵、(在颠顶通天穴两旁。)正营(在承灵穴两旁。)及长强(在尻骨上腰 穴下。)俱发肿毒,时时躁乱。
诊其脉,数而大,曰:幸不内陷,可生也。遂重用参、 、归、术,加熟地一两许。时村医在座,欲进连翘、角刺等败毒散,且力言熟地不可用。其家从吕言进药,是夜得卧,次早神情顿清。谓曰:吾前竟不解何故卧此,今乃知病,如梦始觉也。又次日,脉数渐退,烦躁亦平。但胃口未开,肿毒碍事,旬日间,但令守服此,诸症悉治。因晋方及加减法,且嘱之曰:毋用破气药以开胃,苦寒药以降火,通利药以启后,败毒药以消肿,有一于此,不可为也。出邑,遇友人,问其病状。曰:七情内伤,而外感乘之,伤厥阴而感少阳,从其类也。乃不问经络而混表之,三阳俱敝矣。然邪犹未入府也,转用枳实、浓朴、山楂、栝蒌之属,而邪入二阳矣。然阴犹未受病也,用大黄、元明粉而伤及三阴矣。究竟原感分野之邪,不得外泄,展转内逼,中寒拒逆,幸得参扶胃气,鼓邪出外。其发于承灵、正营者,乃本经未达郁怫之火也;其发于腰 、长强者,乃下伤至阴,凝 而成也。
盖毒得发者,参之功也。今毒之麻木平塌,将来正费调理者,前药之害也。其家如言守防,服之而愈。
译冯楚瞻治疗一名壮年男子,他做官时失意而退居家中,抑郁成病,这就是经书所说的原本常常尊贵、后来变得卑贱,称为“脱营”;原本经常富有、后来变得贫穷,称为“失精”。后来他的气血日渐消耗,精神不能外显,六部脉弦细而涩,饮食进入胃中都化成痰,必须咳嗽吐出后才能入睡;体内津液耗损,肌表疏松,所以恶寒而日渐消瘦。用人参保全元气、固护中焦,作为君药。黄〔缺字〕帮助阳气外达、固护卫气,作为臣药。当归调和、滋养气血,白术帮助脾脏运化并胜湿,麦冬保护肺气,五味子收敛耗散的肺金之气,炙甘草调和药性并补益脾气,这些共同作为佐药。桂枝性味辛甘,能够调和营卫、温暖肌肤并通达肌表;麻黄药性轻扬而力量峻猛,率领诸药遍达皮毛,驱逐凝滞在体内的阴痰,使其化为阳和之津液,共同作为使药。只是担心麻黄、桂枝辛烈,会耗伤营阴,所以加入白芍以调和肝脏,抑制这两味药的药性;再加白术以固护中焦,用姜、枣帮助脾脏生津。服两三剂后,脉气逐渐充实而有神,痰涎和咳嗽吐痰都痊愈了。随后用十补丸及归脾养荣汤加减,完全痊愈。吕东庄治疗弁玉,弁玉偶然患寒热,随后发热持续不退,胸中感到恶心不适。诊察后说:这是肝气郁结导致的外感。使用加减小柴胡汤,一剂后热势减轻一半,接着服柴胡饮、地黄饮子。吕东庄恰好要出门,后来一天用六君子汤加黄芩,并且告诫他说:如果明天体内仍有微热,后天就必须再服地黄饮子一剂,然后再用六君子汤。此后每一步都有先后次序,不能错乱。他因为服了地黄饮子,感觉热已经完全退去,于是竟然服了一剂补中益气汤。当天夜里就烦热不安,这才知道用药次序果然不能紊乱,于是仍服地黄饮子,便安定下来。然后按照次序服药到第三天,再用补中益气汤,病情安稳,药力也见效了。只是觉得病后容易烦躁发怒,身体有时虚弱,于是自行改服归脾汤。吕东庄回来诊脉,说:如今脉象已经没有病,只是夜里不能入睡罢了。答道:正是这样,该怎么办呢?说:应当用加味归脾汤。答道:现在已经服过这个方子,却没有见效。说:你试着服我的归脾汤,自然就会痊愈。服一剂后便鼾声大作,一觉睡到天亮。(必须去掉远志、木香,加入地黄、麦冬、白芍。) 按语:这类病,我只用地黄饮子,让患者服五至七剂,便永远不再发生其他病患。如今却一定要使用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归脾汤,以致治法纷杂,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不免有呆板地拘守李东垣成法的过错。沈氏的妻子夏天发寒热,医生认为是疟疾。当时月经恰好来潮,于是经血淋漓不断,医生又认为是热入血室。服了几剂药后,寒热更加严重,月经流得更多,颜色紫黑,有时像腐败的酱汁;医生还说:服了这些药,病势应当更加严重,之后才会稍稍好转。她怀疑这种说法,于是请吕东庄诊治。患者疲惫不堪,不能起身坐立,脉细而极快,按下去几乎不能感觉到。问她寒热发作的时间,她说总是在申时之前开始,到子时、亥时才结束。说:这是郁火导致的虚证罢了。查看先前所用的药,原来是小柴胡汤,医生是想用它治疗寒热往来,同时治疗热入血室。又加了一大把香薷,于是又怀疑是暑毒所致的疟疾。吕东庄笑着说:所谓热入血室,是月经刚来时遇到热邪,导致经水不能正常运行,所以才用清凉药来解除。如今经血不但没有停止,反而不断流下,小腹又疼痛,与这种病有什么关系,却还要服黄芩等药吗?如果确实知道是热入血室,就应当加入能够逐除瘀血、疏通经脉的药味。那么加一大把香薷,又是为什么呢?于是用肉桂二钱、白术四钱、炮姜二钱、当归和白芍各三钱、人参三钱、陈皮和甘草各四分,一剂药后疼痛停止、月经停止,寒热也不再发作;服五剂后能够起身。只是脚心有时疼痛,这是失血过多、肝肾受损所致,于是用都气饮子加肉桂、牛膝各一钱,便完全痊愈。假如突然服用寒凉药,使过重的阴寒从下部逼迫,天地仿佛僵硬崩裂,生机不能内守,水泉冻结而溃散,不到七天就会死亡。竟然还说病势越重才越能痊愈,究竟是谁在欺骗谁呢?庸医妄医就是这样善于推卸责任,却又强横地使用攻伐药物。朱绮〔原文如此〕,多有愤懑郁结,又因内在疾病而忧愁劳累,百般感触导致发病。起初发寒热。(这是少阳证。) 病情逐渐加重而不解,当时正值隆冬,医生给服九味羌活汤,没有效果。换了医生后,大量使用发汗解表、消除中焦积滞的药物,各种峻猛药味都用上了,药物杂乱而不成方,服三剂后病势加重。又服用大黄等泻下药,泻出黑水数升,随即高热发狂,神志昏乱,晕厥欲绝,汤水一入口就吐出。家人束手无策,试着给他服参汤,他竟能接受,生命垂危之时反而苏醒过来。第二天吕东庄来到时,他仍然神志昏乱,不省人事。承灵穴(在头顶通天穴两旁),正营穴(在承灵穴两旁),以及长强穴(在尾骨上、腰〔缺字〕穴下),这些部位都出现肿毒,患者时时躁动不安。诊察脉象,脉快而大,说:幸好病邪没有内陷,还可以活下来。于是重用人参、〔缺字〕、当归、白术,并加入熟地约一两。当时乡村医生在场,想给服连翘、皂角刺等组成的败毒散,并且极力声称熟地不可使用。家人听从吕东庄的话服药,当夜便能安睡,第二天早晨神志和神情顿时清醒。他说:我先前竟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如今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仿佛刚从梦中醒来。又过一天,脉快逐渐减退,烦躁也平息了。只是胃口还没有恢复,肿毒也仍然妨碍病情;十天之内,只让他继续服用这张方子,各种症状都会治好。于是讲明方剂及加减方法,并嘱咐他说:不要用破气药来开胃,不要用苦寒药来降火,不要用通利药来通大便,也不要用败毒药来消肿;这些做法有任何一种,都不能采用。他出城后遇到朋友,朋友询问他的病情。他说:这是七情内伤,外感邪气又乘虚侵入,先伤厥阴而后感受少阳,这是邪气循同类相传。医生不辨经络,混在一起使用发汗解表法,结果三阳经都受到损伤。不过邪气还没有进入腑中,后来又使用枳实、厚朴、山楂、栝蒌之类,使邪气进入二阳经。但三阴经原本还没有受病,却又使用大黄、元明粉,因而损伤了三阴经。归根究底,原先外感邪气所在部位的邪气不能从体表排出,辗转向内逼迫,导致中焦寒凉、正气拒逆;幸亏用人参扶助胃气,才鼓动邪气向外排出。发在承灵、正营穴的,是本经气血尚未通达,郁结不畅所化的火。发在腰部、长强穴的,是下部损伤至阴之处,凝滞而形成的。大概毒邪能够发出来,是参药的功效。如今毒邪所致的麻木、平塌,今后正是很难调治的病势,这是前面那些药物造成的危害。他们家按照我说的谨慎防护,服药后便痊愈了。
张路玉治江礼科次媳,春初患发热头疼腹痛,咳逆无痰,十指皆紫黑而痛,或用发表顺气不效。诊之,脉来弦数而细,左大于右。曰:此怀抱不舒,肝火郁干脾土而发热,热蒸于肺故咳;因肺本燥,故无痰;脾受木克,故腹痛;阳气不得发越,故头疼;四肢为诸阳之本,阳气不行,气凝血滞,故十指疼紫。其脉弦者,肝也;数者,火也;细者,火郁于血分也。遂以加味逍遥散,加桂枝于土中达木,三剂而诸症霍然,十指亦不疼紫矣。
徐孝廉室不得寐,不能食,心神恍惚,四肢微寒,手心热汗,至晚则喉间热结有痰,两耳时塞,用安神清火药不效。诊之,六脉萦萦如蛛丝而兼弦数,此中气久郁不舒,虚火上炎之候也。本当用归脾汤以补心脾之虚,奈素有虚痰阴火,不胜 、圆之滞,木香之燥,(用归脾之法。)遂以五味异功散,略加归、芍、肉桂以和其阴,导其火,不数剂而食进寝宁,诸症释然矣。
张飞畴治一妇,平昔虚火易于上升,因有怒气不得越,致中满食减,作酸嗳气,头面手足时冷时热,少腹不时酸痛,经不行者半载余。其脉模糊,驶而无力。服诸破气降气行血药不愈。此蕴怒伤肝,肝火乘虚而克脾土,脾受克则胸中之大气不布,随肝火散漫肢体。当知气从湿腾,湿由火燥。惟太阳当空,则阴霾自散;真火行令,则郁蒸之气自伏。又釜底得火,则能腐熟水谷,水谷运则脾胃有权,大气得归,而诸症可愈矣。用生料八味倍桂、附,十日而头面手足之冷热除。间用异功而中宽食进,调理两月,经行而愈。
柴屿青治潼川守母,八十三。在沈阳礼部时,闻伊芳母在京病甚,忽身热吐痰,妄言昏愦。众医俱主发表病势日增,始求治。悲泪哀号,自分必死。诊其右关沉涩微滑,曰:此思虑伤脾,更兼郁结,痰涎壅盛,脾不能运也;身热昏愦,清阳不升,脾气伤也。先用二陈、栝蒌治其标,继用归脾加神曲、半夏、柴胡,调治数口而痊。向使误服表剂,岂不蹈昔人虚虚之戒耶?山阴林素臣,偶患时气,为医所误,身热,呕吐绿水,转侧不宁。柴以为肝郁所致,用逍遥散加吴茱萸、川黄连各五分,一服吐止身凉,二服全愈。又服调理药,数剂而安。
陆养愚治沈立川内人,胸膈不舒,咽嗌不利,中脘少腹常疼,大便溏,经水淋沥,腰膝无力,倦怠头眩,得食少可,食后则异常不快。半年间,顺气、清热、开郁、化痰、消食之药,服将百剂。脉之,左手沉数而细右手沉弦而微。此肝脾燥热,忿郁积久而致。前属有余,今为不足,宜用补剂。沈曰:前用人参五分,且有开气之药,极痞满,恐补不能投。曰:参少而兼开气,所以痞满也。乃用八物汤,人参一钱,服之大胀。乃加参二钱,胀即减。加至三钱,竟不胀矣。又合六味丸,空心服之,调理二月而痊。
一妇郁怒忧思,胸腹胀痛,痛甚则四肢厥冷,口噤冷汗,用二陈汤加芍、归、乌药、青皮、枳壳、香附、浓朴、苏叶,一剂痛胀即愈。后去苏叶,加姜炒黄连,再服一剂而安。
一妇郁怒不发,久之,噫声甚高,言谈不知终始, 杂易饥。经曰:心病为噫。此因忧而血郁于心胸也,用桃仁承气汤,(大黄、桃仁、桂枝、芒硝、甘草。)下蓄血数升而安。经曰:血蓄在上则喜忘,在中则喜狂也。
一中年人,因郁悒,心下作痛,一块不移,日渐羸瘦,与桃仁承气汤一服,下黑物并痰碗许,永不再发。
薛立斋治一妇人,身颤振,口妄言,诸药不效。薛以为郁怒所致,询其故,盖为素嫌其夫,而含怒久也。
投以小柴胡汤稍可,又用加味归脾汤而愈。
一妇人,年六十有四,久郁怒,头痛寒热。春间,乳内时痛,服流气饮之类,益甚,不时有血如经行。又因大惊恐,饮食不进,夜寐不宁。此因年高去血过多,至春无以生发肝木,血虚火燥,所以至晚阴旺则发热。
经云:肝藏魂。魂无所附,故不能寐。先以逍遥散,加酒炒黑龙胆草一钱,山栀一钱五分,二剂肿痛顿退,又二剂而全消。再用归脾汤加炒栀、贝母,诸症悉愈。
一妇人,因丧子怀抱不舒,腹胀少寐,饮食素少,痰涎上涌,月经频来。曰:脾流血而主涎,此郁闷伤脾,不能摄血制涎归源。遂用补中益气、济生归脾二汤而愈。又用八珍汤调理而愈。
秀才杨君爵,年将五十,胸痞少食,吐痰体倦,肌肉消瘦,所服方药,皆耗血破气化痰降火。曰:此气郁所伤,阳气未升越,属脾经血虚之症,当用归脾汤,能解郁结,生脾血,用补中益气,壮脾气,生发诸经,否则必为中满气膈之患。不信,仍用前药,后果患前症而殁。
罗谦甫曰:疏五过论云,常贵后贱,里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镇阳一士人,躯干魁梧,而意气豪雄,喜交游,而有四方之志,年逾三旬,已入仕至五品,出入骑从塞途,姬侍满前,饮食起居,无不如意。
译张路玉治疗江礼科的二儿媳。她在初春患发热、头痛、腹痛,咳嗽气逆而没有痰,十个手指都紫黑疼痛,有人用发汗解表、顺气的药治疗,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象,脉来弦、数而细,左脉大于右脉。他说:这是由于心情不舒畅,肝火郁结而影响脾土,所以发热;热邪蒸灼于肺,所以咳嗽;肺本来就偏燥,所以没有痰;脾受到肝木克制,所以腹痛;阳气不能向外舒展,所以头痛;四肢是全身阳气的根本,阳气运行不畅,气凝血滞,所以十个手指疼痛并发紫。脉象弦,是肝的问题;脉象数,是火的问题;于是用加味逍遥散,并加入桂枝,使木气在土中得到疏达,服三剂后各种症状很快消失,十个手指也不再疼痛发紫了。徐孝廉的妻子不能入睡,也不能进食,心神恍惚,四肢微冷,手心发热出汗,到了晚上喉间热结并有痰,用安神清火的药治疗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象,六部脉细弱缭绕,如蛛丝一般,同时兼有弦、数之象,这是中气长期郁结不舒,虚火向上炎盛的表现。本来应当用归脾汤补益心脾之虚,但她平素有虚痰和阴火,不能承受方中某药物的滞腻以及木香的燥性。(这是采用归脾汤治法。) 于是用五味异功散,略加当归、白芍、肉桂,以调和阴分、引导火邪,不到几剂药,食欲便增加,睡眠安稳,各种症状都消除了。张飞畴治疗一名妇女。她平素虚火容易上升,因心中有怒气不能发泄,导致脘腹胀满、食量减少,反酸嗳气,头面和手足时冷时热,小腹不时酸痛,月经已半年多未行。她的脉象模糊,脉来急促而无力。服用各种破气、降气、行血的药物都没有治好。这是长期郁积的怒气损伤肝脏,肝火乘虚克制脾土;脾受克制后,胸中的大气不能布散,便随着肝火散漫到四肢。应当知道,气是随着湿邪升腾的,湿邪又是由火邪燥化的。只有太阳高悬天空,阴霾才会自行消散;真火发挥作用,郁蒸之气自然会潜伏下去。锅底得到火力,才能把水谷腐熟;水谷能够运化,脾胃才有主持运化的能力,大气才能归于正常,各种症状也就可以痊愈。使用生料八味丸,桂枝、附子加倍,十天后头面和手足的冷热症状消除了。间或服用异功散,胸腹便宽舒、食欲增加;调理两个月后,月经恢复而痊愈。柴屿青治疗潼川守的母亲,八十三岁。他在沈阳任礼部官员时,听说她的芳母在京城病得很重,忽然身体发热、吐痰,胡言乱语,神志昏乱。众医都主张发汗解表,病势却日益加重,于是才来求治。她悲伤流泪,哀叫哭号,认为自己一定会死。诊察她右手关脉沉、涩、微滑,说:这是思虑损伤脾脏,又兼有郁结,痰涎壅盛,脾不能运化;身体发热、神志昏乱,是清阳不能上升,脾气受损的缘故。先用二陈汤、栝蒌治疗表面症状,随后用归脾汤加神曲、半夏、柴胡,调治几天便痊愈了。假如先前误服了发汗解表的药,岂不是违背古人所说不可使虚证更虚的告诫吗?山阴人林素臣偶然患时气病,被医生误治,身体发热,呕吐绿色液体,翻身转侧都不得安宁。柴屿青认为这是肝郁所致,用逍遥散加吴茱萸、川黄连各五分,服一剂呕吐停止、身体转凉,服第二剂便完全痊愈。又服调理药数剂,便安稳了。陆养愚治疗沈立川的妻子。她胸膈不舒,咽喉不利,中脘和小腹经常疼痛,大便稀溏,月经淋漓不尽,腰膝无力,倦怠头晕;进食后稍有好转,饭后却格外不舒服。半年之间,顺气、清热、开郁、化痰、消食之类的药,服了将近一百剂。诊察脉象,左手脉沉、数而细,右手脉沉、弦而微。这是肝脾燥热,因愤怒郁结积久而导致的。以前属于邪气有余,如今已经转为正气不足,应当使用补益药。沈立川说:以前用人参五分,而且配用了开气的药,反而非常痞满,恐怕补药不能服用。他说:人参用得少,又兼用开气药,所以才会痞满。于是使用八物汤,人参一钱,服后腹胀得很厉害。于是把人参加到二钱,腹胀立即减轻。加到三钱,竟然一点也不胀了。又合用六味丸,空腹服用,调理两个月后痊愈。一名妇女因郁怒,胸腹胀痛,疼痛加重时四肢厥冷、口噤、出冷汗,用二陈汤加白芍、当归、乌药、青皮、枳壳、香附、厚朴、苏叶,服一剂胀痛便痊愈。后来去掉苏叶,加入姜炒黄连,再服一剂便安稳了。一名妇女郁怒不能发泄,时间久了,嗳气声非常高,说话颠三倒四,并且容易饥饿。医经典籍说:心脏有病会出现嗳气。这是由于忧愁使血液郁滞在心胸之中,于是用桃仁承气汤(大黄、桃仁、桂枝、芒硝、甘草)。泻下积蓄的瘀血数升后,病便安定了。医经典籍说:瘀血蓄积在上部,就容易忘事;蓄积在中部,就容易发狂。一名中年人因忧郁烦闷,心下疼痛,像有一块东西固定不移,日渐消瘦;给他服桃仁承气汤一剂,泻下黑色物质和一碗左右的痰,此后永远没有再发作。薛立斋治疗一名妇女,她身体颤抖,口中胡言乱语,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薛立斋认为这是郁怒所致,询问原因,原来她一向嫌恶丈夫,长期把怒气压在心中。给她服小柴胡汤,症状稍有好转;又用加味归脾汤,便痊愈了。一名妇女,六十四岁,长期郁怒,出现头痛、发冷发热。春天时乳房不时疼痛,服用流气饮之类的药后,病情反而加重,并且不时有像月经一样的出血。后来又因受到极大惊吓,饮食不能进,夜间睡眠不安。这是因为年老失血过多,到了春天没有足够的血来滋生肝木,血虚而火燥,所以到了晚上阴气旺盛时便发热。医经典籍说:肝脏藏魂。魂无所依附,所以不能入睡。先用逍遥散,加酒炒黑龙胆草一钱、山栀一钱五分,服两剂后肿痛立即减退,再服两剂便完全消失。再用归脾汤加炒栀子、贝母,各种症状全都痊愈。一名妇女因儿子去世而心情郁闷,腹胀、睡眠少,平素食量少,痰涎向上涌,月经频繁来潮。他说:脾统摄血液并主管津涎,这是忧郁烦闷损伤脾脏,使脾不能统摄血液、约束痰涎,使其各归本源。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和济生归脾汤两方治疗,便痊愈了。后来又用八珍汤调理,也痊愈了。秀才杨君爵,年近五十,胸部痞闷、食量少,吐痰、身体疲倦,肌肉消瘦;所服的方药全都是耗伤血液、破气、化痰、降火的药。他说:这是气郁造成的损伤,阳气不能升发外越,属于脾经血虚之证,应当用归脾汤来解除郁结、滋生脾血,用补中益气汤来增强脾气、升发各经的阳气;否则必然会形成中焦胀满、气机阻隔的病患。他不相信,仍然使用先前的药物,后来果然患上上述病症而死。罗谦甫说:《疏五过论》说,原来尊贵后来变得卑贱,内里并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疾病从内部产生,这叫作脱营。镇阳有一位读书人,身材高大魁梧,意气豪迈雄健,喜欢交游,并有纵横四方的志向;三十多岁时已经入仕做到五品官,出入时骑马随从堵塞道路,姬妾侍从满在面前,饮食起居没有一件不称心如意。
不三年,以事罢去,心思郁结,忧虑不已,以致饮食无味,精神日减,肌肤渐致瘦弱,无如之何。遂耽嗜于酒,久而中满,始求医。医不审得病之情,辄以丸药五粒温水送,下二十余行。时值初秋,暑热犹盛,因而烦渴,饮冷过多,遂成肠鸣腹痛,而为痢疾,有如鱼脑,以致困笃,命予治之。诊其脉,乍大乍小;其症,反复闷乱,兀兀欲吐,叹息不绝。予料曰:此症难治。启元子曰,神屈故也。以其贵之尊荣,贱之屈辱,心怀慕恋,志结忧惶,虽不中邪,病从内生,血脉虚减,名曰脱营。或曰:愿闻其理。《黄帝针经》有曰,宗气之道,内谷为主,谷入于胃,乃传入于脉,流溢于中,布散于外。精专者行于经隧,周而复始,常营无已,是为天地之纪。
故气始从手太阴起,注于阳明,传流而终于足厥阴,循腹理,入缺盆,下注肺中,于是复注手太阴。此营气之所行也,故昼夜气行五十营,漏水下百刻,凡一万三千五百息。所谓交通者,并行一数也。故五十营备,得尽天地之寿矣。今病者,始药后苦,皆伤精气,精气竭绝,形体毁阻。暴喜伤阳,暴怒伤阴,喜怒不能自节。盖心为君主,神明出焉。肺为辅相,主行荣卫,制节由之。主贪人欲,天理不明,则十二官相使,各失所司。使道闭塞而不通,由是则经荣之气脱去,不能灌溉周身,百脉失其天度,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何疑之有?马元仪治洪声远,恶寒发热,倦怠懒言,神气怯弱,两脉弦虚,此甲木内郁,生气不荣,而阳明受病也。
盖甲木乃少阳初生之气,勾萌始坼,其体柔脆,一有拂郁,即萎软抑遏而不上升,反下克脾土而为病矣。由是枢机不利,虚邪入之,而与阴争则寒,顷之既去,而与阳争则热。倦怠者,胃病而约束之机关不利也;神怯者,木脏伤而心脏之神明失养也,是皆木郁土衰之故。木气既郁,惟和风可以达之,阴雨可以滋之。柴胡风剂之平者,能入少阳,清发升阳而行春气;当归、白芍,味辛而润,辛以疏其气,润以养其阴;白术、茯苓、陈皮、炙甘草,以和中气而益脾土。两剂,脉象有神。四剂,寒热已。再用补中益气,升发生阳之令而康。(纯用薛立斋法,木郁于肝脾之中,而血不亏者,可以用之。)
朱氏子,场屋不利,郁郁而归,遂神识不清,胸满谵语,上不得入,下不得出,已半月。诊之,两脉虚涩兼结。此因郁所伤,肺金清肃之气不能下行,而反上壅,由是木寡于畏,水绝其源,邪火内扰,而津液干格。
胸中满结者,气不得下也;神昏谵语者,火乱于上也;上不得入,下不得出者,气化不清,而现晦塞之象也。
但通其肺气,诸症自已。用紫菀五钱,宣太阴以清气化;干葛二钱,透阳明以散火郁;枳、桔各一钱,散胸中之结;杏仁、苏子各二钱,导肺中之痰。一剂而脉转神清,再剂而诸症悉退。改用归脾汤调理而痊。
顾霖苍妇,寒热如疟,便血不已,左胁有块,攻逆作楚,神气昏愦。诊之,两脉弦数兼涩。弦则为风,数则为热,涩则气结。此脾肝之气,悒郁不宣,胸中阳和郁而成火,故神明不精。肝之应为风,肝气动则风从之,故表见寒热也。人生左半,肝肾主之,左气逆,故左胁攻楚有块也。肝为藏血之地,肝伤则血不守,而风热益胜,为亡血之由也。用生首乌一两,滋燥而兼搜风。黄连一钱,治火兼以解郁。柴胡以疏其表,黄芩、知母以清其里,枳实、浓朴以和其中。一剂,脉起神清。再剂,便行热解而安。(方论俱佳。)
缪仲淳曰:甲申夏,佣妇因郁火痰喘身热,手拳目张,半月不眠食。按其胃口不痛,诸医疑其虚也。或云中暑,百药试之,痰喘滋急。以皂角末嚏鼻通窍,痰上逆如沸。延杨石林诊之,请亟吐之。先大夫曰:病久矣,虚甚,可奈何?石林曰:经云,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则死。即以盐汤吞之,去白痰数碗,喘定。先大夫曰:何以药之?石林曰:吐即药也。待其熟寝,勿服药,以养胃气。夜半,啜粥二碗。诘旦,投六君子汤,数剂而起。石林者,里中博雅士,不行术而精医者也。(深得子和之法。)
姑苏张涟水治纪华山,雅,自负数奇,更无子,悒悒不快,渐至痞张,四年,肌肉削尽,自分死矣。张诊而戏之曰:公那须药?一第盒饭霍然。以当归六钱,菲菜子一两,香附童便炒八钱,下之。纪有难色,不得已,减其半。张曰:作二剂耶?即服,夜忽梦遗,举家恸哭。张拍案曰:吾正欲其通耳。仍以前半剂进,胸膈间若勇士猛力一拥,解黑粪数升,寻啜粥二碗。再明日,中栉起见客矣。逾年生一子,即是表弟汝占也。(《广笔记》。)
译不到三年,因事情获罪罢官离职,心中郁结,忧虑不止,以致饮食没有滋味,精神日渐衰减,肌肤也逐渐消瘦虚弱,却无可奈何。于是沉溺嗜好饮酒,时间久了出现中焦胀满,这才开始求医。医生没有审察病情,便给他服五粒丸药,用温水送服,导致腹泻二十多次。当时正值初秋,暑热仍然很盛;他因此烦躁口渴,喝了太多冷水,遂出现肠鸣腹痛,形成痢疾,所下之物像鱼脑一样,病情危重,于是请我治疗。诊察他的脉象,忽大忽小;症状是反复胸闷烦乱,昏昏沉沉想吐,叹息不止。我料定说:这种病很难治疗。启元子说,这是精神意志受到压抑的缘故。他先前身居尊贵荣耀,后来遭受卑贱屈辱,心中留恋过去,志意郁结而忧惧不安;虽然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疾病却从内部产生,血脉逐渐虚弱衰减,这叫作脱营。有人问: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黄帝针经》说,宗气运行的根本以饮食为主,水谷进入胃中,便传入脉中,在体内流行充溢,再向外布散。其中精纯专一的部分运行在经脉通道中,周而复始,持续运行而不停息,这就是天地运行的法则。所以气最初从手太阴经开始,流注到阳明经,依次传行,最后到达足厥阴经;沿着腹部的纹理运行,进入缺盆穴,再向下流入肺中,于是又流注到手太阴经。这就是营气运行的路线,所以一昼夜气运行五十周,漏壶的水下滴一百刻,总共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次。所谓相互交通,就是与营气一同运行一个周数。因此,营气运行五十周完备,就能够享尽天地所赋予的寿命。如今这个病人,起初服药后感到痛苦,药物都损伤了精气;精气耗竭,形体也受到损坏。突然的喜悦会损伤阳气,突然的愤怒会损伤阴气,喜怒不能自我节制。心脏好比君主,神明由它产生。肺脏好比辅佐君主的大臣,主管营卫运行,节制调度都由它来完成。如果心主贪恋人的欲望,不能明白天理,那么十二脏腑彼此役使时,就会各自失去应尽的职责。脏腑之间的运行通道于是闭塞不通,经脉营气因此脱失,不能灌溉周身,百脉失去正常运行的规律,形体便受到严重损伤。用这样的方式养生反而会招致灾祸,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马元仪治疗洪声远,症见怕冷发热、疲倦懒言、精神气力怯弱,左右两部脉弦而虚;这是甲木在体内郁结,生发之气不能舒展,因而阳明经受病。甲木是少阳初生的气,就像草木萌芽刚刚破土,形体柔弱脆嫩,一旦受到郁结阻碍,就会萎软受抑而不能上升,反过来向下克制脾土而致病。因此气机枢转不利,虚邪乘机侵入;虚邪与阴气相争就发冷,过一会儿邪气离开,又与阳气相争就发热。疲倦,是胃经有病,约束和调节身体活动的机关运行不利;精神怯弱,是木脏受伤,心脏的神明失去滋养;这些都是木气郁结、土气衰弱造成的。木气既然郁结,只有和煦的风才能使它舒展,阴雨才能使它得到滋润。柴胡属于性质平和的风药,能够进入少阳,清利、发散并升举阳气,使春天的生发之气运行起来;当归、白芍,药味辛而滋润,辛味用来疏通气机,滋润用来养护阴分;白术、茯苓、陈皮、炙甘草,用来调和中气、补益脾土。服两剂后,脉象有了神气。服四剂后,寒热症状消失。随后改用补中益气汤,升发阳气、恢复生发功能,便康复了。(完全采用薛立斋的方法;木气郁结在肝脾之间,而血分并不亏虚时,可以使用此法。) 朱氏的儿子参加科举考试失利,郁闷地回家,随后神志不清,胸中胀满,胡言乱语;上面不能进食,下面不能排出,已经半个月了。诊察他的脉象,两手脉虚、涩,并兼有结脉。这是因忧郁损伤所致,肺金清肃下降之气不能下行,反而向上壅塞;于是木气失去制约,水液失去来源,邪火在体内扰动,津液干涸而阻隔不通。胸中胀满结滞,是气不能下降。神志昏迷、胡言乱语,是火邪扰乱于上的表现。上面的气不能下降,下面的气也不能上行,是气机运行失常,所以显出昏暗闭塞的征象。只要使肺气通畅,各种症状自然会消失。用紫菀五钱,宣通太阴肺经,使气化清利。干葛二钱,透达阳明经,散解郁积的火邪。枳实、桔梗各一钱,散开胸中的结滞。杏仁、苏子各二钱,引导肺中的痰邪下行。服一剂后脉象转为正常,神志清醒;再服一剂,各种症状全都消退。改用归脾汤调养,病就痊愈了。顾霖苍的妻子寒热交替,像疟疾一样,便血不止,左胁有肿块,气机冲逆而疼痛,神志昏乱。诊脉时,左右两手的脉都弦、数,并兼有涩象。脉弦表示有风,脉数表示有热,脉涩表示气机郁结。这是脾肝之气郁闷不畅,胸中的阳气郁积而化火,所以神志失去清明。肝与风相应,肝气一动,风邪便随之而动,所以体表出现寒热往来的症状。人体的左半部由肝肾主持,左侧气机上逆,所以左胁气冲作痛并有肿块。肝是贮藏血液的地方,肝受损后不能统摄血液,而风热更加旺盛,这就是失血的原因。用生首乌一两,滋润燥邪,同时搜除风邪。黄连一钱,治疗火邪,同时解除郁结。用柴胡疏解体表,黄芩、知母清理里热,枳实、厚朴调和中焦。服一剂后,脉象有力,神志清醒。再服一剂,大便通畅,热邪解除,病人安定下来。(方剂和理论都很好。) 缪仲淳说:甲申年夏天,一个佣人家的妇女因郁火、痰喘而身体发热,双手握拳,双目张开,半个月不能睡觉、进食。按她的胃部并不疼痛,众医都怀疑她是虚证。有人说是中暑,用各种药试治,痰喘反而越来越急迫。用皂角末使她鼻中打喷嚏,以疏通鼻窍,痰液向上涌动,像沸腾一样。于是请杨石林来诊治,杨石林要求立即让她吐痰。先父说:病已经拖了很久,身体非常虚弱,这可怎么办?石林说:《经》中说,上部有脉而下部无脉的人,应当使其呕吐;不吐就会死亡。当即让她吞服盐汤,吐出几碗白痰,喘息便平定了。先父问:还要用什么药治疗?石林说:呕吐本身就是药。等她熟睡后不要服药,用来保养胃气。半夜里,喝了两碗粥。第二天早晨,给她服六君子汤,几剂后便恢复起来。石林是乡里博学高雅的人,不以行医为业,却精通医术。(深得张子和治病方法的精髓。) 姑苏的张涟水治疗纪华山。纪华山素来清高,自认为命运多舛,又没有儿子,忧郁不乐,渐渐出现痞满胀大的病症;过了四年,肌肉消瘦殆尽,自己以为必死无疑。张涟水诊察后打趣他说:您哪里需要服药?一剂药下去就会霍然而愈。[原文“盒饭”疑为讹字,语义不确定]用当归六钱、韭菜子一两、童便炒香附八钱,给他服下。纪华山面露难色,不得已只用了一半的量。张涟水说:是要分成两剂服吗?他服下后,夜里忽然梦遗,全家都痛哭起来。张涟水拍着桌案说:我正是要让它通畅啊。仍按前一半的剂量服用,胸膈之间仿佛有勇士用力猛推,随即排出几升黑色粪便,很快又喝了两碗粥。第二天中午,便起身梳头会客。[原文“中栉”疑有OCR错误]过了一年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表弟汝占。(见《广笔记》。)
张意田治柯姓人,病剧。诊之,得脉浮大而空,左关沉候有微弦之象,左尺沉候有一丝之根。面目皆红,鼻青耳聋,眼瞪神昏,自语不休,舌燥赤大,唇紫齿燥。(只此数端,便非戴阳症明矣。)初病发热咳嗽,已七八日,所服乃伤风散解之药。昨日早间,连大便三四次,即卧床不省人事,今日忽然发昏。或谓戴阳症,用熟地、附子等,未服。张思外症虽类戴阳,然症起无因。察其所言,皆平日之事,则似少阴之独语。至鼻现青色,时在秋令,则肺气绝矣。然面有光亮,为表气不和,唇色深紫,宜有郁火。且左尺有根,本非无治;左关微强,则别有致病之故。询之,乃昨早失手自碎粥罐,因怒不止,即大便昏迷,知为郁怒所伤,肝火上逆而诸症蜂起,经所谓怒则气上是也,与戴阳相去远矣。用逍遥散去白术,加地黄、丹皮、炒栀之属而愈。病多隐微,医不审察,误斯众矣。
一宦素谨言,一日,会堂属官筵中,有萝卜颇大,客羡之。主曰:尚有大如人者,客皆笑以为无。主则悔恨自咎曰:人不见如此大者,而吾以是语之,宜以吾言为妄且笑也。因而致病,药不应。其子读书达事,思其父素不轻言,因愧赧成病,必须实所言,庶可解释。遂遣人至家取萝卜如人大者至官所,复会堂属,强父扶病而陪。陪至数巡,以车载萝卜至席前,客皆惊讶,其父大喜,厥旦疾愈。(《石山医案》。)
一女与母相爱,既嫁,母丧,女因思母成疾,精神短少,倦怠嗜卧,胸膈烦闷,日常恹恹,药不应。予视之曰:此病自思,非药可愈。彼俗酷信女巫,巫托降神言祸福,谓之卜童。因令其夫假托贿嘱之,托母言女与我前世有冤,汝故托生于我,一以害我,是以汝之生命克我,我死皆汝之故。今在阴司,欲报汝仇,汝病恹恹,实我所为,生则为母子,死则为寇仇。夫乃语其妇曰:汝病若此,我他往,可请巫妇卜之何如?妇诺之。遂请卜,一如夫所言。女闻大怒,诟曰:我因母病,母反害我,我何思之?遂不思,病果愈,此以怒胜思也。
萧万舆治一妇,年四旬,怀抱郁结,呕痰少食,胸膈胀痛,虽盛暑犹着绵衣,六脉浮结,或烦渴不寐,此命门火衰,元气虚寒也。以六君子加姜、桂及八味丸,不两月而症痊矣。
易思兰治徐文淙妻,卧病三年,身体羸瘦,畏寒战栗后发热,得汗始解,脊背拘痛,腰膝软弱,饮食不进,则肠鸣作泻,心虚惊悸,胸肋气胀,畏风畏热,头眩目昏,月信愆期。易诊之曰:此气郁病也。左寸脉心小肠属火,当浮大而散,今心脉大而散,却不浮。盖心为一身之主,藏神而生血,宜常静而不宜多动。人能静养,则心血充满,脉自浮大。若事事搅乱,心不宁则神不安而血不充,是以脉无力而不浮,怔忡惊悸之病,由之以生。况诊七八至,或十二三至,又往关中一猎,有类以灰种火之状,此乃君火郁于下,而无离明之象也。据脉论证,当有胸中烦闷,蒸蒸然不安,蒸出自汗,则内稍静,而腠理不密畏寒为验。左关肝胆属木,宜弦细而长,今左关弦长而不细,又侵上寸部二分,推之于内,外见洪大有力,是肝气有余也。盖因火郁于中,下不能承顺正化之源,木母太旺,上助心火,中侮脾土。肝藏血而主筋,病当头眩目昏,脊背项强,卒难转侧,背冷如冰,甚则一点痛不可忍,下则腰膝软弱无力,脾胃不和等症为验。左尺肾与膀胱属水,脉宜沉濡而滑,惟此部得其正。右寸肺与大肠属金,脉宜短涩而浮。兹诊得沉滞而大,按三五至或十数至一结,结乃积深,沉则气滞,此正肺受火邪,气郁不行也。病当胸膈不利,或时闷痛,右肋胀满,饮食不进,大肠鸣泄等症为验。右关脾胃属土,脉宜缓而大,此部虽无力,犹不失其本体。右尺三焦命门属相火,亦宜沉静,不宜浮大。此部浮取三焦脉,浮而无力,侵上脾胃,是君火郁于下,而相火升于上,侮其金也,病主气满胸膈 杂,饮食不利等症为验。详六部脉症,惟左尺得体,肾为寿元,根本尚固。右关脾土为木所侮,虽是少力,然来去缓大而不弦。
此五脏之源,生气有存,无足虑也。病症多端,要之不过气郁而已。丹溪云:气有余便是火。火郁则发之,先投以和中畅卫汤,用苏梗、桔梗开提其气,香附、抚芎、苍术、神曲解散其郁,贝母化其郁痰,砂仁快其滞气。
郁气散则金体坚,木平水王,何虑相火不降耶?若夫木当夏月,成功者退,虽王不必专治。服三剂而肺脉浮起,胸次豁然,诸症顿减。继以清中实表,固其腠理,月信大行,久积尽去,表里皆空。用补阴固真之剂,并紫河车丸,日进一服,月余全愈。
卷十
内伤
译张意田治疗一位柯姓病人,病情很重。诊脉时,脉象浮大而空;左关沉取有轻微弦象,左尺沉取还有一丝根气。面部和眼睛都发红,鼻子发青,耳聋,双眼瞪视,神志昏乱,自言自语不停;舌头干燥而红、且肿大,嘴唇发紫,牙齿干燥。(仅凭这些症状,就明显不是戴阳证。) 起初发热咳嗽,已经七八天,服用的都是疏散风寒、解表一类的药。昨天早晨连续大便三四次,随即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今天突然发昏。有人认为是戴阳证,准备使用熟地、附子等药,但还没有服用。张意田认为,虽然外在症状像戴阳证,但病症的发生并非没有原因。察看他说的话,都是平日发生的事情,因而又像少阴病的独语。至于鼻子呈青色,又正值秋季,这是肺气将绝的表现。但面色仍有光泽,说明表气不和;嘴唇颜色深紫,应当还有郁火。而且左尺脉还有根气,本来并不是无药可治。左关脉稍强,说明另有导致疾病的原因。询问后得知,原来她昨天早晨失手把粥罐摔碎了,因而一直生气,随即大便时昏迷。由此知道是郁怒所伤,肝火向上冲逆,于是各种症状同时发作;这就是经书所说的“发怒则气上冲”,与戴阳证相差很远。用逍遥散去掉白术,加地黄、丹皮、炒栀子之类的药,病就痊愈了。疾病往往有隐蔽细微之处,医生如果不仔细审察,误诊的人就会很多。有一位做官的人平素谨慎少言。一天,在会堂属官的宴席上,有个萝卜很大,客人都赞叹它。主人说:还有大得像人的萝卜呢。客人都笑他,认为没有这样的萝卜。主人于是后悔自责说:人们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萝卜,我却这样对他们说,他们当然会认为我的话荒诞,还会嘲笑我。因此竟忧郁成病,服药也没有效果。他的儿子读书明理,想到父亲平素从不轻易说话,因羞愧而生病,必须证实父亲所说的话,或许才能消除他的心结。于是派人到家中取来一个大得像人的萝卜送到官署,又召集会堂属官,强让父亲扶病前去作陪。陪酒喝了几轮后,儿子用车把萝卜载到席前,客人都惊讶不已,父亲非常高兴,第二天早晨病就好了。(见《石山医案》。) 有个女子和母亲感情很深,出嫁后母亲去世,她因思念母亲而生病,精神不足,疲倦嗜睡,胸膈烦闷,每天都无精打采,服药也没有效果。我看过她后说:这是因思念而生的病,不是药物能够治愈的。当地人非常迷信女巫,女巫假托神灵降临来预言祸福,把这种人称为卜童。于是让她的丈夫假意托人行贿,请女巫借母亲之口说:我和你前世有仇,你故意托生为我的女儿来害我;因此你的命克制我,我的死全是你的缘故。[“一以害我”原文语义疑有脱误]如今我在阴间,想要报你的仇。你病恹恹的,确实是我造成的;活着时是母女,死后便成了仇敌。丈夫便对妻子说:你病成这样,我要出门一趟,不如请巫婆占卜看看,怎么样?女子答应了。于是请巫婆占卜,所说的果然和丈夫事先讲的一样。女子听后大怒,骂道:我因为母亲生病而思念她,母亲反倒来害我,我还思念她做什么?此后她不再思念母亲,病果然痊愈了;这是用愤怒战胜了思念。萧万舆治疗一位四十岁的妇女。她心中郁结,呕吐痰液,饮食很少,胸膈胀痛,即使盛夏仍穿着棉衣;六部脉浮而有结象,有时烦躁口渴、不能入睡。这是命门火衰弱、元气虚寒。用六君子汤加姜、桂,再加服八味丸,不到两个月症状就痊愈了。易思兰治疗徐文淙的妻子。她卧病三年,身体羸弱消瘦,怕冷发抖后又发热,出汗后才缓解;脊背拘急疼痛,腰膝软弱,吃不下东西就肠鸣腹泻;心气虚而惊悸,胸胁气胀,怕风又怕热,头晕眼花,月经失期。易思兰诊察后说:这是气郁病。左寸脉属于心、小肠之火,正常应当浮、大而散;现在心脉大而散,却不浮。心是全身的主宰,藏神而产生血液,应当经常安静,不宜过度活动。人能够安静调养,心血就会充足,脉象自然浮大。如果事事扰乱心神,心不得安宁,神就不得安定,血也不得充足,因此脉象无力而不浮,怔忡惊悸等病便由此产生。况且诊脉时有时每七八至一停,或每十二三至一停,并且脉势又向关部内陷,像用灰种火一样,这是君火郁积在下,失去离明之象。根据脉象推论病情,应当有胸中烦闷、蒸蒸不安的感觉,热气蒸出自汗后,体内稍微安静;但腠理不密而怕冷,就是这种情况的验证。左关脉属于肝胆之木,正常应弦、细而长;现在左关脉弦长而不细,并且向上侵入寸部二分,向内推按时,外侧显出洪大有力之象,这是肝气有余。这是因为火邪郁在中焦,下面不能承接顺应正常气化的根源,木之母气过旺,向上助长心火,在中焦欺侮脾土。肝藏血而主筋,患病时应出现头晕眼花、脊背颈项强直、突然难以转身侧卧、背部冷如冰,严重时一点疼痛也难以忍受;向下还会出现腰膝软弱无力,以及脾胃不和等症状,这些都可作为验证。左尺脉属于肾和膀胱之水,脉象应沉、濡而滑,只有这个部位保持了正常状态。右寸脉属于肺和大肠之金,脉象应短、涩而浮。现在诊得脉沉滞而大,按脉三五至或十几至便有一次停歇;有停歇表示积滞深重,脉沉表示气机阻滞,这正是肺受火邪、气郁而不能运行。患病时应出现胸膈不畅、有时闷痛、右胁胀满、饮食不进、大肠鸣响泄泻等症状,这些可作为验证。右关脉属于脾胃之土,脉象应缓而大;这个部位虽然无力,但仍没有失去本来的脉体。右尺脉属于三焦、命门之相火,也应沉静,不宜浮大。这个部位浮取三焦脉,脉浮而无力,并侵入上方脾胃部位,说明君火郁在下,而相火上升,欺侮肺金;病情主要表现为胸膈气满、[原文“杂”字前后疑有缺字]、饮食不利等症状。详细观察六部脉象和症状,只有左尺脉符合正常脉体;肾是人的寿命根本,根基还算牢固。右关脉的脾土受到肝木欺侮,虽然稍有乏力,但脉来脉去缓而大,并不弦。这是五脏的根源,生气仍然存在,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症状虽然很多,归根结底不过是气机郁结罢了。朱丹溪说:气有余就会化火。火邪郁结就应当使其发散。先服和中畅卫汤,用苏梗、桔梗开通提举气机,香附、抚芎、苍术、神曲解散郁结,贝母化解郁痰,砂仁使停滞的气机畅行。郁气散开后,肺金之体就会坚固,肝木平和,肾水旺盛,还担心相火不能下降吗?至于肝木正值夏月,木气到了盛极而退的时候,虽然当令,也不必专门治疗。服三剂后,肺脉浮起,胸中豁然开朗,各种症状顿时减轻。接着用清中实表之法,固护腠理;月经大量来潮,长期积滞全都排尽,表里都恢复空通。使用补阴固真的药剂,并服紫河车丸,每天服一剂,一个多月后完全痊愈。卷十。内伤。
裴兆期曰:凡人偶得潮热往来之候,未可遽执为外感风寒,辄服发表之药。盖其间亦或有元气内损而然者,一或少瘥,则阴症立至,多死少生矣。吾乡一高年绅,只一子,年三十余,素恃形气强伟,不知节慎。六月间,因母寿,连日宴客,应酬劳倦,遂发往来潮热。渠宿与一医相善,即邀以治之。值医他往,其徒代为之视,辄投以羌活、紫苏、防风等药。一剂后,汗大出不止,乃求治于余,六脉已细数无伦矣。举方用人参、黄 各五钱,桂、附各二钱,当归三钱,浮小麦一撮,令急煎服。药剂甫煎成,而所善之医适至,亦认为外感,倾弃予药,仍以前药表之,汗更大出,深夜而毙。须知膏粱子弟,外强中干,不可见其气强形伟,而遂视之为大椿也。
万密斋治董氏子,年十七,病请治。诊其脉浮大无力。问其症,无恶寒头痛,但身热口渴,四肢倦怠。曰:似白虎症而脉虚,乃饥渴劳力得之。黄 炙、当归酒洗各一两,作汤服之而愈。
陈正夫,万之母舅也。病三日后,胸中痞胀,小便少,大便不通。万闻,往问疾。时近城一医,欲以大柴胡汤下之。察脉症不可下,内伤中气不运,故上窍闭而下气不通也。丹溪云:二陈汤加苍术、白术、升麻、柴胡,则大便润而小便长。与之一服而安。
龚子才治刘太府,因劳役太过,发热憎寒,头疼身痛,口干发渴,呕恶心烦。或以羌活汤,或以藿香正气散,愈甚。手足无处着落,心慌神乱,坐卧不安,汤水不入,闻药亦吐。(皆由风燥之剂鼓动其火而然。)诊之,六脉洪数,气口紧盛,此内伤元气也。以补中益气加远志、枣仁、竹茹、麦冬,一剂即熟睡,再进一服全安。
陈三农治一老人,患头痛恶寒,骨节疼痛,无汗谵语,自服参苏饮取汗,脉洪数而左甚。此胃虚作劳,阳明虽受邪气,不可攻击,当补其虚,俟胃气充足,必自汗而解。以参、 、归、术、陈皮、炙草,加熟附子,四五剂,诸症虽减,但口干,热未退。遂去附子,加白芍,渐思食,汗出而安。
陆养愚治丛邑宰,烦劳忿怒,饮食不思,已数月矣。初春,患左胁痛,不能向左眠,又感冒,遂咳嗽喘促,汗出恶风,呕恶饮冷,胸脘痞塞,烦躁泄泻,耳鸣,手指肉 ,振摇不已。脉之,两寸微浮而涩,关尺微虚不固,曰:凡靠左不得眠者肝胀,靠右不得眠者肺胀,及咳嗽、自汗、喘促、下泄,俱难治。况涩脉见于春时,金来克木,亦可畏。幸神气尚未乏,两寸带浮,尚有微阳,小便稠黄犹长,面色焦黑,而微有黄气,犹可疗也。
仲景云:脉虚微弱下无阳。又云:微虚相搏,乃为短气。又云:微浮,伤客热。东垣云:阴先亡,阳欲得去,乃见热壅口鼻,谓之假热之症。此盖得之七情伤阴,烦劳伤阳,风寒乘虚入客,胸膈痞塞。因邪在半表半里,又为冷水停凝,症似支饮结胁,侧不能卧,寐觉痛作。虽饮留肝实,亦是元气不充不调。合之诸症,俱属正气已伤,宜调养气血,使邪自散。用顺气养荣汤加桂枝、甘草,二剂,诸症顿减。易以补中益气,少佐小青龙汤一二分,以和荣卫,二剂,自汗喘呕病已除。第痞塞胁痛不甚减,更以六君子倍半夏、陈皮,少佐蔻仁、木香,胸痞胁痛亦止。又与四神丸实脾,肾气丸固本,调治月余而痊。
朱少湖,仲冬夜间忽头项微强,身体微痛,疑是伤寒,连夜用紫苏二大把,生姜十片,浓煎热服,浓覆大汗之,身体觉轻,自谓愈矣。至明日之夜,复觉拘急,反增沉重,复如前取汗不解,身体如石,烦躁口干,睡卧不安。天明延一医诊之,谓脉极浮数,冬月伤寒,非麻、桂不解,姜、苏轻剂,岂能疗此大病乎?拟用大青龙汤,病家疑而卜之,不吉,复延陆同议。诊之,脉浮数而微细如蛛丝,按之欲绝。曰:阳虚症也,原不宜汗,况经谓冬三月,闭藏之令,无扰乎阳,无泄皮肤,使气亟夺。一之为甚,其可再乎?彼医曰:仲景云,阴盛阳虚,汗之即愈。既曰阳虚,何为不可汗?况麻、桂、青龙,正为冬时虚寒而设。如拘闭藏之令不宜汗,则仲景此等汤剂,必待春夏伤寒而后用乎。陆不能辨,但徐曰:议论甚高,第恐此脉不相应耳。病家问当用何药?曰:惟建中、生脉酌而用之。彼医谓邪在表而补敛之,不死何待?陆曰:汗之而愈,则补误,补之而愈,则汗误,原不两是也。病家不能决,卜之,谓补吉汗凶,乃以建中、生脉合投之,烦躁仍剧,噫气不绝,足胫逆冷,身不能转,彼医谓毙可立而俟也。陆曰:误汗者再,药轻病重,故未效耳。仍前方倍人参加附子、浓煎冷服,少顷,烦躁顿定。数剂,诸症悉除。月余,时出虚汗不能起,用人参数两方获安。(此驳未尝无理。陆不径指为内伤,而泛引经文,致招如此驳诘,又不肯明指其失而喻之。第含糊其词以示意,亦名医之习气也。)
译裴兆期说:人偶然出现潮热往来的症状,不可以马上认定是外感风寒,动辄服用发汗解表的药。因为其中也有可能是元气在体内受损所致;一旦稍有差错,阴寒病证就会立即出现,往往死亡多而生还少。我的家乡有一位年高的乡绅,只有一个儿子,三十多岁,平素仗恃自己形体强壮、气力充沛,不知道节制和谨慎。六月间,因为给母亲祝寿,连续多日宴请客人,应酬劳累,于是出现潮热往来的症状。他过去曾与一位医生交好,便请那位医生来给自己治病。正赶上医生外出,他的徒弟代替诊治,随即投用了羌活、紫苏、防风等药。服用一剂后,大汗淋漓不止,于是来求我治疗;这时他的六部脉已经细数而紊乱了。我举用的方剂是人参、黄芪各五钱,桂枝、附子各二钱,当归三钱,浮小麦一撮,嘱咐他赶快煎服。药刚煎好,那位与他交好的医生恰好到了,也认为是外感病,便把我的药全倒掉,仍用前面的药发汗,结果汗出得更多,深夜便死了。必须知道,富贵人家的子弟往往外表强壮而内里虚弱,不能因为看见他气势强、形体高大,就把他当成大椿那样的长寿之人。万密斋曾治疗董家的儿子,那人十七岁,因病请他诊治。诊察他的脉象,浮大而无力。询问症状,他没有怕冷、头痛,只是身体发热、口渴,四肢疲倦乏力。万密斋说:“症状像白虎汤证,但脉象虚弱,这是因饥饿、口渴和劳累用力所导致的。” 用炙黄芪、酒洗当归各一两,煎汤服下,病就痊愈了。陈正夫是万密斋的舅父。病了三天以后,他胸中痞闷胀满,小便减少,大便不通。万密斋听说后,前去询问病情。当时城里附近有一位医生,想用大柴胡汤攻下治疗。万密斋察看脉象和症状,认为不能攻下;这是内伤导致中气不能运转,所以像上面的孔窍闭塞,下面的气也不能通畅。朱丹溪说:二陈汤加苍术、白术、升麻、柴胡,就能使大便通润、小便增多。给他服了一剂,病就安定了。龚子才治疗刘太府,他因劳役过度而发热怕冷,头痛、身体疼痛,口干口渴,恶心呕吐,心中烦闷。有人给他用羌活汤,有人给他用藿香正气散,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他手脚无处安放,心慌神乱,坐卧不安,汤水也喝不进去,一闻到药味就呕吐。(都是因为使用了辛燥疏风的药剂,鼓动了他的火气而造成的。) 诊察后发现,六部脉洪大而数,气口脉紧而有力,这是内伤元气的表现。用补中益气汤加远志、枣仁、竹茹、麦冬,服一剂就熟睡了,再服一剂便完全安定。陈三农治疗一位老人,患头痛怕冷、骨节疼痛、无汗、胡言乱语,自己服参苏饮发汗,脉象洪数,而且左侧更明显。这是胃虚而劳累所致,阳明经虽然受到邪气,也不能用攻伐法治疗,应当先补虚,等胃气充足后,一定会自行出汗而痊愈。用人参、黄芪、当归、白术、陈皮、炙甘草,加熟附子,服了四五剂,各种症状虽有减轻,但口干,发热仍未退。于是去掉附子,加白芍,病人逐渐想吃东西,出汗后便安定了。陆养愚治疗丛邑宰,他因烦劳和恼怒,食欲不振,已经有几个月了。初春时,他患左胁疼痛,不能向左侧睡;又感冒,于是咳嗽气喘,出汗怕风,恶心,喜欢喝冷饮,胸脘痞闷堵塞,烦躁腹泻,耳鸣,手指肌肉〔原文“肉 ”疑有脱字〕不停地颤抖。诊脉时,两手寸脉微微浮而涩,关、尺脉微弱而不坚固。陆养愚说:“凡是向左侧不能安睡,是肝胀;向右侧不能安睡,是肺胀;再加上咳嗽、自汗、气喘、腹泻,都很难治。” 何况在春季出现涩脉,这是金气来克制木气,也很令人担忧。幸好他的神气还没有衰竭,两手寸脉仍带有浮象,尚有微弱的阳气;小便浓稠而黄,但仍能排出,面色焦黑中略带黄色,仍然可以治疗。张仲景说:脉象虚而微弱,尺部没有阳气。又说:微弱与虚象相互搏结,就会出现气短。又说:脉微微浮,是外来热邪所伤。李东垣说:阴气先亡,阳气将要离散,于是出现热气壅塞口鼻的现象,这叫作假热证。这大概是由于七情损伤阴气,烦劳损伤阳气,风寒乘虚侵入,停留在胸膈之间而导致的。由于邪气处在半表半里,又有冷水停聚凝结,症状像支饮结聚在胁部,侧身不能卧,睡醒后疼痛便发作。虽然水饮停留使肝气壅实,但也是元气不足、运行失调的缘故。综合这些症状,都属于正气已经受损,应当调养气血,使邪气自行消散。用顺气养荣汤加桂枝、甘草,服两剂后,各种症状顿时减轻。改用补中益气汤,少量佐以小青龙汤一二分,以调和营卫;服两剂后,自汗、气喘、呕吐都消除了。只是胸中痞塞和胁痛减轻得不明显,于是又用六君子汤,加倍半夏、陈皮,少量佐以蔻仁、木香,胸痞和胁痛也停止了。又给他服四神丸以充实脾气,服肾气丸以固护根本,调治一个多月后痊愈。朱少湖在仲冬夜间忽然感到头项稍微僵硬,身体略有疼痛,怀疑是伤寒,连夜用紫苏两大把、生姜十片,浓煎后趁热服下,再盖厚被发大汗;身体觉得轻松,便自以为痊愈了。到了第二天夜里,又感到身体拘急,反而更加沉重;再次像先前那样发汗,却不能解除病情,身体僵硬如石,烦躁口干,睡卧不安。天亮后请来一位医生诊治,他说脉象极浮而数,是冬月伤寒,不用麻黄、桂枝不能解除,姜、苏这些轻剂,怎么能治疗这样的重病呢?他拟用大青龙汤,病人家属心中疑虑,便占卜此事,卦象不吉,于是又请陆养愚共同商议。陆养愚诊察后,发现脉浮数而微细,像蛛丝一样,按下去几乎就要消失。他说:“这是阳虚证,本来就不适合发汗,何况医书说冬季三个月是闭藏的时令,不要扰动阳气,不要使皮肤开泄,以免阳气迅速耗夺。” 一次发汗已经很严重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呢?那位医生说:“张仲景说,阴气盛而阳气虚,发汗就会痊愈。” 既然说是阳虚,为什么又不能发汗呢?何况麻黄、桂枝、大青龙汤,正是为冬季的虚寒证而设的。如果拘泥于冬季闭藏、不宜发汗这一说法,那么张仲景这些汤剂,难道一定要等到春夏患伤寒时才使用吗?陆养愚无法辩驳,只慢慢说道:“您的议论很高明,只是恐怕与这个脉象不相符合。” 病人家属问应当用什么药。陆养愚说:“只能斟酌使用建中汤和生脉散。” 那位医生说:“邪气在表,却用补益收敛的药,若不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养愚说:“发汗后痊愈,就是补法错了;用补法后痊愈,就是发汗法错了;这两种说法原本不可能同时正确。” 病人家属无法决定,便去占卜,卦象说用补法吉利、发汗凶险,于是把建中汤和生脉散合在一起使用。病人的烦躁仍然更加剧烈,不停地嗳气,脚和小腿逆冷,身体不能翻转;那位医生说,只要等着他马上死去就行了。陆养愚说:“误用发汗法已经两次了,只是药力太轻而病势太重,所以还没有见效。” 仍用前面的方子,加倍人参,再加入附子,浓煎后放冷服下;过了一会儿,烦躁顿时平定。服了几剂,各种症状全都消除了。一个多月后,他不时出虚汗,不能起床,服用人参数两的方剂后才得以安定。(这一驳斥并非没有道理。陆养愚没有直接指出这是内伤,反而泛泛引用经文,以致招来这样的驳诘;又不肯明确指出对方的错误并加以说明。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些话来表示自己的意思,这也是名医常有的习气。)
喻嘉言治刘筠之,七旬御女不辍,此先天素浓也,然以房中之术,数扰其阳,又值夏月阳气在外,阴气在内,偶不快,饮食起居如常,医者以壮年伤暑之药,香薷、黄柏、石膏、知母、滑石、车前、木通投之,即刻不支。诊时,则身僵颈硬,舌强喉哑,无生理矣。曰:此症虽危,然因误药所致,甫隔一晚,尚可以药速追。
急以大附子、干姜、人参、白术各五钱,甘草三钱,大剂煎服,可解此厄。众议不决,姑以前方四分之一服之,安贴,再煎未迟。灌下一寸香之久,大呕一声,醒而能言,呼诸子乳名云:适才见州官回。询其所由,开目视之不语,转问医者何人。曰:江西喻。遂抬手一拱。又云:门缝有风来塞塞。喻促煎所存之药续进,而姻族杂进,商以肩舆送其回寓,另进他药,哑 如前,越二日而逝。
李士材治程幼安,食少腹闷,食粥者久之,偶食蒸饼,遂发热作渴,头痛呕逆。或以伤寒治之,或以化食破气之药投之,俱不效,势甚危。诊之曰:脉无停滞之象,诊之软且涩,是脾土大虚之症也,法当以参、术理之。聚皆不然。李曰:病势已亟,岂容再误?遂以四君子汤加沉香、炮姜与之,数剂而减,一月而安。
倪文学素劳积郁,胸膈饱闷,不能饮食,服消食理气行痰开郁清火,凡百余剂,不效,病势日增。李诊之,脉大而软,喟然叹曰:明是火衰不能生土,以伐气寒凉药投之,何异入井而又下石乎?遂以六君子汤加干姜、肉桂、益智仁各一钱,十剂少愈。然食甚少也,遂加附子一钱,兼用八味丸调补,百余日而痊。
卢不远治戴养吾夫人,体常困倦,眩晕不食,胸膈痞满。脉之寸关不透,以为肝脾之气不伸,用八珍加升麻、柴胡而愈。后每病,用前方即安。若稍为加减,便不获效。凡十五年,皆倚恃焉。盖夫人性静体浓,起居安适,是以气血不振而消沮,故于补气血药中加开提之剂,得其性情,故可久服。
何介甫病脾数年,饮食少而精神悴。卒酉七月就诊,两关软弱,不透于寸,用参、苓、归、芍、陈皮、防风、甘草,数十剂,遂善啖肥浓,数年之疾脱然。问曰:予疾有年,补脾补肾,法非不详,而未之效,君何从平易得之?曰:君疾在肝,非脾肾病也。凡诊病者,当穷其源,无为症惑。如饮食少,虽关脾胃,其所以致脾胃病者何故?此当审者。今君两关脉弱,不透于寸,右固脾虚明矣。左则何谓?此脾体不足,而脾用不行也。
盖脾之用,肝也。星家取克我者为用神,脾体无肝木为之用,则气血便不条畅,运化迟钝,而脾胃转困矣。且秋来金肃,肝更不伸,乃为补助肝木之气,使之扬溢,则脾土伸舒,精神油然外发,虽不治脾,实所以治也,安用奇特之法哉。
冯楚瞻治王慎瞻,平日过劳,乃远行,途中食冷面羊肉,及归,胸中疼胀不堪。医所用无非楂、菔、枳、朴之类,服之益甚,渐至心如压扁,昏晕闷绝,少减则苏。曰:食乃有形之物,惟入肠胃,滞则为胀为疼,着而不移,岂能升降于胸次乎?盖胸为心肺之部,止受无形之气,不能藏有形之物也。且六脉弦细而数,身不热,语言无力,皆非伤食之候,乃积劳所伤,无根之气上逆于心,以致胀痛不堪耳。当用塞因塞用之法,乃以枣仁、朱砂、乳香为细末,剖猪心血为丸,用人参五六钱,煎浓汤送服。少顷,以莲子煮白米粥压之,令忍胀,强吞半碗。如是数日,疼胀渐减。继以胸膈自觉甚空,虽多食不饱,而大便出者无几。盖劳役太过,脏腑脂膏耗竭,状如中消,食物入腹,销铄无余,故多入少出也。
谈铨部病热数日,医以为伤寒,投以发散,禁其饮食,日渐危笃。脉之,弦缓无力,乃劳伤发热也。先以浓粥汤半碗进之,觉香美,甚甘饮食,目顿清亮。遂与归脾汤,令以薄粥继之,三四日后,神气顿复而愈。
(以饮食调之,最是补虚妙法。)
徐主政夫人,年逾七十,江行惊恐,早晚积劳,到家未几,壮热头疼。医作伤寒,发散数剂,渐至面色烦躁,神昏不语,头与手足移动,日夜无宁刻。脉之,细数无伦,重取无力,此劳极发热。热者,乃元阳浮越于表也,更发散之,阴阳将竭矣,非重剂挽之无及。熟地一两六钱,炒麦冬、炒白术各三钱,牛膝二钱,五味子八分,制附子一钱二分,另用人参六钱,浓煎冲服。二三剂后,病减神清。后用八味、归脾二汤加减全愈。
洪氏子因劳伤发热头疼,咳嗽胁痛。医谓伤寒,大用发散。一剂,汗大出,热更甚,神昏见鬼,躁渴舌黑,身重足冷,彻夜不寐,困顿欲绝,脉细数无伦,胃脉微极。此劳伤中气发热,东垣补中益气汤,为此等病而设,令阴阳气和,自能出汗而解。今更虚其虚,阳气发泄殆尽,所以身愈热而神愈昏,阴阳既脱,自尔目盲见鬼。
译喻嘉言治疗刘筠之。刘筠之七十岁了仍不停地行房,这说明他先天禀赋一向很厚实;然而由于房中之术多次损扰阳气,又正值夏季阳气在外、阴气在内之时,他偶然感到不适,但饮食起居仍如常,医生却用治疗壮年伤暑的药物,如香薷、黄柏、石膏、知母、滑石、车前、木通等给他服下,他立即便支持不住了。诊察时,他身体僵硬、颈项强直,舌头僵硬,喉咙嘶哑,已经没有生机了。喻嘉言说:“这个病虽然危险,但却是误服药物造成的,才过了一夜,还可以赶快用药挽救。” 急用大附子、干姜、人参、白术各五钱,甘草三钱,煎成大剂汤药服下,可以解除这场危难。众人商议不决,姑且先服原方的四分之一;病情安定后,再煎服剩下的药也不迟。灌服下去约一寸香的时间,他大声呕吐了一次,醒来能够说话,还喊着几个儿子的乳名说:“刚才我看见州官回来了。” 询问他事情的缘由,他睁开眼看着,却不说话,转而问医生是什么人。回答说:“江西人喻嘉言。” 他于是抬手作了一揖。又说:“门缝里有风吹进来,呼呼作响。” 喻嘉言催促把剩下的药煎好继续给他服用,但姻亲族人纷纷插手,商量用肩舆送他回住所,另行服用其他药物,结果〔原文“哑 ”疑有缺字〕仍像先前那样失声,两天后便去世了。李士材治疗程幼安。程幼安食量少,腹中闷胀,长期只能喝粥,偶然吃了蒸饼,便发热口渴,头痛恶心呕吐。有人按伤寒治疗,有人给他服消食、破气的药,都没有效果,病势十分危重。诊察后李士材说:“脉象没有食物停滞的表现,按起来柔软而涩,这是脾土大虚的证候,治疗应当用人参、白术调理。” 在场众人都认为不是这样。李士材说:“病势已经危急,哪里容得再次误治?” 于是用四君子汤加沉香、炮姜给他服用,服了几剂病情减轻,一个月后痊愈。倪文学平素劳累,又长期郁闷,胸膈饱胀闷塞,不能饮食,服用消食、理气、行痰、开郁、清火等药,总共一百多剂,仍不见效,病势日益加重。李士材诊脉后,发现脉大而软,叹息说:“明明是火气衰弱、不能生化脾土,却给他服攻伐气机的寒凉药,这和把人推入井中后再往下投石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用六君子汤加干姜、肉桂、益智仁各一钱,服十剂后略有好转。但食量仍很少,于是加附子一钱,同时用八味丸调补,经过一百多天才痊愈。卢不远治疗戴养吾的夫人,她平常身体困倦,头晕,不想吃东西,胸膈痞满。诊脉时,寸、关脉气机不通达,认为是肝脾之气不能舒展,便用八珍汤加升麻、柴胡,病就痊愈了。后来每次发病,服用前面的方剂就能安定。如果稍微加减药味,便不能见效。十五年间,她一直依靠这个方剂。这是因为夫人性情安静,体质厚实,起居安逸舒适,所以气血不能振奋而日渐消沉;因此在补气养血的药中加入疏通升提的药物,正合她的性情,所以可以长期服用。何介甫患脾病已有几年,饮食减少,精神憔悴。〔原文“卒酉七月”疑有讹误〕前来就诊时,两侧关脉柔软无力,不能通达寸脉;用人参、茯苓、当归、白芍、陈皮、防风、甘草,服了几十剂后,便很能吃肥厚的食物,患了几年的病一下子就消除了。他问:“我的病已经多年,补脾补肾,治疗方法并不是不周详,却一直没有效果;您怎么能用这样平常简易的方法治好呢?” 回答说:“您的病在肝,不是脾肾的病。” 凡是诊治疾病,都应当追究病源,不要被表面症状迷惑。比如食量减少,虽然表面上涉及脾胃,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脾胃生病呢?这才是应当仔细审察的地方。现在您的两侧关脉虚弱,不能通达寸脉,右侧脉象已经明确显示脾虚了。那么左侧又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脾的本体不足,而脾的功能不能正常运行。因为脾的功能,要靠肝来发挥。星命家把克制自己的五行作为用神;脾的本体如果没有肝木来发挥作用,气血就不能条达流畅,运化迟缓,脾胃也就更加困顿。况且入秋以后金气肃杀,肝气更加不能舒展,所以应当补助肝木之气,使它升发充盛;这样脾土就能舒展,精神也会自然向外振发。虽然表面上没有治疗脾,实际上正是治疗脾,哪里需要什么奇特的方法呢?冯楚瞻治疗王慎瞻。王慎瞻平日过度劳累,又长途远行,途中吃了冷面和羊肉,回来后胸中疼痛胀满,难以忍受。医生所用的无非山楂、萝卜、枳实、厚朴之类,服后病情反而加重,渐渐发展到心胸像被压扁一样,头晕昏厥、憋闷欲绝,症状稍减才苏醒。冯楚瞻说:“食物是有形之物,只有进入肠胃后,停滞了才会造成胀痛;它既然停着不动,怎么能升降到胸中呢?” 况且胸部是心肺所在的部位,只接受无形的气,不能藏纳有形的食物。再看六部脉弦细而数,身体不发热,说话没有力气,这些都不是饮食积滞的表现,而是长期劳累损伤了身体,使无根之气向上冲逆到心胸,所以胀痛难忍。应当采用“以塞治塞”的方法,把枣仁、朱砂、乳香研成细末,剖取猪心血制成丸剂,再用人参五六钱煎成浓汤送服。过一会儿,再用莲子煮白米粥压服,让他忍住胀满,强行吞下半碗。这样治疗了几天,疼痛和胀满逐渐减轻。接着他感觉胸膈非常空虚,虽然吃很多也不觉得饱,但大便排出的东西却很少。这是因为劳役过度,脏腑的脂膏耗尽,症状像中消证;食物进入腹中,很快被消耗殆尽,所以吃进去的多、排出来的少。谈铨部发热已有几天,医生认为是伤寒,给他使用发散药,又禁止他进食,病情日益危重。诊察脉象,弦缓而无力,这是劳伤所致的发热。先给他喝半碗浓粥汤,觉得香美可口,饮食很有滋味,眼睛顿时清亮起来。于是给服归脾汤,让他接着喝稀粥;三四天后,精神气色顿时恢复而痊愈。(用饮食调养,是补虚最好的方法。) 徐主政的夫人,年过七十,乘船行于江上时受到惊吓,早晚又积劳,到家不久便出现高热头痛。医生当作伤寒治疗,连续服了几剂发散药,渐渐变得面色烦躁,神志昏迷,不能说话,头和手脚不停移动,日夜没有片刻安宁。诊察脉象,细数而紊乱,重按则无力,这是劳累到了极点所致的发热。所谓发热,是元阳浮越到体表;如果再用发散法,阴阳之气将要耗竭,若不用重剂挽救就来不及了。熟地一两六钱,炒麦冬、炒白术各三钱,牛膝二钱,五味子八分,制附子一钱二分;另用人参六钱,浓煎后冲服。服了两三剂后,病情减轻,神志清醒。后来用八味汤、归脾汤随症加减,完全痊愈。洪氏的儿子因劳累损伤而发热头痛,并有咳嗽胁痛。医生认为是伤寒,大量使用发散药。服一剂后大汗淋漓,发热更加严重,神志昏迷并看见鬼,烦躁口渴,舌头发黑,身体沉重,双脚冰冷,整夜不能入睡,困顿得像要死去一样;脉细数而紊乱,胃脉极其微弱。这是劳伤中气所致的发热,李东垣的补中益气汤就是为这类病证设立的,使阴阳之气调和,自然能够出汗而痊愈。如今反而使本来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阳气几乎发泄殆尽,所以身体越发热,神志越昏乱;阴阳之气已经脱散,于是眼睛失明并看见鬼。
津液既亡,所以舌黑足冷。至于身重异常,此尤足少阴极虚之症。盖肾主骨,骨有气以举则轻,否则重也。与熟地二两,炒麦冬四钱,乳炒白术五钱,牛膝三钱,五味子一钱,附子二钱,浓煎,人参一两煎汁冲服。口渴,另用熟地二两,麦冬五钱,人参八钱,浓煎代茶。三四剂后,汗收热退,舌润神清,嗽止食进。后用生脉饮,送十补丸四五钱,再以归脾加减,煎膏成丸弹子大,圆眼汤化服,全愈。
刘君乡试入都,长途冒暑,气已伤矣。复日夜课诵,未几,壮热头疼,咳嗽干哕,不寐,神疲。脉之两寸俱洪,两尺俱弱,右关沉取则无,此犯无胃气之症矣,非温补脾肾无济也。而以暑天热病,坚不肯服,乃坐视数日,热益甚。复延诊,其脉转躁涩无力,此久热阴阳愈伤也。与大剂熟地、人参、白术、麦冬、五味子、牛膝,二剂,诸症渐愈。惟哕声间作,胃脉不起,犹不喜食,乃早以生脉饮送八味丸去丹皮、泽泻,加鹿茸、五味子、牛膝,晚以归脾汤去木香、甘草,加五味、肉桂,一补先天,一补后天,全愈。又同时,彭公子亦患是病,身热两月,服补中益气加减,已数十剂,不知此方乃为虚人发散而设,不宜久服。且时当夏月,阳气上浮,致令阴阳离决,精气乃绝,面青浮肿,肚腹胀硬,心下痞膈,咳嗽咽痛,口多甜涎,壮热畏寒,五心燥热,口干不渴,足胫常冷。脉则两寸乍洪乍数,两关无力,两尺更微,上盛下虚已极。以前方重剂,另煎人参一两冲服,旬余渐愈。复惑旁言,再用发散消痰,及补中、六君加减,遂不起。
太亲家高年,且患足疾,初愈,乃途中遇雨,疾趋而回,遂身热自汗,头疼咳嗽,继而吐血,饮食不思,精神野狼狈。脉之,两寸皆洪大而数,右关两尺甚弱。此劳伤中气,脾不统血也。咳嗽者,火烁于肺也;身热者,元阳浮越也;自汗者,气虚不能摄液也;头疼者,血虚火冒也。与熟地一两,麦冬四钱,炒白芍六钱,牛膝三钱,五味子一钱,制附子一钱二分,另煎人参汤冲服,数剂,咳嗽吐血俱止。早晨生脉饮送加减肾气,午后加减归脾汤,服之全愈。
高鼓峰治吕用晦病热症,造榻与语,察其神气,内伤症也。询其致病之由,曰:偶夜半从卧室出庭外,与人语,移时就枕,次日便不爽快,渐次发热,饮食俱废,不更衣者,数日矣,服药无效。曰:杂工皆以为风露所伤,故重用辛散,不进饮食,便曰停食,妄用消导,孰知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若投以补中益气汤,则汗至便通,热自退矣。用晦欣然,辄命取药,立煎饮之。旁观者皆以热甚,又兼饱闷,遽投补药,必致祸。慰之曰:无庸惊扰,即便矣。顷之,下燥矢数十块,觉胸膈通泰,旁观者始贺。是晚熟寐,至五鼓热退进粥,连服前方而愈。
范中行感冒风寒,又过于房劳,发热昏闷,医以为伤寒也,羌活、柴胡投之不应。又以为阴症也,肉桂、木香投之,又不应,热且愈甚,饮食俱废,舌黑如炭,八日不便,医正议下。诊之,脉细数而沉,曰:阴亏甚矣,胃气将绝矣,非温和甘润之剂,弗能救也。急以左归及滋水清肝等药,重加参、 服之。他医以为不大便奈何议补?高曰:子以为承气症也,误矣,第服药必得便。至第四日,果下黑矢升许,热退,舌亦红润。但尚未进食,病家犹以用补为嫌。慰之曰:本内伤症,一补中益气疗之足矣,无奈粗工杂投,胃气转伤,不能即复,今以药补之,以稀粥调之,不过数日,自然知味。不信,另延一医,重用承气汤,服至二剂,不得便,必反以为前药补住。病转剧,无颜再延高,往苏中延薛楚玉。楚玉至,闻述病情及用药次第。曰:既用熟地而便,效可知矣,奈何举将收之功,而弃之耶?今无能为矣。病家目楚玉为党,究不之信。嗟乎!举天下学问之人,而尽目之为党,为彼之医,不亦难乎!吕东庄治友人董雨舟,夏月捣膏劳力,致感头疼发热,服解表之药不效。其长君方白来问。吕曰:子不观东垣《脾胃论》乎?服补中益气加五味、麦冬自愈矣。如言服之,顿安。复起作劳,仍发热头痛,别用清解药,增甚。因同叶御生往诊之,四肢微冷,胸腹热甚,烦闷,腰坠下,小腹胀痛,不能小便。时旁观者以为重感邪所致,力主发散。吕曰:虚邪内郁,正以劳倦伤中,生气不足,不能托之使尽去,又过清凉,其火下逼膀胱,责及水脏故然,安可攻也?请以滋肾饮子合生脉散与之何如?御生论与吕合,竟投之,得睡,醒,热解,小便通矣。留方补之而别。翌日方白至,曰:内热时作,烦闷头痛亦间发,恐邪不尽。曰:余火未散,移热于上也。
用软柴、人参、白术、黄连、丹皮、甘草、茯神等而愈。
译津液已经耗亡,所以舌头发黑、双脚冰冷。至于身体异常沉重,更是足少阴极度虚弱的表现。因为肾主管骨骼,骨骼有气力支撑就轻,否则就沉重。用熟地二两,炒麦冬四钱,乳炒白术五钱,牛膝三钱,五味子一钱,附子二钱,浓煎;另将人参一两煎汁,冲服。口渴时,另用熟地二两、麦冬五钱、人参八钱,浓煎代茶饮。服三四剂后,汗止热退,舌头湿润,神志清醒,咳嗽停止,食欲恢复。后来用生脉饮送服十补丸四五钱;再将归脾汤随症加减,煎成膏后制成弹子大小的丸剂,用圆眼汤化服,完全痊愈。刘君参加乡试进京,长途跋涉又冒暑,气已经受到损伤。又日夜诵读功课,不久便高热头痛,咳嗽干呕,不能入睡,精神疲惫。诊察脉象,两手寸脉都洪大,两手尺脉都虚弱,右关脉重按则摸不到,这是胃气不足的病证,若不温补脾肾就无法救治。但他认为是暑天热病,坚决不肯服药,于是眼看着拖了几天,发热更加严重。再次请来诊察时,脉象转为躁涩无力,这是久热使阴阳受到更严重的损伤。给服大剂量熟地、人参、白术、麦冬、五味子、牛膝,服两剂后,各种症状逐渐好转。只是呃逆声间歇发作,胃脉不能鼓起,仍然不喜欢进食,于是早晨用生脉饮送服去掉丹皮、泽泻并加鹿茸、五味子、牛膝的八味丸,晚上用去掉木香、甘草并加五味子、肉桂的归脾汤;一方补先天,一方补后天,终于痊愈。同一时期,彭公子也患这种病,身体发热两个月,服补中益气汤加减已经有几十剂;却不知道此方是为虚人发散而设,不宜长期服用。而且当时正值夏季,阳气向上浮越,导致阴阳分离,精气将要耗绝;面色青而浮肿,腹部胀满坚硬,心下痞塞有膈闷感,咳嗽咽痛,口中常有甜味涎液,高热而怕冷,五心烦热,口干却不渴,脚和小腿经常冰冷。脉象则两手寸脉忽洪忽数,两手关脉无力,两手尺脉更加微弱,上盛下虚已经到了极点。用前方的重剂治疗,另煎人参一两冲服,十多天后逐渐痊愈。后来又听信旁人的话,再用发散、消痰以及补中、六君汤加减治疗,最终病重不起。我那位年长的亲家又患有足病,刚刚痊愈,途中遇雨,便快步赶回,于是身体发热自汗,头痛咳嗽,继而吐血,不思饮食,精神狼狈不堪。诊察脉象,两手寸脉都洪大而数,右关脉和两手尺脉都很弱。这是劳累损伤中气,脾不能统摄血液。咳嗽,是火邪灼伤肺部;身体发热,是元阳浮越;自汗,是气虚不能固摄津液;头痛,是血虚而虚火上冲。用熟地一两、麦冬四钱、炒白芍六钱、牛膝三钱、五味子一钱、制附子一钱二分,另煎人参汤冲服;服了几剂后,咳嗽、吐血都停止。早晨用生脉饮送服加减肾气丸,午后服加减归脾汤,服后完全痊愈。高鼓峰治疗吕用晦的热病时,坐到床边与他交谈,观察他的精神气色,判断是内伤病证。询问发病原因,他说:“有一天半夜从卧室走到庭院外,和人说了一会儿话,回床就寝,第二天便感到不舒服,逐渐发热,饮食全废,已经好几天没有大便,服药也没有效果。” 高鼓峰说:“庸医都认为是风露侵袭,所以重用辛温发散药;见他不进饮食,便说是食物停滞,胡乱使用消食导滞药,哪里知道邪气所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 如果给他服补中益气汤,汗一出、大便一通,热自然就会退。吕用晦很高兴,立即叫人取药,马上煎好服下。旁观的人都认为热势很重,又兼有腹中饱闷,这时仓促使用补药,必然会招致祸患。高鼓峰安慰他们说:“不必惊慌,马上就会见效。” 不一会儿,排下几十块干燥的大便,胸膈感到通畅舒适,旁观的人这才道贺。当天晚上睡得很熟,到五更时热退并能喝粥,连续服用前方而痊愈。范中行感受风寒,又房事过度,发热昏闷,医生认为是伤寒,给服羌活、柴胡却没有效果。又认为是阴证,给服肉桂、木香,仍然没有效果;发热反而更加严重,饮食全废,舌头黑得像炭,八天没有大便,医生正商议使用攻下法。诊察后发现脉细数而沉,说:“阴精亏损得很严重,胃气将要断绝;若不是使用温和、甘润的药剂,就不能挽救。” 赶紧用左归饮及滋水清肝饮等药,重用人参等药服下。其他医生说:“既然不大便,怎么反而主张补益?” 高鼓峰说:“你们认为这是承气汤证,错了;只管服药,必然会排便。” 到了第四天,果然排下约一升黑色干燥大便,发热退去,舌头也变得红润。” 只是还没有恢复进食,病人家属仍然嫌弃使用补法。安慰他们说:“本来是内伤病证,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就足够了;无奈庸医杂乱用药,使胃气反而受到损伤,不能立即恢复。现在用药物补益,再用稀粥调养,不过几天,自然就会恢复食欲。” 他们不相信,另请了一位医生,重用承气汤,服到两剂仍未排便,反而认定是先前的补药把大便堵住了。病情转为严重,没脸再请高鼓峰,便到苏州请薛楚玉。薛楚玉到后,听取了病情以及用药的先后经过。他说:“既然服熟地后已经排便,疗效就可以看出来了,为什么要把即将收效的功劳全都放弃呢?”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病人家属把薛楚玉看作高鼓峰一党,始终不相信他。唉!假如把天下读书人都看作朋党,把他们看成某位医生的党羽,那些医生岂不是很难做了吗!吕东庄治疗友人董雨舟。董雨舟夏天捣制药膏而劳累,导致感受外邪,头痛发热,服解表药无效。他的长子方白正好来问诊。吕东庄说:“你没有读过东垣的《脾胃论》吗?” 服补中益气汤加五味子、麦冬,自然会痊愈。” 方白按照他说的服药,病情立即安定。后来又起身劳作,仍然发热头痛,另服清解药,病情反而加重。于是吕东庄和叶御生一同前往诊治,见他四肢微冷,胸腹部热势很重,烦闷,腰部有下坠感,小腹胀痛,不能小便。当时旁观的人认为这是再次严重感受邪气所致,极力主张发散。吕东庄说:“这是虚邪郁结在体内,正因为劳累损伤中气,生发之气不足,不能把邪气托出使它完全排去;又过用寒凉药,火邪向下逼迫膀胱,损伤肾脏,所以才这样,怎么可以攻伐呢?” 请用滋肾饮子合生脉散给他服用,怎么样?” 叶御生的意见与吕东庄相同,最终给他服下,病人得以入睡;醒来后热退,小便也通了。留下药方,用补法继续调治后便离开了。第二天方白来到,说:“内热不时发作,烦闷、头痛也间歇出现,恐怕邪气还没有完全清除。” 回答说:“余火还没有消散,热邪转移到上部了。” 用软柴、人参、白术、黄连、丹皮、甘草、茯神等药治疗而痊愈。
杨乘六治徐氏外家,劳倦发热,时作微热,倦怠嗜卧,下午更甚。医用发散两剂,咳嗽不绝,胁痛如锥。更用清金泻火,泄利不止,不食不寐者旬日。脉之,浮分细软,沉则缓大,面色 白,眼光散大,舌胖嫩,淡白而滑,两手厥冷而振。此劳倦伤脾,气虚发热,初时若用补中益气,一二剂即愈。乃误药,致咳嗽痛利,胃阴被劫于前,中气重伤于后。乃拟人参、熟地、白术各一两,附子、炮姜各三钱,赤石脂、禹余粮、炙甘草各五钱,浓煎大碗,徐服至一碗,即睡去,巳刻至戌分始寤,咳利俱除,胁痛如失,能进粥饮。服用前药,胃气渐开,用调中益气,生金滋水而愈。
简某病感症,壮热,时微寒,嗜卧懒言,日轻夜重。或与羌、防发散,燥渴谵妄不食。脉浮数无序,重按虚大无力,舌嫩黄,中间焦燥。此内伤似外感症,误表以劫胃阴,津枯液涸,火无所畏,而变生燥症也。与左归饮加生地、当归、白芍,两剂便解热退。再诊,浮数俱除,虚火仍在,继起之病已退,初时之病未减。盖初病因中气素虚而来,后病因胃阴暴伤而致,若不先救其阴,而即补其气,是为无制之阳邪树帜,而将垂绝之真阴下石矣。今阳火既退,阴汁渐充,则初起之症可立除也。以补中益气汤合生脉,四剂而愈。(治内伤者,类以补中益气为神丹,不可不三复此论。)
薛立斋云:余性爱静坐观书,久则倦怠,必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酒炒黑黄柏少许,方觉精神清妥,否则夜间少寐,足内酸热。若再良久不寐,腿内亦然,且兼腿内筋自有抽缩意,致两腿左右频移,展转不安,必致倦极方寐,此劳伤元气,阴火乘虚下注。丁酉五十一岁,齿缝中有如物塞,作胀不安,甚则口舌如有疮然,日晡益甚,若睡良久,或服前药始安。至幸丑,时五十有五,昼间齿缝中作胀,服补中益气一剂,夜间得寐。
至壬寅,内艰之变,日间虽服前剂,夜间齿缝亦胀,每至午前,诸齿并肢体方得稍健,午后仍胀。观此可知气血日衰,治法不同。
按:立斋生平善用补中益气,据此病先下盛,服之宜矣。
柴屿青治沈阳司寇觉罗讳吴祥。延诊曰:数日前因感冒风寒,至今未愈。其脉或两至一歇,迟而见代,并非外感,乃虚寒凝结气血耳,用人参养荣汤。吴曰:无力用参,以玉竹代之。此十月二十一日也,至次日告云:昨服药后,腰发板,转动必以人,以需人参,购觅可也。遂用参一钱。二十三日早诊之,脉气稍转,仍用原方。
午后两膝强硬,自令人以热面熨之,忽至发迷。再促诊,而医者数人,但云风寒,方用大表散,并欲下大黄。
及诸人去后,吴云:伊芳等如何可信?仍服公药,但为斟酌之。乃于方内加参一钱,迨服至冬至,方断煎剂,即以原方配合为丸,调理而康。向使吴公信任不笃,必至难保。
夏大儿年友,苏中陈雍喈,身热谵语,不甚辨人。太守苕溪陆祝三,因赴补在京,邀柴诊视,其脉大而无力,此阳虚发热,拟用人参。陆惊而咋舌,以为断不可用,乃力任方从。一剂后身和,三剂热全退,调理月余而瘥。
少司马讳雅尔图,以扈从打围至德州,抱病给假回京。医投小陷胸汤一剂,顿即仰卧,神昏不语。又一医进参三钱,神气稍苏,言语恍惚,恶食不寐。延诊,雅云:素有肝病,遂述前方。按左关脉平和,惟心部空大。
此心家之疾,与肝无涉,用酸枣仁汤而愈。
周太守家人,发热不食,晚间怕鬼,因途中冒雨,食冷粽而起。柴曰:脉无停滞,只见虚大,经所谓形寒饮冷则伤肺,饥饱劳役则伤脾。此内伤所致,拟用人参,以价贵为难,遂用扁党六君子,加炮姜、大枣,数剂而愈。
太史周希用,丁卯场前,劳倦外感,身热委顿,两足无力,欲用发表之剂,未决。求治,右脉软弱,人迎不紧,外感轻而内伤重。以补中益气治之,后用异功散数剂,病痊,遂联捷。
观察沈椒园,在侍郎时,家人某,新从山左回京,身热不食,沈以熟地等滋阴大剂进,遂呕吐增剧。求治于柴,柴曰:此伤胃气所致,非阴药所宜。用香砂六君子汤,治之而痊。
主政蔡修持令节,发热口渴,胸闷,舌纯黑苔,谵语,延医无效,已二十余日矣。诊之,脉气平弱,并无外邪,投以滋阴之药,二剂不应。改用六君子加炮姜,一服,尚未效。后戴廷傅加制附一钱,吴茱萸五分,一剂,汗出胸快。再剂汗出,胸中豁然,调理而愈。病固有如此之类者,毋粗忽也。
陆养愚治朱少湖,病已半年,先因房劳汗出,又伤食,用消导药后,乃梦遗头晕。自服人参少安,遂每日五钱或一两,服至数斤,其病自汗身热,咳血痰逆,胸膈不舒,心口如物窒碍,手足时厥,头常晕,眼或昏暗不见人,大便已六日不行。每头晕时,服参汤则稍止。脉之,气口及关弦滑而有力,左寸关浮弦似虚,尺濡弱。
译杨乘六治疗徐氏的外室,她因劳累发热,时常出现低热,疲倦嗜睡,下午更加严重。医生使用发散药两剂后,咳嗽不止,胁痛如同锥刺。又使用清肺泻火药,腹泻不止,已经十多天不吃不睡。诊察脉象,浮取细软,沉取缓大;面色〔原文缺字〕白,眼神涣散而瞳孔大,舌体胖嫩、淡白而滑,两手厥冷并颤抖。这是劳倦损伤脾气,气虚所致的发热;起初若用补中益气汤,一两剂就会痊愈。却因误用药物,导致咳嗽、胁痛、腹泻,胃阴先被损伤,中气后来又受到重创。于是拟用人参、熟地、白术各一两,附子、炮姜各三钱,赤石脂、禹余粮、炙甘草各五钱,浓煎成大碗药液,慢慢服至一碗;病人随即睡去,从巳时到戌时才醒,咳嗽、腹泻都消除了,胁痛也像消失了一样,能够进食粥饮。继续服用前方,胃气逐渐恢复,再用调中益气汤、生金滋水法治疗而痊愈。简某患感证,高热,间或微微怕冷,喜欢睡觉而懒于说话,白天较轻,夜间较重。有人给他用羌活、防风发散,结果口干口渴,神志谵妄,不能进食。脉浮数而紊乱,重按则虚大无力;舌质嫩、呈黄色,中部焦燥。这是内伤病表现得像外感,误用解表法损伤了胃阴,津液枯竭,火邪失去制约,于是转变为燥证。用左归饮加生地、当归、白芍,服两剂便热退病解。再次诊察时,浮数脉已经消失,但虚火仍在;后来发生的病已经退去,最初的病却没有减轻。因为最初的病是中气素来虚弱引起的,后来的病是胃阴突然受伤导致的;如果不先救护阴液就立即补气,便等于让没有制约的阳邪树立旗帜,又给将要断绝的真阴雪上加霜。如今阳火已经退去,阴液逐渐充足,最初出现的症状就可以立即消除。用补中益气汤合生脉饮,服四剂而痊愈。(治疗内伤病,大多把补中益气汤当作神效丹药,这段论述不可不反复阅读。) 薛立斋说:“我平生喜欢静坐读书,时间久了便感到疲倦困乏,必须服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子和少量酒炒黑黄柏,才觉得精神清爽安适;否则夜间睡眠少,脚内侧酸热。” 如果再长时间不能入睡,大腿内侧也会这样,并且大腿内侧的筋还会有自行抽缩的感觉,使两腿频繁左右移动,辗转不安,必定要疲倦到极点才能入睡;这是劳累损伤元气,阴火乘虚向下侵入。丁酉年五十一岁时,牙缝里像有东西塞着,胀满不安,严重时口舌像长了疮一样,下午更加严重;若睡上很久,或者服用前面的药,才会安定。到了辛丑年,五十五岁,白天牙缝中发胀,服一剂补中益气汤,夜间便能入睡。到了壬寅年,遭逢母亲去世的变故,白天虽服前方,夜间牙缝也发胀;每天到午前,各颗牙齿和身体四肢才稍微舒适,午后仍然胀。由此可以知道气血日渐衰弱,治疗方法也就不同了。按语:薛立斋一生善于使用补中益气汤,根据这个病证先前下部偏盛,服用此方是合适的。柴屿青治疗沈阳司寇觉罗吴祥的病。请他诊察时说:“几天前因感受风寒,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他的脉象有时跳两下停一下,迟缓并出现代脉,并不是外感,而是虚寒凝滞、气血不畅;于是使用人参养荣汤。吴祥说:“没有能力使用人参,就用玉竹代替吧。” 这是十月二十一日的事。到第二天,他告诉人说:“昨天服药后,腰部僵硬,转动必须让人帮助;看来需要人参,可以买来使用。” 于是使用人参一钱。二十三日早晨诊察,脉气稍有转机,仍然使用原方。午后两膝强硬,自己让人用热面饼熨敷,忽然发展到神志昏迷。再次催促诊治,但几位医生都只说是风寒,处方使用大剂量发散药,并且想用大黄攻下。等众人离开后,吴祥说:“他们这些人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仍然服用公药,只是为了斟酌病情。于是就在方中加人参一钱,服到冬至时,才停止煎剂,随即按原方配制成丸药调理,病就康复了。假如吴公当时信任得不够坚定,事情必然难以挽回。夏大儿的同年好友、苏州人陈雍喈,身体发热,说胡话,连人也辨认不太清。太守苕溪人陆祝三因赴京候补,邀请柴某诊治。其脉象大而无力,这是阳虚发热,打算使用人参。陆祝三惊讶得直咋舌,认为绝对不能用,于是柴某极力坚持,才按此方服用。服一剂后身体转和,三剂后热完全退去,调理一个多月便痊愈。少司马雅尔图因随从皇帝围猎到德州,抱病请假回京。一名医生给他服小陷胸汤一剂,他当即仰卧,神志昏迷,不能说话。另一名医生给他用人参三钱,神气稍稍苏醒,但言语恍惚,厌恶饮食,不能入睡。请柴某来诊治,雅尔图说:“我平素有肝病。”于是把先前的治疗经过讲述了一遍。诊察左关脉,脉象平和,只有心部脉空大。这是心脏方面的疾病,与肝无关,使用酸枣仁汤后痊愈。周太守的家人发热、不想吃饭,晚上还害怕鬼;这是在路上冒雨,又吃了冷粽子而发病。柴某说:“脉中没有停滞,只见虚大。经书所说,身体受寒又饮冷会伤肺,饥饱失常和劳役会伤脾。” 这是内伤所致,原拟使用人参,但因价格昂贵而为难,于是改用扁豆、党参组成的六君子汤,加炮姜、大枣,服数剂后痊愈。太史周希用在丁卯年科场考试前,因劳累倦怠又感受外邪,身体发热、精神疲惫,两足无力,想使用发汗解表的药剂,但尚未决定。他来求治,诊得右脉柔软无力,人迎脉不紧,这是外感较轻而内伤较重。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后来又服异功散数剂,病便痊愈,随后接连考中。观察沈椒园任侍郎时,他家有一人刚从山左回京,身体发热、不想吃饭。沈椒园用熟地等滋阴的大剂量药物给他服,结果呕吐更加严重。他来向柴某求治,柴某说:“这是胃气受伤所致,不适合使用滋阴药。” 使用香砂六君子汤治疗后痊愈。主政蔡修持发热、口渴、胸闷,舌头全黑、舌苔厚,胡言乱语,请医生治疗也没有效果,已经二十多天了。诊察他的脉,脉气平和而弱,并没有外邪,于是给他服滋阴药,服两剂仍无效。改用六君子汤加炮姜,服一剂,仍然没有见效。后来戴廷傅加制附子一钱、吴茱萸五分,服一剂后出汗,胸中舒畅。再服一剂又出汗,胸中顿时豁然开朗,调理后痊愈。疾病本来就有这一类情况,不可粗心大意。陆养愚治疗朱少湖。朱少湖患病已经半年,起初因房事过度出汗,后来又伤食,服用消食导滞药后,便出现梦遗和头晕。他自己服人参后稍稍安定,随后每天服五钱或一两,直到服了好几斤,病情却变成自汗、身体发热、咳血、痰气上逆,胸膈不舒,心口像有东西堵塞,手足时常厥冷,头经常晕,有时眼前昏暗,连人也看不见,大便已经六天没有排出。每当头晕时,服人参汤就能稍稍缓解。诊脉时,气口脉和关脉弦滑而有力,左寸、关脉浮弦,似乎不足,尺脉濡弱。
此由肝有怫热,重以思虑房劳致虚。参虽中病,单服多服,益阳太过,化为热火,与积痰胶固脾胃,遂致热结幽门,火逆上行,而动血动痰。向以恶寒汗泄,重帏浓褥,帕裹绵装,至是悉令彻去。以润字丸三钱服之,外用蜜导法,去宿垢盆许。再用人参七分,归身、远志各一钱,枣仁一钱,山栀、茯神各一钱三分,煎好,入竹沥一钟,一帖,即胸次豁然得寐。每日以前方润字丸数十粒,便润汗止,咳嗽痰血渐减,十服而安。
陆祖愚治潘洪宇,以过劳伤脾,脾虚而肺脏亦损,咳嗽痰喘,微寒微热。或以清凉滋补健脾消导月余,饮食顿减,精神愈衰,仅奄奄一息耳。诊之,遍身疮癣,六脉如丝,言语轻微,夜苦无寐,大便则向来艰涩。乃用人参、白术、贝母、枣仁、麦冬、生地为煎剂,另以人参、麦冬、五味为丸,五更吞下。每日服参约四五钱,数日渐瘳。再以归、芍、生地、连翘、地榆煎汤,揉洗肚腹,大便通润。调理百余日而安。
陆祖愚治本府添设曾向缘,中气不足,宜服参、 。一日,午饭未几,啖杨梅过多,便胸中不快,身热头眩,吐痰口渴,不思饮食,三日不更衣。或用楂、枳、芩、连、浓朴、二陈之类,三四剂,大便一次,去燥矢数枚,而症如故。又用归、芍、知、麦、楂、芩,而腹满作呕。脉之,左三部浮微而弱,右三部浮大虚数。曰:脾胃虚弱,气不能运,故胸膈不舒,并有积滞也。况素不能服苦寒,岂可用芩、连之类?经云但治其虚,安问其余。乃六君子汤加白豆仁、煨姜、大枣,二剂症顿减。再与补中益气汤数剂,遂霍然。
一人忧思不已,饮食失节伤脾,面色黧黑,环口尤甚,心悬如饥,又不欲食,呼吸短促,曰:此脾气受伤也。忧思不已,则脾滞而不行;饮食失节,则脾气耗而不足,阴气上入阳中也。经曰:阳明症衰,面始焦,故知阳之气不足也。遂以参、 、白芍、升麻、葛根、白芷、苍术、甘草、姜、枣助阳明生发之气而愈。
朱丹溪治一人,因劳倦发热,医以小柴胡汤、黄连解毒汤、(芩、连、栀、柏。)白虎汤等剂,反加痰气上涌,狂言,目不识人,目赤上视,身如烈火,六脉洪数七八至,按之豁然,左略弦而芤。此因中气不足,内伤寒凉之物,致内伤发热,又与苦寒药太多,为阴盛格阳之症。与补中益气汤加姜、附、大枣,二剂而愈。
陈三农治一友,饮食不均,远行劳倦,发热烦闷,症类伤寒,医禁食不与。诊之,言语轻微,手背不热,六脉数而软,此真气不足,非有外邪也。力勉其进粥,乃与甘温大补之剂,恪服数日,热退而安。
陈三农治夏夫人,年已八旬,忧思不已,偶因暑浴,遂患发热头痛。医者以为伤寒,禁其食,而肆行解散。
越三日气高而喘,汗出如洗,昏冒发厥。诊其脉,大而无力,乃为之辨曰:外感发热,手背加甚;内伤发热,手心为甚。外感头痛,常痛不休;内伤头痛,时作时止。(辨内伤外感要诀,宜熟玩。)今头痛时休,而手背不热,是为虚也。遂用参、 各五钱,白术、半夏各二钱,橘红一钱,甘草六钱,一剂减半,后倍参、术而痊。
一人年近四旬,发潮热,口干,喜饮冷水,或以凉药,服之罔效。四五日,浑身沉重,不能动止,四肢强直,耳聋,谵言妄语,眼开不省人事,六脉浮大无力。此气血亏损之极,以十全大补汤去白芍、地黄,加熟附子一服,鼾睡痰响,或谓服参、 、肉桂、附子之误。曰:此药病交攻,不必忧疑。又进一服,过一时许,即能转身动止。次日,连进数剂,则诸病潜瘳矣,此从脉不从症之治也。
李时珍治一人,素饮酒,因寒月哭母受冷,遂病寒中,食无姜蒜不能一啜。至夏酷暑,又多饮水,兼怀怫郁,因病右腰一点胀痛,牵引右胁,上至胸口,则必欲卧。发则大便里急后重,频欲登圊,小便长而数。或吞酸,或吐水,或作泻,或阳痿,或厥逆,或得酒少止,或得热少止。但受寒食寒,或劳役,或入房,或怒或饥,实时举发。一止,则诸证泯然,如无病患。甚则热发数次,服温脾胜湿滋补消导诸药,皆微止,仍发。此乃饥饱劳役,内伤元气,清阳陷遏,不能上升所致也。遂用升麻葛根汤合四君子汤,加柴胡、苍术、黄 煎服。服后,仍饮酒一二杯助之。其药入腹,则觉清气上行,胸膈爽快,手足和暖,头目精明,神采迅发,诸症如扫。
每发,一服即止,神验无比。若减升麻、葛根,或不饮酒,则效便迟。大抵降多升少,禀受弱而有前诸症者,并宜此药,活法治之。(《本草纲目》。)
译这是因为肝中有郁结的热,又由于思虑和房劳过度而导致虚弱。人参虽然对证,但单独服用且服得太多,使阳气补益过度,转化为热火;热火又与积聚的痰胶结在脾胃中,于是导致热邪结在幽门,火气逆行向上,进而扰动血液和痰液。先前因为怕冷、出汗,把房间挂上重重帷帐,盖厚被褥,又用手帕包头、穿绵衣;到了这时,全部让他撤去。服润字丸三钱,外用蜜导法,排出积存的大便,足足有一盆。又用人参七分、当归身和远志各一钱、枣仁一钱、山栀和茯神各一钱三分,煎好后加入竹沥一钟,服一剂,胸中顿时舒畅,能够入睡。每天服前方润字丸数十粒,大便通畅湿润,汗止住了,咳嗽、痰和血逐渐减少,服十剂后安定。陆祖愚治疗潘洪宇。潘洪宇因过度劳累损伤脾,脾虚又损伤肺脏,出现咳嗽、痰喘,身体微寒微热。有人用清凉、滋补、健脾、消食导滞的药物治疗了一个多月,他的饮食却骤然减少,精神更加衰弱,仅仅剩下一息尚存。诊察时,发现他全身生疮癣,六部脉细如丝,说话声音微弱,夜里苦于不能入睡,大便一向艰涩难下。于是用人参、白术、贝母、枣仁、麦冬、生地煎服,另用人参、麦冬、五味子制成丸药,在五更时吞服。每天服人参约四五钱,几天后病情逐渐好转。又用当归、白芍、生地、连翘、地榆煎汤,揉洗腹部,大便变得通畅润滑。调理一百多天后平安。陆祖愚治疗本府添设曾向缘。曾向缘中气不足,适宜服用人参和【原文缺字】。一天,他午饭后不久吃了过多杨梅,便感到胸中不舒,身体发热、头晕,吐痰、口渴,不想吃饭,三天没有排便。有人使用山楂、枳实、黄芩、黄连、厚朴、二陈汤之类的药,服了三四剂,只排了一次大便,排出几枚干燥粪块,但症状仍和原来一样。又使用当归、白芍、知母、麦冬、山楂、黄芩,结果腹胀并发生呕吐。诊脉时,左手三部脉浮而微弱,右手三部脉浮大、虚而数。他说:“这是脾胃虚弱,气不能运转,所以胸膈不舒,同时还有积滞。” 何况他平素不能服苦寒药,怎么可以使用黄芩、黄连之类呢?经书说,只需治疗他的虚证,哪里还要过问其他问题。于是用六君子汤加白豆蔻仁、煨姜、大枣,服两剂后症状很快减轻。再给他服补中益气汤数剂,病便霍然痊愈。有个人忧愁思虑不止,饮食失去节制而损伤脾,面色黧黑,嘴周尤其明显,心中悬空像饥饿一样,却又不想吃东西,呼吸短促。医生说:“这是脾气受伤了。” 忧愁思虑不止,就会使脾气壅滞而不能运行;饮食失去节制,就会使脾气耗损而不足,阴气向上进入阳气之中。经书说:“阳明经的功能衰弱,面色才开始焦枯。”所以知道这是阳气不足。于是用人参、【原文缺字】、白芍、升麻、葛根、白芷、苍术、甘草、姜、大枣,帮助阳明经生发之气,病便痊愈。朱丹溪治疗一个人,他因劳累倦怠而发热,医生给他用小柴胡汤、黄连解毒汤(黄芩、黄连、栀子、黄柏)。病情反而加重,痰气向上涌,胡言乱语,眼睛看不清人,双目发红并向上直视,身体像烈火一样热;六部脉洪大而数,每分钟七八次,按下去却空豁无力,左脉略弦而中空。这是因为中气不足,又在内里损伤了寒凉之物,导致内伤发热;后来又服用过多苦寒药,形成阴盛格阳之证。给他用补中益气汤加姜、附子、大枣,服两剂便痊愈。陈三农治疗一位朋友。此人饮食不规律,又长途行走劳累,发热烦闷,症状像伤寒,医生禁止他进食,不给他东西吃。诊察后,发现他说话声音微弱,手背不热,六部脉数而软,这是正气不足,并没有外邪。陈三农极力劝他吃粥,又给他服甘温大补的药剂,谨慎服用数日,热退而平安。陈三农治疗夏夫人。她年已八十岁,忧愁思虑不止,偶然因暑天沐浴,便患发热头痛。医生认为这是伤寒,禁止她进食,并任意使用发散解表的药物。过了三天,她气喘加重,汗出如水洗,神志昏乱,手足厥冷。诊察她的脉,脉象大而无力,于是向她解释说:“外感发热时,手背的热势更重;内伤发热时,手心的热势更重。外感头痛,通常持续疼痛,不会停止;内伤头痛,则时而发作,时而停止。这是辨别内伤和外感的要诀,应当熟记并仔细体会。如今她的头痛时停时作,手背也不热,这是虚证。于是使用人参、【原文缺字】各五钱,白术、半夏各二钱,橘红一钱,甘草六钱;服一剂后症状减轻一半,后来将人参、白术的用量加倍,便痊愈了。有一人年近四十岁,发作潮热,口干,喜欢喝冷水,有人给他用寒凉药,服后却没有效果。过了四五天,他全身沉重,不能活动,四肢僵直,耳聋,胡言乱语,睁着眼却不认识人,六部脉浮大而无力。这是气血亏损到了极点,于是用十全大补汤去掉白芍、地黄,加熟附子。服一剂后,他熟睡并鼾声痰鸣,有人认为这是误服人参、【原文缺字】、肉桂、附子的过错。医生说:“这是药力与病邪相互攻逐,不必忧虑怀疑。” 又服一剂,过了一个多时辰,便能够翻身和活动了。第二天连续服了几剂,各种病症便逐渐痊愈了;这是根据脉象而不拘泥于症状来治疗。李时珍治疗一个人。此人平素饮酒,因寒冬哭母时受了寒,遂患寒中证,饮食中没有姜、蒜就一口也吃不下。到了盛夏酷暑时,他又喝了很多水,加上心中郁闷,于是右腰某一点发生胀痛,牵连右胁,向上直到胸口;一痛发作就必定想躺下。发作时大便里急后重,频频想去厕所,小便量多而次数频繁。有时泛酸,有时吐水,有时腹泻,有时阳痿,有时手足厥冷;有时喝酒能稍稍缓解,有时遇热能稍稍缓解。但凡受寒、吃寒凉食物,或者劳作、房事、发怒、饥饿,病情就立即发作。一旦停止发作,各种症状便全都消失,像没有生病一样。严重时一天发作数次,服用温脾胜湿、滋补、消食导滞等各种药物,都只能稍稍止住,随后仍会发作。这是由于饥饱失常和劳役损伤了元气,使清阳下陷并受到阻遏,不能上升所致。于是用升麻葛根汤合四君子汤,加柴胡、苍术、黄【原文缺字】煎服。服药后仍喝一两杯酒来辅助药力。药物进入腹中后,他便感觉清气向上运行,胸膈爽快,手足温暖,头脑和眼目清明,精神迅速振作,各种症状一扫而空。每次发作,服一剂就能止住,疗效神奇无比。如果减少升麻、葛根,或者不饮酒,疗效就会变慢。总的说来,凡是下降的气多、上升的气少,先天禀赋虚弱并有上述各种症状的人,都适合用此药,应当灵活运用治疗。出自《本草纲目》。
薛立斋治府庠王以道,元气素弱,丙午丁未二年,以科场岁考,积劳致疾,至十二月间,其病盛作,大热,泪出随凝,目赤面黯,杨手露胸,气息沉沉几绝,脉洪大鼓指,按之如无,舌干,扪之如刺,此内真寒而外假热也,遂先服十全大补汤。曰:既服此汤,其脉当收敛为善。少顷,熟睡,觉而恶寒增衣,脉顿微细如丝,此虚寒之真象也。以人参一两,加熟附三钱,水煎,顿服而安。夜间,脉复脱,以人参二两,熟附五钱,仍愈。
后以大剂参、术、归身、炙草等药,调理而安。
一男子发热烦渴头痛,误行发汗,喘急腹痛,自汗谵语。用十全大补加附子治之,熟睡,唤而不醒,及觉诸症顿退,再剂而安。
黄武选饮食劳倦,发热恶寒,误用解表,神思昏愦,胸发赤斑,脉洪数而无力。此内伤元气,非外邪也,急用温补之剂。彼不从,后果殁。
王肯堂治外兄虞文华,病发热。一医审无身痛等症,知非外感,用平胃散加人参五分投之,热愈甚。(用平胃亦无谓。)又一医至,诊之曰:此人参之过也,亟汗之,汗而不解。又一医至,诊之曰:邪入里矣,宜凉膈散下之。
煎成欲服,王适至,急止之。诊得六脉皆洪大搏指,举按有力,笑曰:此医之所以误也。用茯苓补心汤加人参六钱,麦冬三钱,枣仁一钱五分。时不卧九日矣,服药即鼾睡良久而苏,病已退。诊之,脉顿微弱,为治方,每剂用人参四钱,枣仁、茯神、归、术、 、麦冬、川芎之类,令其多服不辍,遂别去。数日,以小便不利来扣,令服导赤散。明日热复作,舌黑如墨,复延诊,脉复洪大。因连日所服药,皆减参三分之二,而导赤散中又加花粉、山栀、黄芩等药,故病复作。亟令用人参六钱,合前诸药大剂投之,舌色始淡,热始除,小便亦清利。倘进凉膈之剂,必不治,药可妄投哉。
马元仪治邱德初,素积劳郁,近复失恃过哀,因而发热恶寒,KT 逆烦渴,面赤如妆。诊其两脉沉微无力,知非实火内燔,乃虚阳上越,得之悲哀劳倦内伤也。悲哀则伤肺,劳倦则伤脾,脾虚无以生肺,肺虚无以生肾,所以封藏不固,致虚阳上升,升降失常,致浊气上行,由是气逆于胃,则为KT 逆,火游于上,则为烦渴也。法宜温补之剂,从其性而归之于下,则诸症自平矣。与人参加桂理中汤,五剂霍然。
吴洪先病经七日,寒热似疟,手足麻木,汗出如注,心悸恍惚。诊得寸脉空大,关尺虚涩,曰:此症人多谓风寒外感,不知为劳倦内伤也。寸大关尺涩,乃脾肺之气受亏,心肾之阴亦涸。气虚不能升达,阴往乘之则寒;阴虚不能内养,而阳复乘之则热。心悸恍惚者,阴不主事,而阳内扰;汗出如注者,阳不主事,而阴外亡也。手足麻木者,阴阳两亏,气血俱不得荣也。以当归补血汤为主,加人参二钱,以补脾肺之阳;肉桂、黄连各七分,俾坎离内交;广皮、炙草以补胃而和中。一剂,便得鼾睡,再剂汗止。再以补中益气汤升发阳气,加穿山甲以祛内邪,寒热遂止,脉亦和。但重按少力,微见KT 逆,用大剂桂附理中加丁香、半夏,数剂而痊。
王亦林患劳倦,发热神昏倦怠,已半月,皆作外感治,不愈。诊得两脉浮虚,右脉倍甚,此饮食失节,劳役过度,脾虚则胃气亦虚,气不上行于阳,反下陷于阴而发热也。夫内伤脾胃之症,与外感风寒者不同,东垣言之详矣。外感风寒,乃伤其形,为有余之症;内伤脾胃,乃伤其气,为不足之症。有余当泻,汗之、吐之、下之、克之是也;不足当补,温之、和之、调之、补之是也。经云:劳者温之,损者温之。又上气不足者,推之扬之。脾不足者,以甘补之。当以辛甘温之剂,补其中而升其阳,则愈矣。乃用补中益气汤,服后得微汗,然非发汗也,乃阴阳气和而汗自出也。一剂热退,再剂神清,不数剂而康复倍常矣。(气虚,故用参、 ;下陷,故用升、柴。此补中益气之旨也。设阴气亦亏,则升、柴盒饭斟酌,用者详之。)
朱丹溪治一人,本内伤,汗下后谵语。初能认人,后三日语便妄言,此神不守舍,慎勿攻伐。脉多细数,不得睡,足冷气促,面褐青色,鼻干燥,用补中益气加人参半两,竹叶三十片,煎服效。
缪仲淳治一人,年三十三岁,因努力即发,心中饱满,疼痛直至脐下皆板,两胁空松不可言,腹寒即欲就火,火至稍睡痛止,大便不通,小便短缩似宿茶,日夜不卧。至五周时,饮食渐加,时常举发,大约性嗜酒善怒,劳碌所致。方用当归身五钱,牛膝四钱,麦冬五钱,酒芍五钱,炙草七分,五味一钱,橘红二钱,茅根一钱五分,生地三钱,宜多食韭菜、童便、胡桃肉。(《广笔记》。)
于中父患目珠痛,如欲堕,此肝火上冲也;胸膈及背如槌碎状,此怒而血瘀也;昼夜咳嗽,此悲伤肺也。
译薛立斋治疗府学学生王以道。王以道一向元气虚弱,丙午、丁未两年因参加科场岁考而积劳成疾。到了十二月,病情发作严重,高热,眼泪流出后随即凝结,眼睛发红、面色黯黑,扬手露胸,呼吸深沉,几乎气绝;脉象洪大,搏动有力,重按却仿佛没有,舌干,摸起来像刺一样。这是内里真正寒冷而外表呈现假热,于是先服十全大补汤。他说:“既然服了这剂汤药,脉象应当收敛,这是好现象。” 不久,他熟睡一场,醒来后怕冷,增加衣服,脉象突然变得微细如丝,这才是真正虚寒的表现。用人参一两,加熟附子三钱,水煎后一次服下,病情便安定。夜间脉象又出现欲绝之势,便用人参二两、熟附子五钱,仍然治愈。后来用大剂量的人参、白术、当归身、炙甘草等药调理,病情平安。一名男子发热、烦渴、头痛,误用发汗法后,出现气喘急促、腹痛、自汗和胡言乱语。用十全大补汤加附子治疗,他熟睡不醒,呼唤也叫不醒;醒来后各种症状顿时消退,再服一剂便安定。黄武选因饮食不节、劳累倦怠而发热恶寒,误用解表药后,神志昏沉,胸部出现红斑,脉洪大而数却无力。这是内伤元气,并非外邪,应当立即使用温补药剂。他不听从,后来果然去世。王肯堂治疗他的姐夫虞文华,虞文华患发热。一名医生诊察后认为没有身体疼痛等症状,知道不是外感,便用平胃散加人参五分给他服,热势反而更加严重。用平胃散也没有道理。又来了一名医生,诊断说:“这是人参造成的过错,赶快给他发汗。”发汗后病仍未解除。又来了一名医生,诊断说:“邪气已经入里了,应当用凉膈散攻下。” 药煎好正要服用时,王肯堂恰好到了,急忙阻止。诊得六部脉都洪大,搏动强劲,举按都有力,王肯堂笑着说:“这正是这些医生误治的原因。” 使用茯苓补心汤,加人参六钱、麦冬三钱、枣仁一钱五分。他已经九天不能入睡,服药后立即鼾声大作,熟睡很久才醒,病情已经退去。再诊察时,脉象突然变得微弱。为他制定方剂,每剂用人参四钱、枣仁、茯神、当归、白术、【原文缺字】、麦冬、川芎之类,让他多服而不要间断,随后便离开了。几天后,他因小便不利前来求治,便让他服导赤散。第二天热势又发作,舌头黑得像墨一样,只得再次请来诊治,脉象又洪大起来。因为这几天连续服用的药方都减去了三分之二的人参,而且在导赤散中又加了天花粉、山栀、黄芩等药,所以病情又发作了。立即命人用人参六钱,合此前的各种药物大剂量服下,舌色才转淡,热才退去,小便也变得清利。假如再服用凉膈一类的药剂,必定无法救治;药物怎么可以随意投用呢?马元仪为邱德初诊治。邱德初平素积劳忧郁,近来又因母亲去世而过度悲伤,于是发热恶寒,呃逆烦渴,面色红得像涂了胭脂。诊察他的两手脉象,都是沉微无力,知道这不是实火炽盛,而是虚阳上越,是悲哀和劳倦导致内伤所致。过度悲哀会伤肺,劳倦会伤脾;脾虚不能滋生肺气,肺虚又不能滋养肾气,所以肾的封藏功能不固,导致虚阳上升,升降失常,浊气向上运行。这样一来,气逆于胃,就形成呃逆;火邪游走于上,就出现烦渴。治疗应当采用温补药剂,顺着虚阳的性质把它引归下部,这样各种症状自然会平息。给他服用人参加桂理中汤,五剂后病情霍然痊愈。吴洪先患病已经七天,寒热往来像疟疾,手足麻木,汗出如注,心悸而神情恍惚。诊得寸脉空大,关脉和尺脉虚涩,说:这种病人们多认为是风寒外感,却不知道这是劳倦内伤。寸脉大而关、尺脉涩,说明脾肺之气受损,心肾之阴也已经枯竭。气虚不能向上升达,阴气乘虚而上,就会出现寒象;阴虚不能在内滋养,阳气又乘虚而盛,就会出现热象。心悸恍惚,是阴气不能主持其职,而阳气在内扰动;汗出如注,是阳气不能主持其职,而阴气从体表外泄。手足麻木,是阴阳两方面都亏虚,气血都不能濡养四肢。以当归补血汤为主方,加人参二钱,用来补益脾肺的阳气;肉桂、黄连各七分,使坎水与离火在体内相交;广皮、炙甘草用来补益胃气、调和中焦。服一剂后,便能鼾声大作而安睡;再服一剂,汗就止住了。随后又用补中益气汤升发阳气,加穿山甲驱除体内邪气,寒热于是停止,脉象也调和了。只是重按脉象仍然无力,并稍有呃逆,于是用大剂量桂附理中汤,加丁香、半夏,服了几剂便痊愈。王亦林患劳倦,发热、神志昏蒙、疲倦无力,已经半个月了,一直都按外感治疗,却没有痊愈。诊得两手脉浮而虚,右脉尤其明显。这是饮食没有节制、劳役过度所致:脾虚,胃气也随之虚弱,气不能上行到阳分,反而下陷于阴分,于是发热。内伤脾胃的病症,与外感风寒不同,李东垣已经讲得很详细了。外感风寒,是形体受到损伤,属于有余之证;内伤脾胃,是正气受到损伤,属于不足之证。有余之证应当攻泻,可以用发汗、催吐、泻下、克制等方法;不足之证应当补益,可以采用温补、调和、调理、补益等方法。医经说:劳损的,应当用温法;虚损的,也应当用温法。又说上气不足的,应当推动、升举它。脾气不足的,应当用甘味药补益。应当使用辛甘温性的药剂,补益中焦并升举阳气,这样就会痊愈。于是使用补中益气汤,服药后出了微汗,但这并不是用发汗法强行发汗,而是阴阳之气调和后自然出汗。服一剂热就退了,再服一剂神志就清醒了,没服几剂便恢复健康,而且比平时更强健。气虚,所以使用人参、〔缺字〕;下陷,所以使用升麻、柴胡。这就是补中益气的宗旨。假如阴气也亏虚,那么升麻、柴胡的使用就应当斟酌,使用此方的人要详细辨察。朱丹溪治疗一名患者,原本属于内伤,发汗、泻下之后出现谵语。起初还能认出人,后来三天之内说话便变成胡言乱语,这是神志不能守于心舍,千万不要再用攻伐药。脉象大多细数,不能入睡,双足发冷,气促,面色呈褐青色,鼻腔干燥,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人参半两、竹叶三十片,煎服后见效。缪仲淳治疗一名患者,三十三岁,因为用力过度便发病,心中胀满,疼痛一直到脐下,腹部硬得像木板;两胁空软松弛,难以形容。腹部一受寒就想靠近火,火一靠近便能稍微入睡,疼痛也停止;大便不通,小便短少而颜色像隔夜茶,日夜不能睡卧。到第五周时,饮食逐渐增加,但病症仍时常发作。大致是因为他性情嗜酒、容易发怒,又长期劳碌所致。处方用当归身五钱、牛膝四钱、麦冬五钱、酒白芍五钱、炙甘草七分、五味子一钱、橘红二钱、茅根一钱五分、生地三钱;还应多吃韭菜、童便和胡桃肉。(见《广笔记》。) 于中父的眼珠疼痛,好像要脱落,这是肝火向上冲逆;胸膈和背部像被槌子捶碎一样疼痛,这是因发怒导致血瘀;昼夜咳嗽,这是悲伤损伤肺气。
眠食俱废,自分不起,缪令进童便三大碗,七日下黑血无数,痛除。咳热如故,再以二冬、贝母、苏子、橘红、白芍、鳖甲、青蒿、桑皮、五味、百部、枇杷叶、竹沥、童便,久之未痊。病家疑其虚,促用参、 。缪不可,乃阴以黄 二钱入前药尝之,竟夕闷热,目不交睫,始信不谬。固守前方,兼服噙化丸勿辍,逾月平。盖仲父病起于哀伤过甚,更触恼怒所致,非虚也。肺热而实,肝火上冲,故不宜参、 耳。噙化丸:用薄荷叶三两五钱,百部酒浸去心,三两五钱,麦冬二两,天冬二两,蜜炙桑皮三两,蜜炙枇杷叶三两,贝母二两,桔梗米泔浸蒸,一两,炙甘草七钱,天花粉二两,元参一两,蜜炙五味一两,款冬花二两,紫菀八钱,真柿霜二两,橘红一两。研末蜜丸弹子大,临卧噙化。
立斋治一人,因劳倦耳下 肿,恶寒发热,头痛作渴,右手脉大而软,此不足症也,当服补中益气汤。彼反用发表药,遂致呕吐,始悟。以六君子汤治之,更服补中益气汤而愈。大抵内伤者,荣卫失守,皮肤间无气以养,则不能任风寒。胃气下陷,则阴火上冲,气喘发热,头痛发渴而脉大,此乃不足之症也。大抵饮食失节,劳役过度,则多成内伤不足之症。若误以为外感表实而反泻之,岂不致虚虚之祸哉!东垣曰:凡内伤为饮食劳役所伤,则右手脉大于左手;外感风寒,则左手脉大于右手。当以此辨之。
倪仲贤治林仲,因劳发热,热随日出入为进退,饮食渐减。倪切之曰:此得之内伤,故阳气不伸,阴火渐炽,温则进,凉则退,是其征也。投以治内伤之剂,其疾如失。(《原机启微》。)
张意田治钟姓人,因举重用力,略有胁痛,数日后,发热身疼,甚至胸胁痞硬,服大小陷胸,更剧。诊之,左脉强硬而数,右脉寸尺浮而关沉滞,胸胁拒按,四肢厥逆。症似结胸,然服陷胸不应,必有他故。察其臂上筋肉微黄,咳出痰色如橘。合症与脉,知为用力太过,胁肋受伤,瘀血为患,欲发黄也,所谓瘀血类伤寒者此耳,治宜桃仁承气汤下之。但瘀滞日久,杂用攻散,阴气大损,当重兼养血为是。用生地二两,当归八钱,丹参四钱,桃仁三钱,大黄三钱,枳实二钱,芒硝二钱,甘草八分,服后,下瘀血紫块二次,热退胸平。惟神气欠清,脉气弦软,此伤阴络而神虚故也,服补阴舒络之剂而愈。(治实症兼顾其虚,极其周到。)
沈明生治徐来一,外有下帷之劳,内忘衽席之戒,偶于夏月,纵啖生冷,致患胀满不食,腹中漉漉有声,且复喜呕,水道秘涩,凡疏解清凉之剂,遍尝罔效。诊之,即主温补,而座间竞持他说。乃索笔书云:积滞虽令中满,独不思中气不足,则腹为之善胀,肠为之善鸣乎?诸逆冲上,虽多属火,独不思胃寒不化,亦令人吐乎?小便黄赤,虽为内热之征,独不思气不施化,溺因色变乎?总之,症在疑似,惟凭切脉。今脉来沉弱,右关更微,兼之喜暖畏凉,其为虚寒症明矣。遂先用六君子汤,兼以炮姜、智仁之属,继投八味丸,出入于参、、桂、附之间,旬日良已。嗣后根据方调理,不特精神倍常,抑且连征熊梦。
吴桥治陈龙,年八十,而病溺浊不禁,则隐几而日夜坐,不复近衾 。诊之,六脉沉沉垂绝矣。叟乃命孙扶起,曲跽告曰:老夫春秋高,子孙仅立门户,死其时也。吾从侄继鸾,年四十,病瘵且危,家极贫,举室五口,嗷嗷待哺,愿公救其死,即龙死贤于生。就而诊之,卧无完席,室中仅二缶作炊,然左脉平,右脉虚大而数,曰:此忧思伤脾也,扶脾土则有生理,治宜补脾抑肝。(此《金匮》法也。)叟闻瘵者可生,则大喜过望,其病一再剂而愈。逾月瘵者无恙,则夫妇帅诸子罗拜谢之(《太函集》。)
魏玉横曰:王某,膏粱子也,年弱冠,好角力,因举石井栏,致劳伤,久而晡热咳嗽,胁痛面青白,目下胞青紫,诸治不效。诊之,脉弦略数,右尺弱兼涩。曰:肾为作强之官,因劳而伤,肺为肾母,因子病而耗及母气,肝为肾子,母病而子失其养,乃金不生水,水不滋木,木燥则生火,上侮金而下乘土,故目胞青紫,咳嗽诸症作也。与生熟地、杞子、沙参、麦冬、地骨皮、女贞等,四剂,忽盗汗如雨,疑药之误。曰:此佳兆也。
夫火燥为患,津液之亏,得纯阴之剂以濡之,犹釜中有水,熏蒸而益润也。由是,郁热除而血脉复矣。问可敛乎?曰:不可。若敛之则火仍内伏,第再养金水,使阴平阳秘,则汗自止,而病自瘳矣。如言而愈。
译他因而睡眠、饮食全都废弃了,自认为无法起死回生。缪仲淳让他服童便三大碗,七天后排出无数黑血,疼痛消除了。但咳嗽、发热仍和原来一样,于是又用二冬、贝母、苏子、橘红、白芍、鳖甲、青蒿、桑皮、五味子、百部、枇杷叶、竹沥、童便等药,长时间服用仍未痊愈。患者家属认为这是虚证,催促使用人参、〔缺字〕。缪仲淳认为不可以,于是暗中把黄〔缺字〕二钱放入原来的药中让他试服,结果整夜烦闷发热,不能合眼,这才相信缪仲淳的判断没有错。坚持使用原来的方剂,同时继续服用噙化丸,不曾停药,一个多月后病就平复了。这是因为仲父的病起于过度悲伤,后来又受到恼怒刺激所致,并不是虚证。肺热而且有实邪,肝火向上冲逆,所以不宜使用人参、〔缺字〕。噙化丸:薄荷叶三两五钱,百部用酒浸泡后去心三两五钱,麦冬二两,天冬二两,蜜炙桑皮三两,蜜炙枇杷叶三两,贝母二两,桔梗用米泔水浸泡后蒸制一两,炙甘草七钱,天花粉二两,元参一两,蜜炙五味子一两,款冬花二两,紫菀八钱,真柿霜二两,橘红一两。研成细末,用蜂蜜制成弹子大小的丸剂,临睡前含化。薛立斋治疗一名患者,因劳倦导致耳下〔缺字〕肿,恶寒发热,头痛口渴;右手脉大而软,这是不足之证,应当服用补中益气汤。他反而使用发汗解表的药物,结果导致呕吐,这才醒悟过来。用六君子汤治疗他,又服用补中益气汤,便痊愈了。一般来说,内伤患者营卫失去固护,皮肤之间没有气来滋养,就不能抵御风寒。胃气下陷,就会使阴火向上冲逆,出现气喘、发热、头痛、口渴而脉象大的症状;这就是不足之证。一般来说,饮食没有节制、劳役过度,大多会形成内伤不足之证。如果误认为是外感表实证,反而用攻泻法治疗,岂不是会造成使虚证更加虚弱的祸害吗!李东垣说:凡是因饮食、劳役所导致的内伤,右手脉通常比左手大;外感风寒时,左手脉通常比右手大。应当根据这一点来辨别。倪仲贤治疗林仲。林仲因劳倦发热,热势随着太阳出入而时进时退,饮食也逐渐减少。倪仲贤诊脉后说:这是内伤所致,所以阳气不能舒展,阴火逐渐炽盛;温暖时病势加重,凉时病势减轻,这就是它的征象。给予治疗内伤的药剂后,病很快就像消失了一样。(见《原机启微》。) 张意田治疗一名姓钟的患者。患者因举重用力,起初略有胁痛,几天后发热、身体疼痛,甚至胸胁痞满坚硬;服用大小陷胸汤后,病情反而加重。诊察时,左脉强硬而数,右脉寸部、尺部浮而关部沉滞;胸胁部拒绝按压,四肢厥冷。症状像结胸,但服用陷胸汤没有反应,必定还有别的原因。察看他的手臂,筋肉略带黄色;咳出的痰颜色像橘子。结合症状和脉象,知道这是用力过度、胁肋受伤,瘀血作患,并将要出现黄疸;这就是所谓瘀血类伤寒。治疗应当用桃仁承气汤攻下瘀血。但瘀血停滞日久,又杂用攻伐、疏散之法,阴气已经大受损伤,因此应当特别兼顾养血。用生地二两、当归八钱、丹参四钱、桃仁三钱、大黄三钱、枳实二钱、芒硝二钱、甘草八分。服后分两次排出紫色血块,热退,胸胁胀硬也平复了。只是神志仍不够清醒,脉气弦而软,这是阴络受伤、神气虚弱所致;服用补阴舒络的药剂后痊愈。(治疗实证时同时顾护其虚,考虑得极为周全。) 沈明生治疗徐来一。徐来一外有下帷读书的劳累,内有不知节制房事的损伤,偶然在夏季纵情食用生冷食物,导致腹胀满、不思饮食,腹中漉漉作响,又喜欢呕吐,小便闭涩短少;各种疏解、清凉药剂都用遍了,却全无效果。诊察后,他主张使用温补法,但在座的人都争相提出不同的说法。于是索要纸笔写道:积滞虽然能使中焦胀满,难道不想想中气不足,也会使腹部容易胀满、肠中容易鸣响吗?各种气逆向上冲,虽然多数属于火邪,难道不想想胃寒、食物不能消化,也会使人呕吐吗?小便黄赤,虽然是内热的征象,难道不想想气不能运化,也会使尿液颜色改变吗?总之,症状处在真假难辨的情况下,只有依靠切脉。如今脉象沉弱,右关脉更加微弱,再加上喜欢温暖、害怕寒凉,显然是虚寒证。于是先用六君子汤,并加入炮姜、益智仁一类的药物,继而服用八味丸,在人参、〔缺字〕、肉桂、附子之间随证加减,十天左右就大为好转。此后依照原方调理,不仅精神比平常加倍旺盛,而且接连梦见熊罴。吴桥治疗陈龙。陈龙八十岁,患小便浑浊、遗尿不禁,于是倚着几案日夜坐着,不再靠近被褥〔缺字〕。诊察时,六部脉都沉细下垂,几乎要断绝。老人便命孙子扶自己起来,跪坐着禀告说: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子孙才刚刚能够立门户;我现在死去也正是时候。我的侄孙吴继鸾,四十岁,患痨病而且病情危重,家里极其贫困,全家五口人嗷嗷待哺。希望您救他一命;那样即使陈龙死了,也比活着更有价值。于是前去诊察吴继鸾。他躺着时连一张完整的席子都没有,屋里只有两口缸用来做饭。然而左脉平和,右脉虚大而数。吴桥说:这是忧思损伤脾气,扶助脾土便有生机,治疗应当补脾并抑制肝气。(这是《金匮要略》的治法。) 老人听说痨病也可以治好,高兴得喜出望外;吴继鸾服药一两剂后,病就好了。过了一个月,痨病患者已经无恙,于是夫妻带着几个儿子排列跪拜,向吴桥道谢。(见《太函集》。) 魏玉横说:王某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二十岁左右,喜欢角力;因举起石井栏而劳伤,久而出现午后发热、咳嗽、胁痛、面色青白,眼睛下方眼胞青紫,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诊得脉象弦而略数,右尺脉虚弱而兼涩。他说:肾是主管力量的脏腑,因劳累而受伤;肺是肾的母脏,因肾病而耗损母气;肝是肾的子脏,母脏有病而子脏失去滋养。于是肺金不能生肾水,肾水不能滋养肝木;肝木枯燥便生火,向上反过来侵犯肺金,向下乘袭脾土,所以眼胞青紫,咳嗽等症状都出现了。给他服用生地、熟地、枸杞子、沙参、麦冬、地骨皮、女贞子等药,四剂后忽然盗汗如雨,便怀疑是药物用错了。他说:这是好征兆。火邪燥盛为患,津液已经亏损;服用纯阴药剂来滋润它,就像锅中有水,受热蒸腾后反而更加润泽。这样一来,郁积的热邪得以清除,受损的血脉也恢复了。有人问:可以用收敛法止汗吗?他说:不可以。如果用收敛法,火邪仍会伏藏在体内;只要继续滋养肺金和肾水,使阴阳平衡、阳气固密,汗自然会停止,疾病也会自行痊愈。按照他说的方法治疗,果然痊愈。
江氏姊,年五十余,因子病伤寒,二十余日,焦劳过甚,及子愈而己病作,寒热头疼,面赤,满口舌发 ,目不交睫者数夜。一老医谓少阳阳明热症,与小柴胡合竹叶石膏汤。脉之,豁大无伦,乃力断为劳伤虚火上浮,戴阳假热之症。若误药,立见危殆。乃与熟地一两,肉桂一钱,炙甘草一钱,麦冬二钱,归身三钱,一剂即熟睡,比觉,口舌之 尽消,遂霍然矣。当是时,余初临症,由今思之,则但与养清汤为至当也。后六旬外,复患虚症,误服黄 煮枣单方,月余忽遍身浮肿,动即气急。后服熟地数斤乃愈。
卷十一
虚损
张子和治束茂之病,虚劳寝汗,面有青黄色,自膝以下冷痛无汗,腹中燥热。医以姜附补之,五晦朔不令饮也,又禁梳头,作寒治之。张曰:子之病不难愈,难于将护,恐愈后阴道转茂,子必不慎。束曰:不敢。乃先以舟车丸、浚川散,下五七行,心火下降。觉渴,与冰水饮之,又令澡浴。数日间,面红而泽。后以河水煮粥,温养脾胃,又以治血当归丸、人参柴胡散、五苓散、木香白术散调之,病即瘥,汗止足暖食进。张曰:此本肺脾之病,当以凉剂。盖水一物,在目为泪,在皮为汗,在下为小溲。若禁饮水,则渴而燥热生。人若不渴,与水亦不饮之矣。束既愈,果忘其戒,病复作,张已去,乃殂。
窦材治一妇人,伤寒疡后,转成虚劳,乃前医下凉药,损其元气故也。病患发热咳嗽,吐血少食,为灸关元百壮,服金液、保命、四神、钟乳粉,一月全愈。
弘治乙丑岁,姑苏儒学闻教谕恭,遘羸疾,吴医治之,率用三白汤,无奇效。一日谒张养正求治,亦用三白汤。家人曰:前医用之多矣。养正正色曰:子勿哓哓,吾用汤便不同。遂投熟附二三片煎,俾服即瘥。(《续医说》。)
王时勉治常熟徐氏,中气不足。脉曰:此脉宜补剂,当参、 ,譬如筑室造基,不可时日计其成绪,须药百裹乃可望愈。一至于十,病不少减。更谋一医,病势增剧。复请于王。王脉之,曰:尔信道不笃,又更别药;以致增剧。徐莫讳,乃曰:曾服利气之剂。王曰:必如吾言则生,否则非吾所能也。从之,果及期而愈。肯堂尝见《格致余论》,载浦江郑君仲夏患痢,丹溪煎人参膏与服,至五斤而剂止,十斤而病安。今人轻身重财,罔顾体之强弱,病之浅深,亟于求效。况谋利嗜贿之徒,动辄便施刚峻劫剂,至于轻病变重,重病至危,往往有之。古人有言曰:不死于病,而死于医。
窦材治一人,身长五尺,因酒色伤,渐觉肌肉消瘦,令灸关元三百壮,服保元丹一斤,自后大便滑,小便长,饮食渐加,肌肉渐生,半年如故。(此案附骨缩病后,故念庵谓有缺文。)
孙文垣治吴肖峰室,董浔阳次女,而龙山之妹也。患咳嗽体倦,多汗腹痛,呻吟不绝口者半月,诸治愈加,脉之,左手三五不调,而右手沉弦,面色青,息甚微,腹中漉漉有声。问上年夏日曾病否?曰:曾头痛体倦多汗,但不咳嗽,不腹痛,今五月初,病如上年。医谓伤风,用参苏饮发之,始咳嗽,与治嗽则加腹痛。又谓通则不痛,以沉香滚痰丸下之,遂惫不可支。曰:此乃注夏病,仲景谓春夏剧,秋冬瘥者是也。问注夏何为咳嗽?曰:原不咳嗽,由参苏饮重发其汗,肺金受伤,故燥而咳。何以腹痛?曰:因治咳,寒其中气故也。况又服滚痰丸之剂,以重伤之。盖五月六阳之气,布散于外,汗而又汗,汗多则亡阳。夏至一阴将萌,腹中尚虚,虚而复下,下多则亡阴。阴阳俱亡,不惫何待?乃用酒炒白芍五钱,甘草、黄 各三钱,桂枝二钱,大枣二枚,水煎临卧服,加饴糖一合,饮讫而睡,自巳至申不醒。咸谓夏不用桂,伐天和也,诸痛不补,助邪气也,不可为矣。
龙山以其言告。曰:既已得睡,则阴气生,汗可敛,痛可止也。问所投剂何名?曰:此仲景小建中汤也。夫腹痛如缚,带脉急缩也;面青脉弦,肝木盛而脾土受克也。故以白芍和之,桂枝伐之,甘草缓之,黄 、大枣、饴糖以补之,自虚回汗敛而痛止矣。语未竟,病者醒而索粥,粥后又睡至天明,腹全不痛。惟稍咳嗽,加五味子、麦冬、兼治注夏而全愈矣。临别语龙山曰:令妹之病,克伐太过,今虽愈,而脉弦不退,(不用滋水生木,弦安得遂退?所谓知其一,未知其二。)犹为可虑。宜戒恼怒,节饮食,谢去人事,恬淡颐养,(安可责之妇人。)庶可永年。否则有害,至阴极阳生,恐不能保无患也。后至期,与良人龃龉,怒而绝药,果以凶闻。
译江氏的姐姐五十多岁,因为儿子患伤寒,二十多天来过度焦虑劳累;等儿子痊愈后,她自己的病发作了,出现寒热、头痛、面红,满口舌头生〔缺字〕,连续几夜不能合眼。一位老医生认为这是少阳、阳明的热证,给她用小柴胡汤合竹叶石膏汤。诊脉后,脉象豁大无比,于是极力断定这是劳伤导致的虚火上浮、戴阳假热之证。如果误用药物,马上就会出现危险。于是给她服熟地一两、肉桂一钱、炙甘草一钱、麦冬二钱、当归身三钱;服一剂便熟睡,醒来后,口舌的〔缺字〕全都消退,于是很快痊愈。当时我刚开始临床诊治,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只用养清汤才最恰当。六十多岁以后,她又患虚证,误服黄〔缺字〕煮枣的单方,一个多月后忽然全身浮肿,一活动就气急。后来服用熟地数斤才痊愈。卷十一 虚损 张子和治疗束茂的病:他患虚劳盗汗,面色青黄,膝盖以下冷痛而不出汗,腹中却燥热。医生用姜、附子温补,五个月不让他饮水,又禁止他梳头,按寒证治疗。张子和说:“你的病不难治好,难的是病后调养。我担心病愈后情欲更加旺盛,你一定不能谨慎节制。” 束茂说:“不敢。” 于是先给他服舟车丸、浚川散,使他泻下五七次,心火随之下降。他感到口渴,便给他喝冰水,又让他洗浴。几天之内,他的面色红润而有光泽。后来用河水煮粥,温养脾胃;又用治血当归丸、人参柴胡散、五苓散、木香白术散调治,病就痊愈了,汗止了,脚暖了,食欲也增加了。张子和说:“这本来是肺脾之病,应当使用寒凉药剂。” 水这一物质,在眼中就是泪,在皮肤上就是汗,在下部就是小便。如果禁止饮水,就会因口渴而产生燥热。人如果不渴,即使给他水,他也不会喝。束茂病愈后,果然忘了他的告诫,病再次发作;这时张子和已经离开,他于是去世了。窦材治疗一名妇人,她伤寒后又生疮,后来转成虚劳,是因为前一位医生使用寒凉药物,损伤了她的元气。患者发热、咳嗽、吐血、食欲减少,便灸关元一百壮,服金液、保命、四神、钟乳粉,一个月后完全痊愈。弘治乙丑年,姑苏儒学教谕闻教谕恭患羸弱之病,吴地医生给他治疗,大都使用三白汤,没有取得特别的效果。一天,他拜访张养正求治,张养正也使用三白汤。家人说:“以前的医生已经多次用过这个方子了。” 养正严肃地说:“你不要絮叨,我使用这个汤药自然不同。” 于是加入熟附子二三片煎煮,让他服下,病立即痊愈。(见《续医说》。) 王时勉治疗常熟徐氏,诊断为中气不足。诊脉说:“这种脉象适合用补剂,应当用人参、【原文缺字】;这就如同修筑房屋、营造地基,不能按几天来计算它何时完成,必须服药一百包,才可以希望痊愈。” 从一剂服到十剂,病情一点也没有减轻。他又请另一位医生治疗,病势反而加重。于是再次请王时勉诊治。王时勉诊脉后说:“你对医道信守得不坚定,又改用别的药物;所以病势才加重了。” 徐氏不再隐瞒,便说:“曾经服过疏利气机的药剂。” 王时勉说:“如果完全按照我的话去做,就能活;否则便不是我能治好的了。” 徐氏听从了他,果然到预定的期限便痊愈了。肯堂曾见《格致余论》,其中记载:浦江郑君仲夏患痢疾,丹溪煎制人参膏给他服用,服到五斤时药还没有停,服到十斤时病才安定。如今的人轻视身体、看重钱财,完全不顾身体的强弱和病情的浅深,只急于求效。何况那些谋求利益、贪图贿赂的人,动不动就使用猛烈峻急、攻伐劫夺的药剂,以至于轻病变重、重病变得危重,这种事往往都有发生。古人说过:“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医生。” 窦材治疗一名男子,身高五尺,因为饮酒和房事过度受到损伤,渐渐觉得肌肉消瘦,便让他灸关元三百壮,服保元丹一斤。此后大便通畅,小便量多,饮食逐渐增加,肌肉逐渐长回来,半年后恢复如常。(这则医案附在“骨缩病”之后,所以念庵认为其中有缺文。) 孙文垣治疗吴肖峰的妻子。她是董浔阳的次女,也是龙山的妹妹。她患咳嗽、身体疲倦、多汗、腹痛,连续半个月呻吟不止;各种治疗反而使病情更加严重。诊脉时,左手脉三五不调,右手脉沉而弦,面色青,呼吸极微弱,腹中有咕噜声。问她:“去年夏天曾经生过病吗?” 她说:“曾经头痛、身体疲倦、多汗,但不咳嗽,也不腹痛;今年五月初,病情又像去年一样。” 医生认为是伤风,用参苏饮发汗,发汗后开始咳嗽;又用治咳嗽的药,腹痛便加重了。又有人认为通利之后就不会疼痛,便用沉香滚痰丸泻下,结果使她疲惫得难以支撑。孙文垣说:“这是注夏病,仲景所说的春夏加重、秋冬减轻的病,就是这种情况。” 问:“注夏病为什么会咳嗽?” 他说:“原本并不咳嗽,是因为参苏饮发汗过度,肺金受到损伤,所以肺燥而咳嗽。” 又问:“为什么会腹痛?” 他说:“因为治疗咳嗽时使中气受寒。” 何况又服用了滚痰丸,加重了对身体的损伤。五月时,六阳之气布散在体表,出汗后又发汗,汗出过多就会亡阳。夏至时一阴之气将要萌发,腹中仍然空虚,虚弱时又使用泻下法,泻下过多就会亡阴。阴阳都损亡了,不疲惫衰弱还等什么呢?” 于是使用酒炒白芍五钱、甘草、黄【原文缺字】各三钱、桂枝二钱、大枣二枚,用水煎煮,临睡时服下;再加入饴糖一合。她服完药便睡去,从巳时一直睡到申时都没有醒。众人都说:“夏天不能用桂枝,这是违逆自然和气;各种疼痛不能用补法,这是助长邪气;这样做不行了。” 龙山把他们的话告诉了孙文垣。孙文垣说:“既然已经能够入睡,阴气就会生成,汗可以收敛,疼痛也可以停止。” 问:“所用的药方叫什么名字?” 他说:“这是仲景的小建中汤。” 腹痛像被捆绑一样,是带脉拘急收缩的表现;面色青、脉象弦,是肝木偏盛、脾土受到克制的表现。所以用白芍调和,用桂枝疏散,用甘草缓急,用黄【原文缺字】、大枣、饴糖补益,使虚弱的身体恢复,汗液收敛,疼痛停止。话还没有说完,患者醒来要粥喝,喝粥后又睡到天亮,腹痛完全消失。只是还有些咳嗽,于是加入五味子、麦冬,同时治疗注夏病,最终痊愈。临分别时对龙山说:“你妹妹的病,攻伐克制得太过分了。现在虽然痊愈,但弦脉没有消退,(不用滋养肾水来生肝木,弦脉怎么能完全消退?这就是所谓只知道一个方面,却不知道另一个方面。)” 这仍然值得忧虑。应当戒除恼怒,节制饮食,谢绝人事往来,保持恬淡来调养身体,(怎么能责求妇人做到这些呢。) 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地保全寿命。否则就会有危害;到了阴气极盛、阳气重新生发之时,恐怕不能保证不发生祸患。后来到了约定的时期,她与丈夫发生争执,恼怒之下停服药物,果然传来凶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