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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续名医类案四

卷三

医藏 · 已译 · 第 32–47 段

用药之法,全在理会经络运气。脉症相应,药有引经,毋伐天和,必先岁气,何虑不速效耶?夫脉之六部俱沉细紧滑,沉属里,细为湿,(此句可疑,《脉诀》以濡为湿,并无以细为湿之说。)紧为寒中,又有力而滑,此寒湿有余而相搏也。若虚脉之症,但紧细而不滑。诸医以为中风,风脉当浮,今不浮而沉,且无眩掉等症,岂是中风?以为中气中痰,痰气之脉不紧,今脉紧而体强直,亦非中气中痰,故断为痉病。前用乌药、附子理中汤,去寒不能去湿,去湿不能去寒,又不用引经药,何以取效?胜湿汤, 本、羌活乃太阳之主药,通利一身百节,防风、蔓荆能胜上下之湿,独活散少阴肾经之寒,寒湿既散,病有不瘳者乎?张路玉治吴江郭邑侯公子,患柔痉。用桂枝汤及六味地黄汤,咸加蝎尾,服之而愈。

朱丹溪治王秀,湿热大作,脚痛,手筋拘挛,足乏力。生地、当归、川芎、白术各二钱,苍术一钱,甘草炙三分,木通五分,煎汤下大补丸三十丸。大补丸须炒暖。

张子和治新寨马叟,年五十九,因秋欠税,官杖六十,得惊气,成风搐,已三年矣。病大发则手足颤掉,不得持物,食则令人代哺,口目张 ,唇舌嚼烂,抖擞之状,如线引傀儡。每发市人皆聚观,夜卧发热,衣被尽去。倾产求医,致破其家,而病益坚。叟之子,邑中旧小吏也,以讯张。张曰:此病甚易治。若隆暑时,不过一涌再涌,夺则愈矣。今以秋寒,可汗之。如未已,更刺俞穴必愈。先以通圣散汗之,继服涌剂,出痰三四升,如鸡黄成块,状如汤热。叟以手颤不能自探,妻与代探,咽嗌肿伤,昏愦如醉。约一二时许,寻稍省,又下数行,立觉足轻颤减,热亦不作,足亦能走,手能巾栉,自持匙箸。未至三涌,病去如濯。病后但觉极寒,张曰:当以食补之,久则自退。盖大疾之去,卫气未复,故宜以散风导气之药,切不可以热剂温之,恐反成他病也。

按:是症本因惊而得,尤不能无郁也。盖惊入心,受之则颠痫。今心不受,而反传之肝,而为螈 ,亦母救其子之义也。肝病则乘其所胜,于是生风生痰,怪症莫测,治以上涌下泄,乃发而兼夺之理,并行不悖。张案于此症,尤为合法。

黄如一村翁,两手搐搦,喘如曳锯,冬月不能覆被。名医张某之舞阳,道经黄如,不及用药,针其人大指后中注穴上。曰:自肘以上皆无病,惟两手搐搦,左氏所谓风淫末疾者此也。或刺后溪,手太阳穴也,屈小指握纹尽处是穴也。

完颜氏病搐,先右臂并左足,约搐六七十数,两目直视,昏愦不识人,几月余,求治。先逐其寒痰三四升,次用导水禹功散,泄二十余行,次服通圣散辛凉之剂,不数日而瘥。

薛立斋治一妇人,素有内热,月经不调,经行后四肢不能伸,卧床半载。或用风湿痰火之剂,数日而不见效。其脉浮缓,按之则滑,名曰痉症,属风寒所乘。用加味逍遥散加肉桂、防风,四剂顿愈。更以八珍汤,调理两月余而瘥。

一妇人素经行后期,因劳怒,四肢不能屈,名曰 症。此血虚而风热所乘,先用八珍汤加钩藤、柴胡渐愈。

更佐以加味逍遥散,调理而痊。

一妇人素有火,忽然昏愦,螈 抽搐,善伸数欠,四肢筋挛,痰涎上升,此肺金燥甚,血液衰少而然也。

用清燥汤,六味汤丸兼服,寻愈。

薛立斋治一妇人,因怒,经事淋沥,半月方歇。遇怒,其经即至,甚则口噤筋挛,鼻血头痛,痰涎搐搦,瞳子上视。此肝火炽甚,以小柴胡汤加熟地、山栀、钩藤治之,后不复发。

一妇人素阴虚,患遍身瘙痒,误服祛风之药,口噤抽搐,肝脉洪数。薛曰:肝血为阴为水,肝气为阳为火,此乃肝经血虚火盛耳。宜助阴血,抑肝火,用四物、麦冬、五味、钩藤、炙草调理而痊。

一妇人发 遗溺,自汗面赤,或时面青,饮食如故,肝脉弦紧。此肝经血燥风热,痉症也。肝经属木,其色青,入心则赤。法当滋阴血,清肝火,遂用加味逍遥散,不数剂诸症悉退而安。

许叔微云:同官歙丞张德操,常言其内子,昔患筋挛,脚不得屈伸逾年,动则令人抱持,求医于泗水杨吉老。云:此筋病,宜服下三方,一年而愈。春夏服养血地黄丸:熟地、蔓荆、山萸、狗脊、地肤子、白术、干漆、蛴螬、天雄、车前、萆 、山药、泽泻、牛膝。秋服羚羊汤:羚羊角、附子、独活、白芍、防风、川芎。

冬服乌头汤:大乌头、细辛、川椒、甘草、秦艽、附子、官桂、白芍、干姜、茯苓、防风、当归、独活。

译用药的方法,完全在于理解经络和运气。脉象与症状相应,药物又有引经作用,就不要违逆自然规律,必须先考虑当年的运气;这样还担心不能很快见效吗?他的六部脉都沉、细、紧、滑;沉主里,细主湿(此句可疑,《脉诀》认为濡脉主湿,并没有以细脉主湿的说法)。紧主寒邪在内,又兼有力而滑,这是寒湿有余、相互搏结的表现。如果是虚证的脉象,就只会紧细而不滑。各位医生都认为是中风;中风的脉应当浮,现在却不浮而沉,而且没有头晕、摇动等症状,怎么会是中风呢?若认为是中气或中痰,痰气证的脉不紧;如今脉紧而身体强直,也不是中气或中痰,所以断定是痉病。先前使用乌药和附子理中汤,祛寒却不能祛湿,祛湿却不能祛寒,又没有使用引经药,怎么能见效呢?胜湿汤中,〔原文“本”字前疑有缺字〕、羌活是太阳经的主药,能通利全身各处关节;防风、蔓荆子能祛除上下的湿邪;独活能散少阴肾经的寒邪。寒湿既然散去,哪有疾病不能痊愈的呢?张路玉治疗吴江郭邑侯的公子,患的是柔痉。用桂枝汤和六味地黄汤,均加入蝎尾,服用后痊愈。朱丹溪治疗王秀,湿热大盛,脚痛,手部筋脉拘挛,双足无力。生地、当归、川芎、白术各二钱,苍术一钱,炙甘草三分,木通五分,煎汤送服大补丸三十丸。大补丸必须炒热后服用。张子和治疗新寨的马老翁,五十九岁。他因秋季拖欠赋税,被官府杖打六十下,受惊后气机失常,形成风搐,已经三年了。病发严重时,手脚颤抖抽动,不能拿东西;吃饭时要让别人代为喂食,口眼张〔原文缺字,疑为“张开”〕,嘴唇和舌头都被咬烂,抖动的样子像丝线牵引的木偶。每次发作,集市上的人都聚来看;夜间睡觉时发热,衣服被子全都要脱掉。他花尽家产求医,弄得家破产尽,但病情反而更加顽固。老翁的儿子,是县里过去的小吏,便向张子和询问。张子和说:这个病很容易治。如果是在盛暑时节,只要催吐一两次,把邪气夺除,病就会痊愈。现在正值秋寒,可以用发汗法治疗。如果还没有痊愈,再针刺俞穴,一定会好。先用通圣散发汗,接着服用催吐药,吐出痰三四升,凝结成鸡蛋黄大小的块状,样子像煮沸的汤液。老翁因为手颤抖,不能自己探取药物,由妻子代替他取服;咽喉肿痛受伤,神志昏沉,像醉酒一样。大约一两个时辰后,不久神志稍稍清醒,又泻下几行大便,立即觉得脚步轻快,颤抖减轻,发热也不再出现,脚也能行走,手能拿巾梳头,能够自己拿匙筷。还没有催吐到三次,病就像经过洗涤一样消除了。病后只是感到非常寒冷,张子和说:应当用饮食来补养,时间久了寒冷自然会退。这是因为重病退去后,卫气还没有恢复,所以应当使用疏散风邪、疏导气机的药物,千万不能用温热药来温补,以免反而形成其他疾病。按语:这种病本来因受惊而得,尤其不可能没有郁结。惊气进入心脏,心脏承受后就会形成癫痫。如今心脏没有承受,反而传给了肝脏,形成螈〔原文缺字,病名不完整〕,这也有母亲救助孩子的意思。肝病就会乘袭它所克制的脏腑,于是产生风和痰,出现难以预测的怪异症状;用上法催吐、下法泄泻,正是既发散又攻夺的道理,两法同时施行并不相悖。张子和治疗这种病,尤其符合这个道理。黄如遇到一位村中老翁,双手抽搐,喘息声像拉锯一样,冬天也不能盖被子。名医张某前往舞阳,途经黄如时来不及用药,便在病人的大拇指后面中注穴处针刺。他说:肘部以上都没有病,只有双手抽搐,这就是左氏所说的风邪过盛而侵犯四肢末端的病。也可以针刺后溪穴,这是手太阳经的穴位,在弯曲小指、握拳后掌纹尽头处。完颜氏患抽搐,先从右臂和左脚开始,每次抽搐约六七十下;双目直视,神志昏沉,不认识人,持续了几个月,前来求治。先驱除寒痰三四升,接着用导水禹功散,使其泻下二十多次;然后服用通圣散这种辛凉药,不到几天就痊愈了。薛立斋治疗一名妇人,她平素有内热,月经不调,月经来过后四肢不能伸展,卧床半年。有人使用祛风、除湿、化痰、清火的药物,数日仍不见效。她的脉象浮而缓,按下去则滑,称为痉病,属于风寒乘袭所致。用加味逍遥散,加肉桂、防风,服四剂便很快痊愈。又用八珍汤调理两个多月而痊愈。一名妇人平素月经总是推迟,因为劳累和恼怒,四肢不能弯曲,称为〔原文缺字〕症。这是血虚而受到风热乘袭,先用八珍汤加钩藤、柴胡,逐渐好转。又辅以加味逍遥散调理,最终痊愈。一名妇人平素有火,忽然神志昏沉,螈〔原文缺字,病名不完整〕抽搐,常常伸腰并多次打呵欠,四肢筋脉拘挛,痰涎向上涌出;这是肺金燥热太盛、血液衰少造成的。用清燥汤和六味汤丸同时服用,不久便痊愈。薛立斋治疗一名妇人,她因恼怒,月经淋漓不止,半个月才停止。一遇到恼怒,月经就会来;严重时口不能张开,筋脉拘挛,鼻出血、头痛,痰涎涌出并抽搐,瞳孔向上凝视。这是肝火过于旺盛,用小柴胡汤加熟地、山栀、钩藤治疗,此后没有再发作。一名妇人平素阴虚,患全身瘙痒,误服祛风药后,口不能张开并发生抽搐,肝脉洪数。薛立斋说:肝血属阴、属水,肝气属阳、属火;这是肝经血虚而火盛。应当补助阴血、抑制肝火,用四物汤加麦冬、五味子、钩藤、炙甘草调理而痊愈。一名妇人发痉、遗尿,自汗,面色发红,有时面色发青,饮食和平时一样,肝脉弦紧。这是肝经血液燥少、风热内盛所致的痉病。肝经属木,颜色为青;邪气进入心脏就会表现为红色。治疗应当滋养阴血、清泻肝火,于是使用加味逍遥散,不到几剂,各种症状都消退而平安。许叔微说:同僚歙县县丞张德操常说,他的妻子过去患筋脉拘挛,双脚不能屈伸,超过一年;一动就要让人抱扶,后来到泗水求治于杨吉老。杨吉老说:这是筋脉病,应当服用下面三个方剂,一年后就能痊愈。春夏服养血地黄丸:熟地、蔓荆、山萸、狗脊、地肤子、白术、干漆、蛴螬、天雄、车前、萆〔原文缺字,药名不完整〕、山药、泽泻、牛膝。秋季服羚羊汤:羚羊角、附子、独活、白芍、防风、川芎。冬季服乌头汤:大乌头、细辛、川椒、甘草、秦艽、附子、官桂、白芍、干姜、茯苓、防风、当归、独活。

马元仪治章氏妇,患头身振摇,手足螈 ,诸治不效。诊之,两脉浮虚兼涩。浮为气虚,涩为血伤,得忧思劳郁,阳明损甚也。盖阳明胃为气血之海,主束筋骨而利机关,若气血不充,则筋脉失养,而动惕不宁。仲景云: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凡汗伤津液,犹足扰动经脉,况气血内涸乎。但彼有外邪搏饮,当涤饮散邪,俾津液四布,以滋养筋经筋脉。此属劳郁所伤,必峻补阳明,使气血内盛,以充灌周身。令服参、乳,两月而安。

立斋治一人感冒后发痉,不醒人事,磨伤膂肉三寸许一块。此膀胱经必有湿热,诊其脉果数。谓此死肉最毒,宜速去之,否则延溃良肉,多致不救。遂取之,果不知疼痛。因痉不止,疑为去肉所触。谓此风热未已,彼不听,另用乳、没之剂,愈甚。复以祛风消毒药敷贴,查春田饮以祛风凉血降火化痰之剂而愈。金工部载阳,伤寒后亦患此,甚危,亦取去死肉,以神效当归膏敷贴,以内疏黄连汤饮之。狂言愈盛,其脉愈大,更以凉膈散二剂,又以四物汤加芩、连数剂而愈。凡患疮者,责效太迫,服一二剂未应,辄改服他药,反致有误。不思病者有轻重,治有缓急,而概欲责效于二三剂之间难矣。况疮疡一症,其所来症深毒久,有形症在肌肉溃损,较之感冒无形之疾不同,安可旦夕取效?患者审之。

吴桥治程嗣思,体肥白,疡药过当,腠理皆疏,始觉汗多,久而益甚。一发则汗下如雨,厥逆反张,口噤目瞪,痰喘并作,良久气反,小便不禁,瞑不能言,旬日益深,日十数作。诸医谢去。桥至而按诸方,则曰:经云汗多亡阳,此柔痉也,诸君失之矣。乃重用参、 ,次附、桂、芍药,次龙骨、牡蛎,饮之半剂而寝。家人以为死矣,将升屋而号。桥曰:药中病而行,得寝乃复,非死也,亟为粥汤待之。顷之,呻吟呼粥,汤少进,再剂而愈,三月而复初。(《太函集》。)

卷三

头晕

窦材治一人,头风发则旋晕呕吐,数日不食。为针风府穴,向左耳入三寸,去来留十三呼,病患头内觉麻热,方令吸气出针,服附子半夏汤,永不发。华佗针曹操头风,亦针此穴,立愈。但此穴入针,人即昏倒。其法向右耳横下针,则不伤大筋而无晕,乃千金妙法也。(此针法奇妙,须与高手针家议之,方得无误。)

龚子材诊熊槐二官,年六十余,身体胖大,其下手即得五至一止,乃惊曰:君休矣。渠曰:连日微觉头晕,别无恙也,何故出此?愿实教焉。龚曰:越十日用药。相哂而退。少顷间中痰,求救于龚。知其必不可治,令以香油灌之即醒,逾十日果卒。

张路玉治董司业夫人,体虽不甚丰,而恒有眩晕之疾。诊其六脉皆带微弦,而气口尤甚。盖缘性多郁怒,怒则饮食不思,而为眩晕矣。岂平常体肥多湿之痰,可比例乎。为疏六君子方,水泛为丸,服之以培中土,中土健运,当无敷化不及,留结为痰而成眩晕之虑,所谓治病必求其本也。

朔客梁姓者,邀诊。时当夏日,裸坐盘餐,倍于常人,形伟气壮,热汗淋漓于头顶间。诊时不言所以,切其六脉沉实,不似有病之候,惟两寸略显微数之象。但切其左,则以右掌抵额,切其右,则以左掌抵额,知其肥盛多湿,而夏暑久在舟中,时火鼓激其痰而眩晕也。询之果然,因与导痰汤加黄柏、泽泻、茅术、浓朴,二服而安。

吴友良,年逾古稀,头目眩晕。乃弟周维,素擅岐黄,与补中益气数服,始用人参一钱,加至三钱,遂痞满不食,坐不得卧,三昼夜喃喃不休。(上盛下虚之症,服补中益气,其害如此。)诊时,见其面赤,进退不常,左颊聂聂 动。其六脉皆促,或七八至一歇,或三四至一歇。询其平昔起居,云至五十即绝欲自保,饮啖且强。此壮火烁阴,兼肝风上扰之兆,与生料六味,除去萸肉,入钩藤,大剂煎服。是夜即得酣寝,其后或加炙鳖甲,或加龙齿,或加枣仁。有时妄动怒火,达旦不宁,连宵不已,则以秋石汤送灵砂丹,应如桴鼓。

盛夏酷暑,则以大剂生脉散代茶,后与六味全料调理,至秋而安。

译马元仪治疗章氏的妻子,她患头部和身体摇动,手足螈〔原文缺字,病名不完整〕,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诊脉时,两手脉浮而虚,并兼有涩象。浮说明气虚,涩说明血液受损;又因忧愁思虑、劳累郁闷,阳明经受损严重。阳明胃是气血汇聚之海,主管约束筋骨、使关节活动灵便;如果气血不充足,筋脉失去滋养,就会动摇不安。仲景说:发汗会使经脉受到扰动,身体因此振颤不止的,应当用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治疗。汗液损伤津液,尚且足以扰动经脉,何况体内气血已经枯涸呢?但那种情况有外邪与水饮相搏结,应当涤除水饮、疏散邪气,使津液布散全身,以滋养筋经和筋脉。本病属于劳累和郁闷所伤,必须大力补益阳明,使体内气血充盛,以充养全身。让她服用人参、乳香,两个月后便平安了。立斋治疗一人,此人感冒后发生痉病,昏迷不省人事,背部膂肉磨损形成约三寸大小的一块伤肉。这说明膀胱经必有湿热,诊脉果然数。他说:这块坏死肉毒性很大,应当赶快除掉,否则会蔓延溃烂到健康的肌肉,大多会导致不救。于是将其切除,果然病人不知道疼痛。由于痉病没有停止,便怀疑是切除坏肉触动了病情。他说:这是风热还没有消除;但对方不听,另用乳香、没药之类的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又用祛风消毒药外敷,查春田给他服用祛风、凉血、降火、化痰的药物,病才痊愈。金工部载阳在伤寒后也患了这种病,病情非常危险;同样切除坏死肉,用神效当归膏外敷,并服内疏黄连汤。他的胡言乱语越来越严重,脉也越来越大;又用凉膈散两剂,再用四物汤加黄芩、黄连服数剂,便痊愈了。凡是患疮疡的人,都不能把求效看得过于急迫;服了一两剂药没有反应,就随意改服其他药,反而容易造成错误。没有想到疾病有轻有重,治疗有缓有急,却想一概在两三剂药之间见效,这是很难做到的。何况疮疡这种病,病因往往深重,毒邪积久;有形的病变在肌肉上造成溃损,与感冒这种无形的疾病不同,怎么能要求一朝一夕就见效呢?患者仔细思量这番话。吴桥治疗程嗣思时,患者体形肥胖、面色白,因为使用治疗疮疡的药物过度,腠理都变得疏松,起初只是觉得出汗多,时间久了便越来越严重。一发作就汗出如雨,手足厥冷、身体反张,口关紧、两眼瞪直,痰喘同时发作;过了很久气息才恢复,随后小便失禁,昏沉不能说话。十天后病情更加严重,每天发作十多次。各位医生都推辞离去了。吴桥来到后,查考各种医方,说:“医经说汗出过多会亡阳,这是柔痉,各位都误诊了。” 于是重用人参和【原文缺字】;其次用附子、桂枝、芍药;再用龙骨、牡蛎。患者服下半剂后便睡着了。家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准备登屋痛哭。吴桥说:“药已经对症并开始发挥作用,能够睡着就会恢复,并不是死了。赶快准备粥汤等着他。” 不久,患者呻吟着要粥,稍微喝进一些粥汤;再服一剂便痊愈,三个月后恢复如初。(见《太函集》。) 卷三 头晕 窦材治疗一人,头风发作时就旋转性头晕并呕吐,几天都不能进食。于是针刺风府穴,针尖向左耳方向刺入三寸,进退针并留针十三次呼吸的时间;患者感觉头内麻热,这才让他吸气,同时出针。再服附子半夏汤,此后永不发作。华佗针刺曹操的头风,也针刺这个穴位,立即痊愈。只是这个穴位进针后,人会立即昏倒。针刺时改为向右耳横向下针,就不会伤及大筋,也不会发生眩晕,这是价值千金的妙法。(这种针法十分奇妙,必须同针灸高手商议,才能确保没有差错。) 龚子材诊治熊槐二官时,他年过六十,身体肥胖高大。龚子材一搭手诊脉,便发现每跳五次停一次,惊讶地说:“您快不行了。” 熊槐说:“这几天只是稍微觉得头晕,其他没有什么不适,为什么竟说出这样的话?希望您如实教我。” 希望您如实告诉我。龚子材说:“过十天再用药。” 两人相互一笑,熊槐便退下了。没过多久,他因痰阻而昏倒,向龚子材求救。龚子材知道这种病必然无法医治,便让人灌入香油,患者随即苏醒;过了十多天,果然去世。张路玉治疗董司业的夫人,她身体虽不算肥胖,却经常患眩晕。诊得六部脉都略带弦象,其中气口脉尤为明显。大概是因为她性情多忧郁、易发怒,发怒时就没有食欲,于是形成眩晕。这怎么能与平时体形肥胖、湿痰较多的情况相提并论呢?于是开六君子方,用水泛丸服用,以培补中焦脾土。中焦健壮、运化有力,就不会因运化不及而使水谷停留凝结成痰,从而发生眩晕,这就是所谓治病必须追究根本。有一位姓梁的北方客人,请他诊治。当时正值夏天,此人赤身坐着吃饭,饭量是常人的两倍,身材高大、气力壮盛,头顶热汗淋漓。诊察时他没有说明病因。切诊六部脉都沉实,不像有病的脉象,只有两手寸脉略显轻微数象。但诊左手时,他用右手掌抵住额头;诊右手时,又用左手掌抵住额头。由此知道他体形肥盛、湿气较多,且夏天久居船中,暑热之火鼓动激发痰邪,所以发生眩晕。询问后果然如此,于是给他导痰汤,加黄柏、泽泻、茅术、厚朴,服两剂便安定。吴友良年过七十,头晕目眩。他的弟弟周维一向擅长岐黄之术,给他服补中益气汤数剂,起初用人参一钱,逐渐加到三钱,结果出现痞满、不思饮食,坐着不能躺卧,三天三夜喃喃自语不停。(这是上盛下虚的病证,服用补中益气汤,危害竟然如此。) 诊察时,看见他面色发红,行动进退没有常态,左颊肌肉不停地轻微抽动。六部脉都见促脉,有时跳七八次停一次,有时跳三四次停一次。询问他平日的起居,他说五十岁时就停止房事以自我保养,饮食也很强健。这是壮盛的火邪灼伤阴液,同时兼有肝风上扰的征兆,于是给他生料六味地黄丸,去掉山茱萸肉,加入钩藤,用大剂量煎服。当天夜里就睡得很香,此后有时加入炙鳖甲,有时加入龙齿,有时加入酸枣仁。有时他妄自激动,怒火发作,直到天亮都不得安宁,连续整夜不能停止,就用秋石汤送服灵砂丹,疗效迅速而明显。盛夏酷暑时,就用大剂量生脉散代茶饮用,之后再用完整的六味地黄丸调理,到秋天便安然无恙。

陆养愚治陈巽源室,向有头眩之症,不药亦止。八月中旬,偶作劳烦闷,饮酒数杯,坐月下,更余方寝,便觉微热不安。次早忽眼黑头旋,且微痛,如在风云中,发比平时较剧。医谓脉得浮数,此热极生风也,用芩、连、山栀等以清之。二剂眩晕不减,而头痛如破,上身如火,而欲浓覆。又谓无痰不作晕,再以清火之品合二陈汤,二剂亦不效。脉之,左手浮弦而紧,右手浮数而弱,且寸强尺微。右脉乃正气之虚,左脉乃邪气之实,尺微寸强,邪在上也。此必乘虚感邪,中于上焦所致。经曰:筋骨血气之精,而与脉并为目系,上属于脑,后出于项中,故邪中于项。因逢其之虚,其入深,则随目系以入于脑,入于脑则脑转,脑转则引目系急,目系急则目眩以转矣。今作劳以致烦闷,非虚乎?月下坐至更余,头项之间,能不为雾露之阴所中乎?法当驱上焦之邪,补中焦之气,而徐议消痰清火,则自愈矣。因先用参苏饮加 本,二剂头痛顿止,眩亦少瘥。再以补中益气,佐以二陈、芩、连数剂而安。

张路玉治缪封君,偶因小愤,遂眩晕痞闷。三日来,服豁痰利气药不应,反觉疲倦,饮食日减,下元乏力。

诊之,六脉似觉有余,指下略无冲和之气,气口独滞不调,时大时小,两尺俱濡大少力。此素多痰湿,渐渍于水土二经,加以剥削之剂屡犯中气,疲倦少食,殆所必致。法当先调中气,输运水谷之精微,然后徐图补下元。

为疏六君子汤加当归,调营血,庶无阳无以化之虞。

龚子材治大学士高中玄,患头目眩晕,耳鸣眼黑,如在风云中,目中溜火。或与清火化痰,或与滋补气血,俱罔效。诊之,六脉洪数。此火动生痰,以酒蒸大黄三钱为末,茶下,一服而愈,火降则痰自清矣。

薛立斋治一妇人,头晕吐痰,用化痰理气药,肢体酸麻,服祛风化痰药,肢体常麻,手足或冷或热。

此脾土虚而不能生肺金,用补中益气加茯苓、半夏、炮姜,二十余剂而愈。后因怒吐痰,自服清气化痰丸,饮食不进,吐痰甚多,胸胁胀满,教用六君子倍加参、术,少加木香,数剂而愈。

陶天爵,外家媵素多,时患头晕疼甚,劳则肢体痿软,筋骨作痛,殊类风症。以为肾虚,不能纳气归源,用加减八味丸而痊。后因房劳气恼,头晕项强,耳下作痛。此肝火之症,仍用前药滋肾水,生肝血,制风火而愈。

张飞畴治一妇,胸满身热,六脉弦数无力,形色倦怠,渴不甚饮。云自游虎邱,晕船吐后,汗出发热头痛,服发散四剂,胸膈愈膨,闻谷气则呕眩,热不退。医禁粥食已半月,日惟饮清茶三四瓯,今周身骨肉痛楚,转侧眩晕呕哕。曰:当风汗呕,外感有之,已经发散矣,吐则饮食已去,消克则更伤脾,脾虚故胀甚,脾绝谷气则呕,土受木克则晕,宜勿药,惟与米粥,继进粥食,使脾土有主,更议可也。守其言,竟不药而愈。

立斋云:上舍顾桐石,会饮周上舍第。问余曰:向孟有涯、陈东谷,俱为无嗣纳宠,已而得疾,皆头晕吐痰,并用苏合香丸,惟孟得生,何也?曰:二症因肾虚,不能纳气,而为头晕,不能制水而为痰涎,陈专服攻痰行气,孟专服益火补气故耳。后余他往,桐石房劳过度,亦患前症,或用清气化痰愈甚,顾曰:我病是肾虚,不能纳气归源。治者不悟而殁,惜哉!昌平守王天成,头晕恶寒,形体倦怠,得食稍愈,劳而益甚,寸关脉浮。此脾肺虚弱,用补中益气加蔓荆子而愈。后因劳役,发热恶寒,谵言不寐,得食稍安,用补中益气而痊。

大尹祝支山,因怒头晕,拗内筋挛,时或寒热,日晡热甚。此肝火筋挛,气虚头晕,用八珍汤加柴胡、山栀、丹皮,二十余剂而愈。

按:肝火亦作头晕,不定属之气虚也。经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肝之脉上络颠顶。余尝以一气汤加吴萸、炒黄连,二三剂即愈。

朱丹溪治一男子,年七十九岁,头目昏眩而重,手足无力,吐痰口口相续。左手脉散大而缓,右手缓而大,大不及于左,重按皆无力。饮食略减而微渴,大便三四日一行。众人皆与风药,朱曰:服此药至春深必死。此皆大虚症,当以补药大剂服之。众愠而去,乃教用人参、黄 、当归、白芍、白术、陈皮,浓煎作汤,下连柏丸三十粒。如此者服一年半,而精力如少壮时。连柏丸冬加干姜少许,余三时皆根据本法。连、柏皆姜汁炒为细末,又以姜汁煮湖为丸。

按:此症大补而佐以连、柏,妙不可言矣。盖一眼注定肝肾二经,以连清肝火,柏清肾火者也。既虑其寒,重以姜汁制之,可谓尽善。然不若竟用地黄、杞子,如左归加减,尤为善中之善也。

陈自明治一妇人,苦头风,作晕数年,服太乙丹一粒,吐痰碗许,遂不再发。(方见虫门。)

译陆养愚治疗陈巽源的妻子,她一向有头晕的毛病,不用药也会自行停止。八月中旬,她偶然劳累后感到烦闷,喝了几杯酒,坐在月光下,过了一更时分才睡下,随即觉得身体微热而不安。第二天早晨突然眼前发黑、头部旋转,并且略有疼痛,好像置身风云之中,这次发作比平时严重。医生说脉象浮而数,这是热邪极盛而生风,于是用黄芩、黄连、栀子等药清热。服两剂后眩晕没有减轻,头痛反而像要裂开一样,上半身像火烧,却想盖厚被子。医生又说没有痰就不会发生眩晕,于是再用清火药配合二陈汤,服两剂仍然无效。诊脉时,左手脉浮、弦、紧,右手脉浮、数而弱,并且寸脉强、尺脉微。右脉说明正气虚,左脉说明邪气实;尺脉微弱而寸脉强盛,说明邪气在上部。这一定是趁正气虚弱时感受外邪,邪气侵入上焦所致。医经说:筋骨血气的精华同脉一起成为眼系,上连于脑,后来从项部出来,所以邪气侵入项部。正值人体虚弱之时,邪气侵入较深,就会沿着眼系进入脑中;进入脑中,脑便旋转;脑旋转,就牵引眼系而使其拘急;眼系拘急,眼睛便眩晕旋转。这次因劳累而导致烦闷,难道不是虚弱吗?在月光下坐到更深时分,头颈之间难道能不被雾露的阴寒之邪侵袭吗?治疗应当先驱除上焦的邪气,补益中焦之气,然后再慢慢考虑消痰清火,这样自然会痊愈。于是先用参苏饮加【原文缺字】本,服两剂后头痛立即停止,眩晕也稍有减轻。再用补中益气汤,辅以二陈汤、黄芩、黄连,服数剂后便安定。张路玉治疗缪封君,他偶然因为一点恼怒,便出现眩晕和痞闷。三天以来,服用化痰理气的药物都没有效,反而觉得疲倦,饮食一天天减少,下元也感到乏力。诊脉时,六部脉似乎都有余力,但指下完全没有冲和之气;气口脉单独见滞涩不调,时大时小,两尺脉都濡大而无力。他平素痰湿较多,逐渐浸渍于脾、肾两经,又屡次使用削伐之剂损伤中气,所以出现疲倦、少食,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治疗应当先调理中气,使水谷精微得到输布运化,然后再慢慢设法补益下元。于是开六君子汤加当归,以调和营血,希望避免阳气不足、无法运化的忧患。龚子材治疗大学士高中玄,他患头晕目眩、耳鸣、眼前发黑,好像身处风云之中,眼中还像有火星流动。有人给他清火化痰,有人给他滋补气血,都没有效果。诊脉时,六部脉洪大而数。这是火邪活动而产生痰,以酒蒸大黄三钱研成细末,用茶送服;服一剂便痊愈,火邪下降后痰自然就会清除。薛立斋治疗一名妇人,她头晕吐痰,服用化痰理气药后肢体酸麻;服用祛风化痰药后,肢体仍经常麻木,手脚有时冷、有时热。这是脾土虚弱、不能生化肺金所致,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炮姜,服二十多剂后痊愈。后来她因发怒而吐痰,自行服清气化痰丸,结果吃不下饭,吐痰很多,胸胁胀满。医生教她用六君子汤,并加倍使用人参、白术,少量加入木香,服数剂后痊愈。陶天爵的妾室一向很多,时常患头晕,疼痛很重;劳累时肢体痿软,筋骨疼痛,特别像风证。认为这是肾虚、不能使气归于本源,于是用加减八味丸治疗而痊愈。后来因房事过度和气恼,出现头晕、颈项强硬,耳下疼痛。这是肝火证,仍用前方滋养肾水、生养肝血,以制约风火,因而痊愈。张飞畴治疗一名妇人,她胸闷、身热,六部脉弦数而无力,形体和面色都显得倦怠,口渴却不太想喝水。她说自己游虎丘时晕船并呕吐,出汗发热、头痛,服发散药四剂后胸膈更加胀满,一闻到饭菜气味就呕吐眩晕,发热也不退。医生禁止她吃粥已有半个月,每天只喝三四碗清茶。如今全身骨肉疼痛,翻身都眩晕、呕吐。张飞畴说:“迎风出汗、呕吐,外感病中确实有这种情况,但已经用过发散药了;呕吐使饮食都排出,使用消导攻伐药又会进一步损伤脾气,所以脾虚,胀满就更严重;脾不能接受谷气,就会呕吐;脾土受到肝木克制,就会眩晕。应当不要用药,只给她米粥,随后继续进食粥饭,使脾土有所依托,再讨论其他治疗。” 遵照他的话去做,最终没有用药便痊愈了。薛立斋说:上舍顾桐石在周上舍家中聚饮。顾桐石问我:“从前孟有涯、陈东谷都因没有子嗣而纳妾,后来都得了病,头晕吐痰,也都服用苏合香丸,只有孟有涯活了下来,这是为什么?” 我说:“两人的病都因肾虚,不能使气归于本源而头晕,不能制约水液而产生痰涎。陈东谷专门服攻痰行气药,孟有涯专门服补益火气的药,所以结果不同。” 后来我到别处去,顾桐石因房事过度,也患了前面所说的病,有人给他用清气化痰药,病情反而加重。顾桐石说:“我的病是肾虚,不能使气归于本源。” 治疗的人没有领悟这一点,顾桐石最终去世,真是可惜!昌平知县王天成头晕、恶寒,形体倦怠,吃东西后稍有好转,劳累后更加严重,寸脉和关脉浮。这是脾肺虚弱,用补中益气汤加蔓荆子治疗而痊愈。后来因劳役而发热、恶寒,胡言乱语、不能入睡,吃东西后稍微安定,用补中益气汤治疗而痊愈。大尹祝支山因发怒而头晕,肘部内侧筋脉拘挛,有时发冷发热,下午发热尤其严重。这是肝火导致筋脉拘挛、气虚导致头晕,用八珍汤加柴胡、山栀、丹皮,服二十多剂后痊愈。按语:肝火也能导致头晕,不一定都是气虚。医经说:各种风证所致的肢体摇动、头晕,都属于肝;肝经脉向上联络头顶。我曾用一气汤加吴茱萸、炒黄连,服两三剂便痊愈。朱丹溪治疗一名男子,七十九岁,头昏目眩而沉重,手脚无力,吐痰不断,口中接连不断地有痰涎。左手脉散大而缓,右手脉缓而大,但大象不如左手明显,重按两手脉都无力。饮食略有减少,稍微口渴,大便三四天一次。众人都给他使用治风药,朱丹溪说:“如果服这种药,到春末必定会死。” 这些都是大虚证,应当用大剂量补药服用。众人恼怒地离开了。朱丹溪便教他用人参、黄【原文缺字】、当归、白芍、白术、陈皮,浓煎成汤,送服连柏丸三十粒。这样服用了一年半,精力恢复到像年轻壮年时一样。连柏丸在冬天加入少许干姜,其他三个季节都依照这个方法。黄连、黄柏都用姜汁炒后研成细末,再用姜汁煮糊制成丸剂。按语:这种病大力补益,同时辅以黄连、黄柏,妙处难以言说。这是因为一眼就确定病在肝、肾两经:用黄连清肝火,用黄柏清肾火。又担心药性寒凉,所以重用姜汁炮制,可以说考虑得十分周全。不过还不如直接使用地黄、枸杞子,按照左归丸加减,才是好中之最好的方法。陈自明治疗一名妇人,她苦于头风,眩晕已有多年,服一粒太乙丹后,吐出一碗左右的痰,之后便不再发作。(方剂见“虫”门。)

冯楚瞻治金绍老夫人,因岁事积劳,忽眩晕不省,妄有见闻,语言杂乱。诊其脉,细数无伦,真阴真阳并亏已极。乘此初起,既可挽回,愈久愈虚,愈虚愈脱矣。用全真一气汤,日进二剂,每剂人参八钱,不十日而全瘳。

钱国宾治陈叔明,幼年多读,抱学贫居,自甘清淡,有品士也。至三旬外,一见日光即觉昏晕,渐至见光昏晕,遂坐于帐,凡有隙处莫敢窥,如是二十年矣,诸药遍尝。亲友怜其品行,时以升斗周之。与诊,乃阳虚阴极之症,须返本还元之药可治也。用首经、人乳、脐带、胎发、秋石,炼蜜丸如芡实大,朱砂为衣,三更时服下一丸,月余更愈。适钱有此丸,因与之也。

徐灵胎曰:眩晕,清火养肝,固为正治。但阳气上升,至于身体不能自主,此非浮火之比,古人必用金石镇坠之品。余初至郡中治病,是时喜用唐人方,叶天士先生见之,谓人曰:有吴江秀才徐某,在外治病,颇有心思,但药味甚杂,此乃无师传授之故。已后先生得宋板《外台秘要》读之,复谓人曰:我前谓徐生立方无本,谁知俱出《外台》。可知学问无穷,读书不可轻量也。先生之服善如此,犹见古风。所谓药味杂,即指金石品也。

卷三

麻木

王损庵治大理卿韩珠泉,遍身麻木,不能举动。以神效黄 汤加减授之,用黄 一两二钱,参、芍各六钱,他称是一服减半。彼欲速效,遂并二服为一服,服之旬日,其病如失。论以元气未复,宜静养完固,而后可出。

渠不能从,盛夏遽出见朝谒客,劳烦累日,忽马上欲坠,仆从者扶归。邀诊视,辞不治,数日殁。呜呼!行百里者,半于九十,可不戒哉。(《治法汇》)

张路玉治沈步云,解组后,以素禀多痰,恒有麻木之患,为疏六君子汤,服之颇验。而性不喜药,入秋以来,渐觉肢体不遂。脉之,得软滑中有微之象,仍以前方去陈皮,加归、 、巴戟,平调半月而安。然此症首重樽节,方可保全,毋徒恃药力为也。

巴慈明妇,产后眩晕心悸,神魂离散,若失脏腑之状,开眼则遍体麻木,如在云雾之中,必紧闭其目,似觉少可,昼日烦躁,夜则安静。服四物等则呕逆不食,姜、附等则躁扰不宁。其脉虚大而数,按之则散,举之应指。此心火浮散之象,因艰产受惊,痰饮乘虚袭入心包络中,留伏膈上,有入无出,致绵延不已。盖目开则诸窍皆开,痰火堵塞心窍,所以神识无主;目闭则诸窍皆闭,痰火潜伏不行,故得稍安。与东垣所云合眼则阳气不行之麻迥别。况昼甚夜轻,明是上焦阳位之病,与理痰清火之剂,诸症渐宁。然或因惊恚,或因饮食,不时举废,此伏匿膈上之痰,无从搜涤也。乘发时用独参汤下紫雪,开通膈膜,仍与前药,调补半年而愈。

黄履素曰:余年四十七时,忽患小指麻软,时作时止,每夏愈而冬甚。素闻指麻当防中风,因讲求预防之法。有言宜却风化痰者,其说大谬。有言宜顺气活血者,谓气行则痰自消,血活则风自灭,其言近是。及读《薛氏医案》治蒋州判中满吐痰,头晕指麻云:中满者,脾气亏损也;痰盛者,脾气不能运也;头晕者,脾气不能升也;指麻者,脾气不能用也。遂以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以补脾土,用八味地黄丸以补土母而愈。后惑于《乾坤生气方》云:凡人手指麻软,三年后有中风之疾,可服搜风天麻二丸以预防之,乃朝饵暮服,以致大便不禁,饮食不进而殁。夫预防之理,当养气血,节饮食,戒七情,远帷 可也。若服前丸以预防,适所以招风取中也。读之怏然,遂确守其法,盖于今十有三年矣。

陆养愚治丁慕云,患麻木,左手足不能举,恶风,或时自汗,服小续命十剂不效。或谓风症宜大汗之,小续命汤参以补养气血之品,故不效耳。因倍风药,减参、芍辈,二剂汗如雨,反觉一身尽痛,游走不定,并左手足不能举,昏沉厥逆,甚危。诊之,阳脉弦细而数,阴脉迟涩而空。谓此虽似风,然昔人云:麻者气虚,木者血虚,手足不任者脾虚,具此三虚,止宜调养气血,则风症自除。小续命正以风药过倍,血药殊少,何反倍风药而去参、芍?宜其剧矣。仲景云:大法夏宜汗,以阳气在外也。春月阳尚稚,初出地下,大汗之,使卫气亟夺而失守,营血不随,所以遍身走痛,昏沉厥逆,皆气血垂绝之象也。急用大料十全大补汤,浓煎灌之,少苏;为灸风池、百会、肩井、曲池、间使、三里六穴各数壮,以防中脏之危。自此诸症渐减,饮食渐进。第大便常结,痞闷微热,此汗多津液不足,故下不去,则上不舒,以润字丸五分,日二服。便行犹燥,以八物倍归,加麦冬、知母以润之,少佐槟榔、木香、豆仁以调其气。可不必。自后每燥结,服润字丸五分,甚则一钱,月余全愈。

译冯楚瞻治疗金绍老的夫人,她因年终事务积劳,突然眩晕昏迷不省人事,出现虚妄的视听感受,言语杂乱。诊脉时,脉细而数、毫无规律,真阴真阳都已经极度亏损。趁病刚开始,还可以挽救;拖得越久就越虚,越虚就越趋于脱绝。用全真一气汤,每天服两剂,每剂用人参八钱,不到十天便完全痊愈。钱国宾治疗陈叔明。陈叔明年轻时读书很多,抱负很高却贫困居住,甘愿过清淡生活,是一位有品德的士人。三十岁以后,他一见阳光就感到昏晕,后来逐渐发展到只要见光便昏晕,于是坐在帐子里,凡是有缝隙的地方都不敢向外看,这样已经二十年了,各种药都尝试过。亲友怜悯他的品行,常常拿一斗或一升粮食周济他。给他诊脉后,认为这是阳虚阴盛的病证,必须用返本还元的药物才能治疗。用首经、人乳、脐带、胎发、秋石,以炼蜜制成芡实大小的丸剂,外面用朱砂包衣,三更时服一丸,一个多月便进一步痊愈。正好钱某有这种丸药,于是就给了他。徐灵胎说:眩晕,清火养肝,固然是正确的治疗方法。但如果阳气上升到使身体不能自主活动的程度,这就不是普通浮火所能比的,古人一定会使用金石类具有镇降作用的药物。我刚到郡中行医时,那时喜欢使用唐代医家的方剂。叶天士先生见到后,对人说:“有个吴江秀才徐某在外面给人治病,很有心思,只是药味用得太杂,这就是没有老师传授的缘故。” 后来叶先生得到宋刻本《外台秘要》阅读,又对人说:“我以前说徐生组方没有根据,谁知道他的方子全都出自《外台秘要》。” 由此可知学问没有穷尽,读书不能轻视或估量得过低。叶先生这样能够服善认错,仍然可以看出古人的风尚。所谓药味杂,指的就是用了金石类药物。卷三 麻木 王损庵治疗大理卿韩珠泉,他全身麻木,不能活动。王损庵把加减后的神效黄芪汤交给他服用,方中黄芪用一两二钱,人参、白芍各六钱;他称服一剂后病情减轻了一半。韩珠泉想要迅速见效,于是把两剂合为一剂服用,服了十天,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王损庵认为他的元气还没有恢复,应该静养,等元气完全巩固后才可以出门。他不能听从这个劝告,盛夏时急忙出门接见入朝拜谒的客人,劳累烦扰了好几天,忽然在马上将要坠落,仆从把他扶回家。他请王损庵来诊治,王损庵推辞不治,几天后便去世了。唉!行走百里路的人,往往在走到九十里时才算走了一半,难道不应该引以为戒吗?(《治法汇》) 张路玉治疗沈步云。沈步云辞官后,因为先天痰多,常有麻木的毛病,张路玉便为他开六君子汤,服后很见效。但他生性不喜欢服药,入秋以来,渐渐感到四肢身体活动不利。诊察他的脉象,见脉软滑,其中带有微弱之象,于是仍用原方,去掉陈皮,加上当归、【药名缺字】、巴戟天,平和调治半个月后病就好了。然而这种病首先必须严格节制调养,才可以保全身体,不能只依仗药力。巴慈明的妻子产后眩晕、心悸,精神魂魄仿佛离散,像是失去脏腑功能的样子;一睁开眼,全身就麻木,好像处在云雾之中,必须紧闭双眼,才觉得稍微好些。白天烦躁不安,夜间反而安静。服用四物汤之类的药就呕吐恶心、不能进食,服用干姜、附子之类的药就躁动不安。她的脉象虚大而快,按下去就散乱,轻轻举按却能应指。这是心火浮散的表现,由于难产时受到惊吓,痰饮乘虚侵入心包络,停留潜伏在膈上,只进不出,所以病情绵延不止。这是因为眼睛一睁开,各个孔窍也都随之开放,痰火堵塞心窍,所以神志失去主宰;眼睛闭上,各个孔窍也都闭合,痰火潜伏而不能运行,所以能稍微安定。这与东垣所说的“闭眼则阳气不能运行”的麻木,完全不同。何况她白天病重、夜间减轻,明显是上焦、阳位的病,于是给予治疗痰火的药物,各种症状逐渐安定。但有时因为受惊恼怒,有时因为饮食不当,病情便会突然发作,这是由于潜伏在膈上的痰无从搜刮清除。在病发作时,用独参汤送服紫雪,以开通膈膜,仍然服用前面的药物,调养补益半年后痊愈。黄履素说:我四十七岁时,忽然患小指麻木无力,时发时止,每年夏天减轻,冬天加重。我一向听说手指麻木应当预防中风,因此研究预防的方法。有人说应当祛风化痰,这种说法非常错误。有人说应当顺气活血,认为气运行了痰就会自行消散,血活了风就会自行消除,这种说法比较接近正确。后来读《薛氏医案》中治疗蒋州判腹中胀满、吐痰、头晕、手指麻木的医案,其中说:腹中胀满,是脾气亏损;痰多,是脾气不能运化;头晕,是脾气不能上升;手指麻木,是脾气不能发挥作用。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来补益脾土,又用八味地黄丸来补益脾土之母,病就痊愈了。后来他被《乾坤生气方》中的话迷惑:“凡是人的手指麻木无力,三年后会患中风,可以服搜风天麻二丸来预防。”于是早晨服、晚上服,结果导致大便失禁、饮食不能进,最终死亡。预防疾病的道理,应当调养气血,节制饮食,戒除七情过度,并远离帷幕之内的房事,就可以了。如果服用前面那种丸药来预防,反而正是招致风邪、引发中风。读到这里我感到怏怏不快,于是坚定地遵守这种方法,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陆养愚治疗丁慕云。丁慕云患麻木,左手左脚不能举动,怕风,有时自发出汗,服小续命汤十剂没有效果。有人说风病应当让其大量出汗,小续命汤中加入了补养气血的药物,所以才没有效。于是加倍使用祛风药,减少人参、白芍之类的药,服了两剂后汗出如雨,反而觉得全身疼痛,疼痛游走不定,连左手左脚也不能举动,神志昏沉、四肢厥冷,病情非常危重。诊察他的脉象,寸关尺上部的脉弦细而快,下部的脉迟涩而空。陆养愚说:这种病虽然看起来像风病,但古人说,麻是气虚,木是血虚,手足不能任用是脾虚;三种虚证同时具备,只应该调养气血,那么风病的表现自然会消除。小续命汤本来就是祛风药用得过多、补血药很少,为什么反而要加倍使用祛风药,去掉人参、白芍呢?病情加重是理所当然的。仲景说:一般的原则是夏天适宜发汗,因为阳气在体表。春天阳气还很幼弱,刚从地下升出,此时大量发汗,会使卫气很快耗夺而不能固守,营血也不能随之运行,所以全身游走疼痛、神志昏沉、四肢厥冷,这些都是气血将要断绝的表现。赶紧使用大剂量的十全大补汤,浓煎后灌服,他才稍微苏醒;又在风池、百会、肩井、曲池、间使、足三里六个穴位上分别灸数壮,以防止发生中脏的危险。从此以后,各种症状逐渐减轻,饮食也逐渐增加。只是大便经常结涩,胸腹痞闷而有微热,这是因为出汗过多、津液不足,所以下面大便不能通,导致上面也不能舒畅,于是用润字丸五分,每日服两次。大便排出后仍然干燥,就用八物汤加倍当归,再加麦冬、知母来滋润,并少量佐以槟榔、木香、豆蔻仁来调理气机。可以不必这样做。此后每当大便干燥结滞,就服润字丸五分,严重时服一钱,服用一个多月便完全痊愈。

张文叔传木香丸、续命丹二方。戊辰春,中书左丞张仲谦,患半身不遂,麻木,太医刘子益与服之,汗大出,一服而愈。故录。(《宝鉴》罗有治张案,在江选。)

李东垣治杜意逵,患左手右腿麻木,右手大指次指亦常麻木至腕,已三四年矣。诸医不效,求治。曰:麻者气之虚也,真气弱,不能流通,至填塞经络,四肢俱虚,故生麻木不仁。与一药,决三日效。遂制人参益气汤,服二日,手心便觉热,手指中间如气胀满。至三日后,又觉两手指中间如手擦,傍触之,曰真气遍至矣。遂于两手指甲傍,各以三棱针一刺之,微见血如黍粘许,则痹自息矣。后再与调理而愈。

缪仲淳治顾仲恭,心肾不交,先因失意久郁,及平日劳心,致心血耗散。去岁十月晨起,尚未离床,忽左足五指麻冷,倏已至膝,便不省人事,良久而苏,乍醒乍迷,一日夜十余次。医者咸云痰厥,缪云:纯是虚火。

服丸药一剂,今春体觉稍健。至四月后,丸药不继,而房事稍过,至六月初十,偶出门,前症复发,扶归,良久方醒。是日止发一次,过六日,天雨稍感寒气,前症又发二次,现今两足无力,畏寒甚,自腹以上不畏寒。

缪曰:人之五脏,各有致病之由,谨而察之,自不爽也。夫志气不遂则心病,房劳不节则肾病,心肾交病,则阴阳将离,离则大病必作,以二脏不交故也。法当清热补心,降气豁痰以治其上,益精强肾,滋阴增志以治其下,则病本必拔。以心藏神,肾藏精与志故也。平居应独处旷野,与道流韵士讨论,离欲道之根,极性命之源,使心境清宁,暂离爱染,则情念不起,真精自固,阴阳互摄,而形神调适矣。汤方:贝母三钱,茯苓三钱,远志一钱五分,枣仁五钱,苏子二钱,石斛三钱,麦冬五钱,甘草炙五分,木瓜三钱,牛膝八钱,石菖蒲一钱,入牛黄末一分,天竺黄一分,竹沥一杯,临卧、饥时各一服。三剂后,加人参五钱,枇杷叶三片,霞天膏五钱。

丸方:远志、天冬、麦冬、茯神、茯苓各六两,枣仁八两,生地八两,杜仲四两,白芍六两,甘草炙三两五钱,黄柏六两,牛膝十两,五味六两,蜜丸。空心及临卧服五六钱,石斛汤加竹沥送下。

卷三

温病

(雄按:凡属外淫,皆为感证。兹篇虽首列伤寒、瘟疫二门,而风温与湿温缺然,乃于伤风之前列感证一篇,未免含混,盖魏君于外感疏也。)

朱丹溪治一人,因感寒倦怠不食,半月后,发热恶寒,遍身痛,脉浮大,按之豁然,此虚极受寒。以人参为君,黄 、归、芍为臣,苍术、陈皮、通草为使,大剂服五剂,大汗而愈。

沈明先治丁惠书,秋得感寒停食之症,入夜辄寒热如疟,竟夕作呕。病数发,医亦数更,体弱不胜,昏沉垂殆矣。或谓昼静夜剧,由于阳气陷入阴中;呕秽声长,明是诸逆冲上属火。不惟不可温,直应用寒;不惟不可补,更宜攻伐。竟投三黄等味,一剂知,二剂减,三四剂其呕若失,神情始苏。但呕止而胸膈胀继作,或疑寒凉伤胃之故。沈曰:食虽消,而火未归原,犹留连膈上。王太仆云,寒之不寒,责其无水,当求其属以衰之。

乃改用纯甘壮水之剂,益以牛膝、车前,使热从水道发泄,果气顺胀消,膻中清廓而安。(此伏热将发,适遇感寒停食,外郁内阻,火不得泄,遂成寒热呕逆。若果因感寒停食,断无用三黄得愈之理。)

聂久吾曰:予壬辰春初,在京会试,天寒夜坐久,感寒头痛,服疏散药,未经出汗,其头痛数日不止,却无他症。或谓感寒甚轻,已五六日,岂复有外邪,殆劳神内虚,理宜补之,劝服补中益气汤二剂。不知外邪未散,补药助邪为害,遂至神气渐昏,饮食少进,晚间呃逆不止。如是者数日乃延医,用前胡、桔梗、贝母、麦冬、连翘、香附、广陈皮、甘草,数剂而愈。予生平少病,兹外感未清而轻用补,身受其害若此,因悟外感内伤,并外感兼内伤,与内伤挟外感诸治,盖原于此。因述之,以志折肱之意云。(雄按:初冬翁笠渔患外感,医知其素多劳倦也,用补中益气法治之,病日剧。更医,知其有食滞,以承气法下之,连得黑矢,热尚不退。

与养阴数帖,病不减,且不食,不便,不渴,懒言,颧面时红,强饮即吐,医谓将成损矣。所亲孙贻堂拉余诊之,脉涩而数,神呆静卧,溲少胎黄,乃邪在气分,窒滞不行之象,投苇茎合葱豉,加栀子、羚羊、栝蒌、旋复、桔梗、黄芩以开肺。一剂而遍身赤斑,神气爽悟,继去芩、桔、羚、葱,加雪羹、花粉、银花、石斛、兰叶以清胃。数帖而下酱矢二十余次,始胎退脉和,知饥而愈。)

译张文叔传下木香丸、续命丹两个方子。戊辰年春天,中书左丞张仲谦患半身不遂、麻木,太医刘子益给他服用这两方,汗出很多,服一剂就痊愈了。因此记录下来。(《宝鉴》中还有治疗张氏医案,载于《江选》。) 李东垣治疗杜意逵。杜意逵左手、右腿麻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也经常麻木直到手腕,已经三四年了。各种医生都没有治好,于是来求治。李东垣说:麻是气虚,真气衰弱,不能流通,以致经络被阻塞,四肢都虚,所以发生麻木、不仁。我给你用一味药,保证三天见效。于是制成人参益气汤,服药两天后,手心便感觉发热,手指之间好像有气胀满。到了第三天以后,又觉得两手手指之间好像相互摩擦,稍微触碰便说:“真气已经运行到全身了。” 于是就在两手指甲旁边各用三棱针刺一下,略微出血,约有黍粒粘连那么多,麻痹自然就停止了。后来再用药调理,便痊愈了。缪仲淳治疗顾仲恭。顾仲恭心肾不相交,起初因为失意而长期郁闷,平日又过度劳心,以致心血耗散。去年十月早晨起床时,他还没有离开床,忽然左脚五个脚趾麻木发冷,很快蔓延到膝部,随即人事不省,过了很久才苏醒;刚醒又昏迷,一天一夜发作十多次。医生们都说是痰厥,缪仲淳说:纯粹是虚火。服用一剂丸药,到今年春天身体感觉稍微强健了一些。到了四月以后,丸药没有继续服用,加上房事稍微过度,到六月初十,偶然出门时,前面的症状再次发作,只好扶着回家,过了很久才醒来。这一天只发作了一次。过了六天,天下雨而稍微感受寒气,前面的症状又发作了两次。现在两脚无力,非常怕冷,腹部以上却不怕冷。缪仲淳说:人的五脏,各有导致疾病的原因;谨慎地加以观察,自然不会判断错误。人的志气不能舒展,就会导致心病;房事劳累没有节制,就会导致肾病。心肾同时患病,阴阳就将要分离;阴阳分离,重病必然发作,这是因为心肾两脏不能相交。治疗应当清热补心、降气豁痰以治上部,再益精强肾、滋阴增长志气以治下部,这样病根一定能够拔除。这是因为心藏神,肾藏精和志。平时应当独自居住在开阔的野外,与修道之人和风雅之士谈论,使心境清静安宁,暂时离开情欲污染,使情欲念头不生,真精自然得以固守,阴阳彼此摄护,形体和精神就能调和舒适。汤剂方:贝母三钱,茯苓三钱,远志一钱五分,酸枣仁五钱,苏子二钱,石斛三钱,麦冬五钱,炙甘草五分,木瓜三钱,牛膝八钱,石菖蒲一钱,加入牛黄末一分、天竺黄一分、竹沥一杯,临睡前和饥饿时各服一剂。服三剂后,加人参五钱、枇杷叶三片、霞天膏五钱。丸剂方:远志、天冬、麦冬、茯神、茯苓各六两,酸枣仁八两,生地八两,杜仲四两,白芍六两,炙甘草三两五钱,黄柏六两,牛膝十两,五味子六两,炼蜜制丸。空腹和临睡前服五至六钱,用石斛汤加竹沥送服。卷三 温病 (雄按:凡属外来邪气侵袭的,都属于外感病证。本篇虽然开头列有伤寒、瘟疫两门,但风温和湿温却没有列出,于是在伤风之前另列一篇感证,未免显得含混,大概是因为魏君对外感病证疏于认识。) 朱丹溪治疗一人,此人因感受寒邪而倦怠、不想吃东西,半个月后出现发热、怕冷、全身疼痛,脉象浮大,按下去却空豁无力,这是虚弱到了极点又感受寒邪。以人参为主药,黄芪、当归、白芍为辅药,苍术、陈皮、通草为使药,用大剂量服五剂,出大汗后痊愈。沈明先治疗丁惠书。丁惠书秋天患感寒停食之证,入夜便像疟疾一样一阵阵发冷发热,整夜呕吐。病情多次发作,医生也多次更换,身体虚弱得不能承受,神志昏沉,已经危在旦夕。有人认为他白天安静、夜间加重,是因为阳气陷入阴分;呕吐污物时声音长而有力,明显是各种逆气向上冲,属于火邪。不但不能用温法,反而应当使用寒凉药;不但不能补益,反而更应当使用攻伐的方法。于是果断投用三黄等药,服一剂便见效,第二剂症状减轻,服到第三、四剂时呕吐就像完全消失了,精神神情才开始苏醒。只是呕吐停止后,胸膈胀满又接着出现,有人怀疑是寒凉药损伤胃气所致。沈明先说:食物虽然已经消化,但火邪还没有归于本源,仍然滞留在膈上。王太仆说,使用寒凉药而不能奏效,是因为身体没有足够的水液,应当寻求与水相应的药物来削弱火势。于是改用纯甘味、能够壮水的药物,再加牛膝、车前子,使热邪从水道排泄,果然气机顺畅、胀满消除,膻中清爽开阔而安定。(这是伏藏的热邪将要发作时,恰好又遇到感受寒邪、饮食停滞,外邪郁闭、内部阻滞,火邪不能宣泄,于是形成寒热、呕吐、气逆。如果果真只是感受寒邪、饮食停滞,绝不可能有使用三黄药物而痊愈的道理。) 聂久吾说:壬辰年初春,我在京城参加会试,天气寒冷,夜间久坐,感受寒邪而头痛,服用疏散药,却没有出汗,头痛持续数日不止,但没有其他症状。有人说感受的寒邪很轻,已经过了五六天,哪里还会有外邪,大概是劳神导致内虚,按理应当补益,劝我服补中益气汤两剂。他们不知道外邪还没有消散,补药反而助长外邪造成损害,结果我的神气渐渐昏乱,饮食减少,到了晚上呃逆不止。这样过了几天才请医生诊治,医生使用前胡、桔梗、贝母、麦冬、连翘、香附、广陈皮、甘草,服了几剂便痊愈。我一生很少生病,这次外感未清就轻率使用补药,身体受到这样的损害,因此领悟到外感、内伤,外感兼内伤,以及内伤夹杂外感等各种治疗方法,大概都是由此事悟出的。因此把这件事叙述出来,以记下自己因亲身受害而获得教训的意思。(雄按:初冬时翁笠渔患外感,医生知道他平素多劳倦,便用补中益气的方法治疗,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换了医生后,知道他有食物停滞,便用承气法攻下,接连排出黑色粪便,但发热仍然不退。给他服了几剂养阴药,病情不但没有减轻,而且不吃东西、不排便、不口渴、懒于说话,颧骨和面部时常发红,勉强饮水就吐,医生说将要形成虚损病。他的亲友孙贻堂拉我去诊治。诊得脉涩而快,精神呆滞,安静地躺着,小便少,舌苔黄,这是邪在气分、气机壅滞不行的表现。于是投用苇茎汤合葱豉汤,加栀子、羚羊角、栝蒌、旋覆花、桔梗、黄芩以宣开肺气。服一剂后,全身出现红色斑疹,精神清爽、神志清醒;接着去掉黄芩、桔梗、羚羊角、葱豉,加雪羹、天花粉、金银花、石斛、兰叶来清理胃热。服了几剂后,排出酱色粪便二十多次,舌苔才退、脉象才调和,知道饥饿,病便痊愈。)

陆养愚治邱全谷,年方刚,九月间忽身微热,头微痛,心神恍惚,有时似梦非梦,自言自语。医谓轻伤寒也,当发散之,用解表二剂,汗不出,热反甚,妄言见鬼。前医因无汗,欲再表。病家疑之,又延一医,因妄言见鬼,谓热已传里,欲下之,而大便之去未久,不能决。陆脉之,轻按浮数而微,重按涩而弱微。数者,阳气不足也,涩弱者,阴血不足也,此阴阳俱虚之候,不可汗,尤不可下。主表者曰:汗既不出,何谓阳虚?曰:此症虽有外邪,因内损甚,气馁不能逼邪外出而作汗,法当补其正气,则汗自得,而邪自去矣。若再发之,徒竭其阳,而手足厥逆之症见矣。其主下者曰:仲景云,身热谵语者,有燥矢也,何不可下?曰:经谓谵语者,气虚独言也。此症初止自言自语,因发散重虚其阳,所以妄言见鬼,即《难经》所谓脱阳者见鬼也。王海藏曰,伤寒之脉,浮之损小,沉之损小,或时悲笑,或时太息,语言错乱失次,世疑作谵语狂言者非也,神不守舍者耳。遂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姜、枣煎服,一日二剂。至晚,汗 而来,清晨身竟凉,头不痛。第人事未甚省,此阳气少复,阴气未至耳,仍用前汤吞六味丸。旬日犹未精采,调理月余而愈。盖此人因房室之后,而继以劳也。

韦汝经,春初肆业于萧寺,其房屋新创,不甚谨密,天寒夜坐,至一二更,倦怠倚几而睡,洎醒,身觉寒甚,头微痛。天明自服参苏饮,二剂未得汗,他无所苦,但头痛数日不止。或谓其体弱,必攻苦劳神,上气不足而痛也,令以补中益气汤,倍人参服之,便觉神昏闷,胸膈不舒,从早至夕,粒米不进,晚发热,呃逆,睡卧不安。医以脉带数,是火也,用知、贝、芩、连、竹茹辈投之,反遍身壮热,呃逆不止。亟诊之,面赤戴阳,郁冒呕呃,左脉浮数而弦,右脉尚和,乃曰:病轻药误耳,不汗而剧,得汗即解矣。乃以火郁汤倍麻黄,强覆,大汗之,至晚诸症如失。明日索药。曰:昨见几上尚有补中益气汤一帖,服此足矣。

按:补中益气汤为东垣治内伤外感之第一方。后人读其书者,鲜不奉为科律,然不知近代病患,类多阴分不足,上盛下虚者,十居九焉。即遇内伤外感之症,投入辄增剧,非此方之谬,要知时代禀赋各殊耳。

陆丽京曰:阴虚人误服补中益气,往往暴脱,司命者其审诸。

朱睛川内,先感风邪,后伤饮食,发热头疼,中脘痞闷。医以牛黄散下之,泻两三行,而热不减,痞亦不宽。两服,泻两三行,热不减而痞更甚。又医曰:泻而热不减者,虚热也;通而胀不减者,虚痞也。乃用人参、白术、黄 、甘草补之。初服无进退,至四剂,神昏不省人事,手足厥冷,舌有黑苔,脉浮数而空。喜面不黑黯犹可救,乃以枳实五钱,黄连三钱,人参七分,麦冬一钱,五味子十粒,灯心煎汤下。二剂,人事稍清,六脉略有神,热亦减半。又二剂,热仍剧,大便五日不下,姑以润字丸三钱下之,便通而热退。自此一日不服人参,则自汗,力不能支,三日不投润字丸,则便闭而热发,直至人参服过一斤,润字丸数两而后愈。

陆肖愚治邹氏子,年十八,新婚感冒,症似伤寒。或以九味羌活汤投之,加呕吐,一二日不止。改用藿香正气散,吐少止而倦乏,食即饱闷,腹中漉漉有声,四肢微厥,小便赤短,大便或溏或秘,口渴而不喜饮,昼轻夜重,烦闷。有主调气者,清火者,滋阴者,皆不效,而滋阴犹为不宜。脉寸关沉缓而细弱,尺脉颇和,曰:此得之劳烦伤气,非得之使内伤阴也。用四君子汤加枣仁、豆蔻仁、木香、姜、枣,数剂如故。乃倍加人参,加熟附子五分,而胸膈宽,饮食进,二十剂全愈。

陆方伯年近古稀,因仲冬天气有非时之热,患时气咳嗽。医以芎苏散汗之,汗出不止,咳嗽连绵不绝,饮食不进,昏愦经旬。脉之,浮大无力,以五十动脉法按之,二三十动间,觉常有止意,曰:此高年劳倦,即有微邪,止宜扶正气以胜之,岂可妄汗?今虽昏愦喘急,尚可图安,第寿算恐不出三年外耳。用补气养荣汤加枣仁以助参、术敛汗,又加枇杷叶、桑白皮、苏子、石斛以降气定喘,二剂汗止,四剂咳亦减矣,服至五十剂而安。后报讣,果不出三年。(藜按:补气养荣汤,系人参、白术、归身、白芍、川芎、茯苓、木香、白豆蔻。)

译陆养愚治疗邱全谷时,邱年纪正壮。九月间,他忽然身体微热,头部微痛,心神恍惚,有时似梦似醒,还自言自语。医生说这是轻微的伤寒,应当发散,于是用了两剂解表药,但没有出汗,发热反而更重,还胡言乱语说看见了鬼。前一位医生因为没有出汗,想再次使用发汗法。病人家属对此产生怀疑,又请来一位医生。这位医生因病人胡说看见鬼,认为热邪已经传入里部,想用泻下法,但病人大便刚排出不久,因此无法决定。陆养愚诊察他的脉象,轻按浮而数,并且微弱;重按则涩而弱,也很微弱。脉数表示阳气不足,脉涩而弱表示阴血不足,这是阴阳都虚的表现,不能发汗,更不能泻下。主张发汗的人说:既然没有出汗,怎么能说是阳虚呢?陆养愚说:这种病虽然有外邪,但由于内部亏损严重,气力不足,不能迫使邪气向外排出而发汗。治疗应当补益正气,这样汗自然会出来,邪气也会自行退去。如果再次发汗,只会徒然耗竭阳气,手足厥冷的症状就会出现。主张泻下的人说:《伤寒论》说,身体发热而说胡话,是因为有燥屎,为什么不能泻下呢?陆养愚说:医经所说的谵语,是气虚而独自说话。这个病起初只是自言自语,因为发散药过重,进一步损伤了阳气,所以胡说看见了鬼;这正是《难经》所说的阳气脱失就会见鬼。王海藏说:伤寒的脉象,浮取和沉取都表现为虚损、细小;有时悲哭,有时发笑,有时叹息,言语错乱、前后失序。世人怀疑这是谵语、狂言,其实不是,只是神志不能守持自身罢了。于是使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用姜、枣煎服,每天两剂。到晚上〔原文“汗 而来”字句有缺疑〕出了汗,第二天清晨身体竟然凉了,头也不痛了。只是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这是阳气稍有恢复而阴气尚未到来的缘故,仍然使用前方,并吞服六味丸。十天后精神仍未完全振作,调养一个多月才痊愈。原来这个人是在房事之后,又接着劳累,因而得病。韦汝经初春在萧寺读书,他住的房屋新建不久,封闭得不严密。天气寒冷时,他夜间坐到一更、二更,疲倦了便靠着桌几睡着;醒来后,感觉身体非常寒冷,头部微痛。天亮后他自行服用参苏饮,服了两剂仍未出汗,其他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头痛连续数日不止。有人说他体质虚弱,必定是因劳苦用神,使上焦气不足而头痛,于是让他服补中益气汤,并加倍人参的用量。他服后便觉得神志昏沉、胸膈郁闷,从早到晚一粒米也吃不下,晚上发热、呃逆,睡卧不安。医生见脉象带数,认为是火邪,便用知母、贝母、黄芩、黄连、竹茹等药,结果反而全身高热,呃逆不止。陆养愚立即为他诊察,只见面色发红、虚阳浮越,郁闷昏冒而呕吐呃逆;左脉浮数而弦,右脉尚且调和。于是说:这是病情本来较轻而用药错误,未能出汗所以加重,出了汗就会解除。于是使用火郁汤,加倍麻黄,让他盖被强行发汗。到晚上,各种症状都像消失了一样。第二天,病人来索取药物。陆养愚说:昨天我看见桌上还有一剂补中益气汤,服这一剂就够了。按语:补中益气汤是李东垣治疗内伤兼外感的第一方。后世读他医书的人,很少不把此方奉为准则;但不知道近代病人大多阴分不足、上盛下虚,十人中有九人如此。即使遇到内伤兼外感的病症,使用此方往往立即使病情加重。这并不是此方错误,而是应当知道不同时代的体质禀赋各不相同。陆丽京说:阴虚的人误服补中益气汤,往往会突然脱证,掌管人命的医生应当慎重审察。朱睛川先感受风邪,后来又饮食所伤,发热、头痛,中脘部痞闷。医生用牛黄散泻下,腹泻两三次,但发热不退,痞闷也没有缓解。服了两剂后,又腹泻两三次,发热仍不退,痞闷反而更加严重。另一位医生说:泻下后热仍不退,是虚热;已经通泄而胀闷仍不减,是虚痞。于是使用人参、白术、黄〔原文缺字〕、甘草来补益。刚开始服药没有进展或退步,服到第四剂时,神志昏沉、不省人事,手足厥冷,舌上有黑苔,脉浮数而空虚。幸好面色没有变黑发暗,还可以救治,于是用枳实五钱、黄连三钱、人参七分、麦冬一钱、五味子十粒,以灯心煎汤送服。服两剂后,神志稍微清醒,六部脉略有力量,发热也减轻了一半。又服两剂,发热仍然严重,大便五天未解,暂且用润字丸三钱泻下,排便后热便退了。从此一天不服人参就会自汗,身体无力支撑;三天不服润字丸就会大便闭结、发热,直到人参服过一斤、润字丸服过数两之后才痊愈。陆肖愚治疗邹家儿子时,病人十八岁,新婚后感冒,症状像伤寒。有人给他服九味羌活汤,结果增加了呕吐,一两天都没有停止。改用藿香正气散后,呕吐稍有停止,但人疲倦乏力,吃东西便感到饱胀闷塞,腹中漉漉作响,四肢微冷,小便短赤,大便时溏时秘,口渴却不喜欢饮水,白天症状较轻、夜间较重,心中烦闷。有人主张调气,有人主张清火,有人主张滋阴,都没有效果,其中滋阴尤其不适宜。脉象寸、关部沉缓而细弱,尺部颇为调和。陆养愚说:这是劳累烦忧损伤了气所致,不是因为房事损伤阴精。使用四君子汤加枣仁、豆蔻仁、木香、姜、枣,服了几剂仍和原来一样。于是加倍人参,又加入熟附子五分,胸膈便宽舒了,饮食也能进食,服二十剂后完全痊愈。陆方伯年近七十,仲冬因天气反常地温暖,患了时气咳嗽。医生用芎苏散发汗,结果汗出不止,咳嗽连绵不断,饮食不能进,神志昏沉了十多天。诊察脉象,浮大而无力;按照五十动脉法诊察,二三十次搏动之间,常常感觉脉将要停止。陆养愚说:这是老年人劳累倦怠,即使有轻微邪气,也只应扶助正气来战胜它,怎么能妄自发汗?现在虽然神志昏沉、气喘急促,但还可以设法使他安稳,只是恐怕寿命不会超过三年。使用补气养荣汤加枣仁,帮助人参、白术收敛汗液;又加枇杷叶、桑白皮、苏子、石斛,以降气平喘。服两剂汗就止了,服四剂咳嗽也减轻,服到五十剂便安稳了。后来传来讣告,果然没有超过三年。(藜按:补气养荣汤由人参、白术、当归身、白芍、川芎、茯苓、木香、白豆蔻组成。)

陆祖愚治朱明宇子归,年二十,未出痘疹,患痰症类伤寒。脉之,右手气口洪滑而数,左三部沉实。蒸蒸内热,五六日不大便,腹满气喘,用黄连、枳实、山楂、浓朴、花粉、前胡、桔梗、栝蒌、生姜。两服后,通身发斑,或谓疹子,或云石痘,乃用炒黑麻黄、柴、芍、荆、防、甘草、牛蒡、蝉蜕、黄芩、薄荷等味。服后即痰声如锯,气不转舒,谵语发狂,不时昏晕,又用姜汁、竹沥、牛黄、通天散探嚏。吐浓痰数口方醒,仍灌前药,又复昏晕。如是三日,细斑转而成片,呕血数碗。后闻已死,陆往唁之,身虽冷而脉未绝,即以牛黄、竹沥灌下。少顷,手足微动,又灌一丸,有呻吟声,四肢微温,两额红色,脉大起,反觉洪数而滑。陆谓此时不宜纯攻纯补,用人参、栝蒌、枳实、黄连、黄芩、大黄、元明粉,徐徐温服,用面皮熨腹上。约两时,腹痛异常,即下燥矢十余块,白痰稠积若干,再用独参汤灌下,以防其脱。六脉弱甚,四肢厥冷,口不能言,精神恍惚,用参、附、归、芍、苓、术之类,元气复,饮食进,调理月余而愈。五年后,陆往闽中,其病复作,呕血数番,莫能救。(藜按:此非痰,乃温病也。热盛于肺,故现症如此,乃以枳、朴、羌、桔伤其阴,故发为斑疹。又以麻黄等辛温之剂发之,火得风而愈炽,故痰随气上而昏晕也。下之太骤,元气必伤,不得不转用参、附以救误。后半治法,均未中肯。观孟英治翁笠渔案,是何等手眼,知前人于温病治法尚疏矣。)

王敬溪年五十六,先富后贫,心事多郁。七月间,恣食羊肉酒面,当风而卧,内伤外感相兼。或与发散,头不疼,身微热,惟胸腹不快。或与疏通,便通溲利,而痞满如故。或与温胃,或与消导,月余其症依然。诊之,左脉浮弦而弱,右脉浮滑有力,或议下之。陆曰:此症内伤虽重于外感,然有痞满而无实坚,且舌无苔,口不渴,脉虽有力,而浮尚带表症,焉可下耶?宜用小柴胡和之,俟实坚脉沉而下之,方为万全。自此半月,症犹未减,又半月,脉沉便结,乃以润字丸五钱,三次吞服。去垢秽若干,内有羊肉数块,始知饥饿。改用健脾调理之剂,又月余而痊。

张意田治一人,戊寅三月间,发热胸闷不食,大便不通,小便不利,身重汗少,心悸而惊。予疏散消食药,症不减,更加谵语叫喊。诊其脉弦缓,乃时行外感,值少阳司天之令,少阳症虽少,其机显然。脉弦发热者,少阳本象也。胸闷不食者,逆于少阳之枢分也。少阳三焦内合心包,不解则烦而惊,甚则阳明胃气不和而谵语。

少阳循身之侧,枢机不利,则身重而不能转侧。三焦失职,则小便不利。津液不下,则大便不通。此症宜以伤寒例,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如法治之,服后果愈。

陆祖愚治曾邑宰,因隆冬出入劳顿,感冒发热,骨痛,而体极倦怠,气难布息。脉之,左弦右缓,与疏气养荣汤二剂。病者见用归、芍,谓伤寒何以遽投滋补?陆曰:此家传治类伤寒之方,毫无差池,不必疑也。服后其病如失。

潘衷弦母,年六十余,平时多郁多火,因劳伤感冒,次早仍然饮食,晡时遂发寒热,头疼骨痛,呕吐酸水,冷汗心痛。一医知其平日多郁多火,乃引经云:诸呕吐酸,皆属于热。投以清凉,其痰愈甚,吐蛔数条。脉之,两关紧盛,两尺虚空,乃风寒饮食之故,用橘、半、枳、桔、楂、朴、藿、芷、桂枝、姜、砂,服后症少减。

次日复伤饮食,症仍剧,夜不得卧,先用乌梅丸三钱以安蛔,随用槟榔、青皮、枳实、浓朴、山楂、陈皮、半夏、炮姜、藿香、黄连、姜、砂之类宽其中,又用面皮炒熨中脘。旬日后,用小承气汤加元明粉,去燥矢二次,调理半月而愈。(照叶天士法,只于此方中加大黄数钱,便可速愈,不必费如许转折。)

汪敬泉子,年十六,禀赋薄弱,病十余日,他医不效。诊之,外症身热如炙,昏倦,舌上黄黑苔,尚有津液,胸不可按,日泻黑水十余次,六脉细数,重按有神,而气口独有力。(气口脉盛,伤于食也。)曰:此虽起于不足,而内伤甚重,宜先消后补。用小陷胸加减,症不减。夜间躁烦,暂投麦冬、枣仁、山栀、豆豉之类稍安。而热与痛不减,泻已止,遂与润字丸一钱,少顷又催一钱。去燥矢三四枚,而虚烦之症又见,仍用安神滋补之剂略转,而舌苔未退。明知宿垢未清,元气弱甚,不敢急攻,乃消补间进,调理两月,胸腹始畅,又月余乃安。

译陆祖愚治疗朱明宇的儿子朱归时,病人二十岁,还没有出过痘疹,患痰病,症状类似伤寒。诊察脉象,右手气口脉洪滑而数,左手三部脉沉而实。身体持续发热,五六天没有大便,腹部胀满、气喘,于是使用黄连、枳实、山楂、厚朴、花粉、前胡、桔梗、栝蒌、生姜。服两剂后,全身出现斑疹。有人说是疹子,有人说是石痘,于是使用炒黑麻黄、柴、芍、荆、防、甘草、牛蒡、蝉蜕、黄芩、薄荷等药。服药后立即痰声像锯木一样,气息不能顺畅,出现谵语、发狂,并不时昏厥;又使用姜汁、竹沥、牛黄、通天散催促打喷嚏。吐出几口浓痰后才醒来,仍然灌服前面的药,结果又昏厥过去。这样持续了三天,细小的斑疹逐渐连成片状,又吐血数碗。后来听说他已经死了,陆养愚前去吊唁,发现身体虽然冷了,但脉搏还没有断绝,便把牛黄、竹沥灌给他服下。不一会儿,手脚稍微动了动;又灌服一丸,听到呻吟声,四肢略有温度,两额发红,脉搏明显恢复,反而呈现洪大、数快而滑利。陆养愚说,这时不适合单纯攻下或单纯补益,便使用人参、栝蒌、枳实、黄连、黄芩、大黄、元明粉,慢慢温服,并用面饼皮在腹部熨敷。约两小时后,腹痛异常剧烈,随即排出十多块燥屎,以及若干白色稠积的痰液;又灌服独参汤,以防止元气脱失。六部脉非常虚弱,四肢厥冷,口不能言,精神恍惚。于是使用人参、附子、当归、白芍、茯苓、白术之类的药,元气恢复,能够进食,调养一个多月后痊愈。五年后,陆养愚到福建去时,他的病再次发作,吐血数次,最终无人能够救治。(藜按:这不是痰病,而是温病。肺中热邪过盛,所以出现这样的症状;后来用枳实、厚朴、羌活、桔梗损伤了阴液,因此发为斑疹。又用麻黄等辛温药发散,火邪遇风便更加炽盛,所以痰随气上冲而昏厥。泻下得太急,元气必然受到损伤,因此不得不转用人参、附子来挽救误治造成的危局。后半段的治疗方法,都没有切中病情。看看孟英治疗翁笠渔的医案,是何等高明的见识和手法,就知道前人对于温病的治疗方法还很粗疏了。) 王敬溪五十六岁,先前富裕后来贫困,心中长期有许多郁结。七月间,他纵情吃羊肉、饮酒、吃面食,又迎风而睡,内伤和外感同时发生。有人给他发散药,头就不痛了,身体微热,只是胸腹部不舒畅。有人给他疏通药,大便通了,小便也顺利了,但痞满仍和原来一样。有人给他温暖胃气,有人给他消食导滞,过了一个多月,症状仍然没有改变。诊察脉象,左脉浮弦而弱,右脉浮滑而有力,有人主张泻下。陆养愚说:这个病虽然内伤重于外感,但只有痞满而没有实质坚硬的积滞;舌上没有苔,口也不渴。脉虽然有力,但浮象仍带有表证,怎么可以泻下呢?应当使用小柴胡汤调和,等到出现实质坚硬、脉沉时再泻下,这样才万无一失。此后半个月,症状仍未减轻;又过半个月,脉沉而大便结滞,于是用润字丸五钱,分三次吞服。排出了一些污秽之物,其中有几块羊肉,这才知道饥饿。改用健脾调理的药物,又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张意田治疗一名病人时,正值戊寅年三月。病人发热、胸闷、不想吃东西,大便不通,小便不利,身体沉重、汗少,心悸而惊恐。我给他开了疏散外邪、消食的药,症状没有减轻,反而增加了谵语叫喊。诊察脉象,弦而缓,便知道这是时行外感,正值少阳司天的时令。少阳证虽然表现不多,但其病机很明显。脉弦而发热,是少阳病的基本表现。胸闷、不想吃东西,是少阳枢机受到阻滞的表现。少阳三焦在里与心包相合,病邪不解就会烦躁、惊恐;严重时阳明胃气失和,就会出现谵语。少阳经循行于身体两侧,枢机不利,便会身体沉重,不能翻身转侧。三焦失去正常作用,就会小便不利。津液不能下行,就会大便不通。这种病应当按照《伤寒论》的治例:病至八九天,泻下后出现胸满、烦躁惊恐、小便不利、谵语,全身沉重而不能转侧,应以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为主方。按照这个方法治疗,服药后果然痊愈。陆祖愚治疗曾县令时,因隆冬出入奔波劳累而感冒,发热、骨痛,身体极度疲倦,气息难以布达周身。诊察脉象,左脉弦,右脉缓,给他服疏气养荣汤两剂。病人见方中有当归、白芍,便说:伤寒怎么能这么快就使用滋补药呢?陆祖愚说:这是我家传治疗类似伤寒病的方剂,一点也不会有差错,不必怀疑。服药后,病症像消失了一样。潘衷弦的母亲六十多岁,平时多有郁结和内热。因劳累而受伤,又感冒,第二天早晨仍能进食,到了下午便发寒热、头痛、骨痛,吐酸水,出冷汗并心痛。一位医生知道她平时多郁多火,便引用医经说:各种呕吐酸水,都属于热证。于是给她服清凉药,结果痰反而更加严重,还吐出几条蛔虫。诊察脉象,两关部紧而有力,两尺部虚空,认为是风寒和饮食所致,于是使用橘、半、枳、桔、楂、朴、藿、芷、桂枝、姜、砂等药,服后症状稍有减轻。第二天又因饮食不当而复发,症状仍很严重,夜间不能入睡。先用乌梅丸三钱安定蛔虫,随后使用槟榔、青皮、枳实、厚朴、山楂、陈皮、半夏、炮姜、藿香、黄连、姜、砂等药调畅中焦,又把面饼皮炒热后熨敷中脘。十天后,使用小承气汤加元明粉,泻出燥屎两次,调养半个月后痊愈。(按照叶天士的方法,只需在这个方中加入大黄数钱,就可以很快痊愈,不必费这样多的周折。) 汪敬泉的儿子十六岁,先天禀赋薄弱,患病十多天,其他医生治疗无效。诊察时,外在症状是身体灼热如炙,昏沉疲倦,舌上有黄黑苔但还有津液,胸部不能按压;每天泻黑水十多次,六部脉细数,重按仍有力量,只有气口脉特别有力。(气口脉旺盛,是饮食所伤的表现。) 陆养愚说:这个病虽然起因于不足,但内伤非常严重,应当先消除积滞,之后再补益。使用小陷胸汤加减,症状没有减轻。夜间烦躁不安,暂时使用麦冬、枣仁、山栀、豆豉等药,稍有安定。但发热和疼痛没有减轻,腹泻已经停止,于是给他服润字丸一钱,不久又催服一钱。排出三四枚燥屎后,虚烦症状又出现了,仍使用安神滋补的药物,病情稍有转机,但舌苔还没有退。明知体内宿积的污垢尚未清除,而元气又非常虚弱,不敢急于攻下,于是消导与补益交替使用,调理两个月,胸腹才开始舒畅;又过了一个多月才安稳。

吴文学季鸿,体弱多郁,偶患内伤外感,先则过汗,后则下早,竟成结胸。(表症未退而下之,乃成结胸。今云过汗,岂表症犹未尽耶。)诊之,胸不可按,身热如火,肢冷如冰,不寐谵语,恍惚如见鬼状,已二十余日矣。脉则两寸关空虚,两尺微有根蒂,乃以培植元气中,稍加消导之品疗之。十日后,胸膈已柔,其热尽在下焦,绕脐硬痛,时转矢气,舌苔有刺,而尺脉渐觉有神,乃用润字丸三钱,以归尾、枳实、黄连、山楂、元明粉为煎药送之,去燥矢甚多。乃用四君、四物兼安神之剂,调理而瘳。

表兄费祖修,初夏劳倦怒气,复兼风寒饮食。诊之,左手浮弦,气口紧盛,曰:两手脉俱挟邪,病方进也。

不信,次日渐头痛身热,胸膈饱闷,项强骨疼。医与丸药数钱服之,遂泻不止,转加饱闷恶寒。再求诊,知其表症俱在而遂下之,竟成结胸矣,与五积散二剂,表症已除,减去芎、芷、麻、桂等。又二剂,胸宽泻止,改用归芍六君子汤。十余剂,方用润字丸一钱,姜汤送下。连进三服,所去甚多,饮食渐进,调理四十余日而痊。

张靖山子,年十五,禀赋薄弱,患内伤外感,医治半月矣。视其面赤唇焦,舌苔白燥,身热欲得近衣,手臂不敢袒露,反引手入被。诊之,六脉鼓击而大,乃用人参、知母、五味、当归、白芍,一服,甜睡半晌。一医再诊,谓阳明经病,改用柴葛解肌,遂大剧。再求诊,则面如土色,呻吟自汗,四肢厥逆,六脉 游,急以人参一两,附子三钱灌之,随服随醒。次早大便一次,仍前虚脱,又以人参一两二钱,附子三钱, 、术各二钱,入童便服之,得以挽回。

董蔚如侄,饱飧面食,树下纳凉,困倦熟寝,遂头痛身热,骨节烦疼,胸腹否塞。医以丸药下之,表症未除,胸满兼痛。又行表汗,头痛减,胸痛更甚。或消导,或推逐,其痛渐下,而未得舒畅,几两月。诊得六脉涩数,面容白黄,舌苔灰黑而润,按其胸腹柔软,脐下坚硬,晡时微热,夜半始退,小水自利,大便不通。此蓄血症也,乃用桃仁承气汤。服后满腹搅刺,烦躁欲死,其父母哭泣詈骂不可堪,至夜半下黑粪污血若干,遂腹宽神爽。改用调理之剂而痊。

叶能甫,七月患内伤外感之症,或用煎剂解表,丸药攻里,遂泻数次,而胸闷口干,潮热谵语,舌上黑苔,手足厥冷。脉之,左三部沉细而涩,右寸关沉滑,尺脉空虚。此阳症见阴脉也,若再一泻,必然不治。乃用陈皮、甘草、山楂、柴胡、木通、泽泻、浓朴、炮姜,先温消分利,三剂后竟不泻矣。但两手俱沉实,改用黄连、枳实、山楂、黄芩、浓朴、栝蒌。五六剂,忽转矢气,投润字丸二钱。少顷,去燥矢三二次,前症悉除。遂投养血健脾之药,调理一月而安。附润字丸方:橘红一两,杏仁二两,牙皂一两,前胡、天花粉、枳实、山楂肉各二两,甘草三钱,槟榔七钱,半夏一两,生大黄十二两,水泛为丸。

译吴文学季鸿体质虚弱而多郁,偶然患内伤兼外感,先是发汗过度,后来又过早泻下,最终形成结胸。(表证尚未退去就泻下,因此形成结胸。现在说发汗过度,难道表证还没有完全消除吗?) 诊察时,他胸部按之疼痛,身体热得像火烧,四肢冷得像冰,不得安睡,胡言乱语,神情恍惚,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已经二十多天了。诊脉见两手寸、关部空虚,两尺部仅略有根基,于是采用培补元气的治法,稍稍加入消食导滞的药物治疗。十天后,胸膈已经柔软,热势全在下焦,脐周坚硬疼痛,时常转动肠气,舌苔有芒刺,而尺脉渐渐显出有力,于是用润字丸三钱,以归尾、枳实、黄连、山楂、元明粉煎汤送服,排出许多燥结的大便。随后用四君子汤、四物汤兼有安神作用的药剂调理,病就痊愈了。我的表兄费祖修,初夏时因劳累疲倦、动怒,又兼受了风寒并饮食不慎。诊察时,左手脉浮而弦,气口脉紧而旺盛,便说:“两手脉都夹有邪气,病势正要进展。” 他不相信,第二天渐渐出现头痛、身热、胸膈胀闷、颈项强硬和骨节疼痛。医生给他服了几钱丸药,随后腹泻不止,胸中胀闷和怕冷反而加重。再次求诊时,知道他的表证都还在,医生却给他用下法,竟形成结胸。于是给他服五积散两剂,表证已经消除,便减去了川芎、白芷、麻黄、桂枝等药。又服两剂后,胸部宽舒,腹泻停止,改用归芍六君子汤。服了十多剂后,才用润字丸一钱,以姜汤送下。连续服三次,排出很多燥结的大便,饮食逐渐增加,调理四十多天后痊愈。张靖山的儿子,十五岁,先天禀赋虚弱,患内伤兼外感,已经医治半个月了。见他面色发红,嘴唇干焦,舌苔白而干燥,身体发热却想靠近衣被,不敢裸露手臂,反而把手缩进被子里。诊脉时,六部脉都鼓动有力而洪大,于是用人参、知母、五味子、当归、白芍,服一剂后安睡了半天。一位医生再次诊察,说是阳明经病,改用柴葛解肌汤,病势于是大为加重。再次求诊时,他面色像土一样灰黄,呻吟并自汗,四肢厥冷,六部脉浮游无根,急忙用人参一两、附子三钱灌服,药一服下人就随即清醒。第二天早晨大便一次,但仍像先前一样虚脱,又用人参一两二钱、附子三钱、白术各二钱,加入童便服下,这才得以挽救回来。董蔚如的侄子,吃了一顿很饱的面食后,在树下乘凉,困倦熟睡,便出现头痛、身热、骨节烦痛以及胸腹胀满闭塞。医生用丸药泻下,表证尚未消除,胸部胀满并且疼痛。又用发汗解表的方法,头痛减轻了,胸痛却更加严重。有时用消食导滞,有时用攻逐的方法,疼痛渐渐向下移动,却始终没有舒畅,拖了将近两个月。诊得六部脉涩而数,面色白中带黄,舌苔灰黑而湿润;按压胸腹柔软,脐下坚硬,午后微微发热,半夜才退热,小便通利,大便不通。这是瘀血蓄积的病证,于是使用桃仁承气汤。服药后满腹绞痛刺痛,烦躁得像要死去一样,他的父母哭泣责骂,难以忍受。到了半夜,排出一些黑色粪便和污血,腹部便宽松,精神也爽快了。改用调理的药剂,病就痊愈了。叶能甫七月间患内伤兼外感,先后有人用煎剂解表、用丸药攻里,随后腹泻数次,却出现胸闷、口干、潮热、胡言乱语、舌上黑苔以及手足厥冷。诊脉时,左手三部脉沉细而涩,右手寸、关部沉而滑,尺脉空虚。这是阳证却出现阴脉,如果再泻一次,必定无法救治。于是用陈皮、甘草、山楂、柴胡、木通、泽泻、厚朴、炮姜,先温中消导、分利水湿,服三剂后竟然不再腹泻。但两手脉都沉而有力,于是改用黄连、枳实、山楂、黄芩、厚朴、栝蒌。服五六剂后,忽然转动肠气,便给他服润字丸二钱。过了一会儿,排出燥结的大便三两次,先前的症状全都消除了。随后使用养血健脾的药物,调理一个月后安好了。附润字丸方:橘红一两,杏仁二两,牙皂一两,前胡、天花粉、枳实、山楂肉各二两,甘草三钱,槟榔七钱,半夏一两,生大黄十二两。用水泛丸。

易思兰治王孙章湖,壮年。七月间,秋收忙迫,饥食二鸡子,酒数杯,时因恼怒,至暮风雨大作,又当风沐浴,夜半,身热寒战,腰背脊强,胸满腹痛,医用五积散发汗,身凉战止。惟头额肚腹大热,又服柴芩汤,半月不愈。大便欲去不去,每出些须,实时作痛,又用大黄下三五行。病仍不减,反加胃寒吐逆,饮食入口即吐,吐时头汗如雨,至颈而还,四肢或厥冷,或发热,大便一日二三次,小便如常,饮食不进者四十余日,亦不知饥,形瘦日甚。诊之,左手三部俱平和无恙,惟大肠与脾胃脉俱沉紧,按之则大,时一结,坚牢有力,推之不动,按之不移,曰:此气裹食积也,下之则愈。先以紫霜丸二十一粒,温水送下。二时不动,又进七丸,约人行三五里,腹始鸣,下如血饼者五六块,血水五七升。随腹饥索食,以清米饮姜汁炒盐少许一二杯与之,神气顿生。次日复诊,右寸关脉豁然如左,以平胃合二陈汤,日服一剂。复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砂仁,侵晨服六味丸,调理一月而愈。其父洪山问曰:吾儿病外感内伤兼有,医用汗药已愈,但胸腹痛甚,及下后反增胃寒,见食即吐,是下非所宜矣,何以复下而愈?易曰:有见于脉耳。左手三部和平,是无外症。右手寸关沉紧而结,坚牢不动不移,《脉诀》云:下手脉沉,便知是气,沉而有力者为积,沉紧为寒为痛。自脉断之,阳明当有坚积也。书又云:食积发热,夜热昼凉,头额肚腹最甚。胃中积热,蒸蒸头汗,至颈而还。自外症观之,阳明有积甚明矣。洪山曰:先生论积固当,何以前用小承气,反加胸闷不食耶?易曰:此病先因气裹饮食,后复外感风寒,当日若用香苏散一剂,有紫苏叶散去表寒,有香附、陈皮内行气滞,表解食消,岂不两全?乃用五积散,虽有麻黄散寒,而当归等药又补住食积,故胸腹愈痛。至于大小承气,尤为未当。小承气去胃中之邪热,大承气去阳明之燥粪,此症非邪热燥粪。盖邪热燥粪,乃寒自表入里,积热之毒,搏结阳明大肠中原有之粪,成块成燥,必遇大黄之寒,而邪热始散,得朴硝之咸而坚积始熔,此大小承气之治也。此症乃有形之物,自外得之者,且鸡蛋性冷而滞,食时遇恼,为气所裹,又加以沐浴受寒,气与食在内,寒邪在外,包裹坚固,其势有不易消者。夫欲解散寒邪,消化食积,非温热之药不可。食得热则行,得冷则凝。今不用温热,反以寒凉治之,则寒势愈滋,食积愈坚,胸膈愈满矣。紫霜丸,有巴豆霜之大热以化寒凝,杏仁之辛热以破痰气,代赭石、赤石脂之重坠以镇定脏腑真气,兼之巴霜之气走而不守,何虑坚不化,积不除耶?张令韶治孝廉项恂如,秋患伤寒。用发散二剂愈甚,又二剂,神昏不语,大热。诊之,六脉已脱,急用人参、 、术各一两,附子三钱,姜、桂各二钱。午后,脉渐出,更进六七剂,而病如故,更加舌肿唇烂,渴饮汤水不绝。(如何犹不入熟地?)曰:病是此病,药是此药,服之反甚,得无误乎?细审不瘥,又数剂仍如故,十余日总不能言,其子终恳治。曰:药已至矣,病终不转,殆死症也。更用八味丸全料,浓煎六碗,冰冷与之,一日夜服尽,舌肿即消,能语识人。每日用药一剂,粥食数碗,佐之以火肉白鲞 鱼之类,大便不行听之。将一月,腹始胀,食后更甚,乃以参、苓、 、术、姜、桂、附,煎汤去渣,加大黄二钱。服后,额上微汗出,手足躁扰不安。此正气虚极也,又与大料温补,一剂遂安卧,夜间下宿垢半桶,饮食如故,后用温补百余剂而愈。共食人参五斤余,附子三十余枚。后稍失调理,便发热,脱落下颏,直至次年夏间始康健。

钱太庵,同道也,五月间患伤寒,十余日热不退,泄泻一二次。或用炮姜、白术等而泻止。忽发狂、谵语、大渴,改用荆芥、防风、蝉蜕、红花、笋尖、连翘等,更加昏谵,欲饮冷水。脉之散大,斑色淡而隐隐不明,曰:此手少阴心之脉也,由劳心过度,真火虚极,神气外浮,故现此假症,不可以斑治,少顷必发狂。遂用人参、 、术各三两,茯苓、麦冬、附子各六钱,五味子三钱,分为三剂。煎未就,果发狂,人不能制,服一剂如故,再剂稍定,三剂遂睡。次日复进药如初,神清渴止,斑亦不见,连进二十余剂。每日晡,尚有谵语数句,幸粥食进,而大便不行。忽一日心中开亮,如开窗见日然,谵语遂已。乃曰:先生所云手少阴心病,果然也。

或问何以不用姜、桂而止用附子?曰:干姜入太阴,肉桂入厥阴,附子入少阴。今病乃少阴君火衰微,故宜用附子也。又少阴下水上火,而主神机出入,凡病足少阴肾水者,虽凶易愈。病手少阴心火者,治得其法,间有生者,否则十无一生,何也?心藏神,肾藏精,精者有形,神者无形,治有形易,治无形难也。

译易思兰治疗王孙章湖,患者正值壮年。七月间正值秋收忙碌,他空腹吃了两个鸡蛋,喝了几杯酒,又因恼怒,到傍晚风雨大作时,迎风沐浴。半夜出现身热寒战、腰背脊柱强硬、胸满腹痛,医生用五积散发汗,身体转凉,寒战停止。只是头额和腹部非常发热,又服柴芩汤,半个月仍未痊愈。大便想排却排不出,每次只能排出一点,随即发作疼痛,又用大黄泻下,排便三五次。病情仍未减轻,反而增加了胃寒呕吐,食物一入口就吐,呕吐时头上汗出如雨,到颈部便止;四肢有时厥冷,有时发热;每天大便二三次,小便正常。四十多天不能进食,也不知道饥饿,身体日渐消瘦。诊察时,左手三部脉都平和无异常,只有大肠以及脾胃的脉沉而紧,按下去反而显得洪大,时有结脉,坚硬牢固而有力,推不动,按不移,便说:“这是气包裹着食积,用下法就会痊愈。” 先用紫霜丸二十一粒,以温水送服。过了两个时辰仍没有动静,又服七丸。大约走了三五里路,腹中才开始鸣响,排出像血饼一样的东西五六块,以及血水五七升。随后腹中感到饥饿,要求进食,便给他喝一两杯清米汤,加入姜汁和少许炒盐,精神气力顿时恢复。第二天复诊,右手寸、关部脉豁然恢复,和左手一样,于是用平胃散合二陈汤,每天服一剂。又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砂仁,清晨服六味丸,调理一个月后痊愈。他的父亲洪山问:“我儿的病兼有外感和内伤,医生用发汗药已经治好了外感,但胸腹疼痛很厉害,泻下后反而胃寒加重,见到食物就吐,可见泻下并不适宜,为什么再次泻下反而痊愈了?” 易思兰说:“我是从脉象上看出来的。” 左手三部脉平和,说明没有外感表证。右手寸、关部脉沉、紧而有结,坚硬牢固,不动也不移。《脉诀》说:下指诊脉而脉沉,便知道是气;沉而有力,是积;沉紧,是寒,也是疼痛。根据脉象推断,阳明经中应当有坚硬的积滞。医书又说:食积会发热,夜间发热而白天较凉,头额和腹部最为明显。胃中有食积化热,就会蒸蒸发热,头上出汗,到颈部便停止。从外在症状观察,阳明经有积滞已经十分明显。洪山说:“先生论断积滞当然正确,但先前为什么用小承气汤,反而加重了胸闷和不能进食?” 易思兰说:“这个病起初是气包裹着饮食,后来又感受了风寒;当天如果用香苏散一剂,其中紫苏叶可以散去表寒,香附、陈皮可以在体内行气解滞,表证解除、食积消散,岂不是两全其美?” 后来使用五积散,虽然有麻黄可以散寒,但当归等药又把食积补益、留滞住了,所以胸腹疼痛更加严重。至于大小承气汤,就更不合适了。小承气汤是去除胃中的邪热,大承气汤是去除阳明经的燥粪;这个病并不是邪热和燥粪。所谓邪热燥粪,是寒邪从体表进入体内,积热之毒与阳明大肠中原有的粪便搏结,使其结成块状并干燥,必须借助大黄的寒性使邪热消散,再借助朴硝的咸味使坚硬的积滞熔解,这才是大小承气汤所针对的病证。这个病是有形之物,而且是从外界获得的;鸡蛋性寒而容易滞积,进食时又遇到恼怒,被气包裹,再加上沐浴受寒,于是气与食物停留在体内,寒邪留在体外,内外包裹而结实,势必不容易消散。要想解散寒邪、消化食积,非用温热药不可。食物遇热就运行,遇冷就凝结。现在不用温热药,反而用寒凉药治疗,寒势就会更加滋长,食积更加坚硬,胸膈也会更加胀满。紫霜丸中有巴豆霜的大热,可以化解寒凝;有杏仁的辛热,可以破除痰气;代赭石、赤石脂质重下坠,可以镇定脏腑真气;加上巴豆霜药性走窜而不留滞,怎么会担心坚积不能化解、积滞不能消除呢?张令韶治疗孝廉项恂如,患者秋季患伤寒。用了两剂发散药,病情反而加重;又用两剂后,神志昏蒙,不能说话,并且高热。诊脉时,六部脉已经欲绝,急忙使用人参、白术各一两,附子三钱,生姜、肉桂各二钱。午后,脉象逐渐出现,又继续服了六七剂,但病情依旧,还加重为舌头肿胀、嘴唇溃烂,口渴而不停地喝汤水。(为什么还不加入熟地黄?) 有人说:“病明明是这个病,药也正是治这个病的药,服后反而加重,难道没有错吗?” 仔细审察仍不见好,又服了几剂,病情还是原样;十多天来一直不能说话,他的儿子最终恳请继续治疗。他说:“药已经用到这个程度了,病情始终不转变,大概是将要死亡的病证。” 改用完整剂量的八味丸,浓煎成六碗,放凉后给他服下,一天一夜服完,舌头的肿胀立即消退,也能说话并认人了。每天用药一剂,吃几碗粥,再佐以火肉、白鲞、鱼类等食物;大便不通就听其自然。将近一个月时,腹部开始胀满,饭后更加严重,于是用人参、茯苓、白术、生姜、肉桂、附子煎汤,去掉药渣,加入大黄二钱。服药后,额头微微出汗,手足躁动不安。这是正气虚弱到了极点,又给他使用大剂量温补药,一剂后便安静入睡,夜间排出积存的污秽大便半桶,饮食恢复如常;后来用温补药一百多剂而痊愈。前后总共服用了人参五斤多、附子三十多枚。后来稍微失于调理,便发热,出现下颏脱落,直到第二年夏天才康复。钱太庵是同道,五月间患伤寒,发热十多天不退,并有腹泻,每天一两次。有人用炮姜、白术等药,腹泻停止了。忽然发狂、胡言乱语、口渴严重,改用荆芥、防风、蝉蜕、红花、笋尖、连翘等药,神志昏乱和胡言乱语反而更加严重,并想喝冷水。诊脉见脉象散大,斑疹颜色浅淡而隐约不清,便说:“这是手少阴心经的脉病,由于劳心过度,真火虚弱到了极点,神气浮越于外,所以出现这种假象,不能按斑疹来治疗,不久必定会发狂。” 于是用人参、白术各三两,茯苓、麦冬、附子各六钱,五味子三钱,分作三剂。药还没有煎好,果然发狂,别人无法制止;服一剂后仍如故,服第二剂稍稍安定,服第三剂便睡着了。第二天又照原方服药,神志清醒,口渴停止,斑疹也不见了,连续服了二十多剂。每天午后仍有几句胡言乱语,幸好还能进粥,但大便不通。忽然有一天,他心中豁然明亮,像打开窗户看见太阳一样,胡言乱语于是停止。于是他说:“先生所说的手少阴心经病,果然如此。” 有人问:“为什么不用姜、桂,只用附子?” 他说:“干姜入太阴经,肉桂入厥阴经,附子入少阴经。” 现在这个病是少阴经君火衰微,所以适合用附子。少阴经在下为水、在上为火,并且主管神机的出入;凡是足少阴肾水的病,虽然病势凶险,却容易痊愈。患手少阴心火病的人,即使治疗方法正确,也偶尔有能活下来的;否则十人中没有一个能活,这是为什么呢?心藏神,肾藏精;精是有形的,神是无形的,有形之病容易治疗,无形之病难以治疗。

陈缵先长媳,上年患虚寒之症,调治之而愈。次年七月间,又患发热恶寒之症。诊之,其脉虚,用桂枝、姜、白术等一剂,次日更大热矣。张曰:余亦意其大热也。脉之如初,乃曰:咽喉肿痛,固属火热,亦有虚寒者。吾不虑其肿痛,而虑其大吐不止也。可多请高明,治之不愈,再来召我。彼见势危,即遍延诸公。皆曰:人虽虚弱,而见证如此,固不可太凉,然热药岂可用乎。俱用甘、桔、山栀、麦冬之类,随服随吐,药俱不受,病转剧。复召张,张曰:诸公之论极是,但此病却不然也。初予所以辞者,一则再用热药恐不信,二则必有识此病能用温补者,何必功自吾出也?遂用人参三钱,桔梗一钱五分,甘草、柴胡、桂枝、干姜、附子、炮姜各一钱,下咽不吐,少顷大寒战,覆以重绵不解。更与二服,复大热数刻,随大汗如雨,睡觉而痛肿俱消。后用姜、附、 、参、术,二十余剂而愈。

吕东庄治蔡氏妇,病感症,初服疏表降火清痰之剂,半月愈甚。胸胀满痛,用温胆汤及花粉、栝蒌,痰反急。用理中加肉桂、延胡、二陈、枳壳,痛结不可忍。医谓调补不应,技穷矣。吕谓调补固如是耶,即理中汤入破气之药,已能益痛。至甘草一味,若蛔动者,便非所宜,故仲景安蛔散去甘草加椒、梅也。病患果向多蛔症,(凡病吐蛔多由肝火煎厥,乃厥阴病,故名蛔厥,非结也。)乃仍以理中汤去甘草,加白芍三钱,木香五分,痛减半。脉之细数甚,口渴欲饮水,不能咽,进汤辄吐,手足时热,面时热,额娇红不定,体如燔炭。

此邪火内沸,怒木乘火,五阳之火,随之上燔,下烁其阴,龙雷飞越,以药激之,阳格于外,伏阴互结而致,(辞繁而多疵病。)遂以大八味丸作引与之,曰:得汗病已。黄昏服药即少睡,面红即退为白,顷乃索被。曰:俟之,大汗至矣。及三鼓,烦乱异常。至黎明诊之,脉紧数至八九,曰:汗已泊矣,而虚不能发也。急煎人参一两,用 、术、归、芍、五味、甘草为佐,饮之汗大至。曰:未也。次日再服,汗又大至如雨,诸症顿愈。或曰:前之甘草不宜服,今两剂俱重用何也?曰:初胃中气血攻竭,空虚寒凝,故蛔发而痛,得甘则蛔愈昂上,故不可。今得濡润之药,胃气冲和,蛔头下伏,虽浓煎与之无害也,法可执一哉。

沈凝芝侧室病伤寒,壮热不止,疏散之愈甚,神情昏愦不寐。吕诊之曰:此感症也,然起于劳倦,不当重虚其虚。即投以参、术等,得汗,神情顿清。次用地黄饮子,下黑矢,熟寐。惟热未尽退,前方加炙草一钱即安。继以滋肾养荣等药,调理复初。

吕姊婿劳仲虎,初夏劳倦,又感寒热,口苦。医用重药发散之,后用楂、朴、枳、半、花粉、栝蒌攻其中热,益苦。吕用滋水清金,神稍清。次日脉之,浮洪而数,语甚遽而收轻,手指时作微胀,曰:此皆虚象也。

邪未尝入阳明,而先攻之,伤其元气,邪反随而入阳明矣。重虚其虚,愈不能鼓邪外出。今虽稍定,夜必发谵语,当急以人参救之。适箧中所带不多,只用人参五钱,黄 一两。次日,家人言夜来甚狂乱不安,似不可救。

曰:无妨,参力不足故耳。时鼓峰在邑,拉之同往。曰:汗已至矣,何虑为?乃曰:无庸疑,吾辈在此坐一刻,待其汗至而别何如?众在犹豫间,因出酒食过午,举杯未尽,内出报曰:汗大发矣。是夜热退身凉,痰喘悉平。

继用调土之药而起。

林观子治一人,头痛、身热、体痛,伤寒证也。然舌干燥,好沉睡。诊之,脉豁大无伦次,知其劳于房欲,复感邪也。与补中益气汤入人参一钱五分服之,得汗热减。三日内进八剂,渐起食粥而安。初服彼甚疑之,见药入口,必小汗 ,周身和畅,始信而服之。(《伤寒折衷》。)

刘云密曰:予于癸巳春,因老人气虚,而春每有暴寒,时或冒之,欲疏散而气益虚,遽投参、 而微汗,邪更不去。将以补益为疏散而用之,又未能却邪。乃用荔枝肉肥浓者五枚,煮酒一盅服之,颇效。又壬寅冬,癸卯春,予时因微寒,胸膈稍滞,鼻塞不畅,用荔枝浸酒,每日一杯,苏叶、陈皮十分之二,服之数杯后无不捷效。是则丹溪所谓能散无形质之滞气,诚不虚也。

吴孚先治魏司马夫人,感冒发热,头痛项强,遍身拘急,脉浮紧。医用羌、防、芎、苏等发散,毫无汗意。

曰:浮则紧矣,独不按其沉则涩乎,且左部尤甚,灼见阴虚血不足,不能作汗也。即以前方加当归、熟地血药,使云蒸而雨自降。一剂汗如雨,表症悉除。

译陈缵先的长媳,上一年患虚寒证,经调治后痊愈。第二年七月间,又患发热恶寒的病证。诊脉见脉象虚,用桂枝、生姜、白术等药服一剂,第二天反而发起高热。张说:“我也料到她会发高热。” 再次诊脉,脉象仍和原来一样,于是说:“咽喉肿痛固然属于火热证,但也有虚寒导致的。” 我不担心她咽喉肿痛,担心的是她会剧烈呕吐而且不止。可以多请几位高明医生治疗;如果治不好,再来叫我。她家见病势危急,便请遍了各位医生。他们都说:“人虽然虚弱,但表现出的证候是这样,固然不能用太寒凉的药,然而温热药又怎么能用呢?” 都使用甘草、桔梗、山栀、麦冬之类的药,服下便吐,药物完全不能接受,病情转而加重。再次请张来诊治,张说:“各位医生的说法非常正确,但这个病却不是这样。” 起初我之所以推辞,一是再次使用热药恐怕他们不相信,二是一定有人能识别这个病并使用温补法,又何必让功劳出自我呢?” 于是用人参三钱、桔梗一钱五分,甘草、柴胡、桂枝、干姜、附子、炮姜各一钱。药刚咽下没有呕吐,过了一会儿出现剧烈寒战,盖上厚棉被也不能止住。又给她服两剂,再次发高热数刻,随即大汗如雨;醒来后疼痛和肿胀都消失了。后来使用生姜、附子、白术、人参等药,服二十多剂而痊愈。吕东庄治疗蔡氏妇,她患外感病,起初服疏解表邪、降火、清痰的药剂,半个月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胸部胀满疼痛,使用温胆汤以及天花粉、栝蒌后,痰反而更加急迫。使用理中汤加肉桂、延胡索、二陈汤、枳壳后,疼痛和结滞变得难以忍受。医生说调补也没有效果,自己的医术已经用尽了。吕东庄说:“调补果真是这样吗?就是理中汤中加入破气药,也已经能够使疼痛加重。” 至于甘草这一味药,如果是蛔虫活动,就不适宜使用,所以张仲景的安蛔散去掉甘草,加入花椒和乌梅。患者果然平时多有蛔虫病。(凡是患病呕吐蛔虫,多由肝火煎熬而厥逆,属于厥阴病,所以称为蛔厥,并不是结滞。) 于是仍用理中汤,去掉甘草,加白芍三钱、木香五分,疼痛减轻了一半。诊脉见脉象非常细数,口渴想喝水,却不能咽下,喝汤就吐;手足时而发热,面部时而发热,额头红色忽深忽浅,身体像被炭火灼烧一样。这是邪火在体内沸腾,肝木之怒火助长心火,五脏阳火也随之向上灼烧,向下煎熬阴液,犹如龙雷之火飞越上冲;又用药物激发它,于是阳气格拒于外,潜伏的阴气相互结聚而成。(这段话辞意繁杂,且有许多错误。) 于是用大八味丸作药引给他服下,说:“出汗后病就好了。” 黄昏服药后便稍稍入睡,面色发红,随即退红变白,不久便要被子盖。说:“等着吧,大汗很快就要来了。” 到了三更时分,烦躁紊乱异常。到黎明诊察,脉紧而数,每分钟跳八九十次,说:“汗已经停留在体内了,只是身体虚弱,不能发出来。” 赶快煎人参一两,以[缺字]、白术、当归、白芍、五味子、甘草作辅药,给他服下,大汗立即涌出。说:“还不够。” 第二天再服,汗又像下雨一样大量涌出,各种症状顿时痊愈。有人问:“前面甘草不宜服用,为什么现在两剂都重用甘草呢?” 说:“起初胃中气血耗竭,空虚而寒凝,所以蛔虫发作导致疼痛;得到甘味后,蛔虫反而更加向上窜动,因此不能用甘草。” 现在服用了滋润濡养的药,胃气调和,蛔虫的头向下潜伏,即使浓煎甘草给他服也没有害处;用药方法难道能拘泥于一成不变吗?” 沈凝芝的侧室患伤寒,高热不退,用疏散药后反而更加严重,神志昏沉,不能入睡。吕氏诊察后说:“这是外感病,但起因于劳倦,不应再重重损伤本已虚弱的身体。” 立即给她服人参、白术等药,出汗后,神志顿时清醒。随后用地黄饮子,排出黑色粪便,熟睡了一觉。只是热还没有完全退去,在原方中加入炙甘草一钱,便安定了。后来用滋肾养荣等药调理,恢复如初。吕氏的姐夫劳仲虎,初夏时因劳倦,又感受寒邪,口苦。医生用峻重的药物发散,后来又用山楂、厚朴、枳实、半夏、天花粉、栝蒌攻治体内的热,口苦反而加重。吕氏用滋水清金的方法治疗,神志稍稍清醒。第二天诊脉,脉浮洪而数,说话非常急促,收声很轻,手指时常微微肿胀,说:“这些都是虚弱的表现。” 邪气还没有进入阳明经,就先行攻伐,损伤了元气,邪气反而随之进入阳明经了。这样过度损伤虚弱的身体,就更没有力量鼓动邪气向外排出了。现在虽然稍微安定,夜间一定会出现谵语,应当赶快用人参救治。恰好药箱中所带的药材不多,只用了人参五钱、黄[缺字]一两。第二天,家人说昨夜病人十分狂乱不安,似乎已经无法救治。说:“不要紧,只是人参的药力不足罢了。” 当时鼓峰正在县城,便邀他一同前往。说:“汗已经来了,还担心什么呢?” 又说:“不必怀疑,我们就在这里坐一刻钟,等他出汗后再离开,怎么样?” 众人正在犹豫之间,于是拿出酒食,一直吃到午后;酒杯还没有举完,里面就出来报告说:“汗出得很厉害了。” 当夜热退身凉,痰喘全部平息。后来继续用调理脾胃的药物,病便好了。林观子治疗一人,此人头痛、身热、身体疼痛,是伤寒的证候。但舌头干燥,喜欢沉沉睡觉。诊脉后,见脉象豁大而没有规律,知道他房事过劳,又感受了邪气。给他服补中益气汤,加入人参一钱五分,出汗后热势减轻。三天内服了八剂,逐渐能够起身喝粥,便安定了。起初他非常怀疑,看到药入口后必然微微出汗,全身温和舒畅,才相信并服用。(出自《伤寒折衷》。) 刘云密说:“我在癸巳年春天,因为老人气虚,而春季常有突然的寒冷,有时会感受它;想用疏散法治疗,气却更加虚弱,急忙服用人参、[缺字],只微微出汗,邪气反而没有离去。” 想把补益药当作疏散药使用,却又不能驱除邪气。于是用肥厚的荔枝肉五枚,煮酒一盅服下,颇有疗效。又在壬寅年冬天、癸卯年春天,我有时因轻微受寒而胸膈稍感阻滞、鼻塞不畅,便用荔枝浸酒,每天饮一杯,并加入苏叶、陈皮各为荔枝量的十分之二,服几杯后无不迅速见效。这说明朱丹溪所说荔枝酒能疏散无形的气滞,确实不是虚言。吴孚先治疗魏司马的夫人,她感冒发热,头痛,项部强直,全身拘急,脉浮紧。医生用羌活、防风、川芎、紫苏等药发散,却丝毫没有出汗的迹象。说:“浮脉确实紧,但难道没有按察沉部而发现涩脉吗?而且左部尤其明显,清楚可见这是阴虚血不足,不能化作汗液。” 于是就在原方中加入当归、熟地黄等补血药,使阳气如云蒸腾,汗液自然如雨降下。服一剂后汗出如雨,表证全部消除。

冯楚胆治常侍卫,据云得之感冒,医以发散,继用凉解,已五六十剂,粒米不进,每日惟饮凉水而已。下身寒冷而木,渐至胸腹皆冷而实,手足面目肌肉痛痒不知,言语无音,难以布息。按其脉沉微欲脱,令以人参一两,附子三钱,早晚各一服。服后倘暂有烦躁,无虑也。既而果然。二三日间,渐即相安,脉少起,肢体之冷,亦非若前之彻骨矣。乃以附子理中汤去甘草,(以胸腹实满也。)早晚各一剂,以温米汤压之。数日后,冷减,神气稍清,早晨仍服前方,午后以浓参汁冲服,去丹皮加牛膝、杜仲之八味汤。又数日,骨节疼痛不堪。曰:此阳回冰解之象也,无复虑矣。复以八味加鹿茸、虎胫、牛膝、杜仲为丸,以加减十全大补汤送之。

两月后,言语始有声,三四月后,始能步履,年余始能鞍马。常患腹痛,后服温暖之剂始愈。

杜中堂子,年十九,夏月病感。脉之,时而洪弦尺弱,时而弦细尺紧。乍寒乍热,(脉随寒热而变也。)

两耳下肿痛,足亦微肿,饮食即吐,静则吐少减,动则吐更甚。询其病由,因偶雨冰雹,骇而出视,背上受寒,发散和解不效,继用清热之剂,内有黄芩、山栀,服后即发呕矣。盖暑天感寒,中表之气不固可知,况先天薄弱,膏粱娇养,只宜温中调理,寒邪自散。计不出此,致寒郁火升,两耳之下渐肿及颊,又误以为实火,济以寒凉,釜底之火既浮,中宫之阳复损,尚堪延纳饮食乎。今欲温中开胃,则耳颊之疼痛为碍,欲滋阴培本,则中焦之道路不通,计惟有峻补真阳,以达于下,重滋真阴,以继其中。初服八味加牛膝、麦冬、五味,作大剂冲人参浓汁,服下即吐。改用人参、炮姜、附子为末,以焦白术为膏,略入姜汁和匀为丸,少少参汤吞服。幸不吐,顷之腹痛大便,知其气下行,吐可止矣。次日仍以昨煎方,大剂冲人参汤饮之,日用参两余,出入加减渐愈。

后以地黄、归脾二汤间服,遂瘳。

李士材治一人,劳神之后心躁大热,头痛时作时止。医者禁其饮食,与之解表,见四日热不退,欲与攻里。

诊之曰:脉不浮紧,安得表耶?又不沉实,安得里耶?惟心部大而涩,此劳心而虚烦,乃类伤寒,非真伤寒也。若禁饮食,则饿绝矣。便以粥与之,兼进归脾汤,五日而安。

张路玉治陈太仓夫人,素患虚羸骨蒸,经闭少食,偶风热咳嗽,误进滋阴清肺二剂,遂昏热痞闷异常。(凡素患虚损人忽有外感,宜细审之。)诊之,人迎虚数,气口濡细,寸口瞥瞥,两尺抟指。此肝血与胃气皆虚,复感风热之状,与更减葱白豆豉汤,一服热除痞止。但咳嗽头痛微汗,更与小剂保元汤而安。

王氏子,于四月间患感冒昏热,喘胀便闭,腹中雷鸣,服硝、黄不应。脉之气口弦滑,按之则芤,其腹胀满,按之则濡。此痰湿挟瘀浊阴固闭之候,与黄龙汤去芒硝,易桂、芩、半夏、木香,下瘀垢甚多。因宿有五更咳嗽,更以小剂异功加细辛润之。大抵腹中奔响之症,虽有内实当下,必无燥结,所以不用芒硝,而用木香、芩、半也。用人参者,借以资助胃气,行其药力,则大黄辈得以振破敌之功,非谓虚而兼补也。当知黄龙汤中用参,则硝、黄之力愈锐,用者慎之。

钱顺所素有内伤,因劳力感寒,发热头痛。表散数剂,胸膈痞闷不安;以大黄下之,痞闷益甚。更一医,用消克破气药,过伤胃气,遂厥逆昏愦,势渐危。脉六部微细如蛛丝,舌上焦黑,燥涸异常。此热伤阴血,不急下之,真阴立槁,救无及矣。因以生地黄连汤去黄芩、防风,加人中黄、麦冬、酒大黄,另以生地黄一两,酒浸,捣汁和服。半夜下燥矢六七枚,天明复下一次,乃与生脉散二帖。以后竟不服药,日进糜粥调养,而大便数日不行,魄门迸迫如火,令用导法通之,更与异功散调理而安。

杨乘六治沈氏妇感症,身热口苦,胁痛头眩。或投以表剂发散,身热益甚,舌黑唇焦,口渴烦躁,手足肿痛,大便艰涩,小便短赤,寝食俱废。脉之,浮数无序,乃肝郁致感,因发散太过,血少阴虚,而火燥生风也。

以滋水清肝饮倍熟地,一剂诸症悉退。次用归脾汤去木香,加白芍、丹皮调理而愈。逾年产后,复因劳力致感,乃恐蹈前辙,不敢发散,一味养阴,以致大便不实,饮食不进,气促如喘,昼夜不眠,合眼即见一白发老妪,坐立面前,胸中战跳,恍惚不宁。仍邀诊,曰:脱阳者见鬼,非真有鬼也。盖阳气大亏,则神不守舍,其所见者,即其不守舍之元神也,所以男病必见男形,女病必见女形。且亏在某脏,则某色独见。脉之,浮细如丝,沉则缓大无力,面色 白,眼光散大,舌干而嫩,且白滑。此中虚挟感,逼以寒凉,致阳气益虚,而阴气乘之耳。乃与参附养荣汤,倍枣仁、白芍、五味,服后则老妪不见,而熟睡矣。继用补中益气加白芍、五味,数剂全愈。

译冯楚胆治疗常侍卫,据说他因感冒得病,医生先用发散药,接着用清凉药治疗,已经服了五六十剂,连一粒米也吃不下,每天只喝冷水。下半身寒冷麻木,渐渐发展到胸腹都寒冷而胀实,手足、面部的肌肉无论痛痒都感觉不到,说话没有声音,呼吸也十分困难。诊察他的脉象沉微,像要脱绝一样,令他用人参一两、附子三钱,早晚各服一次。服药后如果暂时出现烦躁,也不必担心。后来果然如此。两三天之间,病情逐渐平稳,脉象稍有起色,四肢的寒冷也不像先前那样冷到骨头了。于是用附子理中汤,去掉甘草(因为胸腹胀满而且坚实)。早晚各服一剂,用温热的米汤送服。几天后,寒冷减轻,精神稍稍清醒;早晨仍服前方,午后用浓煎的人参汁冲服去丹皮、加牛膝和杜仲的八味汤。又过了几天,骨节疼痛难忍。说:“这是阳气恢复、寒冰消解的征象,不必再担心了。” 又将八味丸加入鹿茸、虎胫骨、牛膝、杜仲制成丸剂,用加减十全大补汤送服。两个月后,说话才有声音;三四个月后,才能够行走;一年多后,才可以骑马。常常患腹痛,后来服用温暖脾胃的药剂才痊愈。杜中堂的儿子,十九岁,夏季患了外感病。诊脉时,有时脉洪弦而尺部弱,有时脉弦细而尺部紧。一会儿怕冷,一会儿发热。(脉象也随着寒热变化。) 两耳下方肿痛,脚也微微肿胀;一吃东西就呕吐,安静时呕吐稍减,活动时呕吐更加严重。询问病因,原来他偶遇雨夹冰雹,受惊后出去查看,背部受了寒;用发散、和解法无效,后来又用清热药,其中有黄芩、山栀,服后立即发生呕吐。这是暑天感受寒邪,中焦和表层的气不固,由此可知;何况他先天禀赋薄弱,又娇生惯养,只应温暖中焦、调理身体,使寒邪自行消散。没有想到这一点,导致寒邪郁结、火气上升,两耳下方逐渐肿到面颊;又误认为是实火,继续使用寒凉药,使原本像在锅底的火浮越上来,中焦的阳气又受到损伤,哪里还能承受并纳入饮食呢?现在想温暖中焦、开胃进食,却受到耳颊疼痛的妨碍;想滋阴培补根本,中焦的通道又不通。考虑之下,只有峻力补益真阳,使其下达;再重用药物滋养真阴,以接续中焦之气。起初服八味丸加牛膝、麦冬、五味子,制成大剂,冲入浓煎人参汁服下,立即呕吐。改用人参、炮姜、附子研成末,以炒焦的白术熬成膏,略加姜汁调匀制丸,少量少量地用参汤吞服。幸好没有再吐,不久腹痛并排便,知道气机已经向下运行,呕吐可以停止了。第二天仍用昨天煎煮的方药,制成大剂冲入人参汤服下,每天用人参一两多,随着病情出入加减,逐渐痊愈。后来地黄汤、归脾汤交替服用,于是痊愈。李士材治疗一人,此人在劳神之后心中躁扰、发高热,头痛时发时止。医生禁止他进食,给他服解表药;见第四天热仍不退,又想给他服攻下里实的药。诊脉后说:“脉不浮紧,怎么能说是表证呢?” 脉又不沉实,怎么能说是里证呢?” 只有心部脉大而涩,这是劳心导致的虚烦,只是类似伤寒,并不是真正的伤寒。” 如果禁止饮食,就会活活饿坏了。于是给他喝粥,同时服归脾汤,五天便安定了。张路玉治疗陈太仓的夫人,她素来虚弱消瘦、骨蒸潮热,月经闭止、食欲少;偶然又患风热咳嗽,误服滋阴清肺药两剂,便出现神志昏沉、发热、胸腹痞闷异常。(凡是素有虚损的人突然感受外邪,都应当仔细辨察。) 诊脉见人迎脉虚而数,气口脉濡而细,寸口脉轻浮短促,两尺脉搏动有力。这是肝血和胃气都虚,又感受风热的表现,给她服减量的葱白豆豉汤一剂,发热消除,痞闷停止。只是还有咳嗽、头痛和微汗,又给她服小剂量保元汤,便安好了。王氏的儿子,四月间患感冒,昏沉发热,喘促胸腹胀满,大便闭塞,腹中雷鸣,服用硝石、黄连后没有反应。诊脉见气口脉弦滑,按之中空;腹部胀满,按之却柔软。这是痰湿夹杂瘀浊、阴邪固结闭塞的征候,给他服黄龙汤,去掉芒硝,改加桂枝、黄芩、半夏、木香,排下了很多瘀积污垢。因为他素来在五更时咳嗽,又用小剂量异功散加细辛,兼以润养。总的说来,腹中有奔走鸣响的病证,虽然有内实应当攻下,却一定没有燥结,所以不用芒硝,而用木香、黄芩、半夏。使用人参,是借助它来扶助胃气,使药力得以运行;这样大黄等药才能发挥振奋攻破病邪的作用,并不是因为虚弱而兼用补法。应当知道,黄龙汤中使用人参后,芒硝、黄连等药的攻下力量会更加猛烈,使用时要谨慎。钱顺所本来就有内伤,因为劳力又感受寒邪,出现发热、头痛。服了几剂发散表邪的药后,胸膈痞闷不安;用大黄攻下后,痞闷反而更加严重。另一位医生又使用消导、克伐、破气的药,过度损伤了胃气,于是出现厥逆、神志昏沉,病势逐渐危重。六部脉都微细得像蛛丝,舌头上部焦黑,干燥枯涸异常。这是热邪损伤阴血,如果不赶快攻下,真阴很快就会枯竭,到那时再救也来不及了。于是用生地黄连汤,去掉黄芩、防风,加入人中黄、麦冬、酒制大黄;另取生地黄一两,用酒浸泡,捣取汁液,与药同服。半夜排下六七枚干燥粪便,天亮时又排下一次,于是给他服生脉散二帖。此后竟然不再服药,只每天喝稀粥调养;但大便数日不通,肛门胀急灼热如火,便让他用导法疏通,又给他服异功散调理,便安好了。杨乘六治疗沈氏妇人的外感病,她身热、口苦、胁痛、头晕。有人给她服发散表邪的药,身热反而更加严重,舌黑唇焦,口渴烦躁,手足肿痛,大便艰难,小便短少而赤,睡眠和饮食都停止了。诊脉见脉浮数而无规律,这是肝气郁结导致外感,又因发散太过,血少阴虚,火燥而生风。用滋水清肝饮加倍熟地黄,一剂后各种症状全部消退。随后用归脾汤去掉木香,加白芍、丹皮调理而痊愈。过了一年,她产后又因劳力而患外感;她害怕重蹈前面的覆辙,不敢用发散法,只一味养阴,结果大便不实,饮食不能进,呼吸急促如喘,昼夜不能入睡,一闭眼就看见一个白发老妇坐在面前,胸中惊悸跳动,神志恍惚不安。仍然请来诊治,说:“阳气脱失的人会看见鬼,并不是真的有鬼。” 这是因为阳气大亏,神志不能安守其舍;所看见的形象,正是不能安守其舍的元神,所以男子患病一定看见男性形象,女子患病一定看见女性形象。而且哪一脏亏虚,就只会看见与该脏相应的颜色。诊脉见脉浮细如丝,沉取则缓大无力;面色[缺字]白,眼神散大,舌头干燥而嫩,并且舌面白滑。这是中焦虚弱夹有外感,使用寒凉药逼迫它,导致阳气更加虚弱,阴气乘机侵入。于是给她服参附养荣汤,加倍酸枣仁、白芍、五味子,服药后老妇的幻象不再出现,也能熟睡了。随后用补中益气汤加白芍、五味子,服了几剂便完全痊愈。

简某病感症,发热饱闷,神思昏沉,不更衣者八日矣。诸医投发表攻中不效,且益甚。脉之,滑而有力,面壅热通红,气粗,舌苔黄浓而燥,按其胸微痛。此感症兼食,俗名停食伤寒是也,乃用逍遥散加熟地二两。

或曰:如许发热,又兼饱胀,何堪复用补药?曰:此乃发表攻里之剂,用之以代麻、桂、硝、黄者也。(此法固妙,要当用于发表攻中之后。)第服此,则汗至而便通,热自退,胀自除矣。一剂淋漓汗下,二剂下黑矢十余枚,诸症悉愈。或问其旨,曰:此症初起,本一逍遥合小柴胡,发汗开肌,助脾消食则愈矣。乃风燥混表,肠胃干枯,宿物燥结,愈不能出。仍用逍遥散,重加熟地养阴,使阴水外溢,则汗自至,阴气下润,则便自通也。继用六君、归、芍而愈。

吴某病感症,先微寒,继壮热,头眩恶心,吐沫不绝,胀闷懒言,气难布息,四肢麻木酸痛,腰痛如折,寝食俱废,大便秘结。医与消暑解表消食,益热益胀,不时昏绝。脉左手沉细,右手缓大,皆无力,面 白,舌苔嫩且白滑,知其多欲阳虚致感也,与养荣汤加附子。或疑热甚兼胀,而投温补何也?曰:但服此,诸症自退。若再用芩、连、枳、朴,则真误事矣。一剂即卧,醒则大叫冷甚,比及半时,汗出如雨。再剂胸宽食进,便通热退。又以两腿外 疮肿烂臭,浓水淋漓,痛痒俱甚,一切膏丹洗帖不愈,已六七年。问治当何法?曰:病有内外,源无彼此,此因阳气素亏,不能下达,毒瓦斯时坠,不肯上升故也。第以前方作丸久服则阳分充足,气血温和,而毒瓦斯自出,疮口自收矣。如言两月而愈。

潘某自京回南,劳顿感寒,发热,时作微寒,发散数剂,热渐炽,改用清火养阴数剂,热转甚。比到家,舌苔已由白而黄,由黄而焦干燥裂,黑如炭色,神思昏沉,手足振掉,撮空自汗,危症 集矣。医见其热势,谓寒之不寒,是无水也,与六味饮,不应。见其舌色,谓攻伐太过,胃阴干枯也,投左归饮,又不应。脉之,左寸关大而缓,舌浮胖,谓症乃阳虚火衰,非阴虚火旺也。盖阴虚火旺者,其舌必坚敛苍老。今虽焦黑干燥,而见胖嫩,且服六味、左归而症反加,(反加二字毋乃太过。)其为阳虚无疑矣。以养荣汤用人参五钱,加附子三钱,一剂熟睡竟夜,次早舌上苔尽脱,变为红润而嫩矣。原方减人参二钱,附子一钱五分,四剂,回阳作汗而愈。

戴氏子,年二十四,病感症寒热。或用发散,谵语发狂。又以苦寒下之,危症蜂起。又有用二冬、二地、石斛、黄芩者,五六剂益狂悖不安。诊之,面白无神,舌滑无苔,脉细紧无力,知其脏寒真阳欲脱,以养荣汤用人参五钱,加附子三钱。又知其为旁议所阻也,嘱其午后至申,察病患足冷至膝,则亥子之交,不可言矣。

已而果然,乃自戌至亥始尽剂,子时后由腰至足渐温,五鼓进粥半瓯而熟睡矣。又十余剂,诸症悉愈。未半月,忽右足大指弯筋缩而痛,外科以乳香、没药敷之,痛剧呼叫。再诊之,乃因思虑伤脾,不能荣养本经筋脉,所以筋弯燥病也,以归脾去木香加白芍数帖愈。

陆氏子病感症,发热咳嗽,气短如喘,发散转甚,痰涌如潮,谵妄撮空。脉之,轻按满指,重按则空。面色白,眼眶宽大,神水散漫,舌苔嫩黄,中间焦燥,两手振掉。症由气虚致感,误用峻表,致阴被劫而将亡,阳无附而欲脱,非救阴摄阳不能挽也。乃用左归去茯苓,加人参、五味,大剂浓煎。服讫即睡,六时许方寤,则身凉嗽止,喘定痰消。继以生金滋水饮一剂,养荣汤四剂全瘳。又其母孀居,卧病不起二载矣。或作温,或作痿,治之不效,并乞诊之。脉大而无力,面色萎黄,舌胖而滑。询其饮食不思,略食即饱,梦中常见鬼神,醒则胸中战跳。此命门火衰,元神虚惫,脾土不生,以致四肢无力不能运动也。亦用养荣汤煎送八味丸,不一月而瘳。

沈某病感症,身热自汗,或乍寒,倦卧懒言,手足心热,日轻夜重。或与发散愈炽,口渴谵语,烦躁便秘。

译简某患外感病,发热,吃饱后胸腹闷胀,神志思维昏沉,已经八天没有排便了。各位医生都用发汗、攻邪的方法治疗,却没有效果,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诊脉滑而有力,面部郁热通红,呼吸粗重,舌苔黄而厚、干燥,按压胸部有轻微疼痛。这是外感病兼有食积,俗称停食伤寒,于是用逍遥散加熟地二两。有人说:发热到了这种程度,又兼有腹胀,怎么能再用补药呢?回答说:这其实是发汗解表、攻逐里邪的药剂,是用它来代替麻黄、桂枝、大黄、芒硝的。(这个方法确实巧妙,但应当在发汗、攻逐中焦之后使用。) 只要服下此方,就会出汗并通便,热自然退去,胀满自然消除。服一剂后汗出淋漓并排便,服第二剂后排出十多枚黑色粪块,各种症状全都痊愈。有人询问其中的道理,回答说:这种病刚开始时,本来用一剂逍遥散合小柴胡汤,发汗以疏通肌表,再帮助脾胃消食,就可以痊愈。后来风邪、燥邪混在表证之中,肠胃干枯,停留的食物干燥结滞,更加无法排出。仍然使用逍遥散,并重用熟地滋养阴液,使阴液向外输布,汗就会自行出现;阴气向下滋润,排便就会自行通畅。随后使用六君子汤,加当归、白芍,病就痊愈了。吴某患外感病,先是轻微怕冷,随后出现高热,头晕恶心,不停吐唾沫,胸腹胀闷而懒于说话,呼吸难以舒展,四肢麻木酸痛,腰痛得像折断一样,睡眠和饮食都废止了,大便秘结。医生给他用清暑、解表、消食的药,结果热势和胀满更加严重,还不时昏厥。诊脉时,左手脉沉细,右手脉缓大,都没有力;面色白,舌苔细嫩而白滑,由此知道他是平素多有房事,阳气虚弱而导致外感,于是给他养荣汤加附子。有人疑惑说:发热很重又兼有胀满,为什么反而使用温补药呢?回答说:只管服用此方,各种症状自然会退去。如果再使用黄芩、黄连、枳实、厚朴,那就真的会误事了。服一剂后就躺下睡觉,醒来时大声叫喊说冷得厉害,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汗出如雨。再服一剂,胸中宽舒,饮食增加,大便通畅,热也退了。另外,他两条腿外侧长有疮,肿胀溃烂并散发臭味,脓水不断流出,疼痛和瘙痒都很严重;各种膏药、丹药、洗药和敷贴都治不好,已经六七年了。有人问应当用什么方法治疗。回答说:疾病虽有内外之分,根源却没有彼此不同;这是因为阳气一向亏虚,不能向下运行,毒气常常下坠而不肯向上升散。只要把前面的方药制成丸剂长期服用,阳气就会充足,气血就会温和,毒气自然排出,疮口自然收敛。按照这个方法治疗,两个月后就痊愈了。潘某从京城回到南方,旅途劳顿而感受寒邪,发热,时常轻微怕冷;服了几剂发散药后,热势逐渐增强,改用清火养阴药数剂,发热反而更加严重。等回到家时,舌苔已经由白变黄,又由黄变成焦枯干燥、出现裂纹,黑得像炭一样;神志昏沉,手足颤抖,手指撮空,并且自汗,危重症状一齐出现。医生见热势很盛,认为这是用寒凉药也压不下去,是由于津液不足,于是给他六味饮,服后没有效。又见舌色焦黑,认为是攻伐太过、胃阴干枯,于是投用左归饮,仍然没有效。诊脉时,左手寸脉、关脉大而缓,舌体浮胖,认为这属于阳虚火衰,而不是阴虚火旺。因为阴虚火旺时,舌头必定坚硬收敛而显得苍老。如今舌头虽然焦黑干燥,却呈现肥胖柔嫩之象,而且服用六味饮、左归饮后症状反而加重,(“反加”二字或许说得太过分了。) 因此可以确定是阳虚。用养荣汤,加人参五钱、附子三钱;服一剂后熟睡整夜,第二天早晨舌苔全部脱落,变得红润而柔嫩。按原方减去人参二钱、附子一钱五分,服四剂,使阳气恢复并发汗而痊愈。戴氏的儿子,二十四岁,患外感病,出现寒热往来。有人给他用发散药,结果出现胡言乱语、发狂。后来又用苦寒药泻下,危重症状纷纷出现。又有人使用天门冬、麦门冬、生地黄、熟地黄、石斛、黄芩等药,服了五六剂后,狂乱妄言、躁动不安反而更加严重。诊察后见他面色白而没有精神,舌面光滑无苔,脉细紧而无力,知道这是脏腑寒、真阳将要脱失,于是用养荣汤,加人参五钱、附子三钱。又知道他会受到旁人议论的阻挠,便嘱咐在午后申时前后观察病人的脚冷是否达到膝部;如果达到,那么到了亥时和子时交接之际,病情就不可挽救了。后来果然如此,于是从戌时服到亥时才把药服完;子时以后,身体从腰部到脚逐渐温暖,五更时喝下半碗粥,便熟睡了。又服了十多剂,各种症状全都痊愈。不到半个月,忽然右脚大拇趾的筋弯曲、挛缩而疼痛,外科医生用乳香、没药外敷,疼痛反而加剧,病人呼叫不止。再次诊察,认为这是思虑过度损伤脾气,不能濡养本经的筋脉,所以筋脉弯曲、干燥而疼痛;用归脾汤去掉木香、加白芍,服了几帖便痊愈。陆氏的儿子患外感病,发热咳嗽,气短像喘息一样;使用发散药后病情转重,痰涌如潮,出现胡言乱语、手指撮空。诊脉时,轻按脉搏满指有力,重按却空虚无力。面色白,眼眶宽大,眼中神采涣散,舌苔嫩黄,中部焦燥,两手颤抖。这是气虚导致外感,误用峻烈的发汗药,使阴液受到损伤、将要耗亡,阳气失去依附、将要脱失;若不救护阴液、收摄阳气,就无法挽救。于是使用左归饮,去掉茯苓,加人参、五味子,药量加大并浓煎。服药后立即入睡,过了六个时辰左右才醒来;这时身体已经凉了,咳嗽停止,喘息平定,痰也消失。随后服生金滋水饮一剂、养荣汤四剂,完全痊愈。他的母亲守寡独居,卧病不起已经两年了。有人认为是温病,有人认为是痿病,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也请我为她诊治。脉大而无力,面色萎黄,舌体肥胖而滑润。询问得知她没有食欲,稍微吃一点就饱,梦中常常见到鬼神,醒来后胸中战动跳跃。这是命门之火衰弱,元神虚惫,脾土不能化生,以致四肢无力、不能活动。也用养荣汤煎服,并送服八味丸,不到一个月便痊愈。沈某患外感病,身体发热并自汗,有时突然怕冷,疲倦卧床而懒于说话,手足心发热,白天较轻、夜间加重。有人给他使用发散药,热势反而更加旺盛,出现口渴、胡言乱语、烦躁和便秘。

又杂进寒凉解毒等剂,势垂危。脉之洪大而数,按之不鼓,面色浅红,游移不定,舌黑而润,手足厥冷。此假热也,与八味饮加人参。诸医以火症悉具,力争参、桂、附不可食。曰:外虽似实热,内甚虚寒。初误发散,令精液伤而口渴便秘,烦躁谵妄。复用寒凉,重阴下逼,致龙雷之火不安其宅。非人参、附、桂何以挽回?公等不信,但以附子作饼,热贴脐上时许便觉稍安矣。(外试法妙。)试之果然,乃进药,不及一时,面红立退,谵妄烦躁悉除。次用生金滋水,补中益气,调理而愈。未半月,其父亦病感症危甚。杨验其舌黑而枯,满舌遍裂人字纹,曰:脉不必诊也。惊问故。曰:此肾气凑心,亦八味症也,误用芩、连无救矣。盖昨一日夜,果服芩、连两许。问何以知之?曰:舌上明明现出耳。姑求一诊,以冀万一。曰:脉隐而难凭,不若舌之显而可据也,何必诊?逾日果殁。

诸某,年五十四,冬杪劳力致感冒,头痛发热,时作微寒。缘混表太过,只口干便秘,壮热不退,复用苦寒泻火,头汗如油,下颔脱落,口角流涎,鼾声如锯,语言错乱,甚至循衣摸床撮空,诸恶毕备。脉之洪大躁疾,重按全无,舌糙刺如沙皮,焦黄如烘糕,并舌底俱干燥,敛束如荔枝肉,而满舌却甚胖壮,日进稀糊碗许,大便半月未行。乃曰:若论外象,百无一治,幸脾气不泻,胃气不绝,尚有生理,第服药后神得收敛而睡,脉得静细而沉乃佳。遂以大剂养荣汤,重加附子与之,服讫果睡,脉亦和。四剂舌转红润,恶症悉退,频进稀粥。

惟交阴分,尚有微热,咸疑阳药助火,欲去 、术、桂、附。曰:劳伤脾肺,气虚发热,非甘温不能除,方嫌火力不及,不能蒸土回阳推出邪气耳。俟其力到,地气升而为云,则天气降而为雨,顷刻为清凉世界矣。守方十二剂,始战汗,汗后身冷如冰,问之不应,推之不理,或问其故。曰:此病既到今日,断然不死,不过汗后亏其外卫之阳,故身倦懒言,无气以动,子刻自平复。已而果然。次日欲便,扶至圊,虚坐努责。数日,忽小水癃闭,点滴不能出,小腹胀痛不可言。此因大便弥月不行,肠胃所积已多,今频加努责,将宿物推迸大肠,致壅塞膀胱,所以癃闭不出也。须以轻清之剂升降之,则小水自利。立煎补中益气与饮,顷刻即通,大便亦润。

继以养荣作丸,用补中益气汤煎送之,两月而健。

马元仪治沈某,发热恶寒,头身俱痛,燥渴谵语,脉之洪数而涩。此外感而病危者,以五志过极,阴气素亏,邪复乘之,重伤其阴,而火热愈甚也。先与解肌一剂,恶寒已而热未除,谵语转增,神魂飞越。盖肝藏血而舍魂,心藏脉而舍神,木火太过,不独自伤,且贼真阴之气,以肝肾为母子,其气相通也。心本制于肾,而亦伤肾者,脏邪暴甚,反侮所不胜也。法当养肝之阴,使不诛求于肾,而水自充;抑心之阳,使不扰乱乎肾,而水以安。用生地、知母、甘草、茯神、丹参、贝母、花粉等,一剂知,三剂已,调理而安。

丁某,经病二十余日,脉之左手弦数兼涩,右手涩结少神,发热神昏谵语,胸中满结拒按,舌苔黑刺,面色枯瘁,时有咳嗽,日晡愈甚。此肝木内鼓,心火上炎,肺金失养,而胃土无滋也,用栝蒌、枳实、半夏曲、芦根汁、紫菀、杏仁、苏子等。服后卧片时,神气顿清,右脉亦透,但涩象不减,重按少神,舌上苔刺去而复生。

此津液元气虚竭之甚,转用人参三钱,生首乌一两,知母、生地、川连、芦汁,两剂,脉涩减,症渐安。但胎未尽去,中脘滞闷,前方加枳实、楂肉,一剂顿已。次用滋阴补虚之品,二剂诸症悉退,左脉尚和,右脉转浮而数,微热发疹。此正气来复,余邪尽从外达也,与荆炭、牛蒡、干葛、防风、杏仁、桔梗、苏子、薄荷清透之品。

二剂后,再用益元散滋阴润燥,调理而愈。

一妇人,四旬外,头痛发热,口干便秘,不眠,已月余矣。此邪风外煽,实热内燔,表里邪结之候也。前所用药,亦是发表攻里,而不愈者,药不胜病耳。今上下分消,表里交治,而于攻发之中,仍用温养,斯汗不伤于过,下不伤于峻也。用荆、防、薄荷、麻黄轻阳发表,使邪从汗而散于上,大黄、芒硝、栀子、滑石通幽利水,使邪从便而泄于下,黄芩、连翘清其上,白芍、甘草和其中,桔梗、石膏开其肺,川芎、归、芍养其肝,一剂而减,三剂而安。

译后来又杂用寒凉、解毒等药剂,病势危急。诊脉洪大而数,但按下去没有力;面色浅红,红色游移不定;舌头黑而润,手足厥冷。这是表面假热,给他八味饮加人参。各位医生认为火热之证的表现全都具备,极力争辩说人参、肉桂、附子不能服用。回答说:外表虽然像实热,内里却是严重的虚寒。起初误用发散药,使精液受伤,因而口渴、便秘、烦躁、胡言妄想。后来又使用寒凉药,阴寒之气重重向下逼迫,导致龙雷之火不能安居于原位。若不用人参、附子、肉桂,又凭什么挽救呢?你们如果不信,只需把附子制成饼,热敷在肚脐上约一个时辰,病人就会觉得稍微安稳一些。(这是在体外试验的方法,确实巧妙。) 试用后果然如此,于是给他服药;不到一个时辰,面部红色立即消退,胡言妄想和烦躁全都消除了。随后使用生金滋水饮、补中益气汤调理而痊愈。不到半个月,他的父亲也患外感病,病情十分危重。杨某察看他的舌头黑而干枯,满舌遍布人字形裂纹,说:不用诊脉了。病人惊讶地询问原因。回答说:这是肾气冲犯心脏,也属于八味饮证;误用黄芩、黄连就无可救治了。原来他前一天一夜果然服用了黄芩、黄连各二钱。有人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回答说:舌头上已经明明白白显示出来了。姑且请求诊一次,希望还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回答说:脉象隐伏而难以凭据,不如舌象明显而可以作为依据,何必再诊脉呢?过了一天,果然去世。诸某,五十四岁,冬末因劳作而感受外邪,头痛发热,时常轻微怕冷。由于发散太过,只剩口干、便秘,壮热不退;又使用苦寒药泻火,结果头部汗出如油,下颌脱落,口角流涎,鼾声像锯木一样,言语错乱,甚至摸索衣服、床铺,手指撮空,各种凶险症状全都出现。诊脉洪大、躁动而急疾,重按全无;舌面粗糙带刺,像沙皮一样,焦黄如烘烤的糕饼,连舌底也都干燥,收缩紧束如荔枝肉,但满舌却非常肥厚壮大;每天只能喝一碗左右稀糊,大便已经半个月没有排出。于是说:如果只看外在症状,百无一治;幸好脾气没有败坏,胃气还没有断绝,尚且有生机。只要服药后神志能够收敛而入睡,脉象能够变得安静、细而沉,就算好现象。于是用大剂量养荣汤,重用附子给他服下;服药后果然入睡,脉也变得调和。服四剂后,舌头转为红润,凶险症状全部退去,能够频频喝稀粥。只是到了阴分时仍有微热,众人都怀疑是温阳药助长了火势,想去掉〔缺字〕、白术、肉桂、附子。回答说:劳累损伤脾肺,气虚导致发热,非甘温之药不能消除;现在只是药力不够,不能温蒸脾土、恢复阳气,从而把邪气推出去。等药力达到时,就会像地气上升形成云,天气下降化为雨,片刻之间便成为清凉的世界。依照原方服了十二剂,才出现战栗发汗;发汗后身体冷得像冰一样,问话不回答,推动他也不理会,有人询问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个病既然已经到了今天的程度,断然不会死亡;只是发汗后损耗了体表卫阳,所以身体疲倦、懒于说话,没有力气活动,到了子时自然会恢复。后来果然如此。第二天想排便,扶到厕所后,空坐着用力努责。几天后,忽然出现小便癃闭,点滴不能排出,小腹胀痛得难以忍受。这是因为大便一个月都没有排出,肠胃中的积滞已经很多;如今频繁用力努责,把旧积物推挤进大肠,造成壅塞并压迫膀胱,所以小便癃闭不能排出。必须用轻清的药物调节升降,小便才能自行通利。立即煎服补中益气汤,药服下片刻小便就通了,大便也变得润利。随后把养荣汤制成丸剂,用补中益气汤煎汤送服,两个月后身体恢复健康。马元仪治疗沈某:发热怕冷,头部和身体都疼痛,口燥口渴、胡言乱语,诊脉洪数而涩。这是外感病中病情危重的一种情况,因为五种情志过度,平素阴气亏虚,邪气又乘虚侵入,进一步损伤阴液,使火热更加旺盛。先给他服解肌药一剂,怕冷已经消失,但发热没有退,胡言乱语反而加重,神魂像要飞散一样。肝藏血并寄居魂,心藏脉并寄居神;肝木、心火过盛,不仅会自我损伤,还会侵害真阴之气。肝肾之间有母子关系,二者之气是相通的。心火本来受肾水制约,但也会损伤肾,这是因为脏邪暴烈过盛,反过来欺侮了原本能够制约它的脏腑。治疗应当滋养肝阴,使肝不再向肾过度索取,肾水自然充足;同时抑制心阳,使它不再扰乱肾脏,肾水也就能够安定。使用生地、知母、甘草、茯神、丹参、贝母、花粉等药,服一剂便见效,三剂便痊愈,调理后病情安定。丁某患病二十多天,诊脉时左手弦数而兼涩,右手涩而有结象、神气不足;发热,神志昏迷,胡言乱语,胸中满闷结滞、拒绝按压,舌苔黑而带刺,面色枯槁憔悴,时有咳嗽,午后发热更加严重。这是肝木在体内鼓动,心火向上炽盛,肺金失去滋养,胃土也没有得到濡润;使用栝蒌、枳实、半夏曲、芦根汁、紫菀、杏仁、苏子等药。服药后躺了片刻,神志突然清醒,右手脉也显露出来,但涩脉的表现没有减轻,重按时仍神气不足,舌上的苔刺去掉后又重新生出。这是津液和元气亏竭得非常严重,于是改用人参三钱、生首乌一两,加知母、生地、川连、芦根汁,服两剂后脉涩减轻,症状逐渐安定。只是胎邪还没有完全去除,中脘仍然滞闷,于前方加入枳实、山楂肉,服一剂便明显痊愈。随后使用滋阴补虚的药物,服两剂后各种症状全都退去;左手脉已经调和,右手脉转为浮数,并出现微热和疹子。这是正气正在恢复,残余邪气全部从体表透达出去,于是给他使用荆芥炭、牛蒡子、干葛、防风、杏仁、桔梗、苏子、薄荷等清透药物。服两剂后,再用益元散滋阴润燥,调理后痊愈。有一位妇女,四十多岁,头痛发热,口干便秘,不能入睡,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是外有风邪煽动、内有实热灼盛,表里邪气互相结聚的表现。此前所用的药,也属于发汗解表、攻逐里邪之剂,但没有治好,是因为药力不足以胜过病邪。现在应当上下分头消解,表里同时治疗,并且在攻邪发散之中仍使用温养药,这样发汗就不会因过度而伤正,泻下也不会因药力峻烈而伤身。用荆芥、防风、薄荷、麻黄等轻清升散之药解表,使邪气随着汗液从上部散去;用大黄、芒硝、栀子、滑石通利下焦和小便,使邪气从大便、小便排到下部;用黄芩、连翘清解上部,用白芍、甘草调和中焦,用桔梗、石膏宣开肺气,用川芎、当归、白芍养肝。服一剂病情就减轻,服三剂便安定了。

安氏子,年二十,初得恶寒发热身痛症,诊得内伤之脉,而显阳微之象,曰:此病枝叶未害,根本先拨,乃阳虚受邪症也。若误行表剂,则孤阳飞越,而危殆立至。当用参、术等大培元气,以摄虚阳,加桂枝透表以散外邪。不信,越四日,发热不休,自汗不止,神气外扬。或且欲用柴胡解表之剂。乃曰:此症似太阳,而得少阴之脉,当是平素下虚,故真阳上越耳。遂定参 建中汤而别。或复谓外邪初入太阳,表散即愈,若徒进参、,适助邪而滋患也。越三日,症变危笃。再诊,脉几微欲绝,汗出如雨,昏沉欲绝,此非大剂温补,不能挽回,以人参六两,合附桂理中汤,连进三剂,汗渐收,脉微续,神气尚未安和也。复用人参三两,附子五钱,方得阳气内充,余邪尽从外达,两颐透发,渐调而安。( 按:是症固属虚,而原有邪热,或与表散,未尝无功。至汗出脉复,第以大剂养阴,其危立已。乃久用桂、附,遂致发颐,尚得为善治乎哉。)

魏玉横治杨氏子,年二十许,四月初,以啖面过饱,午睡觉即身热头痛。医与消散,至七日而愈。两日后,因食水圆复病,仍与消运不应,乃以小承气下之,连下粪水二次,皆无燥矢。更医,与浓朴、山楂、陈皮、枳壳之类,谷芽用至两许,月余病不减,而股肉尽落,枯瘠如柴,不食,日进米汤数盏,寒热往来,小便亦少。

最后一医教用胆汁导之,胆入而粪不出,又用油烛探之,烛化而粪亦不出。其胆汁与烛油凝注下部,楚不可堪,呼叫之惨,四邻为动,时已四十余日,方治木,邀诊以决早晚。察其脉弦,而迢迢尚有神气,其声尚明亮,按其腹不拒,至脐下若有物筑筑然振手,解衣视之,状如百钱梗起。其父曰:此必宿食不下而然。曰:非也。粪秽在肠,岂能跳动?此缘误下误消,伤其本元,肝肾之气不藏,亘亘奔突,经所云动气是也。幸属少年,尚可治,熟地一两五钱,肉苁蓉五钱,甘杞子一两,麦冬、当归各三钱,三剂,下黑燥矢尺余者二,胆油俱去,号呼顿息,始得睡。再按之,则若百钱者仍在,再与前剂不减,令办参数钱,勉措十金,仅得钱五,煎调前药服下,则泯然立能进食。惟寒热每日一作,知非本病,必卧室湫隘,天气暴暑,乘虚感疟也,且勿亟治,仍与前方减半。数日后,饮食大增,乃以常山二钱,火酒炒透,五更煎服,寒热亦瘥。

汤某,年四十余,新秋病感冒,医屡发散,至七八日,无汗,脉弦数且长,身重头眩,尿少而赤,鼻干不眠,微热而渴。此邪渐入里,肾阴不足,肝脾血燥,表之则不能作汗,下之必成坏症。既非少阳,无容和解。

问欲饮水乎?曰:甚欲,不敢饮。命与一大碗,犹觉未足。再与一小盏,令且勿药。逾二时许,汗大至,身冷如冰。亟再诊之,脉虚细而弦,小腹旁跳跃振手。此动气也,缘多服表散,令汗出邪去,而虚症见矣。与生地、杞子等峻养肝肾,一剂平,三剂全愈。

陈士华兄,武生也,随乡试伊芳迩,日与朋友练习技勇,忽感冒,医治月余不效。脉之弦大而涩,外症不发热,大便秘,小便少,两额深紫若胭脂,腰痛,口干不欲食。所服药,类皆燥散之品。此少阴不足,劳伤外感,治之失宜,热邪内陷,法当内托,令其汗出自愈。用熟地、生地、杞子各三钱,蒌仁二钱,黄芩二钱,石斛三钱,傍晚服下,黄昏胸膈胀闷欲绝,躁扰异常。其家大怼,以为用补必死矣,怒持药瓯掷之门外,环视涕泣。

一更后,忽大汗如雨,衣被沾湿,汗止即索粥,连进两盏,已而酣睡达旦。明晨延诊,脉已圆滑,颊赤亦退,第困乏无力耳。因问夜来胀闷汗出之故,曰:病因前药劫其津液,外邪乘虚内结,今以大剂甘润投之,即借其热结之力,蒸郁勃发,乃一涌而汗出邪散,此所谓内托之法也。令以前方再服四剂,病即起矣。如言而愈。

李韫玉母,年逾四旬,素有胁痛肝火之病,深秋感冒。医与表散,数剂热犹未退。以不大便,投大黄丸、元明粉下之,遂胁痛大作,晕厥欲脱。更医,治以人参、附子、干姜、肉桂等药,厥止复烦躁,汗时出,不眠,小便赤涩。医恐虚脱,日投参、术、姜、桂,每汗出,则加五味、黄 、龙骨以敛之。又时时欲利,则加补骨脂、肉豆蔻以固之。如是四十余日,已服参数两,病益进而食不进。诊之,脉躁数,时大时小,微有寒热,舌黑而强,鼻煤溢出,额颊唇口如墨,小便惟滴点,两手索刺如柴,第神气不昏,语音犹亮。此由表邪未清,误下邪陷入里,且伤其真阴,致肝急而厥,又误投辛热固涩,热邪与热药郁结脏腑。今幸元气尚存,犹可活也。

译安氏的儿子,二十岁,刚出现怕冷、发热、身体疼痛的症状,诊得脉象像内伤,并且明显呈现阳气微弱的征象,便说:“这个病表面的枝叶还没有受到损害,根本却已经先动摇了,这是阳虚而感受外邪的病症。” 如果误用解表药,就会使孤弱的阳气向外飞越,危险很快就会到来。应当使用人参、白术等大力培补元气,以收摄虚浮的阳气,再加桂枝透达肌表,驱散外邪。他不相信。过了四天,发热仍不停止,自汗也不止,精神气色都向外浮越。有的人还想使用柴胡解表的方剂。于是说:“这个病症看起来像太阳病,但脉象却属于少阴病,应当是平时下焦虚弱,所以真阳向上浮越。” 于是决定使用参〔缺字〕建中汤,便告别了。那人又说,外邪刚进入太阳经,使用发散解表药就会痊愈;如果只是使用人参〔缺字〕,反而会助长邪气,增加祸患。过了三天,病情变化,已经危重。再次诊察时,脉几乎微弱到要断绝,汗出如雨,神志昏沉,生命垂危。这种情况如果不用大剂量温补药,就不能挽救;于是用人参六两,配合附桂理中汤,连续服用三剂,汗才逐渐收止,脉象微弱但又接续起来,不过精神气色仍未安定调和。又用人参三两、附子五钱,阳气才得以内充,残余邪气全部从体表透出,两腮发透出疮疡,病情逐渐调理而安定。(按语:这个病症本来确实属于虚证,但原先也有邪热,或许给予发散解表药,也未必没有功效。等到汗出、脉象恢复时,只要用大剂量养阴药,危险马上就会解除。却长期使用桂枝、附子,终于导致两腮发疮,这还能算是善于治疗吗?) 魏玉横治疗杨氏的儿子,二十岁左右。四月初,因为面食吃得过饱,中午睡醒后便身体发热、头痛。医生给他使用消食散邪的药,到第七天痊愈。两天后,因为吃了水圆又发病,仍然使用消食运化药却没有效果,于是用小承气汤攻下,连续排出粪水两次,都没有干燥的粪块。后来换了医生,使用厚朴、山楂、陈皮、枳壳之类的药,谷芽用到二两左右。过了一个多月病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大腿肌肉全部消瘦,身体干枯瘦弱如柴,不吃东西,每天只喝几盏米汤,寒热往来,小便也少。最后一位医生教他用胆汁灌肠导便,胆汁灌进去而粪便没有排出;又用油烛探入肛门,油烛熔化了而粪便仍然没有排出。胆汁和烛油凝结停留在下部,痛苦难忍;凄惨的呼叫声使四邻都受到惊动。当时已经四十多天了,〔原文“方治木”疑有讹误,语义不明〕,于是请他诊察,以判断还能活多久。诊察他的脉,脉弦,但悠长有力,仍有精神,声音也还响亮;按他的腹部并不抗拒,到脐下时,似乎有东西突突跳动,震得手掌发麻。解开衣服察看,形状像一枚百钱硬币梗在那里。他的父亲说:“这一定是积食停留不下,所以才这样。” 我说:“不是。” 粪便污秽之物在肠中,怎么会跳动呢?这是因为误用攻下药、误用消导药,损伤了根本元气,使肝肾之气不能收藏,气机不停地奔突,这就是医经所说的动气。幸好他年轻,还可以治疗。用熟地一两五钱、肉苁蓉五钱、甘杞子一两、麦冬和当归各三钱,服三剂,排出两段共一尺多长的黑色干燥粪块,胆汁和油也都排了出来,呼喊顿时停止,才得以入睡。再次按压,那个像百钱一样的东西仍然存在;再服前方却没有减轻,于是让人置办人参数钱,勉强筹得十两银子,只买到五钱人参。将人参煎好调入前药服下,腹中那个东西立刻消失,马上就能进食。只是每天寒热发作一次,知道这不是原来的病,必定是卧室低洼狭窄、天气突然炎热,身体虚弱时感染了疟疾。暂且不要急着治疗,仍服用前方的一半剂量。几天后,饮食明显增加,于是用常山二钱,用火酒炒透,在五更时煎服,寒热也痊愈了。汤某,四十多岁,初秋患感冒,医生多次使用发散药,到第七八天仍然没有汗,脉弦数而长,身体沉重、头晕,尿少而红,鼻腔干燥,不能入睡,微微发热而口渴。这是邪气逐渐进入里部,肾阴不足,肝脾血液燥少;用解表法不能发汗,用攻下法必然会使病情恶化。既然不是少阳病,就没有使用和解法的必要。问他想喝水吗?他说:“非常想喝,但不敢喝。” 让他喝一大碗,仍然觉得不够。又给他一小盏,并让他暂时不要服药。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大汗突然涌出,身体冷得像冰一样。赶紧再次诊察,脉虚细而弦,小腹旁边跳动,震得手掌发麻。这是动气,因为服用发散药过多,使汗出而邪气离去,于是虚证显现出来。给他用生地、杞子等峻补肝肾的药,一剂病情平稳,三剂完全痊愈。陈士华兄是武生,临近乡试时,每天和朋友练习武艺,忽然患感冒,治疗一个多月也没有效果。脉弦大而涩,表面症状不发热,大便秘结,小便少,两额深紫如胭脂,腰痛,口干而不想吃东西。他所服的药,大多是燥烈发散之品。这是少阴不足,又因劳累而外感,治疗失当,导致热邪内陷。按理应当从内部托出邪气,使他发汗后自愈。用熟地、生地、杞子各三钱,蒌仁二钱,黄芩二钱,石斛三钱,傍晚服下。到了黄昏,胸膈胀闷,难受得像要死去,烦躁不安异常。家人非常愤怒,认为使用补药一定会死人,气愤地拿起药碗扔到门外,围在四周哭泣。一更以后,忽然大汗如雨,衣服被褥都被汗水浸湿;汗止后便索要粥,连续喝了两盏,随后酣睡到天亮。第二天早晨请来诊察,脉已圆滑,面颊的红色也退了,只是困倦乏力。有人问夜间胀闷、出汗的原因,回答说:“这个病原先是前面所用的药夺去了津液,外邪乘虚在体内结聚;现在投入大剂量甘润药,借助热结的力量,使郁积之气蒸腾蓄积,便一下子涌发为汗,汗出而邪散,这就是所谓的内托法。” 让他把前方再服四剂,病就起来了。按照所说的服药,果然痊愈。李韫玉的母亲,年过四十,平素有胁肋疼痛、肝火旺盛的病,深秋时患感冒。医生给她用发散解表药,服了几剂热仍未退。因为大便不通,便用大黄丸、元明粉攻下,随后胁痛大作,晕厥,像要脱离危险而死。换了医生,使用人参、附子、干姜、肉桂等药治疗,厥逆停止后又出现烦躁,汗时常流出,不能入睡,小便红而涩痛。医生担心她虚脱,每天使用人参、白术、干姜、肉桂;每当出汗,就加五味子、黄〔缺字〕、龙骨来收敛。她又时时想要泻下,便加补骨脂、肉豆蔻来固涩。这样过了四十多天,已经服了数两人参,病情反而加重,食物也吃不下。诊察她时,脉躁动而数,有时大有时小,偶有寒热,舌头黑而僵硬,鼻中流出黑色污物,额头、面颊、嘴唇和口部都像墨一样黑,小便只能滴出一点,两手瘦削如柴且有刺痛感,只是神志还未昏迷,声音仍然响亮。这是因为表邪还没有清除,误用攻下药使邪气陷入里部,又损伤了真阴,导致肝气拘急而出现厥逆;后来又误用辛热、固涩的药,使热邪和热药郁结在脏腑之中。现在幸好元气还在,仍然可以救活。

治法仍当汗下,否则邪何由去?或讶曰:是症仍可再用攻表乎?曰:不可,第可用不攻表之药下耳。疏方以生地、杞子各五钱,麦冬二钱,沙参三钱,蒌仁一钱五分,黄芩一钱。或谓前医深恐泄泻,今所用皆一派寒滑,服之必利下无疑。将弗服,又或曰:前医治经月余,且辞不治,曷进此以窥进退。服一剂,果利数行。然病患殊不困,遂日进一剂,四日则利下频数,日夜十余次,所下秽恶不堪,青红黑白,而黄者绝少,腹痛后重。唯饮食渐进,舌本渐柔,鼻煤渐退,小便渐长,仍前方加熟地五钱,黄连五分。夜乃汗出,其汗亦极臭秽,半月汗乃止,利渐减,乃加生熟地一两,减黄连,增白芍、甘草,凡五十余剂,病始瘥。计服蒌仁斤许。

姚氏妇,年逾四旬,素有胃痛疾,盖肝火上逆也。夏月患感冒,发热头痛,眩晕不眠,善呕。初服发散未减,改以二陈、左金治呕,呕未愈而腰连小腹痛不可忍。议为邪入厥阴症,将危殆,欲用四逆回阳之剂。诊之,脉数而弦,手见红疹,面殊清白,舌两旁及尖皆紫色,中则微黄,口干不甚喜饮。断为肝胆之火炽甚,遇暴寒折之,不得宣泄,乃上冲胃络作呕,故头偏甚于左。红疹见于四末者,木郁则乘脾也。其初与逍遥自愈,乃用燥散之剂,更扰其阳,而伤其阴,是以腰腹窘痛。症本厥阴,然非传经,亦非直中也。今标属阳明,宜用竹叶石膏汤,入杞子一两,饮下呕止,腰腹之痛亦除。惟头痛仍在,改与逍遥汤加川芎、当归。时方霉雨,至夜半忽霹雳一声,病患觉四肢痛胀异常。此少阳之郁,本诸外淫,因雷复得发越也,已而头痛如失。次日诊之,脉既和平,与四物去川芎,加女贞、石斛,平调而愈。余表甥尝病疫,因热深厥深,一名医亦与四物汤,幸病人自知为热症,不之服,用小柴胡、白虎汤合进而愈。

宋复华兄俞氏姊,初夏病感,天癸即来,病随愈,盖热随血去也。越七日,遇端节,食鸡子五枚,酒二杯,又进饮半瓯,临窗少坐,少顷即头痛发热。次日,前医询知病源,以山楂三钱,谷芽三钱,葛根三钱,其他消散,大约称是,连进三剂,势将大剧。余至,则前医已在与一邻医议处方。诊之,已昏不知人,面色死青呆白,目闭口张,气出手撒,呼之不应。脉如沸羹,重按则无,症已败矣。幸未大汗,令人以手按其心下,亦不拒,知其病初愈,脏腑余热未清,食入肠胃一时不能运化,又感微邪,遂如复症。使勿药,则展转自愈。乃误以大剂消散,投元虚血弱之人,鼓动其火,反致身热不退,犹以为药力未至,再进三进,至阴阳脱离如是。叩其今日将用何方,则云:总是鸡子五枚,硬饭半瓯为患。既消散不应,惟有承气一方下之而已。曰:承气固是,第真元已夺,恐宿食未下而遽脱奈何?乃曰:正为此耳。曰:余有一方,且弗顾其病,但服之,令病患目开口闭,神气稍回,再为调治如何?二医欣然齐诺,乃用熟地一两五钱,当归五钱,炮姜八分,嘱其急煎服,迟则不及,第得药下咽则活矣。抵暮来告,病患不知饮药,以匙挑灌数口,喉间 有声,遂全盏与之,少顷果目开口闭,能转侧,似大有生机。求再往诊。曰:无庸,但以前方再锉一剂,并前渣浓煎与服可也。明日视之,神气清明,脉亦圆稳。第称口燥舌干,小便短涩,夜卧不宁,就前方去炮姜,加沙参、麦冬,一服汗出遍身,能进粥矣。再以前方加减而愈。

孙文垣治族侄元素,春温头疼发热,左脉弦大,右洪大,以小柴胡合白虎汤投之,二帖而愈。乃因食复发斑,色紫神昏,身重不能转动,合目鼾睡,如醉人形状,面赤发热,舌苔外黄内黑,有芒刺,脉六部俱浮洪,以三黄石膏汤加枳实、鳖甲进之。稍得微汗,大便如有臭粪,次日开目能言,用小柴胡汤加山栀、枳实、鳖甲、白芍,调理而愈。又治侄君孝,三月患头项痛,腰脊强,身如被杖,脐腹亦痛,口渴不寐,六脉浮数。医以为阴虚,为之滋阴降火,三投而三剧,反加呕恶。又与疏通,热不退,下午烦乱。方和宇视之,以为外感,拟进人参败毒散。前医力争,谓阴虚不可再汗,仍用四物加柴胡、葛根、薄荷、黄芩、知母,而热如焚,神且昏冒矣。孙诊之,六脉浮弦鼓指,曰:此春温也。方脉良是,因复加内伤,故病剧。滋阴药壅塞,且引邪入阴分,宜乎热加而躁闷也。法当清解兼消,以二陈汤加羌活、防风、麦芽、山楂,服之得微汗,热减其半。惟下午作潮热,大便未行,腰脐痛不止,改用小柴胡汤加葛根、白芍、青皮、黄连、山楂。热少退,大便行,腰脐痛减,但不知饥,再以柴胡、甘草、青皮、枳实、麦芽、知母、黄芩、白芍投之,诸症悉平。惟体倦乏力,加人参、扁豆、薏苡,去柴胡、青皮,调养而愈。

译治疗方法仍应当发汗、攻下,否则邪气从哪里排出呢?有人惊讶地说:“这种病症还可以再次使用攻表药吗?” 回答说:“不可以,只能使用不直接攻表的药来使邪气从下部排出。” 开方使用生地、杞子各五钱,麦冬二钱,沙参三钱,蒌仁一钱五分,黄芩一钱。有人说,前一位医生非常害怕泄泻,现在所用的药全都是寒凉滑利之品,服后必然会泻下,这是毫无疑问的。正准备不服,另一个人又说:“前一位医生治疗了一个多月,而且已经推辞说不能治,为什么不服用这个方子,看看病情究竟会怎样发展呢?” 服一剂后,果然泻下了数行。但病人并不感到疲困,于是每天服一剂;到第四天,泻下频繁,一昼夜十多次,排出的秽物难以忍受,颜色有青、红、黑、白,而黄色的极少,兼有腹痛和里急后重。只是饮食逐渐增加,舌根逐渐柔软,鼻中的黑色污物逐渐减少,小便逐渐增多,于是仍用原方,加熟地五钱、黄连五分。夜间又出汗,汗也极其臭秽;过了半个月汗才停止,泄泻逐渐减少,于是加生地、熟地共一两,减少黄连,增加白芍、甘草,共服五十多剂,病才痊愈。计算下来,服用的蒌仁约有一斤。姚氏的妻子,年过四十,平素有胃痛病,大概是肝火向上冲逆所致。夏天患感冒,发热头痛,眩晕失眠,容易呕吐。起初服发散药,病情没有减轻;改用二陈汤、左金丸治疗呕吐,呕吐还没有痊愈,腰部连同小腹却疼痛得无法忍受。有人认为是邪气进入厥阴的病症,病势将要危重,想使用四逆汤一类回阳的方剂。诊察时,脉数而弦,手上出现红疹,面色很清白,舌头两边和舌尖都是紫色,中部略带黄色,口干但并不很想喝水。判断是肝胆之火炽盛,遭遇突然的寒邪折抑,不能宣泄,于是向上冲犯胃络而引起呕吐,所以头痛偏重于左侧。红疹出现在四肢末端,是肝木郁滞而乘犯脾土所致。起初本来可以用逍遥散自愈,却又使用燥烈发散的药,更加扰动阳气并损伤阴液,所以出现腰腹部拘急疼痛。病症本属厥阴,但不是传经而来,也不是邪气直接侵入厥阴。现在表现属于阳明,适宜使用竹叶石膏汤,加入杞子一两。服下后呕吐停止,腰腹疼痛也消除了。只是头痛仍然存在,于是改用逍遥汤,加川芎、当归。当时正值霉雨季节,到了半夜忽然响起一声霹雳,病人觉得四肢疼痛、肿胀异常。这是少阳之气郁滞,本来由外来的邪气所致,因雷声又得到宣发,随后头痛就像消失了一样。第二天诊察,脉已经平和,于是用四物汤去掉川芎,加女贞子、石斛,平和调理后痊愈。我的表外甥曾患疫病,因为热邪深重而厥逆也深,一位名医也给他用四物汤。幸好病人自己知道这是热证,没有服用,而是合用小柴胡汤和白虎汤,最终痊愈。宋复华兄长俞氏的姐姐,初夏患感冒,月经正好来潮,病随之痊愈,大概是热邪随着经血排出去了。过了七天,正逢端午节,她吃了五枚鸡蛋、两杯酒,又喝了半碗饮料,在窗边坐了一会儿,不久便头痛发热。第二天,前一位医生询问得知病因,用山楂三钱、谷芽三钱、葛根三钱,另外配用消食散邪之品,大致按比例配合,连续服三剂,病势将要大大加重。我到达时,前一位医生已经在和另一位邻近的医生商议处方。诊察时,她已经昏迷,不认识人,面色死青而呆白,眼睛闭着,嘴巴张开,呼吸微弱,双手松撒,呼唤也没有反应。脉象像沸腾的羹汤,重按便没有,病势已经败坏。幸好没有大汗,于是让人用手按她的心下,也没有抗拒,知道她的病刚刚痊愈,脏腑余热尚未清除,食物进入肠胃后一时不能运化,又感受了轻微邪气,于是出现了像旧病复发的症状。如果让她不服药,辗转休息便会自行痊愈。却误用大剂量消食散邪药,给元气虚弱、血液不足的人服用,鼓动了体内的火,反而使身体发热不退;还认为是药力没有到达,又连续服了三剂,终于导致阴阳脱离,变成这个样子。问他今天准备使用什么方子,他说:“总之是鸡蛋五枚、硬饭半碗造成的祸患。” 既然消食散邪药没有效果,就只有用承气汤一类方剂攻下了。我说:“承气汤固然可以使用,只是患者真元已经受到损伤,恐怕积食还没有排下,人却突然虚脱,那该怎么办?” 于是他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说:“我有一个方子,暂且不管它是否直接针对病症,只管服下,让病人能够睁眼、闭口,精神气色稍微恢复,然后再进行调治,怎么样?” 两位医生欣然一同答应,于是用熟地一两五钱、当归五钱、炮姜八分,嘱咐赶快煎服,迟了就来不及;只要药能咽下去,人就能活。傍晚有人来报告,病人不知道喝药,只能用匙子挑着灌进去几口,喉咙里发出声音,于是把整盏药都给她喝下;不久果然睁开眼、闭上嘴,能够翻身活动,好像恢复了很大的生机。于是请求我再去诊察。我说:“不用,只要把前方再切取一剂,并把前一剂的药渣浓煎后一起给她服下就可以了。” 第二天看她,精神清醒,脉也圆滑平稳。只是她说口燥舌干,小便短少涩痛,夜间睡卧不安;于是将前方去掉炮姜,加沙参、麦冬,服一剂后全身出汗,已经能够喝粥。后来再根据前方随症加减,便痊愈了。孙文垣治疗族侄元素,春天患温病,头痛发热,左脉弦大,右脉洪大,用小柴胡汤合白虎汤给他服,服两剂便痊愈。后来因为饮食而病情复发,出现紫色斑疹,神志昏沉,身体沉重不能转动,闭眼鼾睡,像醉酒的人一样,面红发热,舌苔外部黄色、内部黑色,并有芒刺,六部脉都浮洪,于是用三黄石膏汤,加枳实、鳖甲给他服用。稍微出了些汗,大便像有臭粪排出;第二天睁眼能够说话,于是用小柴胡汤,加山栀、枳实、鳖甲、白芍调理而痊愈。又治疗侄子君孝。他三月患头痛、项痛,腰脊强硬,身体像被棍棒打过一样,脐部和腹部也痛,口渴而不能入睡,六部脉浮而数。医生认为是阴虚,便给他滋阴降火,连续三次用药,病情却三次加重,反而增加了恶心呕吐。又给他使用疏通之药,发热仍不退,下午烦躁不安。方和宇看过后,认为是外感病,准备使用人参败毒散。前一位医生极力争辩,说阴虚不能再次发汗,仍用四物汤加柴胡、葛根、薄荷、黄芩、知母,结果热势像火烧一样,神志也昏沉恍惚了。孙文垣诊察后,六部脉浮、弦,按之鼓动指下,说:“这是春温病。” 方和宇对脉象的判断是正确的,只是又兼有内伤,所以病情加重。滋阴药造成壅塞,而且引邪气进入阴分,难怪热势加重并烦躁闷乱。按治法应当清解邪热,同时消除积滞,用二陈汤加羌活、防风、麦芽、山楂。服后出了微汗,热势减轻了一半。只是每到下午便出现潮热,大便还没有排出,腰部和脐部疼痛不止,于是改用小柴胡汤,加葛根、白芍、青皮、黄连、山楂。热势稍稍退去,大便也通了,腰脐疼痛减轻,但仍不知道饥饿;又用柴胡、甘草、青皮、枳实、麦芽、知母、黄芩、白芍服下,各种症状便全都平息了。只是身体疲倦乏力,于是加人参、扁豆、薏苡,去掉柴胡、青皮,调养后痊愈。

程好吾,季春患两太阳痛,胸胁稍痛,口渴便泻,左脉浮弦而数,中按有力,右关滑大,此春温也。予柴胡、前胡、葛根、粉草、青皮、黄芩、知母、桔梗、半夏曲、石膏。夜半后,得微汗。因起大便感风,续又发热,口渴烦躁,用石膏三钱,知母、柴胡各二钱,葛根、黄芩各一钱,粉草、桔梗各五分,竹叶二十片,两进而汗出热解,诸症悉平。四肢尚倦,口微干,语言乏力,以生脉汤加薏苡、石斛、甘草、白芍、黄芩,调养如愈。

仆贵,春温头痛身热,面赤舌心焦燥。用石膏、柴胡、葛根、甘草、黄芩、知母、天花粉、白芍服之,舌不焦黑矣。进粥太早,半夜复热,中脘硬痛,与大柴胡汤一帖,汗出津津,大便行二次。腹痛不止,乃以小承气汤调下元明粉一钱,又行二次,热不退而痛全减。旋作鼻衄,改用石膏、丹皮、生地、甘草、山栀、升麻、黄芩、赤芍,一帖而热散衄止。

孙元素妇,春温后,经水适至,余热不退,口渴,胸胁痛,耳聋,脉左弦数,右滑大而数。用小柴胡加石膏、知母、桔梗、枳壳、栝蒌、半夏曲服之,热渴如故。改用柴胡二钱,人参、甘草、天花粉、黄芩各七分,白芍、红花、当归、丹皮、知母各八分,调理而瘳。

徐君育,素禀阴虚多火,且多脾约便血证。十月间,便患冬温,发热咽痛,医用麻黄、杏仁、半夏、枳、橘之类,遂喘逆倚息不得卧,声飒如哑,头面赤热,手足逆冷。张脉之,左手关寸虚大微数,此热伤手太阴气分也。与葳蕤、甘草等药不应。为制猪肤汤一瓯,令隔汤炖热,不时挑服,三日声清,终剂而痛如失。

郑墨林内,素有便红,怀妊七月,正肺经养胎时而患冬温咳嗽,咽痛如刺,下血如崩,脉较平时觉小弱而数。此热伤手太阴血分也,与黄连阿胶汤二剂。血止后去黄连,加葳蕤、桔梗、人中黄,四剂而安。

万氏牛黄清心丸:西牛黄二分五厘,镜面朱砂一钱五分,生黄连五钱,黄芩三钱,山栀三钱,郁金二钱。

上为末,蒸饼糊丸如黍大,每服七八丸。王晋三曰:喻嘉言治中风门云,热阻关窍,汤剂中调入牛黄清心丸。

但古有数方,其义各别,若治温邪内陷包络神昏者,惟万氏之方为妙。盖温热入于心包络,邪在表矣,草木之香,仅能达表,不能透里,必藉牛黄幽香物性,乃能内透包络,与神明相合。然犹配合之品,佐使咸宜。万氏用芩、连、山栀以泻心火,郁金以通心气,辰砂以镇心神,合之牛黄,相使之妙。是丸调入犀角、羚羊角、金汁、甘草,或人中黄、连、薄荷等汤剂中,定建奇功。

尤在泾曰:温邪之发,阴必先伤。设有当行解散者,必兼滋阴之品于其中。昔人于葱豉汤内加童便,于栀豉汤内加地黄、麦冬,亦此意也。

黄锦芳治林国柱患风温,汗出倦怠,鼻鼾语难,嗜卧不休,微恶寒而不甚。或欲用清暑益气汤。黄曰:此热扰肾之症,幸胃气尚存,可用滋阴之药以救之。若误用清暑益气,则热得参、 而益盛,火得升、柴而益炽,直视失溲与螈 等症,必相继而出矣。用熟地三钱,山药二钱,丹皮一钱,龟板一钱,防风一钱,阿胶一钱,桂枝二钱,一剂而神清,四剂而诸症悉除。

卷四

伤风

孙文垣治王祖泉乃眷,朝饭后稍寒,恶风发热,(伤风恶风。)遍身疼痛,汗大出不止,(伤风则有汗。)口中热,腹中不知饥,小水短,(肺金不利而汗多也。)六脉皆涩。(营卫不和。)投以白芍五钱,白术二钱,桂枝、黄芩各一钱,甘草八分,二帖汗止,寒热除。去白术,加当归,身痛亦愈。

费一吾弟妇,遍身痛,发热,汗大出,昏昏如醉,卧不能起。孙诊之,两寸短弱,六脉皆数而无力。此劳倦之余,故汗大走也。(身痛发热,不仅伤风。)黄 三钱,白芍四钱,甘草一钱五分,桂皮八分,当归一钱,石斛二钱。(与前药俱就建中加减,孙于杂症多用此方。)一帖热除,痛汗皆止。惟倦不能起,前方加人参、陈皮,两帖而痊。

一妇人,先伤风,发热咳嗽,二月乃分娩,热尚未退,食鸡汁肉等太早,嗽、热愈盛,已八日矣。胸膈胀痛,头痛口渴,大便秘,(肺气壅而血液燥也。)咳出之痰,色黑而臭,小水短少,胁下扯痛,气逆而喘不得卧,左胁不能着席,汗出不止,症甚危。以栝蒌五钱,苏子一钱,枳壳、酒芩各六分,前胡、桔梗各五分,甘草三分,姜三片(制方甚妙。)服之,胸膈之痛减半,喘少定。再进药,大便用蜜导下,就方加减服之,热尽退,诸症寻愈。

译程好吾在暮春患两侧太阳穴疼痛,胸胁略痛,口渴腹泻;左脉浮、弦而数,按至中部有力,右关脉滑而大,这是春温病。给他用柴胡、前胡、葛根、粉草、青皮、黄芩、知母、桔梗、半夏曲、石膏。半夜以后,出了微汗。因为起身排大便时感受了风邪,随后又发热,口渴烦躁,便用石膏三钱,知母、柴胡各二钱,葛根、黄芩各一钱,粉草、桔梗各五分,竹叶二十片;服两次后汗出热解,各种症状全都平息。四肢仍然疲倦,口稍干,说话没有力气,于是用生脉汤加薏苡、石斛、甘草、白芍、黄芩,调养后痊愈。仆贵患春温,头痛身热,面色发红,舌心焦躁干燥。用石膏、柴胡、葛根、甘草、黄芩、知母、天花粉、白芍服下,舌头便不再焦黑了。过早给他进食粥,半夜又发热,中脘部胀硬疼痛,给服大柴胡汤一剂,汗出津津,大便排了两次。腹痛仍不止,于是用小承气汤调服元明粉一钱,又排了两次大便,热势没有退,但疼痛完全减轻。不久又发生鼻出血,改用石膏、丹皮、生地、甘草、山栀、升麻、黄芩、赤芍,服一剂后热势消散,鼻血也停止。孙元素的妻子患春温后,月经正好来潮,余热不退,口渴,胸胁疼痛,耳聋;左脉弦而数,右脉滑大而数。用小柴胡汤加石膏、知母、桔梗、枳壳、栝蒌、半夏曲服用,发热和口渴仍和原来一样。改用柴胡二钱,人参、甘草、天花粉、黄芩各七分,白芍、红花、当归、丹皮、知母各八分,调理后痊愈。徐君育平素阴虚火旺,而且常有脾约便血的病证。十月间,他患了冬温,发热咽痛;医生使用麻黄、杏仁、半夏、枳、橘之类药物后,他便气喘逆促,只能倚靠着呼吸,无法平卧,声音嘶哑如失声,头面红热,手足厥冷。张某诊察他的脉象,左手关脉、寸脉虚大而略数,这是热邪损伤手太阴肺经气分。给他用葳蕤、甘草等药,却没有效验。于是制成猪肤汤一碗,让他隔着热水炖热,随时少量服用;三天后声音清亮,服完一剂,咽痛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郑墨林的妻子平素有便血,怀孕七个月,正值肺经用来养胎的时候,却患冬温咳嗽,咽痛如针刺,阴道出血如崩漏;脉象比平时显得细小、无力而数。这是热邪损伤手太阴肺经血分,给她服黄连阿胶汤两剂。出血止住后去掉黄连,加葳蕤、桔梗、人中黄,服四剂便安定下来。万氏牛黄清心丸:西牛黄二分五厘,镜面朱砂一钱五分,生黄连五钱,黄芩三钱,山栀三钱,郁金二钱。以上药物研成细末,用蒸饼糊制成黍米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七八丸。王晋三说:喻嘉言在《治中风门》中说,热邪阻塞关窍时,可在汤药中调入牛黄清心丸。只是古代有好几个方子,含义各不相同;如果是治疗温邪内陷心包络、神志昏迷的病证,只有万氏的方子最好。这是因为温热邪气进入心包络时,邪气虽然已在表,草木药物的香气只能到达体表,不能透达体内;必须借助牛黄幽深而芳香的药性,才能向内透入心包络,与神明相合。不过还要配伍适当的药物,使它们分别发挥辅助和引导作用。万氏用黄芩、黄连、山栀来泻心火,用郁金疏通心气,用辰砂镇定心神;与牛黄合用,彼此协同的作用非常精妙。将此丸调入犀角、羚羊角、金汁、甘草,或人中黄、黄连、薄荷等汤剂中服用,一定能取得奇效。尤在泾说:温邪发作时,阴分必定先受到损伤。如果有应当采用疏解法的情况,也一定要在其中兼用滋阴药物。古人曾在葱豉汤中加入童便,在栀豉汤中加入地黄、麦冬,也正是这个意思。黄锦芳治疗林国柱的风温病,患者出汗、疲倦,鼻鼾,言语困难,嗜睡不止,稍微怕冷但并不严重。有人想使用清暑益气汤。黄锦芳说:这是热邪扰动肾脏的病证,幸好胃气尚在,可以使用滋阴药来挽救。如果误用清暑益气汤,热邪得到“参、〔缺字〕”反而更加旺盛,火邪得到升麻、柴胡反而更加炽盛,直视、失禁以及“螈〔缺字〕”等症状必定会接连出现。用熟地三钱,山药二钱,丹皮一钱,龟板一钱,防风一钱,阿胶一钱,桂枝二钱;服一剂后神志清醒,服四剂后各种症状全都消除了。卷四。伤风。孙文垣治疗王祖泉的妻子,她早饭后稍微感到寒冷,怕风并发热(伤风会怕风)。全身疼痛,大量出汗不止(伤风会有汗)。口中发热,腹中感觉不到饥饿,小便短少(肺金不利,所以汗出过多)。六部脉都涩。(这是营卫不协调。) 给她用白芍五钱,白术二钱,桂枝、黄芩各一钱,甘草八分;服两剂后汗止,寒热症状消除。去掉白术,加当归后,身体疼痛也痊愈了。费一吾的弟媳全身疼痛,发热,大量出汗,神志昏沉如醉,卧床不能起身。孙文垣诊察她,发现两侧寸脉短而弱,六部脉都数而无力。这是劳累疲倦之后所致,所以汗液大量外泄。(身体疼痛发热,不一定只是伤风。) 黄〔疑为“黄芪”〕三钱,白芍四钱,甘草一钱五分,桂皮八分,当归一钱,石斛二钱。(和前一方一样,都是在建中汤基础上加减,孙文垣治疗杂病时常用这个方子。) 服一剂后发热消除,疼痛和汗出都停止。只是仍然疲倦得不能起身,于是在原方中加人参、陈皮,服两剂便痊愈。有一名妇人先患伤风,发热咳嗽;两个月后分娩,热势仍未退,又过早食用鸡汁、鸡肉等食物,咳嗽和发热更加严重,已经八天了。胸膈胀痛,头痛口渴,大便秘结(这是肺气壅塞、血液燥结所致)。咳出的痰颜色黑而且有臭味,小便短少,胁下牵扯疼痛,气逆喘促,不能平卧,左胁不能接触床面,汗出不止,病情非常危重。用栝蒌五钱,苏子一钱,枳壳、酒芩各六分,前胡、桔梗各五分,甘草三分,生姜三片(这个方子的配制非常精妙)。服药后,胸膈疼痛减轻了一半,喘促也稍稍平定。再次服药,并用蜂蜜制成的导药帮助排便;仍按原方加减服用,热势完全退去,各种症状很快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