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针灸刺砭

译凡是使用针刺，先把针含在口中使它温暖，以调和、补益营气和卫气；借助火性向上的特点，使针上下升降、旋转，并向左右运针后再刺入。常山阎氏说：用口把针温暖，不仅能使针进出滑利、减轻疼痛，也能借助自身的和气，使它与患者的营卫之气不发生寒温冲突，从而容易相互协调。如果不先用温针把局部温暖起来，就会使寒温与血气相逆，寒邪和温热之气相互争斗，因而形成疮疡的情况就多了。灸刺分为“午前卯后”和“离左酉南”。“午前卯后”，指卯、辰、巳这三个时辰。这是阳中的老阳，可以用灸刺治疗各种疾病的虚寒证。“离左酉南”，指午、未、申这三个时辰。这是阳中的少阴，可以用灸刺治疗各种疾病所致的烦躁。对于反复蒸灼所致的劳热，应当用泻法治疗，并用灸法把它宣泄出去。施灸时，男子用未婚女子在旁吹灸处，妇女用童男在旁吹灸处；这样呵气、吹气，反而能产生清凉之气。呵气、吹气，就是灸法中的泻法。接气通经法。凡是要治疗偏枯以及长期患有荣卫方面疾病、病愈后又复发的，多半是因为起初气机没有接续，相关经脉没有通畅运行；即使当时暂觉轻快，也是客气胜过真气，疾病实际上还没有痊愈。这时应当使上部的气与下部相接，并从下部向下引导。呼吸的次数多少、经脉的长短，各自都有固定的数目。制定的方法是：手三阳经相接时呼气九次，超过经脉四寸。手三阴经相接时呼气七次，超过经脉五寸。足三阳经相接时呼气十四次，超过经脉四寸。足三阴经相接时呼气十二次，超过经脉五寸；病情严重的加倍，吸气次数也按同样的数目计算。这就是接气通经、按照呼吸长短施治的方法。（阎广明。） 灸法分阴阳、上下和灸数的多少。凡是施灸，应当先灸阳部，后灸阴部；也就是说，从头面部开始向左侧逐渐向下，再从头面部开始向右侧逐渐向下，先灸上部，后灸下部。《明堂》说：先灸上部，后灸下部；先灸灸数少的部位，后灸灸数多的部位，都应当仔细审慎。（王执中，医科即叔权。） 针灸必须与药物配合。《千金》说：有些疾病需要针刺，就应当针刺，采用补法或泻法治疗。不宜针刺的，就直接施灸。然而，施灸的一般原则是，取穴与针刺没有禁忌；下毫针，或者温针结束后再施灸，这才是良医的做法。至于香港脚这一种病，最适宜针刺和灸法同时施用。如果只针刺而不施灸，或只施灸而不针刺，就不是良医。既用针灸又用药，或只用药而不针灸，也不是良医。只是遗憾民间懂得针刺的人很少。所以学习医术的人必须懂得使用针灸，温针和毫针都必须精通。懂得针刺，也懂得用药，当然就是良医；这句话说的是针灸与药物必须相互配合。现在有些人只懂针刺而不懂灸法，只懂灸法而不懂针刺，或者只会用药而不懂针灸，这些都违背了孙真人的告诫。如今世人所说的医生，只知道用药而已，对针灸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有人告诉他们针灸的重要性，他们就说：“这是外科的事，医业贵在专精，不贵在杂乱。” 否则就说：“富贵人家未必肯接受针灸。”这些都只是为自己的过错寻找借口罢了。所以我特意详细记述《千金》的说法，来让人们知道。避忌人神之说。《千金》说：要施行针灸，首先要知道行年中的宜忌，以及人神所在的部位，只要不与禁忌相冲就可以施治。因此男子忌除日，女子忌破日；男子忌戊日，女子忌己日。还有忌讳日神的日子、每月的忌日、十二时辰的忌日、四季人神所在的部位、十二部人神所在的部位，以及所谓血支、血忌之类的禁忌。凡是医生，如果不能了解这些避忌，遇到病人危急、男女气怯的情况，便会难以下手；但通达神明的贤医，难道会拘泥于这些吗？如果遇到紧急、突然发生的暴病，就不必拘泥于这套方法。许希也说：如果疾病突然猛烈发作，应当赶快施灸治疗，也不必拘泥于这些禁忌。一天之中，只需忌讳一个时辰而已。又说：痈疽、疔疮肿毒、喉痹、客忤等病尤其紧急。凡是煎服汤药，不必避开凶日；察觉有病，片刻也不要耽搁，应当立即治疗。又说：人突然感受风邪，或中了时令疫气，以及各种突然出现的痛苦，都应立即灸治；拖延日久以后，就都难以治愈。这个论述非常正确。在危急困难之时，生命只在片刻之间；如果一定要等到吉日才治疗，那时早已沦为鬼籍中的人了。这就是不能拘泥于避忌的原因。只有平时在疾病尚未显露之前治疗，才可以选择天德、月德等吉日来服药、针灸。论灸法。灸法有补法和泻法，不能轻率地议论或使用。总的来说，沉滞、结聚、寒冷一类的病证，适宜施灸。因为阴寒湿气凝滞留在血脉之中，仅靠汤剂、熨法和导引不能单独治愈。在这种时候，只有火艾足以削弱其病势；火能运行阳气、驱逐阴邪，它的疗效难道不是有时比药物还快吗？何况老年人与壮年人不同，体质强弱也各有差异，灼灸治疗的方法难道会只有一种吗？所以灸数多的超过数百壮，少的有时只灸三、五、七、九壮，总之都必须详察病情后施行。如果是阳热病而施灸，就是严重的错误。因此，论述伤寒的医家说：脉象微而数，已经发过汗以后脉仍浮，以及热势很盛，这三种情况都不可施灸。只有少阴病见恶寒、呕吐腹泻、脉象不足，以及脉随手足厥冷等情况，这三类才可以施灸。通晓了这些道理，再由此类推，又怎么会有妄用灸法的错误呢？所以说：不需要灸却强行施灸，会使火邪进入腹中，扰乱五脏，加重烦躁。需要灸却不给灸，会使寒冷凝结而越来越严重，日久更加牢固，气向上冲击心胸，无法消散，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论针刺。如果病情表现为筋脉拘挛、痹阻，应当用微针治疗。形体安逸而心志劳苦，疾病发生在脉中，就用灸法和针刺治疗。这说明了九针的用途，以及经络补泻的方法。所以营分、卫分应采用不同的刺法，用来辨别血气的虚实。井穴、荥穴应采用不同的刺法，用来辨别五行中母子关系的盛衰。募穴应采用不同的刺法，用来辨别背部与腹部的阴阳。春季和夏季应采用不同的刺法，用来辨别人气所在的浅深。总的来说，虚证用补法，实证用泻法；既不过度，也不不足，不造成损伤，以帮助身体恢复平衡，这是针刺方法的总要领。但有些病势尚浅，可以针刺后立即痊愈，这就是所说的疾病刚开始发生时，可以用针刺使它停止。有的痹阻麻木、肿胀疼痛，也可以用灸法和针刺去除。有些疾病传遍多条经脉，必须上下同时针刺；所谓刺热、刺疟，以及病情严重时采用五十九刺，就是这种情况。然而“刺”这个字与击刺的“刺”相同，虽然用来疏利病邪，伤害也包含在其中。黄帝说：应当选用性情徐缓安静、手法灵巧而心思审慎细密的人来施行针刺和艾灸。张机说：针刺能够使活人死亡，却不能使死人复生；凡是使用针刺，都不能不谨慎。何况九针的形制各不相同，治疗的疾病也有区别；十二节的刺法各异，使用时有轻有重。

译必须明白日月星辰、四时八正等天时因素。还要明白寒暑燥湿，以及河流水势盈亏等地利因素。还要了解人的肥瘦、强弱，以及虚实、盛衰等情况。然后根据呼吸施行补泻，按照针的出入、迎随来操作，一切随病情而定；难道仅仅了解募穴部位、皮肉筋骨，以及饥饱劳逸就够了吗？所以说：能够察见细微变化并及时发现过失，运用针法就不会发生危险。（雄按：我刚读到这一篇，恰好听说陈汉题的儿媳是关琴楚的孙女，患病后到越地求陈某治疗，针刺入后血流不止，不久便去世，更加说明仲景的话并非虚妄。） 论砭石。上古的针刺方法流传于天下，制作大小不同的砭石，是为了适应不同疾病的需要。用石头代替针，有的称为针石，有的称为砭石，有的称为〔缺字〕石，实际上是一回事。要刺破坚硬的病变、割开肌肉，或刺破肿胀发热的病灶，就用砭石来切开排出。这是因为邪气猛烈暴戾，微针无法达到病所。何况有些疾病是气血过盛充实，逆行于肌肉之中，蓄积结聚而形成痈肿之类；不用砭石就不能刺破排出，这就是所说的血实应当用决法排除。另外，形体安逸、心情愉悦而疾病发生在体内的，也用砭石治疗。东方地区的人多患痈疡，适宜用砭石治疗。砭石疗法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扁鹊说过：疾病在血脉之中，就用砭石治疗。因此，凡是各种肿胀病，都适宜在足部小趾下方的横纹之间用镰刀割治。肿胀在左侧就割左侧，在右侧就割右侧；出血稍少便会痊愈。至于疔疮肿毒、痈疡、丹毒、瘭疽、代指、〔OCR疑误〕病、气痛、流窜性肿胀之类，凡是需要出血的，都必须立即用砭石刺破放血。总的来说，砭石的作用，所采用的必定是泻法。如果在冬季，人体之气闭塞，就应当多用药物而少用针石。所谓少用针石，并不是说痈疽也可以少用。痈疽片刻也不能耽搁；如果针石治疗稍有迟缓，毒气就会向内攻入，腐坏筋骨，穿通脏腑。治疗由石头刺伤所致的疔疮，应当忌用瓦砾、砖石之类。治疗由刀镰割伤所致的疔疮，应当忌再用铁刀伤割。像这类情况，可以用药物治疗。《素问》又说：有人患颈部痈肿，有的用砭石治疗，有的用针灸治疗，结果都痊愈了；这就是同一种病采用不同治法。痈疽之气较弱的，适宜用针刺开并清除病邪；气盛而血液聚集的，适宜用砭石刺破泄出。这样看来，砭石和九针的用途，各有其适宜之处。善于治疗血脉变化和痈疽疾病的人，应当审察病情轻重，制定相应的治疗方法。（以上并见《圣济总录》，从王执中以下。） 卷二十二。望色诊病。洛阳人孙伯英因为被诬陷入狱，妻子儿女也被拘押，于是逃到故交家中。当天夜里，他感到胃部和胁肋疼痛，便托故交寻找药物。故交说：“这里有一位名医张戴人，应当和您一起去找他。” 当时张戴人酒还没有醒，故交勉强把他叫出来，说：“我有一位亲人病了，想请您诊治。” 张戴人隔着窗户望见孙伯英，说：“这位先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恐。” 故交问：“您凭什么知道？” 戴人说：“面色青而失去正常光泽，是胆受惊恐所致。” 后来遇到赦免才得以出来，出来后才把这件事告诉戴人。（见《儒门事亲》。） 《华佗传》记载：盐渎人严昕和几个人一起等候华佗，华佗恰好到了，便对严昕说：“您的身体还好吧？” 严昕说：“和平常一样。” 华佗说：“您患有急病，已经表现在面色上了，不要多喝酒。” 坐谈完毕后严昕回去，走了几里路，忽然头晕，从车上跌下。别人扶着他，把他重新扶上车送回家，过了一夜便死了。（见《三国志》。） 有个读书人患病，面色青而有光泽，呼吸气息阻滞不畅。钱乙说：“这是肝气侵犯肺气，是逆证。” 如果在秋天得这种病还可以治疗，如今在春天得病就不能治了。他的家人哀求钱乙，强行请他给病人用药。第二天，钱乙说：“我的药已经两次泻肝，病势却没有减轻；又三次补肺，肺气反而更加虚弱，而且嘴唇也变白了，按病情应当三天后死亡。” 不过，能够正常进食的人会超过这个期限，不能正常进食的人则活不到期限；如今如果还能喝粥，大约五天后就会死亡。（见《宋史》。） 这段记载也仿照了《仓公传》。汪石山说：“潜伏在经脉中的病邪最难诊察。比如积热日久，脉象反而沉细，外在症状又像寒证，如果不是兼用望、闻、问、切四诊，怎么能够诊察出来呢？” 世俗忌讳谈论让医生试治，医生又忌讳据实说明病情，反而凭空猜测；而豪门贵族的妇女，往往又不能让医生望诊、闻诊，这难道不是大错吗？” 卷二十三 月经 徐灵胎说：“妇女的疾病，与男子没有不同。” 只是月经、妊娠和生产方面的疾病不同，而且妇女多有癥瘕一类的病。妇女之所以多患癥瘕，也是因为月经、带下、妊娠和产后的血液容易凝滞，所以比男子多见。因此古人把妇科医生称为“带下医”，因为妇科疾病总属于带下这一范围。凡是治疗妇女疾病，首先要明白冲脉和任脉的情况。冲脉起于气街（在阴毛边际两旁）。它与足少阴经并行，挟着脐部向上行，到达胸中后散开。任脉起于中极穴以下（脐下四寸）。向上经过阴毛边际，沿腹内上行到关元穴。又说：冲脉和任脉都起于胞宫之中，向上沿着脊背内部运行，是经脉之海。这里是血液产生的地方，也是胎儿赖以系附的地方。明白冲脉、任脉的道理，就能彻底了解人体的根本；这样一来，它们所产生的各种疾病，无论千头万绪，都可以知道是从哪里发生的。再参考古人所用的方剂，灵活领会并加以变化，那么每种病症必定都有其传变规律，就不会一概使用男子常用的药物，自然能够做到用药常常见效。至于世俗流传的说法，如“产前宜用寒凉药，产后宜用温热药”等。产前适宜清凉，按道理说或许有一定依据。但如果说产后适宜温热，那么产后失血，阴气已经大伤，只剩孤阳炽盛；加上瘀血尚未排尽，郁结而化热，反而使用姜、桂等药。我看当时的医生因此害死了无数人。看仲景治疗产后疾病，用石膏、白薇、竹茹等药，没有不取得显著疗效的。有人说产后瘀血遇寒就凝结，遇热就运行，这是大错。凡是瘀血结聚凝滞，如果是因热而凝结的，遇到寒凉、下降的药性就会消解；如果是因寒而凝结的，遇到温热、下降的药性就会消解。例如桃仁承气汤，难道不是用寒凉药来消散瘀血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汤剂反而能使血凝结。产后瘀血大多是热邪结聚，热与瘀血结成块状，如果再用热药助长它，就会炼成干血，永远没有消散的日子。病情严重的会因阴液枯竭而立即死亡，病情较轻的也可能形成坚硬痞块，或患褥劳等病。只有确实辨明是寒气导致的瘀血凝结，才适宜使用温热药来发散。所以凡是治病的方法，不以古代圣贤的原则为根本，反而尊奉后人的邪说，都足以危害人。各科疾病都是如此，并不只是妇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