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一妇人因怒患痰厥而苏,左手臂不能伸,手指麻木,口 眼斜,痰气上攻,两腿骨热,或骨中酸痛,服乌药顺气散之类,诸症益甚,不时昏愦,更加内热晡热,此肝经血虚,内热生风,前药复耗肝血,虚火炽盛而益甚也。先以柴胡栀子散,调养肝经气血。数日后用八珍汤加钩藤钩散,诸症稍愈。又用加减八味丸料,少加酒炒黄柏、知母黑色者,数剂诸症顿退。乃服八珍、柴胡栀子散,半载而痊。后劳役即有复作之意,服柴胡栀子散遂安。
至正十二年某月,括苍叶仲刚氏,居天台郡为府史且三岁。一日病肢体不随,众医皆以为洞风,谓风洞彻四肢也。疗之不能愈,请于施敬仲。敬仲诊其脉曰:病积于身有日矣,为大剂饮之,不旬日遂愈。人咸神异其故。敬仲曰:某所以知仲刚病者,切其脉大而来徐,是积热盘郁于内,久不得发,卒与风遇,其病当作,吾以脉治之而愈,何神异焉?(白云集《医说续编》。)
王肯堂治一人,右手足偏废,不起床三年矣,久服顺气行痰之药不效。至夜神志辄昏,度不可支,服十全大补即觉清明,数日能扶策而起,无何能舍策而步矣。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但治其虚,不理其邪,而邪自去也。
此等语最误后人。此人因多服顺气化痰药,致虚本元,故以十全大补取效。若不论邪之有无,但以纯补为祛邪妙法,则大谬矣。
李东垣治陕帅郭巨济病偏枯,二指着足底不能伸,以长针刺委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一二升,其色如墨。又且缪刺之,如是者六七次,服药三月,病良愈。(《试效方》。)
冯楚瞻治于某患偏枯症,右臂浮肿,或麻或痛,难于步履。或者谓痰、谓火、谓风,多与清凉消克发散之剂。一日忽昏迷不省,痰喘溃汗,脉之六部沉微。此中气久虚,不为峻补,反肆克伐,非重剂无以挽回。乃用人参六两,炒黄白术四两,生附子一枚,去皮,姜汁炒,水煎一碗灌之,汗渐收,脉渐起,痰喘定而神清,调补一月而愈。
吴孚先治王季衡,患左半身不遂。或作痛风与发散,或作痰治与滚痰丸,下数行,精神困惫。左部沉细而弱,此非湿痰死血,乃血虚也。左属血,然非气以统之则不流,法当从阳引阴。上午用四君子汤加黄 、桂枝、首乌、制附,下午用四物汤加秦艽、续断、炮姜,并加新绛少许,取丝有棉棉不绝之形,绛有入心化赤之义也,治左半身不遂尤宜用之。四十帖,手能运动。倍之,足能步履如初。(近时吴门专以此法,欣动愚昧。)
韩贻丰治孔学使尚先,患半身不遂,步履艰难,语言謇涩,音含糊,气断续,为针环跳、风市、三里各二十一针,即下床自走,不烦扶掖,筋舒血活,无复病楚,意惟语言声音如旧。翌日又为针天突、膻中十四针,遂吐音措词,琅然条贯矣。
穆大司农和伦,先是左手患木风,指不能伸屈,此半身不遂之兆也。召韩治,为用七针,指即伸缩无恙。
逾两月,复患腿疾,必恃杖而行,因力辞乞休,已而韩为针环跳、风市、三里,针数次而疾顿瘳,遂视事如故。
喻嘉言治季蘅翁,年将七旬,半身不遂已二载,病发左半口往右 ,昏厥遗尿。初服参、 颇当,惑于左半属血,不宜补气之说,几至大坏。云间施笠泽以参、附疗之稍安。然概从温补,未尽病情也。脉之软滑中时带劲疾,盖痰与风杂合之症,痰为主,风为标也。又热与寒杂合之症,热为主,寒为标也。平时手冷如冰,故痰动易厥,厥已复苏,呕去其痰,眠食自若。冬月颇能耐寒,可知寒为外显之假寒,热为内蕴之真热。热蒸湿以为痰,阻塞窍隧,故卫气不周,外风易入。加以房帏不节,精气内虚,与风相召,是以杂合而成是症耳。今欲大理右半脾胃之气,以运出左半之热痰虚风,要非温补一端所能尽也。夫治杂合之病,必须用杂合之药,而随时令以尽无穷之变。如冬月严寒,身内之热为寒所束,不得从皮肤外泄,势必深入筋骨为害矣。故用姜、附以暂撤外寒,而内热反得宣泄。若时令之热与内蕴之热相合,复助以姜、附,三热交煽,有灼筋腐肉而已。
译有一名妇人因发怒患痰厥,苏醒后左臂不能伸直,手指麻木,口〔原文缺字〕眼斜,痰气向上冲逆,两腿骨中发热,有时骨中酸痛;服乌药顺气散之类后,各种症状反而加重,不时昏沉糊涂,又出现内热和午后发热。这是肝经血虚、内热生风;先前的药物又耗伤肝血,使虚火炽盛,所以病情更加严重。先用柴胡栀子散调养肝经的气血。几天后用八珍汤加钩藤钩散,症状稍有好转。又用加减八味丸的药料,少量加入酒炒黄柏、黑色的知母,服数剂后各种症状很快减退。随后服八珍汤、柴胡栀子散,半年后痊愈。后来一劳作就有复发的迹象,服柴胡栀子散后便安定。至正十二年某月,括苍人叶仲刚居住在天台郡,担任府史已经三年。一天,他患肢体不能随意活动,众多医生都认为是洞风,说这是风邪贯穿四肢所致。治疗不能痊愈,于是请施敬仲诊治。施敬仲诊脉后说:这个病在身体里积聚已经很久了。给他服用大剂量药物,不到十天便痊愈。人们都认为其中的原因神奇异常。施敬仲说:我之所以知道仲刚的病,是因为诊得他的脉大而来势缓慢,说明积热盘结郁积在体内,长久不能发散,突然又遇到风邪,疾病就发作了。我只是根据脉象治疗而使他痊愈,有什么神奇的呢?(白云集《医说续编》。) 王肯堂治疗一名患者,右手右脚偏废,已经三年不能下床,长期服用顺气行痰的药物也没有效果。到了夜间,神志总是昏沉,估计难以支撑;服用十全大补汤后,立即觉得神志清醒,几天后就能扶着拐杖起身,不久便能丢开拐杖行走了。《内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 只治疗他的虚弱,不处理邪气,邪气自然会退去。这类说法最容易误导后人。这个人因为长期服用顺气化痰药,使元气根本受到损伤,所以用十全大补汤才取得疗效。如果不论有没有邪气,只把纯粹补益当作祛邪的妙法,那就大错特错了。李东垣治疗陕帅郭巨济的偏枯症:他的两根脚趾贴在足底,不能伸直,李氏用长针刺委中穴,针深入至骨而患者竟不知疼痛,放出一二升血,颜色像墨一样黑。又采用缪刺法治疗,像这样做了六七次,再服药三个月,病情大为好转。(见《试效方》。) 冯楚瞻治疗于某的偏枯症,患者右臂浮肿,有时麻木,有时疼痛,行走困难。有人认为是痰,有人认为是火,有人认为是风,便多次给予清凉、消导、攻伐和发散的药剂。一天,患者忽然昏迷不醒,痰喘,汗出如水;诊察六部脉象,均沉而微弱。这是中气长期虚弱所致;不采用峻补,反而肆意攻伐,若不用重剂就无法挽救。于是使用人参六两、炒黄白术四两、生附子一枚,去皮后用姜汁炒,水煎成一碗灌服;汗逐渐收止,脉搏逐渐有力,痰喘平定而神志清醒,调理补益一个月后痊愈。吴孚先治疗王季衡,患者左半身不能活动。有人按痛风治疗而用发散药,有人按痰证治疗而用滚痰丸,泻下数次后,患者精神疲惫不堪。左部脉沉细而弱,这不是湿痰或死血,而是血虚。左侧属血,但如果没有气来统摄,血就不能流通;治疗方法应当从阳分引导阴分。上午用四君子汤,加黄【缺字】、桂枝、首乌、制附;下午用四物汤,加秦艽、续断、炮姜,并加少量新绛。采用新绛,是取其像丝线绵延不断的形态;采用绛,是取其入心而化赤的意义,治疗左半身不遂尤其适宜。服用四十剂后,手能够活动。剂数加倍后,脚能够像原来一样行走。(近来吴地的医生专门采用这种方法,以此自鸣得意,反而煽动愚昧之见。) 韩贻丰治疗孔学使尚先的半身不遂,患者行走艰难,语言謇涩,声音含糊,气息断断续续。针刺环跳、风市、足三里各二十一针后,患者立即下床自行行走,不需要人搀扶;筋脉舒展,血行通畅,不再有病痛,只是语言和声音仍和原来一样。第二天又针刺天突、膻中十四针,于是能够发出清楚的声音,措辞连贯,声音清朗而有条理。穆大司农和伦此前左手患有木风,手指不能伸屈,这是半身不遂的征兆。于是请韩贻丰治疗,针刺七针后,手指立即伸缩自如。过了两个月,腿又患病,必须依靠拐杖行走,因此极力辞职请求退休。不久韩贻丰为他针刺环跳、风市、足三里,针刺几次后病就顿时痊愈,于是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喻嘉言治疗季蘅翁时,患者年近七十岁,半身不遂已经两年;发病时左半边嘴向右【缺字】歪,昏厥并遗尿。起初服用参、【缺字】,颇为对症;后来被“左半身属血,不宜补气”的说法迷惑,病情几乎恶化到不可收拾。云间施笠泽用参、附治疗,病情稍有安定。然而一概采用温补,并没有完全针对病情。诊察脉象,柔软滑利之中时时带有劲急,这是痰与风混合的病症;痰是主要因素,风是次要表现。又是热与寒混合的病症;热是主要因素,寒是次要表现。平时手冷得像冰一样,所以痰一活动就容易昏厥;昏厥过后又苏醒,呕吐出痰后,睡眠和饮食都恢复正常。冬月却相当耐寒,由此可知,寒是外在表现出的假寒,热才是内里蕴藏的真热。热气蒸腾湿邪形成痰,阻塞经脉和孔窍,所以卫气不能周遍,外来的风邪就容易侵入。再加上房事没有节制,精气内虚,便与风邪相互招引,因此形成了风痰相杂的这种病症。现在想大力调理右半身的脾胃之气,使左半身的热痰和虚风得以运出,绝不是单靠温补一法就能完全解决的。治疗这种复杂夹杂的疾病,必须使用性质相杂的药物,并随着时令变化来应对无穷的病情变化。例如冬月严寒时,身体内部的热被寒邪束缚,不能从皮肤向外发泄,势必深入筋骨而造成危害。所以用姜、附暂时驱散外寒,内部的热反而能够宣泄出来。如果时令之热与体内蕴藏的热相合,又用姜、附助热,三种热邪互相煽动,就只能灼伤筋脉、腐蚀肌肉了。
夫左右者,阴阳之道路,故肝胆居左,而其气常行于右,脾胃居右,而其气常行于左,往来灌注,是以生生不息也。肝木主风,脾湿为痰,风与痰之中人,原不分于左右。但翁过损精血,是以八八天癸已尽之后,左半先亏,而右半饮食所生之痰,与皮毛所入之风,以渐积于空虚之府,而骤发始觉耳。风脉劲疾,痰脉软滑,故病则大筋短缩,即舌筋亦短而謇于言。小筋弛长,故从左而 于右,是可知左畔之小筋弛而不张矣。若左筋之张,则左矣。凡治一偏之风,法宜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从左引右,从右引左。以参、术为君臣,以附子、干姜为佐使,寒月可恃无恐。以参、术为君臣,以羚羊、柴胡、知母、石膏为佐使,而春夏秋三时可无热病之累。然宜刺手足四末,以泄荣血而通气,恐热痰虚风久而成疠也。门人问曰:半身不遂之病,原有左右之分,岂左右分属之后,病遂一往不返乎?若答曰:风与痰之中人,各随所造,初无定体。病成之后,亦非一往不返也。盖有往有复者天运、人事、病机,无不皆然。如风者,四时八方之气,从鼻而入,天之气也。痰者,五谷百物之味,从口而入,脾胃之湿所结,地之气也。势本相辽,亦尝相兼,全似内伤之与外感,每挟杂而易眩。故风胜者,先治其风;痰胜者,先治其痰;相等则治风兼治痰,此定法也。《内经》曰:风之中人也,先从皮毛而入,次传肌肉,次传筋脉,次传骨髓。故善治者,先治皮毛,其次治肌肉。由此观之,乃从右而渐入于左也。皮毛者,肺主之;肌肉者,胃主之;筋脉者,肝主之;骨髓者,肾主之。从外入者,转入转深,故治皮毛治肌肉,不使其深入也。又曰:湿之中人也,先从足始,此则自下而之上,无分于左右者也。但内风素胜之人,偏与外风相召;内湿素盛之人,偏与外湿相召。内风之人,大块之噫气未动,而身已先惕;内湿之人,室中之础磉未润,而体已先重。是以治病必从其类也。从外入者,以渐而驱之于外;从下上者,以渐而驱之于下。如治风用大小续命汤,方中桂、附、苓、术、麻黄,表里庞杂,今人见为难用,不知用桂、附所以驱在里之邪,用苓、术所以驱在中之邪,用麻、防等表药独重者,正欲使内邪从外而出也。至于病久体虚,风入已深,又有一气微汗之法,一旬微利之法,平调半月十日,又微微驱散,古人原有规则。若任其一往不返,安贵其为治乎?至于治痰之规则,不见于方书。如在上者,用瓜蒂散、栀豉汤等方。在左者,用龙荟丸。在右者,用滚痰丸。以及虚人用竹沥达痰丸,沉寒锢冷用三建汤之类,全无奥义。吾今为子明之,盖胃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之总司,人之饮食太过而结为痰涎者,每随脾之健运而渗灌于经隧,其间往反之机如海潮然,脾气行则潮去,脾气止则潮回。所以治沉锢之法,但取辛热微动寒凝,以后止而不用,恐脾得热而过动,痰得热而妄行,为害不浅也。
人身之痰既由胃以流于经隧,则经隧之痰亦必返之于胃,然后可从口而上越,从肠而下达。此惟脾气静息之时,其痰可返。故凡有痰症者,早食午食而外,但宜休养脾气不动,使经隧之痰,得以返之于胃,而从胃之气上下,不从脾之气四迄,乃为善也。试观人痰病轻者,夜间安卧,次早即能吐出泄出。痰病重者,昏迷复醒,反能呕出泄出者,岂非未曾得食,脾气静息,而予痰以出路耶?从来服峻补之药者,深夜亦欲得食,人不知其故,反以能食为庆,不知爱惜脾气,令其昼运夜息,乃可有常,肯因俚言而三思否?(雄按:戚鹤泉云:左阳位东南,右阴位西北,天有余于阳,故不满西北,而人身头以上应天,左耳目常明于右。其感于邪也,必右甚于左。
地有余于阴,不足于阳,故不满东南,而人身头以下应地,右手足常便于左。其感于邪也,必左甚于右,所谓邪乘虚而入也。在上右甚,虚在血。在下,下左甚,虚在气。凡半身不遂,头面无过者,当以左阳右阴。地道右强于左之义权之,如病在左,此自阳不足而然为顺。如反病在右,而阴血大亏,并其有余者损之,病为逆也。左阳右阴为天地定理,不得肝位左为主血,肺位右为主气,遂以左为血病,右为气病,错阴阳之道路也。
更推言之,则男子法乎天,女子法乎地。天道左盛,男上病不可在左。若身以下属地道,则东南阳常不足,左病非逆也。地道右盛,女下病不宜在右。若身以上属天道,则西北阴常不足,右病非逆也。)
朱丹溪治一肥人,忧思气郁,右手瘫,口 ,与补中益气汤。有痰加半夏、竹沥、姜汁,煎服。
译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所以肝胆居于左侧,而其气常运行于右侧;脾胃居于右侧,而其气常运行于左侧,彼此往来灌注,因此生生不息。肝木主风,脾湿形成痰;风与痰侵袭人体,原本并不分左右。只是季蘅翁过度损耗精血,所以到了八八六十四岁、天癸已经竭尽之后,左半身先虚亏;右半身由饮食产生的痰和从皮毛侵入的风,逐渐积聚在空虚的部位,突然发作时才被察觉。风邪的脉象劲急,痰邪的脉象柔软滑利,所以发病时大筋短缩,连舌头的筋也短缩,因而说话謇涩。小筋松弛而伸长,所以病势从左侧向【缺字】右侧;由此可以知道,左侧的小筋松弛而不能收张。如果左侧的筋能够张开,那么【缺字】左侧就会【缺字】。凡治疗一侧偏中的风病,方法应当从阴分引导阳分,从阳分引导阴分,从左侧引导到右侧,从右侧引导到左侧。以人参、白术为君臣药,以附子、干姜为佐使药,寒冷月份便可以无所畏惧。以人参、白术为君臣药,以羚羊、柴胡、知母、石膏为佐使药,春、夏、秋三季就可以不受热病困扰。但还应针刺手足四肢末端,以泄去营血、疏通气机,恐怕热痰、虚风久留而形成痼疾。弟子问道:“半身不遂的疾病本来有左右之分,难道左右确定之后,病势就只向一边发展而不再回转吗?” 回答说:“风邪和痰邪侵入人体,各随其所造成的条件而发病,起初并没有固定的部位。病形成以后,也并不是只向一边发展而永不回转。大凡有来有往、有进有退的情况,无论天时运行、人事变化还是疾病机理,都是如此。例如风邪,是四时八方的气,从鼻孔进入人体,属于天之气。痰,是五谷百物的滋味从口进入人体,由脾胃的湿气凝结而成,属于地之气。二者的性质本来相距很远,却也常常相互兼杂,就像内伤与外感一样,往往夹杂在一起,使人容易辨察错误。所以风邪偏盛的,先治疗风邪;痰邪偏盛的,先治疗痰邪;风和痰势均力敌的,就先治风,同时兼治痰;这是固定的治法。《内经》说:“风邪侵入人体,先从皮毛进入,接着传入肌肉,再传入筋脉,最后传入骨髓。” 所以善于治病的人,先治疗皮毛,其次治疗肌肉。由此看来,风邪是从右侧逐渐侵入左侧的。皮毛由肺所主;肌肉由胃所主;筋脉由肝所主;骨髓由肾所主。从外部侵入的邪气,会越传越深,所以治疗皮毛、肌肉,就是不让它深入。又说:“湿邪侵入人体,先从脚开始。”这就是自下而上,并不分左右。只是内风素来偏盛的人,特别容易招引外风;内湿素来偏盛的人,特别容易招引外湿。体内有风的人,山岳间的气还没有吹动,身体就已经先发抖;体内有湿的人,屋里的柱础还没有湿润,身体就已经先感到沉重。因此,治疗疾病必须按照邪气的类别来处理。从外部侵入的邪气,要逐渐把它驱赶到体外;从下向上发展的邪气,要逐渐把它驱赶向下。例如治疗风病用大小续命汤,方中桂、附、茯苓、白术、麻黄等药,表里兼顾,药性较为复杂;现在的人认为难以使用,却不知道用桂、附是为了驱除在里的邪气,用茯苓、白术是为了驱除在中的邪气,而重用麻黄、防风等解表药,正是要使内邪从体内向外排出。至于病程已久、身体虚弱、风邪侵入较深的情况,还有一次微微发汗、十天一次轻微通利、调和平息半个月或十天,然后再稍稍驱散的方法,古人本来就有一定的规则。如果任由邪气只进不退,怎么还能称得上善于治疗呢?至于治疗痰病的规则,方书中没有明确说明。痰在上部的,使用瓜蒂散、栀豉汤等方;痰在左侧的,使用龙荟丸;痰在右侧的,使用滚痰丸。以及体虚者用竹沥达痰丸,沉寒痼冷者用三建汤之类,都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我现在为你说明:胃是水谷汇聚之处,总管五脏六腑。人的饮食过量而凝结成痰涎后,常随着脾的健运渗灌到经脉之中;痰在其中往来的机理就像海潮一样,脾气运行,潮水就退;脾气停止,潮水就回。所以治疗沉寒凝结的痰,只取辛热药使寒凝稍稍活动,随后就停止使用;恐怕脾得到热后过度运行,痰受热后妄行,造成的危害很大。人体中的痰既然由胃流入经脉,那么经脉中的痰也必定要返回胃中,然后才能从口向上吐出,或从肠道向下排出。只有在脾气安静休息的时候,痰才可以返回胃中。所以凡有痰证的人,除了早饭、午饭之外,只适宜休养脾气,使它不再运行,让经脉中的痰能够返回胃中,随着胃气上下运行,而不随着脾气向四方运行,这才是正确的方法。试观察痰病较轻的人,夜间安静睡卧,第二天早晨就能把痰吐出或排出。痰病严重的人,昏迷后又苏醒,反而能够把痰呕出、排出,难道不是因为尚未进食,脾气处于安静休息状态,给了痰排出的通路吗?一向服用峻补药物的人,深夜也想进食;人们不知道其中原因,反而把能吃饭当作喜事,却不知道应当爱护脾气,使它白天运行、夜间休息,这样才有规律。难道肯因为这些浅俗的话而再三思考吗?(雄按:戚鹤泉说:左方属阳,位在东南;右方属阴,位在西北。天在阳方面有余,所以西北不能充满;人体头部以上对应天,左侧耳目通常比右侧明利。人体感受邪气时,必定是右侧重于左侧。地在阴方面有余,在阳方面不足,所以东南不能充满;人体头部以下对应地,右手右脚通常比左手左脚灵便。人体感受邪气时,必定是左侧重于右侧,这就是所谓邪气乘虚而入。病在上部而右侧较重,是血虚。病在下部而左侧较重,是气虚。凡半身不遂而头面没有异常的,应当按照左为阳、右为阴来辨别。结合地道右强于左的道理来衡量,如果病在左侧,这是阳气不足所致,属于顺证。如果反而病在右侧,同时阴血大亏,连原本有余的一方也受到损伤,便属于逆证。左阳右阴是天地的固定规律,不能因为肝位于左而主血、肺位于右而主气,就认为左侧是血病、右侧是气病;那样便混淆了阴阳运行的道路。再进一步说,男子取法于天,女子取法于地。天道左方旺盛,男子上部有病不应在左侧。如果身体下部属于地道,那么东南阳气常常不足,左侧患病并不是逆证。地道右方旺盛,女子下部有病不宜在右侧。如果身体上部属于天道,那么西北阴气常常不足,右侧患病并不是逆证。) 朱丹溪治疗一位肥胖患者,因忧思导致气机郁结,右手瘫痪,口【缺字】,给予补中益气汤。如果有痰,就加半夏、竹沥、姜汁,煎煮服用。
程云来曰:里中一老医,右手足废,不能起于床者二年矣。忽遇诸涂,询之曰:吾之病几危,始服顺气行痰之剂了无应,薄暮则神志辄昏,度不可支,令家人煎进十全大补汤,即觉清明,遂日服之,浃数月能杖而起,无何则又能舍杖而步矣。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吾治其虚,不理其邪,而邪自去,吾所以获全也。余曰:有是哉?使进顺气疏风之剂不辍者,墓木拱矣。然此犹拘于成方,不能因病变通,随时消息,故奏功稍迟。使吾为之,当不止是也。(程云来《医眼卮言》。 )
据程说只用大剂人参,有痰者宜竹沥,少加姜汁佐之。其用四物、二陈、胆星、天麻者大谬。
俞东扶曰:偏枯之症,昔人谓左属血虚,右属气虚,自得喻氏之论,其理始明。而随时换药及刺四末,尤见巧妙。因思幼读《内经·生气通天论》曰,风者,百病之始也,清净则肉腠闭拒,虽有大风苛毒,弗之能害。
又云,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又曰,虚邪之风,与其身形两虚相得,乃客其形,是确指虚人而后中于虚风也。然犹是因虚受风,故《灵枢》又有真气去,邪气独留,发为偏枯之说。偏枯难疗,二语尽之。再读通评虚实论曰,凡治消瘅扑击,(扑击者,如人被击而扑,即今之卒倒也。)偏枯痿厥,气满发逆,肥贵人则膏粱之疾也。此条暗包痰饮湿热,阴虚阳虚诸候,未尝偏中于邪风矣。盖肥贵人自然慎避邪风,而膏粱之变,风从内生,刘、李、朱三家从此悟入。大凡治病必求于本,击扑偏枯,以虚为本也。从读刘宗浓《玉机微义》暨王宇泰《灵兰要览》二书,益信塞外多真中,江南多类中。至缪仲淳立论,谓真阴亏而多热,甚者煎熬津液,凝结为痰,壅塞气道,不得通利,热极生风,亦致卒然僵扑,类乎中风,此即内虚暗风。初用清热顺风化痰,次用治本,或益阴,或补阳。其药以二冬、二地、菊花、枸杞、胡麻、桑叶、首乌、柏仁、蒺藜、花粉、参、 、归、芍、鹿茸、虎骨胶、霞天膏、梨膏、竹沥、人乳、童便等,出入互换、另出机轴。今《临证指南》中风一门,大半宗此,又可补刘、李、朱、张所未备矣。
卷十三
痿
徐灵胎曰:下体痿弱,属虚者多,温补肝肾,亦不为过,但其中必兼有风寒痰湿。一味蛮补,亦有未到之处。此等方法,起于宋而盛于明,古人不如是也。
米南宫五世孙巨秀,亦善医,尝诊史相脉,未发。史谓之曰:可服红丸子否?米对以正欲用此,亦即愈。
史病手足不能举,朝谒遂废,枢中要务,运之帷榻,米谓必得天地丹而后可。丹头偶失去,历年莫可访寻。史病甚,召米于常州,至北关,发舟买饭,偶见有进拳石于肆者,颇异,米即而玩之,即天地丹头也。(史当未死,鬼神犹相之。)问售者,尔自何致此?曰:去年有人家一奶子以售。米因问厥值。售者漫索钱万。米以三千酬值,持归调剂以供史,史未敢尝。有阍者亦疾痿,试服即能坐起。又以起步司田帅之疾,史始信而饵,身即轻,遂内引。及史疾再殆,天地丹已尽,遂薨于赐第。(叶绍翁《四朝闻见录》。)
张子和治武弁宋子玉,因驻军息城,五六月间暴得痿病,腰胯两足,皆不任用, 而不行。求治于张,张察其脉,俱滑实而有力。张凭《内经》:火淫于内,治以咸寒。以盐水越其膈间寒热宿痰。新者为热,旧者为寒,或宿食宿饮在上脘皆可涌之。宿痰既尽,因而下之。节次数十行,觉神志日清,饮食日美,两足渐举,脚膝渐伸,心降肾升。更继以黄连解毒汤加当归等药,又泻心汤、凉膈散、柴胡饮子,大作剂煎,时时呷之而愈。
经曰:治心肺之病最近,用药剂不厌频而少,治肝肾之病最远,用药剂不厌频而多,此之谓也。夫痿病无寒,多发于五六七月。若误作痹与香港脚治之,用乌、附、乳、没、自然铜、威灵仙之类,燔针、艾火、汤煮、袋蒸,痿弱转加,如此而死者,岂亦天乎?李成章治一人病痿。李察诸方,与治法合而不效,疑之,忽悟曰:药有新陈,则效有迟速,此病在表而深,非小剂能愈。乃热药二锅,倾缸内稍冷,令病者坐其中,以药浇之,超时汗大出立愈。(《明史》李明玉。)
龚子才治一人,两足痿弱不能动,止以鹿茸、人参各五钱,又锉一剂,水煎空心温服,连进数服而愈。
译程云来说:乡里有一位老医生,右手右脚废不能活动,不能从床上起身,已经两年了。一天,他在路上偶然遇见我,询问他的病情。他说:“我的病几乎危险了。起初服用顺气行痰的药,一点反应也没有;傍晚时神志总是昏沉,估计难以支撑,就让家人煎好十全大补汤给我服下,立即觉得神志清醒,于是每天服用。过了几个月,能够扶杖起身,不久又能丢开拐杖行走了。” 《内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 我治疗的是他的虚弱,没有处理邪气,邪气却自行退去;这就是我得以痊愈的原因。我说:“真有这样的事吗?” 假如他不停地服用顺气疏风的药,现在坟上的树都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不过,这仍然拘泥于现成的方剂,不能随着病情变化而灵活处理,不能根据时机权衡调整,所以见效稍微迟了一些。假如让我来治疗,效果当然不会仅仅如此。(见程云来《医眼卮言》。) 据程氏说,只用大剂量人参;有痰的,适合用竹沥,少量加入姜汁作为辅助。使用四物汤、二陈汤、胆星、天麻,是大错特错的。俞东扶说:偏枯这种病,前人认为左侧属于血虚,右侧属于气虚;自从有了喻氏的论述,其中的道理才开始明白。而且能够随着病情变化更换药物,并针刺四肢末端,更是显出治疗方法的巧妙。我因此想到,小时候读《内经·生气通天论》说:风是各种疾病发生的起始;人身清净时,肌肉腠理闭合坚固,即使有猛烈的风和剧烈的毒邪,也不能伤害他。又说:风雨、寒热之邪,如果人体不虚,邪气就不能单独伤害人。又说:虚邪之风与人的形体俱虚相遇,才会侵入人体;这明确指出,必须是虚弱的人,之后才会中于虚风。但仍然是因为身体虚弱而受到风邪,所以《灵枢》又有“真气离去,邪气独留,发为偏枯”的说法。偏枯难以治疗,用这两句话就把道理说尽了。再读《通评虚实论》说:凡是治疗消瘅、扑击(扑击,是指人被击倒而扑地,也就是今天所说的突然倒地),偏枯、痿厥、气满发逆等病,如果患者是肥胖尊贵之人,就是膏粱厚味所导致的疾病。这一条暗中包括痰饮、湿热、阴虚、阳虚等各种证候,并不一定是偏偏中了外来的风邪。大概肥胖尊贵的人自然谨慎躲避外邪之风,而膏粱厚味所导致的病变,是风从体内产生;刘、李、朱三家就是由此领悟进去的。大凡治病,必须探求根本;扑击、偏枯,以虚为根本。我读了刘宗浓的《玉机微义》和王宇泰的《灵兰要览》这两部书后,更加相信塞外地区多是真中风,江南地区多是类似中风的病。后来缪仲淳提出理论,认为真阴亏损而多热,严重时煎熬津液,使其凝结成痰,壅塞气道,不能通畅;热到极点便生风,也会导致突然僵硬倒地,类似中风,这就是内虚所生的暗风。开始使用清热、顺风、化痰的方法,随后再治疗根本;有时滋益阴液,有时补助阳气。所用药物有二冬、二地、菊花、枸杞、胡麻、桑叶、首乌、柏仁、蒺藜、花粉、参、〔缺字〕、归、芍、鹿茸、虎骨胶、霞天膏、梨膏、竹沥、人乳、童便等,随着病情交替增减更换,另有自己的治疗思路。如今《临证指南》的中风篇,大半遵循这一理论,也可以补充刘、李、朱、张诸家尚未完备之处。卷十三 痿病 徐灵胎说:下肢痿弱,属于虚证的较多,温补肝肾也不算过分;但其中必然兼有风、寒、痰、湿。如果一味蛮补,也有考虑不到的地方。这类治法起于宋代而盛行于明代,古人并不是这样治疗的。米芾的五世孙米巨秀也擅长医术,曾为史相诊脉,但没有说出病情。史相问他:可以服红丸子吗?米巨秀回答说,正想用这个药,服后也就会痊愈。史相患病,手脚不能抬举,早朝拜见皇帝也因此停止;朝廷机要事务,只能在帷帐床榻间处理。米巨秀说,必须得到天地丹才可以。天地丹的丹头偶然丢失了,多年来都无法寻找到。史相病得很重,便在常州召米巨秀前来。米巨秀到北关后,开船买饭,偶然看见有人把拳头大的石头送到店里出售,觉得很奇怪,便靠近拿来把玩,原来正是天地丹的丹头。(史相当时还不该死,鬼神仍在帮助他。) 米巨秀问卖石头的人: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的?卖者说:去年有一户人家的奶妈拿来出售。米巨秀于是问它的价钱。卖者随口索价一万钱。米巨秀用三千钱买下,带回去配制药物给史相服用,但史相还不敢尝试。有一个守门人也患痿病,试服后立即能够坐起来。米巨秀又用此药使掌管田地的帅臣恢复行走,史相这才相信并服用,身体立即轻快,于是得以入内朝见。等到史相的病再次危重时,天地丹已经用完,于是他死在皇帝赐给的宅第中。(叶绍翁《四朝闻见录》。) 张子和治疗武官宋子玉。宋子玉驻军息城时,在五六月间突然患痿病,腰胯和双腿都不能使用,〔缺字〕而不能行走。他请求张子和治疗。张子和诊察他的脉象,六部脉都滑实有力。张子和依据《内经》说:火邪在体内炽盛,应当用咸寒之法治疗。于是用盐水把膈间积存的寒热痰液越吐出来。新近形成的是热痰,积存已久的是寒痰;或者上脘部停留的宿食、宿饮,也都可以用涌吐法排出。宿痰排尽后,接着又用泻下法治疗。大便泄泻数十次后,患者感觉神志一天比一天清醒,饮食一天比一天好,双脚逐渐能够抬起,膝脚逐渐能够伸展,心火下降,肾水上升。随后又用黄连解毒汤加当归等药,以及泻心汤、凉膈散、柴胡饮子,均用大剂量煎煮,让患者不时小口啜饮,最终痊愈。经典说:治疗心肺的病距离病所较近,用药不怕频繁但药量宜少;治疗肝肾的病距离病所较远,用药不怕频繁且药量宜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痿病没有寒证,多发生在农历五、六、七月。如果误把它当作痹证和脚气来治疗,使用乌头、附子、乳香、没药、自然铜、威灵仙之类,再配合火针、艾灸、汤煮、药袋蒸熨,痿弱反而更加严重;这样治疗而死亡的人,难道也能说是天命吗?李成章治疗一名痿病患者。李成章观察各种方剂,发现它们都符合治法却没有效果,感到疑惑,忽然醒悟说:药物有新旧之别,疗效也有快慢之分;这个病虽然在体表,病根却很深,不是小剂量药物能够治愈的。于是煎煮两锅热药,倒入缸中,待药液稍凉后,让患者坐在里面,再用药液浇淋患者,过了一会儿汗出很多,立即痊愈。(《明史》李明玉。) 龚子才治疗一名双脚痿弱不能活动的患者,只用鹿茸、人参各五钱;又另取一剂药,水煎后空腹温服,连续服用数剂便痊愈。
孙文垣治徐氏子,年弱冠,肌肉瘦削,尻膝肿大,手肘肩 皆肿,肿处痛热。或作风与湿痰及鹤膝鼓捶风治,病转甚。诊之,六部皆弦,其色青而白,饮食少,时当长至。曰:此筋痿也,诸痿皆不可作风治。病转甚者,以前药皆风剂耳。风能伤血,血枯则筋愈失养,况弦脉乃肝木所主,搀前而至,是肝有余而脾土受克,脾伤则饮食少而肌肉削也。经曰:治痿独取阳明。阳明者,肠与胃也。法当滋补肠胃,俾饮食日加,脏腑有所禀受,荣卫流行,气煦血濡。调养至春,君火主事之时,宗筋润而机关可利也。五加皮、薏仁、甘草、苍耳子、枸杞子、琐阳、人参、杜仲、黄柏、黄 、防风,服二十剂而精神壮,腰膂健,饮食加。惟间有梦遗,去杜仲,加远志、当归,三十帖全愈。(雄按:议论极是,方未尽善。)
易思兰治一妇人,年十九,禀赋怯弱,庚辰春因患痿疾,卧榻年余,首不能举,形瘦如柴,发结若毡,起便皆赖人扶,一粒不尝者五月,惟日啖甘蔗汁而已,服滋阴降火药百帖不效。有用人参一二钱者,辄喘胀不安。
其脉六部俱软弱无力,知其脾困久矣。以补中益气汤加减治之,而人参更加倍焉,服二剂遂进粥二盏,鸡蛋二枚。后以强筋健体之药,调理数月,饮食步履如常,全愈。或问曰:诸人皆用滋阴降火,公独用补中益气,何也?易曰:痿因五内不足,治在阳明。阳明者胃也,为五脏六腑之海,主润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机关,痿由阳明之虚,胃虚不能生金,则肺金热不能荣养一方,脾虚则四肢不能为用。兹以人参为君, 、术为佐,皆健脾土之药也。土健则能生金,金坚而痿自愈矣。又问:向用人参一二钱,便作喘胀,今倍用之,又加诸补气药而不喘胀,何也?曰:五月不食,六脉弱甚,邪气太盛,元气太衰,用参少则杯水车薪,不惟不胜,而反为所制,其喘胀也宜矣。予倍用之,如以大军摧大敌,岂有不剿除者哉?加减补中益气汤方:人参一钱,黄 八分,归身八分,陈皮六分,白术八分,炙甘草五分,泽泻六分,黄柏五分,丹皮六分。
陆养愚治王庚阳,中年后患足拘挛,屈伸不利,以风湿治不效。自制史国公药酒,服之亦不效。脉之左手细数,重按则驶,右手稍和,重按亦弱。询其病发之由,告曰:始偶不谨而冒寒,便发寒热口苦,筋骨疼痛。
服发散药,寒热除而口苦疼痛不减。至月余,先左足拘挛,难以屈伸,渐至右足亦然,又渐至两手亦然,手更振掉不息。医数十人,不外疏风顺气及行气行血而已。数月前,少能移动,而振动疼痛不可忍。今虽不能移动,幸不振掉疼痛。曰:若不疼痛,大事去矣。曰:不移动则不疼痛,若移动极其酸痛。曰:幸尚可药,此筋痿症也。少年房帷间,曾有所思慕而不得遂愿否?曰:早年一婢,其色颇妍,因昵之。拙荆觉而私黜他方,后极想念。本年间欲事反纵,后患遗精、白浊,今阳事久不起矣。曰:《内经·痿论》中一条云,肝气热,则胆泄口苦,筋膜干,筋膜干则筋急而挛,发为筋痿。由思想无穷,所愿不得,意淫于外,入房太甚,宗筋弛纵,发为筋痿及为白淫。又曰:筋痿者,生于疾使内也。盖思愿不遂,遇阴必恣,风寒乘虚袭之而不觉。至中年后血气既衰,寒变为热,风变为火,消精烁髓而病作。医又以风热之药治之,重耗其血,筋无所养,不能束骨而利机关,宜其病转剧也。所幸饮食未减,大便犹实。盖痿症独取阳明,阳明盛则能生气生血,未为难治。用当归、地黄、参、 、白术、丹皮、黄柏、青蒿、山萸、枸杞、牛膝,少加秦艽、桂枝、羌活、独活煎服。又以紫河车、鹿角、龟板、虎胫骨熬膏,酒服两许,调治一月而愈。
李士材治朱太学,八年痿废,屡治无功。诊之,六脉有力,饮食如常。此实热内蒸,心阳独亢,症名脉痿。
用承气汤下六七行,左足便能伸缩。再用大承气,又下十余行,手中可以持物。更用黄连、黄芩各一斤,酒蒸大黄八两蜜丸,日服四钱,以人参汤送。一月之内,去积滞不可胜数,四肢皆能展舒。曰:今积滞尽矣。煎三才膏十斤与之,服毕而痊。
倪文学四年不能起于床,李治之。简其平日所服,寒凉者十六,补肝肾者十三。诊其脉大而无力。此荣卫交虚,以十全大补加秦艽、熟附各一钱,朝服之,夕用八味丸加牛膝、杜仲、远志、萆 、虎骨、龟板、黄柏,温酒送下七钱,凡三月而愈。
高兵尊患两足酸软,神气不足。向服安神壮骨之药不效。改服滋肾,牛膝、薏仁、二妙散之属,又不效。
纯用血药,脾胃不实。诊之脉皆冲和,按之亦不甚虚,惟脾部重取之,涩而无力。此上虚下陷,不能制水,则湿气坠于下焦,故膝胫为患耳。进补中益气,倍用升麻,数日即愈。夫脾虚下陷之症,若误用牛膝等下行之剂,则下愈陷,此前药之所以无功也。
译孙文垣治疗徐氏的儿子。患者二十岁,肌肉瘦削,臀部和膝部肿大,手肘、肩〔缺字〕都肿,肿胀处疼痛发热。有人把它当作风邪、湿痰以及鹤膝风、鼓捶风来治疗,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孙文垣诊察后,六部脉都弦,面色青白,饮食减少;当时正值夏至。他说:这是筋痿,所有痿病都不能当作风病来治疗。病情加重,是因为此前使用的药物全都是治风的药。风邪能够损伤血液,血液枯少,筋就更加失去濡养;何况弦脉是肝木所主,病邪挟带而来,说明肝气有余而脾土受到克制,脾受损就会饮食减少、肌肉消瘦。经典说:治疗痿病,应专门取阳明经。阳明,就是肠和胃。治疗应当滋补肠胃,使饮食逐渐增加,使脏腑得到充足的滋养,营气和卫气流通,气得到温煦,血得到濡养。调养到春天、君火当令的时候,宗筋得到滋润,关节活动就可以恢复便利。用五加皮、薏仁、甘草、苍耳子、枸杞子、锁阳、人参、杜仲、黄柏、黄〔缺字〕、防风,服用二十剂后,精神强健,腰背有力,饮食增加。只是偶尔出现梦遗,于是去掉杜仲,加入远志、当归,服三十帖后完全痊愈。(雄按:论述极为正确,但方剂还不够完善。) 易思兰治疗一名妇人,十九岁,先天体质怯弱。庚辰年春天因患痿病,卧床一年多,头都不能抬起,身体瘦得像柴,头发结成毡状,起身和如厕都要靠人搀扶;五月不曾吃一粒米,只是每天喝甘蔗汁,服滋阴降火药一百帖也没有效果。有人给她用人参一二钱,她每次都出现喘促、胀满不安。她的六部脉都软弱无力,由此知道她的脾困已经很久了。用补中益气汤随证加减治疗,并将人参的用量加倍;服用二剂后,便能进食粥二盏、鸡蛋二枚。后来再用强筋健体的药物调理数月,饮食和行走都恢复正常,完全痊愈。有人问:大家都使用滋阴降火法,唯独您使用补中益气汤,为什么?易思兰说:痿病是由于五脏六腑不足,治疗重点在阳明。阳明就是胃,是五脏六腑的海,主管滋润宗筋;宗筋主管约束骨骼、使关节活动灵便。痿病源于阳明虚弱,胃虚不能生肺金,肺金受热便不能濡养全身;脾虚则四肢不能发挥作用。现在以人参为主药,以〔缺字〕、白术为辅助药,都是健脾土的药物。脾土健运,就能生肺金;肺金坚实,痿病自然会痊愈。又问:以前用人参一二钱,便出现喘促胀满;现在用量加倍,又加入各种补气药,却不再喘促胀满,这是为什么?他说:五个月不进食,六部脉极其虚弱,邪气太盛而元气太衰;人参用得少,就像用一杯水去浇灭车载那么多的柴薪,不但不能胜任,反而会被邪气压制,出现喘促胀满也是应该的。我把人参用量加倍,就像派大军摧毁强敌,哪里会有不能剿除的呢?加减补中益气汤方:人参一钱,黄〔缺字〕八分,归身八分,陈皮六分,白术八分,炙甘草五分,泽泻六分,黄柏五分,丹皮六分。陆养愚治疗王庚阳。王庚阳中年以后患双足拘挛,屈伸不利,用治疗风湿的方法无效。他自己配制史国公药酒,服用后也没有效果。诊脉时,左手脉细数,重按则急促;右手脉稍和缓,重按也弱。询问发病经过,他回答说:起初偶然不慎而受了寒,随即出现发冷发热、口苦、筋骨疼痛。服用发散药后,寒热退了,但口苦和疼痛没有减轻。过了一个多月,先是左脚拘挛,难以屈伸,逐渐右脚也这样,后来双手也这样,而且手不停地颤抖。前后请了几十名医生,治疗无非是疏风顺气、行气行血。几个月前,他还稍微能够移动,但颤动和疼痛难以忍受。现在虽然不能移动,幸好已经不再颤抖疼痛。陆养愚说:如果不疼痛,事情就严重了。患者说:不移动就不疼,若一移动就酸痛得厉害。陆养愚说:幸好还可以用药治疗,这是筋痿证。你年轻时在房事方面,是否曾经思慕某人而愿望没有实现?患者说:早年有一个婢女,容貌很美,我因此亲近了她。我的妻子察觉后,暗中把她打发到别处,后来我非常想念她。这一年间想行房时反而不能如愿,后来患了遗精、白浊,现在阳事已经很久不能勃起了。陆养愚说:《内经·痿论》中有一条说:肝气热,就会胆汁外泄而口苦,筋膜干燥;筋膜干燥,筋就会拘急挛缩,发为筋痿。由于思虑无穷、愿望不能实现,精神向外驰求,房事又过度,宗筋松弛,便发为筋痿并出现白淫。又说:筋痿,是由于房事过度而产生的。大概是思愿不能满足,遇到阴气便纵情放纵,风寒乘虚侵袭身体而自己没有察觉。到了中年以后,血气已经衰弱,寒邪转化为热,风邪转化为火,消耗精液、灼伤骨髓,于是疾病发作。医生又用治疗风热的药物治疗,进一步耗伤了他的血液,筋失去濡养,不能约束骨骼、使关节活动便利,病情当然会加重。幸好他的饮食没有减少,大便仍然正常而充实。痿病治疗专取阳明;阳明旺盛,就能生气生血,因此还不算难治。用当归、地黄、参、〔缺字〕、白术、丹皮、黄柏、青蒿、山萸、枸杞、牛膝,少量加入秦艽、桂枝、羌活、独活,煎汤服用。又将紫河车、鹿角、龟板、虎胫骨熬成膏,酒服约两许,调治一个月后痊愈。李士材治疗朱太学。朱太学痿废八年,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诊脉时,六部脉有力,饮食如常。这是实热在体内蒸腾、心阳独自亢盛,证名叫脉痿。用承气汤泻下六七次,左脚便能够伸缩。再用大承气汤,又泻下十多次,手中便可以拿东西。又用黄连、黄芩各一斤,酒蒸大黄八两,制成蜜丸,每天服四钱,用人参汤送服。一个月内,排出的积滞多得数不清,四肢都能够伸展舒张。他说:现在积滞已经排尽了。于是煎制三才膏十斤给他,服完后痊愈。倪文学四年不能起床,李士材为他治疗。概括他平日所服的药物,属于寒凉性的有十六种,补肝肾的有十三种。诊察他的脉象,脉大而无力。这是营卫都虚,用十全大补加秦艽、熟附子各一钱,早晨服;晚上服八味丸,加牛膝、杜仲、远志、萆〔缺字,原文作“萆 ”〕、虎骨、龟板、黄柏,用温酒送服七钱,服了三个月便痊愈。高兵尊患两足酸软,精神气力不足。先前服用安神壮骨的药,没有效果。后来改服滋补肾阴的药,如牛膝、薏仁、二妙散之类,仍然没有效果。又纯粹使用补血药,结果脾胃反而不健实。诊察他的脉象,各部脉都平和流利,按下去也并不很虚,只有脾部重按时涩滞而无力。这是上部虚弱、下部下陷,不能制约水液,于是湿气下坠到下焦,所以膝部和小腿发生病患。给他服补中益气汤,并加倍使用升麻,几天后就痊愈了。脾虚下陷的病证,如果误用牛膝等向下运行的药剂,就会使下陷更加严重;这就是前面所用药物没有功效的原因。
俞东扶曰:此三案精妙绝伦,以药对脉,确切不移。首案连用承气,继用参汤送寒下药,皆是独取阳明治法。末案补中益气,与大黄补泻不同,总归乎取阳明也。
喻嘉言治徐岳生,躯盛体充,昔年食指因伤见血,以冷水灌之,血凝不散,肿溃出脓血数升,小筋脱出三节,指废不伸。后两足至秋畏冷,重棉蔽之,外跗仍热,内 独觉其寒。近从踵至膝后筋痛,不便远行。医令服八味丸,深中其意。及诊,自云平素脉难摸索,乃肝肺二部反见洪大,大为病进,时在冬月,木落金寒,尤为不宜。八味丸之桂、附,未可轻服。盖筋者,肝之合也,附筋之血,既经食指外伤,不能荣养筋脉,加以忿怒,数动肝火,传热于筋,足跗之大筋得热而短,是以牵强不便于行也。然肝木所畏者肺金,故必肺气先清,周身气乃下行。今肺脉大,则为心主所伤而壅窒,是以气不下达而足寒也。所患虽微,已犯三逆。平素脉细而今大,一逆也;肝脉大而热下传,二逆也;肺脉大而气上壅,三逆也。设以桂、附治之,壅热愈甚,即成痿痹矣。故治此患,先以清金为第一义,清金又以清胃为第一义。胃不清则饮酒之热气,浓味之浊气,咸输于肺矣。
药力几何,能胜清金之任哉?金不清,如大敌在前,主将懦弱,已不能望其成功。况舍清金而更加以助火烁金,倒行逆施以为治耶?必不得之数矣。(原注:后徐仍服八味,一月余竟成痿痹,卧床一载。闻最后阳道尽缩,小水全无,乃肺经之气先绝于上,所以致此。)
钱叔翁形体清瘦,平素多火少痰,迩年内蕴之热,蒸湿为痰,夏秋间湿热交胜时,忽患右足麻木,冷如冰石,盖热极似寒也。误以牛膝、木瓜、防己、五加皮、羌、独之属温之。甚者认为下元虚惫,误用桂、附、河车之属补之。以火济火,以热益热,由是肿溃出脓水,浸淫数月,足背趾踵,废而不用,(实为痿之变症。)总为误治使然。若果寒痰下坠,不过坚凝不散已耳,甚者不过痿痹不仁已耳,何至肿而且溃黄水淋漓,腐肉穿筋耶?盖此与伤寒坏症,热邪深入经络,而生流注同也。所用参膏,但可专理元气,而无清解湿热之药以佐之,是以元老之官,而理繁治剧也。若与竹沥同事,人参固其经,竹沥通其络,则甘寒气味,相得益彰矣。徐某服人参以治虚治风,误以附子佐之,迄今筋脉短缩,不便行持,亦由不识甘寒可通经络也。今用参膏后,脾亦大旺,日食而外,加以夜食,是以参力所生之脾气,不用之运痰运热,只用之运食,诚可惜也。近者食亦不易运,以助长而反得衰,乃至痰饮胶结胸中,为饱为闷,为频咳,而痰不应。(予常见肺热之人,虽产妇服参亦多此症。)
总为脾失其运,不为胃行津液,而饮食反以生痰,渐渍充满肺窍,咳不易出。(皆由内热之故,与脾却无与。)虽以治痰为急,然治痰之药,大率耗气动虚,恐痰未出而风先入也。惟是确以甘寒之药,杜风清热,润燥补虚豁痰,乃为合法。至于辛热之药,断断不可再误矣。医者明明见此,辄用桂、附无算,想必因脓水易干,认为辛热之功,而极力以催之结局耳。可胜诛哉。
按:此症实为肝经燥火郁于脾土而成,世罕知者。即喻君亦以脓水浸淫,认为湿热。予有治黄澹翁案附后。(黄案未见,盖此书脱误甚多也。)
卢不远治织造刘监,病痿一年,欲求速效,人亦以旦暮效药应之。二月诊之,六脉细弱,血气太虚,而其性则忌言虚,以己为内家也。然多手拥近侍之美者,(此即《内经》所谓思想无穷,所愿不得,意淫于外,入房太甚,发为筋痿及白淫是也。)乃直谓之曰:尊体极虚,非服人参百剂,不复能愈。若所云旦暮效者是欺也,不敢附和。遂用十全大补汤。四剂后,又惑人言,乃为阳不用参,而阴用之。至四月,参且及斤,药将百帖,而能起矣。次年七月疾作,欲再用前法加参。不信。因断其至冬仍痿,立春必死。果然。
冯楚瞻治李主政足病,疼痛不堪,步履久废。医用香港脚祛风燥湿之剂,久服不效,饮食不甘,精神益惫。
脉之两寸洪大而数,两关便弱,两尺更微,据脉乃上热中虚下寒也。再用祛风燥湿,则气血更受伤矣。夫治痿独取阳明,而脾主四肢,肝主筋,肾主骨,则足三阴宜并重焉。(羽翼轩岐,诚在此等,余子纷纷不足数也。)
乃与重剂熟地、麦冬、牛膝、五味、制附子、炒黄白术,加杜仲,另煎参汤冲服,十余剂渐愈。再用生脉饮,送八味丸加牛膝、杜仲,鹿茸丸及归脾汤全瘳。
雄按:议论虽精,药未尽善。而冯氏最为玉横之所心折,故不觉所许过当也。
译俞东扶说:这三个医案精妙无比,根据药物配合脉象,判断准确而坚定。第一个医案连续使用承气汤,后来又用参汤送服寒下药,都是专门取阳明经来治疗的方法。最后一个医案用补中益气汤,与大黄的补泻作用不同,但总的来说也是取阳明经来治疗。喻嘉言治疗徐岳生:他身材壮实,身体肥盛。以前食指受伤出血,曾用冷水冲淋,血液凝结不散,后来肿胀溃破,流出数升脓血;小筋脱出三节,手指因此废坏,不能伸直。后来每到秋天,两脚就怕冷,要用厚棉被遮盖;脚背外侧仍然发热,内侧却独自觉得寒冷。近来从脚跟直到膝后,筋脉疼痛,不能远行。医生让他服八味丸,确实抓住了病情的关键。等到诊脉时,他自己说平时脉象难以摸到,诊得肝、肺两部反而洪大;脉大说明病情正在加重,当时又正值冬季,草木凋落、金气寒冷,更加不利。八味丸中的桂、附,不能轻易服用。筋是肝所主管的组织,附着在筋上的血液既因食指外伤而不能濡养筋脉,又加上他容易发怒,屡屡引动肝火,使热邪传到筋中;足背的大筋受热便会缩短,所以牵拉拘急,行走不便。但是肝木所畏惧的是肺金,因此必须先使肺气清肃,全身气机才能向下运行。现在肺脉洪大,是肺金受到心火损伤而壅塞不通,所以气不能下达,足部才会寒冷。所患的病虽然看似轻微,却已经触犯了三种逆象。平时脉细而现在变大,这是第一种逆象。肝脉洪大,热邪向下传,这是第二种逆象。肺脉洪大,气向上壅塞,这是第三种逆象。假如用桂、附治疗,壅塞的热邪会更加严重,立即就会形成痿证和痹证。所以治疗这种病,首先应以清肃肺金为首要;而清肃肺金,又应以清理胃热为首要。胃热不清,饮酒产生的热气和肥厚饮食产生的浊气,就都会输送到肺中。药物的力量有多大,能够承担清肃肺金的任务呢?肺金不清,就像强大的敌人正在面前,而主将又懦弱,已经不能指望取得成功了。何况舍弃清肃肺金,反而再用药助长火势、灼伤肺金,这不是倒行逆施地治病吗?这样做必定不会有成功的道理。(原注:后来徐某仍然服用八味丸,一个多月后果然形成痿痹,卧床一年。) 听说最后阳道完全收缩,小便全无,这是肺经之气先在上部断绝,所以才导致这种结果。) 钱叔翁形体清瘦,平时多火而少痰。近几年体内蕴积的热气蒸腾湿气形成痰,在夏秋湿热交盛的时候,忽然患右脚麻木,冷得像冰石一样,这其实是热到极点反而表现出寒象。有人误以为是寒证,用牛膝、木瓜、防己、五加皮、羌活、独活之类药物温治。更有甚者认为这是下元虚弱衰惫,误用桂、附、河车之类药物进行补益。这就像用火来助火、用热来增加热势,于是患处肿胀溃破,流出脓水,浸润蔓延数月,足背、脚趾和脚跟都坏了,不能使用。(实际上这是痿证的变证。) 总的来说,都是误治造成的。如果果真是寒痰下坠,最多不过是坚硬凝结而不能消散;严重时也不过是痿痹、麻木不仁罢了,怎么会肿胀并且溃破,黄水淋漓不断,腐肉穿透筋脉呢?这与伤寒病变坏证时,热邪深入经络而形成流注的情况相同。所用的人参膏只能专门调理元气,却没有用清解湿热的药来辅助,因此就像让年老的大臣独自处理繁重复杂的政务和危急的局面。如果与竹沥配合使用,人参固护经气,竹沥疏通经络,那么甘寒的药性相互配合,就能相得益彰。徐某服用人参来治疗虚证和风证,却误用附子辅助,直到现在筋脉仍然短缩,行走和持物都不方便,这也是由于不懂得甘寒药物可以疏通经络。现在服用参膏以后,脾气也大为旺盛,每天除了吃正餐,又在夜间进食;因此人参所生成的脾气不用来运化痰和热,只用来运化食物,实在可惜。近来连食物也不容易运化,原本想借助补益来增强脾气,反而使它衰弱,以至痰饮胶结在胸中,形成饱胀、闷塞和频繁咳嗽,而痰却咳不出来。(我常见肺热的人,即使是产妇服用人参,也多有这种病症。) 总是因为脾失去运化功能,不能替胃输布津液,饮食反而因此生成痰,逐渐浸润并充满肺窍,咳嗽时不容易咳出。(这些都由于内热所致,与脾没有关系。) 虽然当务之急是治疗痰,但治痰药大多会耗伤气、激发虚弱,恐怕痰还没有排出,风邪却先乘虚侵入。只有确实使用甘寒药物,杜绝风邪、清除热邪、润燥补虚并疏豁痰液,才符合治疗原则。至于辛热药物,绝对不能再误用了。医生明明看到了这种情况,却动不动就大量使用桂、附,我想一定是因为脓水容易干,便把它认为是辛热药物的功效,竭力用药来加速病情走向结局。这种做法难道不该严厉斥责吗?按语:这种病实际上是肝经的燥火郁积在脾土中形成的,这是世人很少知道的。即使喻先生也因为脓水浸润蔓延,而把它认为是湿热。我有一则治疗黄澹翁的医案,附在后面。(黄澹翁的医案没有见到,大概是这部书脱漏和讹误很多的缘故。) 卢不远治疗织造刘监,他患痿证已经一年,想求得快速疗效,别人也就用早晚见效的药来迎合他。二月诊察时,六部脉细弱,血气太虚;但他的性情忌讳别人说他虚弱,因为他自认为是内行。然而他常常用手拥抱亲近侍奉自己的美貌女子。(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欲望和思虑没有穷尽,愿望不能满足,心意向外放纵,房事过度,便会发为筋痿和白淫。) 于是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您的身体极其虚弱,如果不服用一百剂人参,就不能痊愈。如果有人说早晚就能见效,那是在欺骗您,我不敢随声附和。于是使用十全大补汤。服了四剂后,他又被别人的话迷惑,便说阳虚不用人参,阴虚才用人参。到了四月,用掉的人参将近一斤,药也将近一百帖,终于能够起床行走了。第二年七月病又发作,他想再用原来的方法,并增加人参。卢不远不赞同。于是断言他到冬天仍会患痿证,立春时必定死亡。后来果然如此。冯楚瞻治疗李主政的足病,疼痛难忍,已经很久不能行走。医生使用治疗脚气、祛风燥湿的药剂,长期服用没有效果,饮食没有滋味,精神更加疲惫。诊脉时,两寸脉洪大而数,两关脉较弱,两尺脉更加微弱;根据脉象,这是上部有热、中部虚弱、下部有寒。如果再使用祛风燥湿的药物,气血就会受到更大损伤。治疗痿证专取阳明,而脾主管四肢,肝主管筋,肾主管骨,因此足三阴经应当同时重视。(能够阐发和辅助岐黄医道的,确实就在这类医案中;其余众说纷纭的医家,都不值得一提。) 于是给他使用大剂量的熟地、麦冬、牛膝、五味子、制附子、炒黄白术,加杜仲;另煎人参汤冲服,十多剂后逐渐痊愈。后来又用生脉饮送服加牛膝、杜仲的八味丸,再服鹿茸丸和归脾汤,完全痊愈。雄按:论述虽然精辟,所用药物却不完全妥善。而且冯氏最受玉横所推崇,所以不知不觉把赞誉说得过分了。
孙文垣治一文学,两足不酸不痛,每行动或扭于左而又坠于右,或扭于右而又坠于左,持杖而行不能正步,此由筋软不能束骨所致。夫筋者,肝之所主,肝属木,木纵不收,宜益金以制之,用人参、黄 、白芍以补肺金,薏仁、虎骨、龟板、杜仲以壮筋骨,以铁华粉专制肝木,蜜丸早晚服之,竟愈。(然则此亦筋痿病也。)
邱大守侄,丁年患两手筋挛,掉不能伸屈,臂内肉削,体瘠面白,寝食大减。脉之六部俱弦,重按稍驶。
询其病源,盖自去冬偶发寒热,筋骨疼痛,至仲春,寒热退而筋骨之疼不减。药无虚日,甚则三四进。佥谓是风,而治不效。孙谓此筋痿症也,乃少年多欲,且受风湿,邪气乘虚而入,医者不察天时,不分经络,概行汗之。仲景治风湿之法,但使津津微汗,则风湿尽去。若汗大出,则风去而湿存,由是气血俱虚。经云,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虚则筋无所养,渐成痿弱,乃不足之病。古人皆谓诸痿不可作风治,误则成痼疾。曰:服风药已二百剂矣,顾今奈何?曰:幸青年,犹可图也,法当大补气血。经云,气主煦之,血主濡之。血气旺则筋柔软,筋柔软则可以束骨而利机关,又何挛掉之有?以五加皮、薏仁、红花、人参、鹿角胶、龟板、虎骨、当归、丹参、地黄、骨碎补、苍耳子之类,服两月,肌肉渐生,饮食大进,两手挛掉亦瘳。
黄履素曰:余己酉夏,应试南都,与姊文吴公甫联社课艺,见公甫步履微有不便,云苦腿痛,精神固无恙也。听庸医之言,以为风湿,专服祛风燥湿之剂,形容日槁。八月间,见咯血之症,肌肉尽削,至冬而殁。即此验之,则腿足酸痛疼,不可概作风治也益明矣。腿足皆是三阴部位,多系肝肾阴虚,法宜滋补,顾反服风药以耗之,岂不速其死哉!张三锡治一苍瘦人,每坐辄不能起,左脉微弱,右关寸独弦急无力,因酒色太过所致。用丹溪加味四物汤,不二十剂愈。后服鹿角胶调理。
一人体浓,二足行履不便,时作眩晕,以大剂二陈加南星、二术、黄柏、黄芩,入竹沥、姜汁,数剂顿愈。(作痰治。)
一人自觉两足热如火炙,自足踝上冲腿膝,且痿弱软痛,脉濡而数,乃湿热挟虚也。以苍术、黄柏为君,四两,牛膝二两,龟板、虎胫骨、汉防己各一两,当归二两,人参二两,山药糊丸桐子大。每服一百丸,空心盐汤送下。上方加附子。
一老人痿厥,用虎潜丸不应,后予虎潜丸加附子,遂愈。盖附子有反佐之功也。
一人两足沉重不能举,六脉沉数。询之,平居痛饮,遂作湿热治。乃以四苓、三妙,加牛膝、木通、防己,数服渐减。用健步丸调理而安。
薛立斋治举人于尚之,素肾虚积劳,足痿不能步履,复舌喑不能言,面色黧黑,谓此肾气虚寒,不能运及所发,用地黄饮子治之而愈。后不慎调摄而复作,或用牛黄清心丸之类,小便秘涩,口舌干燥,仍用前饮,及加减八味丸渐愈。又用补中益气汤而痊。
冢宰刘紫岩因劳,下体软痛,发热痰盛,用清燥汤入竹沥、姜汁,服之热痛减半,再剂而全愈。
张路玉治劳俊卿,年高挛废。或用木瓜、独活、防己、威灵仙、 之类半年余,致跬步不能移动。或令服八味丸亦不应。脉之,尺中微浮而细。时当九夏,自膝至足,皆寒冷如从水中出,知为肾虚,风雨所犯而成是疾,遂与安肾丸方,终剂能步履,连服二料,绝无痿弱之患矣。
陆养愚治施凤冈母,年及五旬,患四肢削而微肿,腕膝指节间肿更甚,筋外露而青。向来月事后必烦躁一二日,因而吐血或便血一二日,服凉血药丹皮、生地、芩、连之类,三剂方止。若不服药则去血必多。近来天癸既绝,血症亦减,而肢节之症作矣,史国公药酒服之无效。数年间,苍术、乌、附、羌、防、 ,及活络诸汤,驱寒胜湿之剂皆遍服。今且饮食,便溺,动辄须人,挛痛尤不可忍。脉之,六部微涩,两尺缓弱尤甚。
曰:始因过用寒凉,损其肝气,继则多用风燥,耗其肝血。肝主筋,今气血俱虚,筋失其养,故肿露而持行俱废。用人参、川芎、当归、首乌,少佐肉桂、秦艽为煎剂,以虎潜丸料,倍鹿角胶为丸,服月余而减,三月而持行如故,半年全瘳。(雄按:用药未善。)
朱丹溪治郑安人,年六十,虚而有痰,脉缓足弱,与半夏天麻白术汤,下酒芩丸愈。
译孙文垣治疗一位读书人,他两脚既不酸也不痛,但每次行走时,不是左脚扭转后身体跌向右边,就是右脚扭转后身体跌向左边;即使拄杖行走,也不能走直,这是由于筋软弱,不能约束骨骼所致。筋由肝所主管,肝属木;木气纵弛而不能收束,应该增强金气来制约它。于是用人参、黄〔缺字,原文作“黄 ”〕、白芍补益肺金,用薏仁、虎骨、龟板、杜仲强壮筋骨,再用铁华粉专门制约肝木,制成蜜丸,早晚服用,最终痊愈。(这样说来,这也是筋痿病。) 邱太守的侄子,正值壮年,患两手筋脉拘挛,手臂不停颤动,不能伸屈;臂内侧肌肉消瘦,身体瘦弱,面色苍白,睡眠和饮食都大为减少。诊察他的脉象,六部脉都弦,重按时稍微有力而急促。询问病因,原来从去年冬天偶然发冷发热、筋骨疼痛开始;到了次年春季中期,寒热退去,但筋骨疼痛并未减轻。几乎没有一天不服药,严重时一天进服三四次。众人都说是风邪所致,但治疗没有效果。孙文垣说这是筋痿证:患者年轻时欲望过多,又受到风湿侵袭,邪气乘虚而入;医生没有察明时令,也没有分辨经络,笼统地使用发汗法。张仲景治疗风湿的方法,只使患者微微出汗,让津液不断渗出,风湿就能完全排除。如果大汗淋漓,风邪虽然被祛除,湿邪却会留存,因此气血都会虚弱。医经说,阳气充足精纯时能够养神,柔和温润时能够养筋;阳气虚弱,筋就得不到濡养,逐渐形成痿弱,这是不足之病。古人都说,各种痿证不能按风证来治疗,误治就会形成顽固难愈的疾病。有人问:风药已经服了二百剂,现在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幸好还年轻,仍然可以设法治疗,治疗方法应当大力补益气血。医经说,气主温煦,血主濡润。气血旺盛,筋就会柔软;筋柔软了,就能够约束骨骼,使关节活动便利,又怎么会发生拘挛颤动呢?用五加皮、薏仁、红花、人参、鹿角胶、龟板、虎骨、当归、丹参、地黄、骨碎补、苍耳子之类药物,服用两个月后,肌肉逐渐生长,饮食明显增加,两手的拘挛颤动也痊愈了。黄履素说:己酉年夏天,我到南京参加考试,和姐姐的丈夫吴公甫结社研习文章;我见公甫行走略有不便,他说腿部疼痛,但精神原本并没有问题。他听信庸医的话,以为是风湿,专门服用祛风燥湿的药剂,身体日渐憔悴。八月间出现咯血,肌肉全部消瘦,到冬天便去世了。由此验证可知,腿脚酸痛,不能一概当作风证治疗,这一点就更加清楚了。腿脚都属于三阴经的部位,大多是肝肾阴虚,治疗应当滋补;反而服用祛风药来耗伤它,难道不是加速死亡吗?张三锡治疗一个面色苍白、身体消瘦的人,他每次坐下便不能起身;左脉微弱,右关、右寸脉独自弦急而无力,这是由于纵欲和饮酒过度造成的。使用丹溪加味四物汤,不到二十剂便痊愈。后来服用鹿角胶调理。有一个人身体肥胖,双脚行走不便,并且时常眩晕;用大剂量二陈汤加南星、二术、黄柏、黄芩,再加入竹沥、姜汁,服了几剂便很快痊愈。(按痰证治疗。) 有一个人自觉两脚热得像被火烤一样,热感从脚踝向上冲到腿和膝部,同时双腿痿弱、柔软而疼痛,脉象濡而数,这是湿热夹杂虚证。以苍术、黄柏为主药,用四两;牛膝二两;龟板、虎胫骨、汉防己各一两;当归二两;人参二两;用山药糊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一百丸,空腹用盐汤送服。在上方中加入附子。有一位老人患痿厥,服虎潜丸没有效果;后来在虎潜丸中加入附子,便痊愈了。这是因为附子具有反佐的功效。有一个人两脚沉重,不能抬起,六部脉沉而数。询问得知,他平时经常痛饮,于是按湿热证治疗。用四苓散、三妙散,加牛膝、木通、防己,服了几剂后症状逐渐减轻。后来用健步丸调理,便安稳痊愈。薛立斋治疗举人于尚之。他一向肾虚,又因劳累过度,双足痿弱不能行走,后来舌头失音,不能说话,面色黑暗。薛立斋说这是肾气虚寒,不能运行,因而发病,便用地黄饮子治疗而痊愈。后来他不注意调养,病又复发,有人给他服牛黄清心丸之类的药,结果小便闭涩,口舌干燥,仍用前方地黄饮子,并加用加减八味丸,病情逐渐好转。后来又服补中益气汤而痊愈。冢宰刘紫岩因劳累而发病,下肢软弱疼痛,发热,痰多,便用清燥汤加入竹沥、姜汁服用,服后发热和疼痛减轻了一半,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张路玉治疗劳俊卿时,他年老而筋脉拘挛,肢体废痿。有人用木瓜、独活、防己、威灵仙、〔缺药名〕之类的药治疗了半年多,反而导致他一步也不能移动。又让他服八味丸,也没有效果。张路玉诊察他的脉,尺部脉微微浮而细。当时正值盛夏,从膝部到足部都寒冷得像刚从水中出来一样。张路玉知道这是肾虚,又被风雨侵袭而形成的疾病,于是给他安肾丸方。服完一料后便能行走,连续服两料,痿弱的毛病完全消失。陆养愚治疗施凤冈的母亲。她年近五十,四肢肌肉消瘦而略有浮肿,腕、膝和手指关节之间肿胀尤其严重,筋脉显露在皮肤外,颜色发青。她以往每次月经结束后必定烦躁一两天,因而吐血或便血一两天,服用丹皮、生地、黄芩、黄连等凉血药,三剂后才停止。如果不服药,失血就会很多。近来月经已经绝止,出血的症状也减轻了,但肢体关节的病症却发作起来,服史国公药酒也没有效果。这几年间,苍术、乌〔缺字〕、附〔子〕、羌〔活〕、防〔风〕、〔缺药名〕,以及各种活络汤,驱寒除湿的药物都服遍了。如今连饮食、大小便都需要别人帮助,稍一动作就要人扶持,筋脉拘挛疼痛更是无法忍受。诊察她的脉,六部都略显涩,两尺部迟缓而无力尤其明显。陆养愚说:起初是因为过多使用寒凉药,损伤了肝气;后来又大量使用祛风燥烈的药物,耗损了肝血。肝主筋。如今气血都虚,筋脉失去滋养,所以关节肿胀、筋脉外露,连站立行走也完全失去能力。用人参、川芎、当归、首乌,少量配伍肉桂、秦艽煎服;又取虎潜丸的药料,加倍鹿角胶制成丸剂。服用一个多月,病情减轻;三个月后,扶持行走恢复如常;半年后完全痊愈。(雄按:用药并不恰当。) 朱丹溪治疗郑安人时,他年六十,身体虚弱而有痰,脉象缓,双足无力,便给他半夏天麻白术汤,并服下酒芩丸而痊愈。
一士夫因脚弱求诊,两手俱浮洪稍鼓,饮食如常,惟言问不答,肌上起白屑如麸片。时在冬月,作极虚处治。询其弟,乃知半年前,曾于背臂腿三处,自夏至秋冬节次生疽,率用五香连翘汤、十宣散与之,今结痂久矣。为作参 白术当归膏,以二陈汤化饮之,三日后尽药一斤,白屑没者大半,病者自喜呼吸有力。补药应取效以渐,而病家反怨药不速应,自作风病论治。炼青礞石二钱半,以青州白丸作料,煎饮子顿服之。阻之不听,因致不救,书以为警云。(痿症作风治多死。)
薛立斋治一妇人,患血痔,兼腿酸痛似痹,此阴血虚不能养于筋而然也。宜先养血为主,遂以加味四斤丸治之愈。
一老人筋挛骨痛,两腿无力,不能步履,以《局方》换腿丸,治之而愈。
一妇人筋牵痹纵,两腿无力,不能步履,以《三因》胜骏丸,治之而瘥。河间云:香港脚由肾虚而生,然妇人亦有香港脚者,乃因血海虚,而七情所感,遂成斯疾。今妇人病此亦众,则知妇人以血海虚而得之,与男子肾虚类也。男女用药固无异,更当兼治七情,无不效也。(因虚而成,故以入痿。)
姚僧垣治金州刺史伊芳娄穆,自腰至脐似有三缚,两脚缓纵,不复自持。僧垣为诊脉,处汤三剂。穆初服一剂上缚即解,次服一剂中缚后解,又服一剂三缚悉解。而两服疼痹犹自挛弱,更为合散一剂,稍得屈伸。僧垣曰:终待霜降,此患当愈。及至九月遂能起行。(《周书》。)
按:此即春夏剧,秋冬瘥之痿症也。
张子和曰:宛邱军校三人皆病痿,积年不瘥,腰以下肿痛不举,遍身疮疥,两目昏暗,唇干舌燥,求治于张。张欲投泻剂,二人不从,为他医温补之药所惑,皆死。其同病有宋子玉者,俄省曰:彼以热死,我其改之,竟从治之而愈。张曰:诸痿独取阳明,阳明者胃与大肠也。此言不止谓针也,针与药同也。
王执中曰:《列子》载偃师造偈云,废其肾则足不能行。人之患此,盖肾有病也,当灸肾俞。再一再灸而不效,宜灸环跳、风市、犊鼻、膝关、阳陵泉、阴陵泉、三里、绝骨等穴。但按略酸疼处即是受病处,灸之无不效也。(《资生经》。)
施灵修有一里人,善酒,卧床褥者三年,灵修怜而索方于仲淳。仲淳亲诊之,知其酒病也。夫酒,湿热之物,多饮者,湿热之邪贯于阳明。湿热胜则下客于肾而为骨痿,故昔人治痿独取阳明。以五味子为君,黄连为臣,麦冬、干葛、扁豆为佐,服之愈。(《广笔记》。)
薛立斋治一人,年逾五十,筋骨软痿,卧床五年,遍身瘙痒,午后尤甚,以生血药治之,痒渐愈,痿少可。
更以加味四斤丸治之,调理谨守年余而痊。河间云:热淫于内,而用温补药何也?盖阴血衰弱,不能养筋,筋缓不能自持。阳燥热淫于内,宜养阳滋阴,阴实则水升火降矣。
钱国宾治龙泉沈士彦,平生无病,肝气不平,过五八腿无故而软,由软至瘫,由瘫至挛,卧不起矣。遍写病状与知识求医。答之曰:能直不能屈者,其病在骨,能屈不能直者,其病在筋,筋舒则无病矣。《内经》云:心生血,肝藏血。公平生肝薄多怨,血不能养筋,筋不能束骨耳,久则冷痹而挛。彼闻此论,遣使求方。用脐带、紫河车为君,人乳、枸杞、何首乌为臣,芎、归、地黄、牛膝、红花为佐使。血旺则养筋,筋和则束骨,此药作丸服矣。外取童便数升,盛大钵内,以腿于钵上,钵放腿下,另置炭火一炉,用新瓦三四片,每片打二三块,烧红淬童便内,更易不论次数,口取热气,熏灼约一时,( 按:外治法精妙。)止之。次日再如此,半月筋舒,一月能步,二月能走矣。童便味咸寒,咸能软坚,久能走血散瘀。经云:血不足者,补之以气,谓阴生于阳也。又经火气热散筋骨冷痹,藉瓦引导入筋骨之分。治法深奥,得窍者知之。
译有一位士大夫因双脚无力来求诊,两手的脉都浮而洪大,稍有鼓动,饮食和平常一样,只是别人问话时他不回答,皮肤上生出像麸皮片一样的白屑。当时正值冬月,朱丹溪按极度虚弱来治疗。询问他的弟弟,才知道半年以前,他的背部、手臂和腿部先后在夏、秋、冬三季长过疽疮,大都用五香连翘汤、十宣散治疗,如今结痂已经很久了。朱丹溪为他制作参〔缺字〕白术当归膏,又用二陈汤调化后饮服。三天后药服完一斤,白屑消失了一大半,病人自己高兴地说呼吸有力了。补益药本应逐渐见效,但病人家属反而嫌药效来得不快,便自行按照风病来论治。他们把炼制过的青礞石二钱半,配入青州白丸的药料中,煎成药液让他一次服下。朱丹溪阻止他们,他们不听,结果导致病人无法救治,因此把这件事记下来作为警戒。(痿病当作风病治疗,大多会死亡。) 薛立斋治疗一名妇人,她患血痔,同时双腿酸痛,像痹病一样,这是阴血虚弱,不能滋养筋脉所致。应当先以养血为主,于是用加味四斤丸治疗而痊愈。一位老人筋脉拘挛、骨头疼痛,两腿无力,不能行走,用《局方》中的换腿丸治疗而痊愈。一名妇人筋脉牵引拘挛,肢体麻痹松弛,两腿无力,不能行走,用《三因》中的胜骏丸治疗而痊愈。河间说:脚气由肾虚产生;然而妇女也有脚气,这是由于血海虚弱,又受到七情影响,于是形成这种疾病。如今妇女患这种病的也很多,由此可知,妇女是因为血海虚而得病,与男子因肾虚得病相类似。男女用药本来没有不同,但还应兼顾治疗七情,这样没有不见效的。(因为是由虚弱形成的,所以归入痿病。) 姚僧垣治疗金州刺史伊芳娄穆,他从腰部到脐部好像被三道绳索捆住,两脚迟缓松弛,不能再自行支撑。姚僧垣替他诊脉,开了三剂汤药。伊芳娄穆初服一剂,上面的一道束缚就解除了;再服一剂,中间的一道束缚也解除了;又服一剂,三道束缚全部解除。但两腿的疼痛、麻痹仍然拘挛无力,于是又配制散剂一剂,才稍微能够屈伸。姚僧垣说:要等到霜降时,这个病才能痊愈。到了九月,他便能够起床行走了。(出自《周书》。) 按语:这就是春夏病情加重、秋冬病情痊愈的痿病。张子和说:宛丘有三名军校都患痿病,多年不愈,腰部以下肿胀疼痛,不能抬举,遍身长疮生疥,两眼昏暗,嘴唇干、舌头燥,来请张子和治疗。张子和想给他们服泻下药,其中两人不听,受其他医生温补药物的迷惑,结果都死了。同样患病的还有宋子玉,他很快醒悟过来说:他们是因为热邪而死,我应当改变治法。最终听从张子和治疗而痊愈。张子和说:治疗各种痿病,都应取阳明经;阳明就是胃和大肠。这句话不只是说针灸,针刺和药物治疗是相同的。王执中说:《列子》记载,偃师制作的假人说,肾脏废损,脚就不能行走。人患这种病,大概是肾有病,应当灸肾俞穴。如果再灸一次、两次仍无效,就应灸环跳、风市、犊鼻、膝关、阳陵泉、阴陵泉、三里、绝骨等穴。只要按压到略感酸痛的地方,就是病邪所在之处,灸它没有不见效的。(出自《资生经》。) 施灵修有一位同乡,嗜酒成性,卧床不起已经三年。施灵修怜悯他,便向仲淳求取药方。仲淳亲自诊察他,知道这是因饮酒造成的病。酒是湿热之物,饮酒过多的人,湿热邪气会侵入阳明。湿热过盛,就会向下侵入肾而形成骨痿,所以古人治疗痿病总是专取阳明。以五味子为主药,黄连为辅药,麦冬、干葛、扁豆为佐药,服用后痊愈。(出自《广笔记》。) 薛立斋治疗一名五十多岁的人,他筋骨软弱痿废,卧床五年,全身瘙痒,午后尤其严重。用生血药治疗后,瘙痒逐渐减轻,痿弱也稍有好转。又用加味四斤丸治疗,谨慎调养,坚持服药一年多,终于痊愈。河间说:体内有热邪旺盛,为什么还要使用温补药呢?这是因为阴血衰弱,不能滋养筋脉,筋脉松弛,身体不能自行支撑。阳气燥热而在体内亢盛,应当补养阳气、滋养阴液;阴液充实,水火就会升降协调。钱国宾治疗龙泉的沈士彦。沈士彦平生没有疾病,只是肝气不平,过了五十八岁后双腿无缘无故变软,从软弱发展到瘫痪,又从瘫痪发展到拘挛,最后卧床不起。他把自己的病情详细写下来,寄给熟人求医。钱国宾答复说:能伸直却不能屈曲,病在骨;能屈曲却不能伸直,病在筋。筋脉舒展,病就没有了。《内经》说:心能生成血,肝能贮藏血。沈士彦平时肝气不足而多怨恨,血不能滋养筋脉,筋脉不能约束骨骼罢了,时间久了就会形成寒痹和拘挛。他听到这番论述后,派人来求取药方。以脐带、紫河车为主药,人乳、枸杞、何首乌为辅药,川芎、当归、地黄、牛膝、红花为佐使药。血液充足就能滋养筋脉,筋脉调和就能约束骨骼,于是将这些药制成丸剂服用。另取童便数升,盛在大钵中,把双腿放在钵上,钵置于腿下;另放一炉炭火,取三四片新瓦,每片打成两三块,烧红后投入童便中,反复更换,不限次数;用口吸取热气,熏蒸灼烤约一小时。〔按语:这种外治方法很精妙。〕 然后停止熏灸。第二天仍照这样做,半个月筋脉舒展,一个月能够行走,两个月便能够快走。童便味咸而性寒,咸味能够软化坚结,长期使用能够行血散瘀。医经说:血不足,应当用补气的方法来补益,这是说阴液由阳气所生。又借助火气的温热来疏散筋骨中的寒痹,再借瓦片把药力引导到筋骨的部位。这种治疗方法深奥,掌握其中关键的人才能明白。
魏玉横曰:张玉书子,年近三十忽寒热头痛。时师谓伤寒也,蛮治月余,后竟不知为何病,惟昼夜喊叫痛极。延诊,问何迟?曰:人皆谓先生专用补,渠系伤寒,故不敢请。领之入视,见病患尸卧在床,发长覆额,面垢鼻煤,皮枯肉腊,状如奇鬼。脉之弦而坚,左关尺殊涩数。询其痛处,起自臂侧,下连趾踵肩背,头脑亦时抽痛,僵直莫能动,动则欲死。乃谓其父曰:此筋骨兼痿之候也。若早补,何至此极?此由少年不慎,接内之后,即远行劳役,三阴受伤。今痛自环跳穴,下连大敦、隐白、涌泉,盖三穴为肝脾肾所主,至连肩背头脑皆掣痛,督脉亦伤矣。其母私问之,果以接内后,因事疾走江干,归而疾发。其父曰:洵如是,已误治许时,今奈何?曰:幸少年血气易复,第须服药百剂,否则虽愈必跛也。与肉苁蓉、生熟地、杞子、米仁、当归、牛膝、红花、丹皮、蒌仁、麦冬之属,十剂能起坐,又十剂可杖而行。其父素悭吝,见病已起,遂勿药,从后果一足筋短一二寸,至今行路倾欹。
吴太宜人,年六旬外,病筋络抽掣,上连巅顶肩项,下至腰腹胸胁,莫不牵痛,背胀头昏,口燥心忡,便数食减,两手极热,常欲冷水浸之。诊得脉弦急而疾,曰:症即多端,均由肝火盛而血液亏,筋燥失养,久之则成痿矣。但濡以润之,可立愈也。与养荣汤加米仁、蒌仁、当归、女贞等十剂而痊。
卷十三
痛痹
方勺云:一人遍体作痛,殆不可忍。都下医或云中风,或云中湿,或云香港脚,药悉不效。周言亨言是血气凝滞所致,用元胡索、当归、桂心等分为末,温酒服三四钱,随量频进,以止为度,遂痛止。盖元胡索能活血化气,第一品药也。其后赵侍制霆,因导引失节,肢体俱挛,亦用此数服而愈。(《泊宅编》、《本草纲目》。)
钱乙本有羸疾,每自以意治之,愈而复甚。叹曰:此周痹也,入脏者死,吾其已夫。既而曰:吾能移之使在末。因自制药,日夜饮之,左手或挛不能用,喜曰可矣。所亲登东山,得茯苓大逾斗,以法啖之尽,由是虽偏废,而风骨得坚如全人。
张子和治一衲子,因阴雨卧湿地,一半手足皆不随,若遇阴雨甚,病转加。诸医皆作中风偏枯治之,用当归、白芍、乳香、没药之类,久反大便涩,风燥生,经岁不已。张以舟车丸下之三十余行,去青黄沫水五升,次以淡剂渗泄之,数日手足皆举。张曰:夫风湿寒之气合而成痹,水痹得寒而浮,蓄于皮腠之间,久而不去,内舍六腑。曰:用去水之药可也。水湿者,人身中之寒物也,寒去则血行,血行则气和,气和则愈矣。
边校白公,以隆暑时饮酒,觉极热,于凉水池中渍足,使其冷也,为湿所中,脐股沉痛。又因醉卧湿地,其痛转加,意欲以酒解痛,遂连朝而饮,反成赤痛,发间止,且六七年。往往断其寒湿香港脚,以辛热治之,不效。或使服神芎丸,数服痛微减,他日复饮,疾作如前,睾囊痒湿肿硬,脐下似有物,难于行。张曰:予亦断为寒湿,但寒则阳火不行,故为痛,湿则经隧有滞,故肿。先以苦剂涌之,次以舟车丸百余粒,浚川散四五钱,微下一两行。张曰:如激剂尚不能攻,况于热药补之乎?异日,又用神 丸百二十丸,通经散三四钱。又来日以神 八十丸投之,续见一二行,又次日服益肾散四钱,舟车丸百余粒,约下七八行,已觉膝睾寒者暖,硬者软,重者轻也。肿者亦退,饮食加进。又以涌之,其病全瘳,疏疏风丸方与之。此不肯妄服辛热,故可治也。
张子和治梁宜人,年六十余,忽晓起梳发觉左指麻,斯须半臂麻,又一臂麻,斯须头一半麻,此及梳毕,从胁至足皆麻,大便二三日不通。医皆云风也,或药或针,皆不效。左手三部脉皆伏,比右手小三倍。此枯涩痹也,不可纯归于风,亦有火燥相兼。乃命一涌一泄一汗,其麻立已。后以辛凉之剂调之,润燥之剂濡之,惟小指次指尚麻。张曰:病根已去,此余烈也,方可针溪谷。溪谷者,骨空也。一日清和往针之,用《灵枢》中鸡足法,向上卧针三进三引讫,复卓针起,向下卧针送入指间,皆然,手热如火,其麻全去。刘河间作《原病式》,常以麻与涩同归燥门中,真知病机者也。
按:燥为六气之一,其为病至伙而烈,然皆病成而变者为多,故皆散入诸症,不能专立一门。
一人病湿痰肿痛,经年不能行,遇乞食道人授一方,用 草、水红花、萝卜缨、白金凤花、水龙骨、花椒、槐条、甘草、苍术、金银花,共十味,煎水蒸患处,水稍温即洗之。此方已医好数人。(《续金陵琐事》。)
周汉卿治诸暨黄生,背曲须杖行。他医皆以风治之。汉卿曰:血涩也。刺两足昆仑穴,顷之投杖去。(《明史》。)
译魏玉横说:张玉书的儿子,快到三十岁时,突然出现寒热和头痛。当时的医生都说是伤寒,胡乱治疗了一个多月,后来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只是昼夜喊叫,疼痛到了极点。魏玉横被请来诊治,问道:为什么延误到现在才请我?对方说:人人都说先生专门使用补法,而他属于伤寒,所以不敢请您。领他进去查看,只见病人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头发长得盖住额头,脸上污垢满面,鼻孔像被煤熏黑,皮肤干枯,肌肉干瘪,样子像一个怪鬼。诊脉时,脉弦而坚,左关、左尺尤其涩而快。询问疼痛的部位,疼痛从手臂外侧开始,向下连到脚趾和脚跟,肩背、头脑也时常抽搐般疼痛;身体僵硬挺直,不能活动,一动就痛得像要死去。于是对他的父亲说:这是筋骨兼有痿病的症候。如果早些进行补益,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因为年轻时不谨慎,房事之后立即长途行走、劳作,使三阴经受到损伤。如今疼痛从环跳穴开始,向下连到大敦、隐白、涌泉,大概是因为这三个穴位分别由肝、脾、肾所主;疼痛又牵连肩背和头脑,督脉也受到损伤了。他的母亲私下询问,果然是房事后因为有事而快步赶往江边,回来后病就发作了。他的父亲说:确实如此,已经误治了很长时间,如今该怎么办?魏玉横说:幸好他年纪轻,气血容易恢复,只是必须服药一百剂;否则即使痊愈,也一定会跛行。给他服肉苁蓉、生熟地、枸杞子、薏苡仁、当归、牛膝、红花、丹皮、蒌仁、麦冬之类的药,服十剂便能起身坐起,再服十剂便能拄杖行走。他的父亲一向吝啬,见病人已经能够起身,便停止用药。后来果然有一条腿的筋缩短了一二寸,直到今天走路仍然歪斜。吴太宜人年过六十,患筋络抽搐牵引,上至头顶、肩部和颈项,下至腰、腹、胸、胁,没有一处不牵拉疼痛;背部胀满,头昏,口干,心悸,尿频,食欲减少;双手极热,常常想浸在冷水中。诊得脉象弦急而快,便说:症状虽然很多,都是肝火旺盛、血液亏少,筋脉干燥失去滋养所致,时间久了就会形成痿病。只要用滋润的方法濡养筋脉,就能很快痊愈。给她服养荣汤,并加入薏苡仁、蒌仁、当归、女贞等药,服十剂而痊愈。卷十三 痛痹 方勺说:有一个人全身疼痛,几乎无法忍受。京城的医生有的说是中风,有的说是中湿,有的说是脚气,所用的药都没有效果。周言亨说这是血气凝滞所致,于是用元胡索、当归、桂心等分研成末,用温酒送服三四钱,按病人的酒量频频服用,以疼痛停止为限,结果疼痛便止住了。这是因为元胡索能够活血行气,是第一等的药物。后来赵侍制霆因为导引锻炼失度,四肢都拘挛,也用这个方子服了几次便痊愈。(出自《泊宅编》《本草纲目》。) 钱乙本来患有羸弱之病,常常凭自己的想法治疗,病愈后又加重。他叹息说:这是周痹,病邪进入脏腑就会死亡,我恐怕也快不行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能够把病邪转移到身体末端。于是自己配制药物,日夜服用;后来左手有时拘挛,不能使用,他高兴地说:可以了。亲近的人登东山,得到茯苓一大斗多,按方法让他吃完。从此虽然一侧肢体瘫废,但风邪和骨骼得以强健,像常人一样。张子和治疗一名僧人,他因为阴雨天睡在潮湿的地上,一半身体的手脚都不能随意活动;每逢阴雨,病情就明显加重。各位医生都把它当作中风偏枯治疗,使用当归、白芍、乳香、没药之类的药,时间久了反而大便涩滞,风燥之邪产生,过了一年仍未痊愈。张子和用舟车丸使他泻下三十多次,排出青黄色泡沫状水液五升;随后再用药性平淡的渗利药泄除水湿,几天后手脚都能抬举了。张子和说:风、湿、寒三种邪气相合,就形成痹病;水痹遇寒便浮盛,蓄积在皮肤腠理之间,长久不能驱除,就会内舍于六腑。所以说:使用祛除水湿的药物就可以了。水湿是人体中的寒邪;寒邪去除,血液就会运行;血液运行,气机就会调和;气机调和,病就会痊愈。边校白公在盛暑时饮酒,觉得热得厉害,便把脚浸在凉水池里,想让它冷下来,结果被湿邪侵袭,脐部和大腿根沉重疼痛。后来又因醉酒睡在湿地上,疼痛更加严重;他想用酒来解除疼痛,于是连续多日饮酒,反而变成红肿疼痛,发作时有时停止,且断断续续达六七年。人们往往诊断为寒湿脚气,用辛热药治疗,却没有效果。有人让他服神芎丸,服了几次疼痛稍微减轻;后来又饮酒,疾病便像从前一样发作,睾丸和阴囊瘙痒、湿润、肿胀而坚硬,脐下好像有东西,行走很困难。张氏说:我也诊断为寒湿,但寒邪会使阳火运行不畅,所以疼痛;湿邪会使经脉通道阻滞,所以肿胀。先用苦味药催吐,随后服舟车丸一百多粒、浚川散四五钱,稍微泻下了一两次。张氏说:像这样猛烈的药剂尚且不能攻除病邪,何况用热药来温补呢?另一天,又服神〔药名缺字〕丸一百二十丸、通经散三四钱。第二天又服神〔药名缺字〕八十丸,随后泻下一两次;又过一天,服益肾散四钱、舟车丸一百多粒,大约泻下七八次,这时已经感觉膝部和睾丸原来寒冷的变暖了,坚硬的变软了,沉重的变轻了。肿胀也消退了,饮食量增加。又用催吐法治疗,疾病便完全痊愈了,于是把疏风丸的方子给他。这是因为他不肯随便服用辛热药,所以能够治好。张子和治疗梁宜人。她六十多岁,一天早晨起床梳头时,觉得左手指发麻,片刻间麻到半条手臂,接着另一条手臂也麻了,随后半边头部发麻;梳完头时,从胁部到脚都麻木,大便两三天不通。医生都说这是风邪所致,有的用药,有的针刺,全都没有效果。左手寸、关、尺三部脉都沉伏,比右手脉小三倍。这是气血枯涩所致的痹证,不能全归咎于风邪,其中也兼有火邪和燥邪。于是让她先催吐、再泻下、再发汗,麻木立即消失。后来用辛凉药调理,用润燥药滋润,只有小指和无名指还麻。张氏说:病根已经除去,这是残余的病势,现在可以针刺溪谷穴。溪谷,就是骨骼的空隙。一天,天气清和,他前去针刺,采用《灵枢》中的鸡足针法:针尖向上平卧,进针三次、提针三次后,再直立提针;然后针尖向下平卧,将针送入指缝,都是如此操作。手部热得像火一样,麻木完全消失。刘河间撰写《原病式》时,常把麻木和涩滞都归入燥病一门,确实是懂得病机的人。按语:燥是六气之一,由燥邪致病的情况很多,而且病变形成后再发生变化的居多,所以分别散见于各种病证中,不能专门另立一门。有一人患湿痰所致的肿痛,多年不能行走,遇到一位乞食的道人传授一方:用〔药名缺字〕草、水红花、萝卜缨、白金凤花、水龙骨、花椒、槐条、甘草、苍术、金银花,共十味,煎水后熏蒸患处,水稍温时就用来清洗。这个方子已经治好了好几个人。(《续金陵琐事》。) 周汉卿治疗诸暨的黄生,患者背部弯曲,必须拄杖行走。其他医生都把它当作风邪来治疗。汉卿说:这是血液涩滞。针刺双脚的昆仑穴,片刻之后,他便扔掉手杖。(《明史》。)
朱丹溪治何县长,年四十余,形瘦性急,因作劳,背痛臂疼,骨节疼,足心发热。可与四物汤带热下大补丸、保和丸,共六十粒,食前服。
许知可在歙川,有一贵家妇人,遍身走注疼痛,至夜则发,如虫啮其肌,作鬼邪治。许曰:此正历节症也,以麝香丸三服愈。此药专治白虎历节风,疼痛游走无定,状如虫行,昼静夜剧。(《本事方》、《医说续篇》。)
陈良甫治一妇人,先自两足踝骨痛不可忍,次日流上于膝,一二日流于髀骨,甚至流于肩,肩流于肘,肘流于后溪。或如锤锻,或如虫啮,痛不可忍,昼静夜剧,服诸药无效。陈诊之,六脉紧,曰:此真历节症也,非解散之药不能愈。但用小续命汤一剂而效。邓安人夏月亦病历节,痛不可忍,诸药不效,良甫诊之,人迎与心脉虚。此因中暑而得之,令先服酒蒸黄连丸,众医莫不笑。用此药一服即愈,自后与人良验。(《良方》。)
宋青龙中司徒颜奋女,苦风疾,一髀偏痛。有人令穿地作坑,取鸡矢荆叶燃之,安胫入坑中熏之,有长虫出,遂愈。(《范汪方》。《本草钢目》。)
龚子材治张太仆,每天阴,即遍身痛如锥刺,已经数年。左脉微数,右脉洪数,乃血虚有湿热也。以当归拈痛汤加生地、白芍、黄柏,去人参,数剂而瘳。
张子和治麻先生妻,病代指痛不可忍,酒调通经散一钱,半夜大吐,吐毕而痛减。因叹曰:向见陈五曾病此,医以为小虫伤,或以草上有毒物,因触之,迂延数月,脓尽方已,今日观之,可以大笑。
孙真人云:予以贞观五年七月十五日夜,以左手中指背解着庭木,至晓痛不可忍,经十日,痛日深,疮日高硕,色如熟小豆色。常闻长者之论有此方,遂根据治之,手下即愈,痛亦除,疮亦即瘥,未十日而平复。杨炎南行方着其效云:其方取蒲公草,捣敷肿上。(《千金方·序》。)
按:上二症即世俗所谓木蛇咬也,张说似不然之。
虞天民治一男子,四十岁,因感风湿,得白虎历节风症,遍身抽掣疼痛,足不能履地者三年,百方不效,身体羸瘦骨立,自分于死。一日梦人与木通汤服愈,遂以四物汤加木通服,不效。后以木通二两锉细,长流水煎汁顿服,服复一时许,遍身痒甚,上体发红丹如小豆大粒,举家惊惶,随手没去,出汗至腰而止,上体不痛矣。次日又如前煎服,下体又发红丹,方出汗至足底,汗干后,通身舒畅而无痛矣。一月后,人壮气复,步履如初。后以此法治数人皆验。
潘埙曰:予少时读书郡学,夏月洗足,风湿搏于右足外踝,注痛十余年,足跟不仁。宦游北方,少愈,归老又发,前后几四十年,沉痼之疾也。嘉靖丁未,右臂亦遭此患,牵连上下手腕及指,将成偏痹,用药宣通驱逐,敷贴攻熨,百治不效,盖风邪入于筋骨,药力莫能达也。予思骨必有窍,喘息呼吸,百骸相通,邪气因乘虚而入,亦可引之而出,又思手居上体,出路颇近,先从手臂试之。心之所注,气必至焉。元门运气之法,不过如是。乃澄心静虑,每夜侧卧,右臂向上,伸手平 ,以意从肩井骨窍中,步步存想而下,直至指尖,复徐徐引气而上,过两腕,直至肩井旁,分一路穿颈入喉退场门,细细吐之。每夜如是行者往复十数遍,倦则止。
行之二三夜,意熟路通。又四五夜,觉骨窍中有一线气随意想上行,微微牵通。至十数夜,觉肩井红肿生小疮,而腹亦微痛。盖恶气上冲肩井旁一路,由喉下坠入腹,不能尽从口中吐出也。乃用拔毒膏帖肩井,疮溃而成脓,腹自利二三遍,痛止而右臂豁然通矣。因思足外踝,岁虽久而病根所发,道虽远而骨窍相通。亦如前法,侧卧伸足,以意存想,以渐引气过膝,穿腿入腹,则恶气注腹而大痛,口不及引之而出也。忽一日大泻四五遍,臭味极恶,而足病亦瘳。此殆神启愚衷,独得灵异之诀,至妙至妙者欤,而昔人未之有行也。(诸记室。)
按:此与景岳之父,导痰饮之法颇宜参阅。张案在饮门。
孙文垣治姚画老夫人,年几七十,右手疼不能上头。医者皆以中风治不效,益加口渴烦躁。诊之,右脉浮滑左平,曰:此湿痰生热,热生风也。治宜化痰清热,兼流动经络,乃可瘳也。二陈汤,倍加威灵仙、酒芩、白僵蚕、秦艽,四剂病去如失。
吴少溪有酒积,常患胃脘痛,近又腰眼足跟肢节皆痛。孙曰:此由湿热伤筋,脾肺痰火所致,法宜清肃中宫,消痰去湿,俾经络流通,筋骨自不疼矣,切不可作风痛而用风剂。以二陈汤加威灵仙、苍术、黄柏、五加皮、枳实、葛根、山栀子进之,肢节痛减。改用清气化痰丸加瓦楞子、苍术、枳实、姜黄,用竹沥、神曲打糊为丸,调理而安。
译朱丹溪治疗何县长。患者四十多岁,身体瘦削,性情急躁,因为劳累而出现背痛、手臂疼痛、骨节疼痛,脚心发热。可以用四物汤,趁药液温热时送服大补丸、保和丸,共六十粒,饭前服。许知可在歙川时,有一位富贵人家的妇女,全身疼痛游走不定,到夜间便发作,好像虫子啃咬肌肤,当时被当作鬼邪来治疗。许知可说:这正是历节证,用麝香丸服三次便痊愈。这种药专治白虎历节风,疼痛游走不定,像虫子爬行一样,白天安静,夜间加重。(《本事方》《医说续篇》。) 陈良甫治疗一位妇人,她先是两脚踝骨疼痛难忍,第二天疼痛向上流窜到膝部,一两天后又流窜到大腿骨,甚至流窜到肩部;肩部再流窜到肘部,肘部又流窜到后溪穴。疼痛有时像被锤打锻击,有时像被虫咬,难以忍受;白天安静,夜间严重,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陈良甫诊脉后,见六脉紧,说:这是真正的历节证,不用疏解散邪的药不能痊愈。只用一剂小续命汤就见效了。邓安人在夏天也患历节证,疼痛难忍,各种药都无效。良甫诊脉,见人迎脉和心脉虚弱。这是因中暑而得病的,便让她先服酒蒸黄连丸,众医生没有不嘲笑的。用这药服一次就痊愈了,此后用来给别人治疗,也屡屡有效。(《良方》。) 宋代青龙年间,司徒颜奋的女儿苦于风病,一侧大腿疼痛。有人让她挖地做一个坑,把鸡粪和荆叶点燃,放入小腿后伸进坑中熏烤;有长虫出来,病就痊愈了。(《范汪方》。《本草钢目》。) 龚子材治疗张太仆,他每逢天气阴天,全身就像锥刺一样疼痛,已经好几年了。左脉微弱而略数,右脉洪大而数,这是血虚兼有湿热。用当归拈痛汤,加生地、白芍、黄柏,去掉人参,服了几剂便痊愈。张子和治疗麻先生的妻子。她患代指,疼痛难忍;用酒调服通经散一钱,半夜大吐,吐完疼痛便减轻了。于是感叹说:以前见陈五也曾患此病,医生认为是小虫咬伤,或者认为是草上有毒物,因触碰而致病,迁延数月,直到脓液流尽才好;今天看来,真是可以大笑。孙真人说:我在贞观五年七月十五日夜里,左手中指背部碰到庭院中的树木,到了天亮疼痛难忍;经过十天,疼痛一天比一天加重,疮也一天比一天高大,颜色像煮熟的小豆。我平时听长者讲过有这个方子,于是依照它治疗,药一敷上手就见效,疼痛也消除了,疮也随即痊愈,不到十天便恢复平复。杨炎在《南行方》中记载其疗效说:这个方子取蒲公草,捣烂后敷在肿胀处。(《千金方·序》。) 按语:上面两种病就是世俗所说的木蛇咬伤,张氏的说法似乎并不认为是这样。虞天民治疗一名四十岁的男子。患者因感受风湿,患白虎历节风证,全身抽搐牵掣而疼痛,双脚不能着地,已经三年;各种方药都无效,身体瘦弱得只剩骨头,自认为必死。一天,他梦见有人给他服木通汤,病便痊愈,于是用四物汤加木通服用,却没有效果。后来取木通二两,切碎,用长流水煎汁,一次服下;服药约一小时后,全身瘙痒得厉害,上半身发出红色丹疹,像小豆那么大,全家都惊慌不已,但红疹随手便消退了;汗出到腰部就停止,上半身也不痛了。第二天又照前法煎服,下半身又发出红丹疹,直到汗出到脚底;汗干以后,全身舒畅,疼痛也没有了。一个月后,身体强壮、元气恢复,行走如同从前。后来用这个方法治疗几个人,都有效验。潘埙说:我年轻时在郡学读书,夏天洗脚,风湿侵袭右脚外踝,疼痛牵引流注了十多年,脚跟失去知觉。后来到北方做官,病稍有好转;回乡养老后又发作,前后将近四十年,是沉积已久的顽疾。嘉靖丁未年,右臂也患了这种病,牵连上下臂、手腕和手指,快要形成半身痹证;用药宣通经脉、驱逐邪气,又外敷、贴药、攻熨,各种治疗都无效,大概是风邪进入筋骨,药力无法到达。我想,骨骼一定有孔窍,呼吸吐纳可以使全身骨骼相互贯通;邪气能够乘虚而入,也应当能够引导它排出。又想到手臂位于上半身,出口比较近,便先从手臂试验。心意集中到哪里,气就一定会到哪里。元代所说的运气方法,不过就是这样。于是澄清心神、安静思虑,每晚侧卧,右臂向上,伸手平〔缺字〕;用意念从肩井穴的骨窍中,一步一步观想气向下运行,直到指尖;再慢慢引气向上,经过两腕,直到肩井旁,分出一路穿过颈部进入喉部,退入〔词语疑误〕,细细吐出。每晚这样来回运行十多遍,疲倦了就停止。练了两三夜,意念已经熟悉,通路也似乎打通了。又练了四五夜,感觉骨窍中有一线气随着意念向上运行,微微牵引着贯通。到了十多夜,感觉肩井处红肿,长出小疮,腹部也微微疼痛。大概是恶气向上冲到肩井旁的一条通路,又由喉部向下坠入腹中,不能全部从口中吐出。于是用拔毒膏贴在肩井处,疮溃破并化脓;腹部自行泄泻两三次,疼痛停止,右臂顿时通畅了。于是想到,脚外踝的病虽然经过多年,但病根发作的地方仍在;道路虽远,骨窍却是相通的。也按照前面的方法,侧卧伸直脚,用意念存想,逐渐引气经过膝部,穿过大腿进入腹中;于是恶气聚注到腹部,产生剧烈疼痛,来不及从口中把它引出。忽然有一天,大泻四五次,臭味极其恶劣,脚部的病也痊愈了。这大概是神明启发了我的愚昧心思,使我独自得到这种灵异的诀窍,实在精妙至极;只是古人从未实行过。(《诸记室》。) 按语:这与景岳的父亲所用的导痰饮方法,很值得参阅。张氏医案在“饮”病一门中。孙文垣治疗姚画老夫人。她将近七十岁,右手疼痛,不能抬到头部。医生都按中风治疗,没有效果,口渴、烦躁反而更加严重。诊脉时,右脉浮滑,左脉平和。孙氏说:这是湿痰化热,热又生风。治疗应当化痰清热,同时疏通经络,这样才能痊愈。用二陈汤,加倍使用威灵仙、酒制黄芩、白僵蚕、秦艽,服四剂后疾病像消失了一样。吴少溪有饮酒积滞,经常胃脘疼痛,近来又出现腰眼、脚跟和四肢关节都疼痛。孙氏说:这是湿热损伤筋脉,加上脾肺痰火所致。治疗应当清肃中焦,消痰除湿,使经络流通,筋骨自然就不疼了,千万不能当作风痛而使用祛风药。用二陈汤加威灵仙、苍术、黄柏、五加皮、枳实、葛根、山栀子服用,四肢关节疼痛减轻。改用清气化痰丸,加瓦楞子、苍术、枳实、姜黄,用竹沥和神曲调成糊作丸,调理后病情安定。
李妓体素肥,患痛风,自二月起至仲冬,诸治不效。六脉大而无力,手足肢节肿痛,两胯亦痛,不能起止,肌肉消半,日仅进粥二碗,月汛两月一行,曰:此行痹也。以人参、白术、薏仁各三钱,当归、枸杞、杜仲、龟板、苍耳子各二钱,晚蚕砂、秦艽、防风各一钱,附子、甘草、桂枝、黄柏各五分,五帖痛止肿消。改用归芍六君子加薏仁、丹参、红花、石斛、紫荆皮,三十帖全愈。(案中孙胡为友人昵此妓,无力赎之,孙乃力肩治愈,设法卒归。其人为良家妇,兹以文繁节之。)
崔百原,年四十余,为南勋部郎,患右胁痛,右手足筋骨俱痛,艰于举动者三月,医作偏风治之,不效。
孙视其色苍神困,性多躁急,脉左弦数,右滑数。时当仲秋,曰:此湿痰风热为痹也。脉之滑为痰,弦为风,数为热。盖湿生痰,痰生热,热壅经络,伤其荣卫,变为风也,非假岁月不能愈。与二陈汤加钩藤、苍耳子、薏仁、红花、五加皮、秦艽、威灵仙、黄芩、竹沥、姜汁饮之,数日手足之痛渐减,胁痛如旧。再加郁金、川芎、白芥子,痛俱稍安,嘱其慎怒,内观以需药力,遂假归调养半年而愈。
夏益吾肢节肿痛,手足弯肿痛尤甚,不能动止,凡肿处皆红热,先起于左手右足,五日后又传于左足右手,此行痹症也。且喘咳,气涌不能睡。脉之,左浮数,中按弦,右滑数,乃湿热风痰,壅遏经络而然。以苍术、姜黄、薏仁、威灵仙、秦艽、知母、桑皮、黄柏、酒芩、麻黄,服下右手肿消痛减。夜服七制化痰丸,而嗽止得睡。再两剂,两足消半。左手经渠、列缺穴边肿痛殊甚,用薏仁、苍术、秦艽、甘草、花粉、五加皮、石斛、前胡、枳壳、威灵仙、当归,旋服旋愈。
一妇人,年五十余,向来小水短少,今则右背盐匙骨边一点痛,夜尤甚,已半月,治不效。且右边手肢节皆胀痛,筋皆暴起,肌肉上生红点子。脉两手皆滑数,右尺软弱。乃湿热伤筋而起痛痹,以东垣舒筋汤为主,两帖而愈。
族孙壮年患遍身筋骨疼痛,肢节肿痛,痛处如虎啮,如火燎,非三五人不能起居,呻吟不食,医投疏风之剂不应。又以乳香、没药活血止痛亦不应。诊之,六脉浮紧而数,曰:此周痹也,俗名白虎历节风,乃湿热所致。丹溪云:肿属湿,痛属火,火性速,故痛暴而猛。以生地、红花、酒芩、酒连、酒柏、秦艽、防风、羌活、独活、海桐皮、威灵仙、甘草,四帖痛减大半。再加赤芍、当归、苍耳、薏仁,去独活、秦艽,又八剂全愈。
陆养愚治孙监司,体肥畏热,平时澡浴,每以扇代拭,后因丧子悲哀,不思粥饭,惟恣饮自解,忽脊背似胀,渐及肘膝酸疼。医谓脉气涩弱,骨节酸疼,乃血虚火郁也,用四物汤加丹皮、山栀、香附等,十剂不效。
改用牛膝、首乌、枸杞辈,又十剂亦不效。再用鹿胶、虎骨、河车,病如故,举止甚艰,时时令人热手附摩,初则轻按如刺,良久虽重亦不痛矣。脉极浮,极滑,中按即和。诊毕,以溢饮症对。问出何书?曰:仲景《要略》云,饮水流行,归于四肢,当汗出而不汗出,名曰溢饮。今闻澡浴不拭,是外之水湿,侵入皮肤矣。又悲忧饮酒,《内经》谓悲哀伤肺,肺伤则分布之令失,且又过饮,则内之水湿能不溢于经络乎?其特甚于阳分部位者,外湿不拭,阴处热而易干,阳处冷而难干。又酒性属阳,故其湿亦并溢于阳分也。治法:溢饮者,当发其汗。时天气颇寒,令构一密室,四围生火,以热汤置浴桶中,乘腹饱时浴之良久。投药一剂,用防风五钱,苍术三钱,麻黄、苏叶、羌活、独活、威灵仙、甘草各一钱,煎一二沸,热服一满碗。频添热汤,浴至汗透方止,超时便觉身体宽畅,夜间甚安。间三日又为之,如是五次,遍体轻快,病全去矣。因浴得病,即以浴治之,所谓求其属以衰之也。由此类推,可以应无穷之变矣。
邵南桥子,壮年患遍身筋骨疼痛,肢节肿胀,痛处热如火 ,饮食不下,呻吟不已。其脉浮之而数,沉之而涩,曰:此似白虎历节症,而其因总不出于血虚有火。若误以为风气,投表散燥热之药,病必增剧。用生地、当归、白芍、红花、酒芩、秦艽、花粉、连翘,数剂减半,十剂全瘳。
李士材治陆文学,两足麻木。自服活血之剂不效,改服攻痰之剂又不效。半载后,手亦麻,左胁下有尺许不知痛痒。曰:此经所谓着痹也。六脉大而无力,气血皆损。用神效黄 汤加茯苓、白术、当归、地黄,十剂后有小效。更用十全大补,五十余剂始安。
王孝廉久患流火,靡药勿尝,病势日迫。李曰:经年之病,痛伤元气,非大补气血不可。彼曰:数日前,曾服参少许,痛大作,故不敢用。李曰:病有新久之不同,今大虚矣,而日从事于散风清火,清火则脾必败,散风则肺必伤。言之甚力,竟不能决,遂不起。
译李妓平素身体肥胖,患痛风,从二月一直到仲冬,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六脉大而无力,手足关节肿痛,两胯也疼痛,不能起身或行动,肌肉消瘦了一半,每天只能喝两碗粥,月经两个月来一次。孙氏说:这是行痹。用人参、白术、薏仁各三钱,当归、枸杞、杜仲、龟板、苍耳子各二钱,晚蚕砂、秦艽、防风各一钱,附子、甘草、桂枝、黄柏各五分,服五帖后疼痛停止、肿胀消退。改用归芍六君子,加薏仁、丹参、红花、石斛、紫荆皮,服三十帖后完全痊愈。(案中说,孙胡是这名妓女友人的亲近者,因无力赎她,孙氏便竭力承担治疗,设法最终使她得以归去。她其实是良家妇女,这里因文字繁多而删节。崔百原,四十多岁,任南勋部郎,患右胁疼痛,右手右脚的筋骨都疼,行动困难已有三个月;医生按偏风治疗,没有效果。孙氏观察他的面色青苍、精神困倦,性情多躁急;左脉弦数,右脉滑数。当时正值仲秋,孙氏说:这是湿痰、风热导致的痹证。脉滑说明有痰,脉弦说明有风,脉数说明有热。大概是湿邪生痰,痰又生热,热邪壅塞经络,损伤营卫,进而变化为风邪;不经过相当长的时间不能痊愈。给他服二陈汤,加钩藤、苍耳子、薏仁、红花、五加皮、秦艽、威灵仙、黄芩、竹沥、姜汁;服了几天,手脚疼痛逐渐减轻,但胁痛如旧。再加郁金、川芎、白芥子,疼痛都稍有缓解;嘱咐他谨慎动怒,静心内省以等待药力,于是告假回去调养半年后痊愈。夏益吾四肢关节肿痛,手脚弯曲处的肿痛尤其严重,不能活动;凡是肿胀处都红而发热,先从左手和右脚开始,五天后又传到左脚和右手,这是行痹证。而且还喘咳,气往上冲,不能入睡。诊脉时,左脉浮数,中取弦,右脉滑数,这是湿热、风邪、痰邪壅塞阻遏经络所致。用苍术、姜黄、薏仁、威灵仙、秦艽、知母、桑皮、黄柏、酒制黄芩、麻黄,服后右手肿胀消退,疼痛减轻。夜间服七制化痰丸,咳嗽停止,能够入睡。再服两剂,双脚肿胀消退了一半。左手经渠、列缺穴附近肿痛特别严重,用薏仁、苍术、秦艽、甘草、花粉、五加皮、石斛、前胡、枳壳、威灵仙、当归,随服随愈。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平时小便短少;如今右背盐匙骨旁有一点疼痛,夜间尤其严重,已经半个月,治疗没有效果。而且右侧手臂的关节都胀痛,筋脉全部突起,肌肉上出现红色小点。两手脉都滑数,右尺脉软弱。于是判断为湿热损伤筋脉而引起的疼痛性痹证,以东垣舒筋汤为主方,服两帖便痊愈。族孙正值壮年,患全身筋骨疼痛、四肢关节肿痛,疼痛处像被老虎咬、像被火烧;没有三五个人就无法起居,呻吟不止,不能进食,医生用疏风药治疗也没有反应。又用乳香、没药活血止痛,也没有效果。诊察后发现,六部脉都浮、紧而且数,便说:“这是周痹,俗称白虎历节风,是湿热导致的。” 丹溪说:肿是湿邪所致,疼痛是火邪所致;火性急速,所以疼痛发作突然而剧烈。用生地、红花、酒芩、酒连、酒柏、秦艽、防风、羌活、独活、海桐皮、威灵仙、甘草,服四剂后疼痛减轻大半。再加入赤芍、当归、苍耳、薏仁,去掉独活、秦艽,又服八剂便痊愈了。陆养愚治疗孙监司。孙监司体形肥胖,怕热,平时洗澡后,每次都用扇子代替擦拭;后来因丧子悲伤,不想吃粥饭,只任意饮酒借以排解,忽然觉得脊背像是胀满,逐渐发展到肘部、膝部酸痛。医生认为他脉气涩弱、骨节酸痛,是血虚而火郁,使用四物汤加丹皮、山栀、香附等药,服十剂没有效果。改用牛膝、首乌、枸杞之类的药,又服十剂,仍然没有效果。又使用鹿胶、虎骨、河车,病情仍和原来一样,行动非常困难;还常常让人用热手贴着按摩,开始轻轻按时像针刺一样疼,过了很久,即使重按也不疼了。脉象极其浮、极其滑,按到中部便变得调和。诊察完毕后,便按“溢饮”证来解释。有人问:“这出自哪部书?” 他说:“仲景《要略》说,饮入的水液流行到四肢,本应出汗却没有出汗,叫作溢饮。” 现在听说他洗澡后不擦干,这就是外来的水湿侵入皮肤了。又因为悲忧而饮酒,《内经》说悲哀会损伤肺,肺受伤后输布水液的功能失常,再加上过量饮酒,那么体内的水湿怎么能不溢出到经络中呢?它特别严重地表现在身体属阳的部位,是因为外来的湿气不擦干,属阴的部位温热而容易干,属阳的部位寒冷而难以干燥。而且酒性属阳,所以其中的湿气也一并溢到属阳的部位。治疗方法是:溢饮证应当使其发汗。当时天气很冷,便让人准备一间严密的房子,四周生火,把热水放入浴桶中,趁腹中吃饱时让他洗澡,洗了很久。再服一剂药:防风五钱,苍术三钱,麻黄、苏叶、羌活、独活、威灵仙、甘草各一钱,煎煮一两沸,趁热服满满一碗。不断添入热水,洗到全身透汗才停止;过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体舒展通畅,夜里也非常安稳。间隔三天再这样做一次,共做五次,全身轻松舒快,疾病便完全消除了。因为洗澡而得病,就用洗澡来治疗,这就是所谓寻找病邪所属的性质来削弱它。由此类推,就可以应对无穷无尽的变化了。邵南桥的儿子正值壮年,患全身筋骨疼痛、四肢关节肿胀,疼痛处热得像火烧一样,吃不下东西,不停地呻吟。他的脉浮取时数,沉取时涩,便说:“这像白虎历节证,但其病因总不外乎血虚有火。” 如果误认为是风气所致,使用解表发散、燥热的药,病情必定会加重。用生地、当归、白芍、红花、酒芩、秦艽、花粉、连翘,服几剂后病情减轻一半,服十剂便完全痊愈。李士材治疗陆文学,两足麻木。他自己服用活血药,没有效果;改服攻痰药,仍然没有效果。半年以后,双手也麻木了,左胁下有一尺多的地方失去痛痒感觉。李士材说:“这是医经所说的着痹。” 六部脉大而无力,说明气血都已受损。用[缺字]黄[缺字]汤,加茯苓、白术、当归、地黄,服十剂后稍有好转。又使用十全大补,服五十多剂才安定。王孝廉长期患流火,什么药都尝试过,病势一天比一天紧迫。李士材说:“多年的疾病,疼痛已经损伤元气,非大力补益气血不可。” 他说:“几天前曾服过少量人参,疼痛大大发作,所以不敢再用。” 李士材说:“疾病有新病和久病的不同,如今已经大虚,却每天仍在使用疏散风邪、清泄火邪的药;清火会使脾气衰败,散风会损伤肺气。” 李士材把话说得非常恳切,但最终仍不能作出决定,于是王孝廉便不起了。
一人遍体疼痛,尻体皆肿,足膝挛急。李曰:此寒伤荣血,脉筋为之引急,《内经》所谓痛痹也。用乌药顺气散,七剂而减。更加白术、桂枝,一月而愈。
冯楚瞻治李相国(讳)之芳,当耿逆之变,勤劳军旅,左臂强硬作痛,上不能至头,下不能抚背,医与驱风活络不效,且大便圆如弹子。以书有粪如羊矢者不治,深以为忧。诊之,六脉大而迟缓无神,知为中气久虚,荣卫不能遍及肢末,乃有偏枯之象。至其大便,亦由中气不足,命门火衰,以致营运不健,转输迟滞,糟粕不能连接直下,犹蜣 之转丸,故圆而且大,非若关格之病,津液燥槁,肠胃窄细,致黑小如羊粪者。然宜空心服八味加牛膝、杜仲,以培其本;食远以加减归脾,加甜薄桂,以壮其标。元阳得旺,则营运健而大便自调;气血既充,则肢节和而臂强自愈矣。如法而痊,精神更倍。
卢不远治张二如病,脊膂痛,艰于起拜,形伛偻,楚甚。脉之以为精虚,须龟鹿四仙膏一大剂,服三月方可愈。彼不信,越三年,再求治,用四仙膏一料,佐以透冰丹二十粒,全愈。或问故,曰:此房后风入髓中也,骨气不精,故屈伸不利,用透冰以祛肾风,用四仙以填骨髓,病去精满,百体从合矣。顾渠三年之中,未尝不服补精血祛风邪之药。不知药不可笼统而用,须精专,必使之填髓入骨中,透风自骨出,斯为合法耳。
孙文垣治程参军,年六十四,向以乏嗣,服下元药太多,冬月单 立溪边,督工受寒,致筋骨疼痛,肩井、缺盆、脚膝、跟踝及骨节动处,皆红肿而痛,卧床三年。或认为虚、为寒、为风、为湿,百治不效,腿间大肉尽消,惟骨节合处肿大而痛。脉之弦涩有力,知为湿热痰火被寒气凝滞,固涩经络也。所喜目中精神尚在,胃气未全损。其小便在器,少顷则澄结为砂,色红而浊。两膝下及脚趾,皆生大疮,疮靥如靴钉状,皆由向服春方所致。为先逐经络凝滞,然后健脾消痰,俾新痰不生,血气日长,后以补剂收功,斯得也。以新取威灵仙一斤,装新竹筒中,入烧酒二斤,塞筒口,刮去青皮,重汤煮三炷官香为度,取出晒干为末,用竹沥打糊为丸桐子大,早晚酒送一钱,日服二次。五日后,大便去稠粘痰积半桶,肿痛减大半。改以人参、石斛、苍术、黄柏、薏仁、苍耳子、牛膝、乌药叶、龟板、红花、犀角、木通,煎服二十帖,又用前末药服三日,又下痰积如前之半。仍以前药服半月,又服末药三日,腹中痰渐少。乃以虎骨、晚蚕砂、苍术、黄柏、丹参、杜仲、牛膝茎叶、薏仁、红花、五加皮、苍耳子、龟板,酒打糊为丸梧子大,每空心服七八十丸,外以丹溪保和丸,食后服,半年全愈。
孙质庵患痛风,两手自肩 (巨骨下臂 上。)及曲池,(肘弯处三里上。)以至手梢,两足自膝及跟尻,肿痛更甚,痛处热,(火流注也。)饮食少,伏褥者三年。脉之皆弦细而数,面青,(肝色。)肌瘦,(火多。)
大小腿肉皆瘦削。(三阴虚损。)曰:此得之禀气弱,下虚多内以伤其阴也。燕地多寒,今血虚则筋失养,故荣不荣于中,气为寒束,百骸拘挛,故卫不卫于外,是名周痹。治当养血舒筋,疏湿润燥,使经络通畅。待痛止,即以大补阴血之剂,实其下元。先与五加皮、苍术、黄柏、苍耳子、当归、红花、薏仁、羌活、防风、秦艽、紫荆皮,二十剂,筋渐舒,肿渐消,痛减大半。更以生地、龟板、牛膝、苍术、黄柏、晚蚕砂、苍耳子、薏仁、海桐皮、当归、秦艽,三十剂,肿痛全减。戒之曰:难足而易败者,阴也。须痛绝酒色,以固根本,斯刀圭可恃。乃用仙茅为君,杞子、牛膝、鹿胶、虎骨、人参为臣,熟地、黄柏、晚蚕砂、茯苓、苍耳子为佐,桂心、秦艽、泽泻为使。蜜丸,服百日腿肉长充,精神复旧。
俞东扶曰:此案论治处方俱精当,叶案有蓝本于此者。
薛立斋治一男子,先腿肿,后四肢皆痛,游走不定,至夜益甚,服除湿败毒之剂不应。诊其脉滑而涩,此湿痰浊血为患。以二陈汤加苍术、羌活、桃仁、红花、牛膝、首乌,治之而愈。凡湿痰湿热,或死血流注关节,非辛温之剂,开发腠理,流通隧道,使气行血和,焉能得愈?一男子肢节肿痛,脉迟而数,此湿热之症。以荆防败毒散加麻黄,二剂痛减半。以槟榔败毒散,四剂肿亦消。更以四物汤加二术、牛膝、木瓜,数剂而愈。
一妇人两腿作痛,时亦走痛,气短自汗,诸药不应。诊之,尺脉弦缓,此寒湿流注肾经也,以附子六物汤治之而愈。但人谓附子有毒,多不肯服。若用童便炮制,何毒之有?况不常服,何足为虑?薛中气不足,以补中益气汤加附子,服之三年,何见其毒也?经云:有是病,用是药。
译有个人全身疼痛,臀部和身体都肿胀,脚和膝关节拘挛紧急。李士材说:“这是寒邪损伤荣血,使脉和筋因此牵引拘急,就是《内经》所说的痛痹。” 用乌药顺气散,服七剂后疼痛减轻。又加入白术、桂枝,一个月后痊愈。冯楚瞻治疗李相国(名讳)之芳。李相国在耿逆之变时辛劳于军旅,左臂僵硬疼痛,向上不能举到头部,向下不能抚摸背部;医生给他使用驱风通络的药没有效果,而且大便圆得像弹丸。他看到书中说大便像羊粪球的病难以治疗,因而深感忧虑。诊察后发现六部脉大而迟缓、没有神气,知道这是中气长期虚弱,荣卫之气不能遍及四肢末端,已经有偏枯的征象。至于他的大便,也是由于中气不足、命门火衰,以致运化不健、输送迟滞,糟粕不能连续直下,就像蜣[缺字]转动丸子一样,所以大而且圆;并不是关格病那样,由于津液干枯、肠胃狭窄,导致大便黑而小,像羊粪一样。然而应当空腹服八味,加牛膝、杜仲,以培补根本。饭后较久再服加减归脾,加甜薄桂,以扶助表面症状。元阳旺盛后,运化功能健全,大便自然会调畅。气血充足后,肢体关节调和,左臂僵硬也会自行痊愈。按照这个方法治疗后病愈了,精神也比原来加倍旺盛。卢不远治疗张二如的病。他脊背疼痛,起身行拜礼很困难,身体弯曲,疼痛十分剧烈。诊脉认为是精气虚弱,需要服用龟鹿四仙膏一大剂,服三个月才可以痊愈。张二如不相信,过了三年再次求治,使用四仙膏一料,辅以透冰丹二十粒,便完全痊愈。有人问其中的缘故,卢不远说:“这是房事后风邪侵入骨髓所致。骨中精气不足,所以屈伸不利;用透冰丹驱除肾风,用四仙膏充填骨髓。病邪去除、精气充满后,全身各处便能协调恢复。” 只是他在这三年中,并不是没有服用补益精血、祛除风邪的药。他不知道药物不能笼统使用,必须精确专一,使药力一定能够填入骨髓、深入骨中,并使风邪从骨中透出,这才符合治疗方法。孙文垣治疗程参军。程参军六十四岁,过去因为没有子嗣,服用了太多补益下元的药;冬天单[缺字]站在溪边督工,受了寒,导致筋骨疼痛。肩井、缺盆、脚膝、跟踝以及骨节活动处,都红肿疼痛,卧床三年。有人认为这是虚、寒、风或湿所致,采用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大腿中间的肌肉全都消瘦了,只有骨节连接处肿大疼痛。脉象弦涩而有力,知道这是湿热、痰火被寒气凝结阻滞,牢牢闭塞经络所致。值得庆幸的是,他眼中的精神尚在,胃气还没有完全受损。他的尿液排入器皿后,过一会儿便澄清并沉结成砂,颜色红而且浑浊。两膝以下直到脚趾,都生了大疮,疮痂像靴钉一样,都是由于过去服用春方所导致的。应先驱除经络中的凝结阻滞,然后健脾消痰,使新痰不再产生,血气逐渐增长,最后再用补益药收尾,这样才可以治好。取新鲜威灵仙一斤,装入新竹筒中,加入烧酒二斤,封住筒口,刮去竹子的青皮,用隔水重煮三炷官香的时间;取出晒干研成粉末,用竹沥调成糊,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早晚用酒送服一钱,每日服两次。五天后,大便排出半桶黏稠的痰积,肿痛减轻大半。改用人参、石斛、苍术、黄柏、薏仁、苍耳子、牛膝、乌药叶、龟板、红花、犀角、木通,煎服二十剂;又服用前面的药末三天,又排出的痰积有此前的一半。仍服前面的药半个月,又服药末三天,腹中的痰逐渐减少。于是用虎骨、晚蚕砂、苍术、黄柏、丹参、杜仲、牛膝茎叶、薏仁、红花、五加皮、苍耳子、龟板,以酒调糊制成梧子大小的丸剂,每天空腹服七八十丸;另外使用丹溪保和丸,饭后服用,半年后完全痊愈。孙质庵患痛风,双手从肩部(巨骨穴以下、上臂部位) 直到曲池穴(肘弯处,在三里穴上方) 一直到手梢,双足从膝部直到足跟和臀部,肿痛更加严重,疼痛处发热(这是火邪流注)。饮食减少,伏卧在床褥上已经三年。诊脉时各脉都弦、细而数,面色青(属肝的颜色)。肌肉消瘦(说明火邪偏多)。大腿和小腿的肌肉都消瘦削薄。(说明三阴经虚损。) 他说:“这是由于先天禀赋的气不足,肾下焦虚弱,又多次房事而损伤阴精所致。” 燕地多寒,如今血虚,筋失去濡养,所以荣气不能充养于内;气又被寒邪束缚,周身骨骼拘挛,因此卫气不能护卫于外,这就叫作周痹。治疗应当养血舒筋,疏利湿邪、滋润燥邪,使经络通畅。等疼痛停止后,立即使用大力补益阴血的药剂,充实下元。先用五加皮、苍术、黄柏、苍耳子、当归、红花、薏仁、羌活、防风、秦艽、紫荆皮,服二十剂后,筋脉逐渐舒展,肿胀逐渐消退,疼痛减轻大半。再用生地、龟板、牛膝、苍术、黄柏、晚蚕砂、苍耳子、薏仁、海桐皮、当归、秦艽,服三十剂后,肿痛完全减轻。告诫他说:“难以充足而容易败损的,是阴精。” 必须彻底戒酒戒色,以巩固根本,这样药物才可以发挥作用。于是以仙茅为君药,杞子、牛膝、鹿胶、虎骨、人参为臣药,熟地、黄柏、晚蚕砂、茯苓、苍耳子为佐药,桂心、秦艽、泽泻为使药。制成蜜丸,服用一百天后,腿部肌肉长得充实,精神恢复如常。俞东扶说:“这个医案的辨证论治和处方都很精当,叶氏医案有以此为蓝本的地方。” 薛立斋治疗一名男子,先是腿部肿胀,后来四肢都疼痛,疼痛游走不定,到了夜间更加严重;服用祛湿败毒的药没有效果。诊脉时脉象滑而涩,判断是湿痰和浊血为患。用二陈汤加苍术、羌活、桃仁、红花、牛膝、首乌治疗,病便痊愈。凡是湿痰湿热,或者瘀血流注关节,如果不用辛温药物开发腠理、疏通经络,使气机运行、血脉调和,怎么能够痊愈呢?有一名男子肢体关节肿痛,脉象迟而数,这是湿热证。用荆防败毒散加麻黄,服两剂后疼痛减轻一半。再用槟榔败毒散,服四剂后肿胀也消退了。又用四物汤加二术、牛膝、木瓜,服几剂便痊愈。有一名妇人双腿疼痛,疼痛有时还会游走,气短、自汗,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诊脉时尺脉弦而缓,这是寒湿流注肾经;用附子六物汤治疗后便痊愈。只是人们认为附子有毒,大多不肯服用。如果用童便炮制,哪里还会有什么毒呢?况且又不是经常服用,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薛氏因中气不足,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服用了三年,哪里见到它有毒呢?医经说:有这样的疾病,就使用与之相应的药物。
冯楚瞻治唐某,患左足左手骨节疼痛,势如刀割,旦夕呼号,既而移至右手右足皆遍矣。或用祛风活络之剂不效。见其口燥咽干,误作流火,投以凉剂,幸而吐出。神气疲困,六脉洪弦,此气血久虚,筋骨失养,将成瘫痪之候。惟宜大用熟地、当归、白芍,养血为君;银花、秦艽,少借风势以达药力于筋骨为臣;牛膝、续断、杜仲,以调筋骨为佐;更用桂枝、松节,以鼓舞药性,横行于两臂为引;再用参、术以固中培元。调理半月,渐瘳。后以生脉饮,送八味丸加牛膝、杜仲、鹿茸、五味子各四五钱,日中仍服前剂,始能步履。更以大补气血,强筋壮骨之药,以收全功。未几,其室人因日夜忧劳,亦患是症,六脉沉微,右手足疼痛,既而不流于左,而竟攻之于里,胸脘痞闷恶心,疼痛欲绝。知为内伤日久,寒邪不为外达,直中阴分,宜急温之。以人参、白术各五钱,肉桂、附子各二钱,浓煎,徐徐温服。次日脉少起,胸中病痛闷大减,身有微热,左亦略疼,此阳气还表,寒邪欲外散之机也。照方再服,内症渐平。惟手足之痛尚在,然亦不甚,以参、术补中为君,归、芍养血为臣,杜仲、续断、牛膝、秦艽、桂枝,舒筋活络为佐,全愈。夫痛风止有五痹,皮痹、脉痹、肌痹、骨痹、筋痹,未闻有脏腑之痹也。然经曰:寒气胜者为痛痹。又曰:其留连筋骨间者疼久,其留皮肤间者易已,其入脏者死。可不慎欤!薛立斋治一妇人,肢节作痛,不能转侧,恶风寒,自汗盗汗,小便短,虽夏亦不去衣,其脉浮紧。此风寒客于太阳经,用甘草附子汤,一剂而瘥。
一妇人月经不调,且素有痛风,遇劳必作,用众手重按稍止。此气血俱虚,用十全大补加独活而痛痊。用六味丸、逍遥散而经调。
一妇人肢体作痛,面色萎黄,时或赤白,发热恶寒,吐泻食少,腹痛胁胀,月经不时,或如崩漏,或痰盛喘嗽,头目眩痛,或五心烦热,口渴饮汤,或健忘惊悸,盗汗无寐等症,卧床年许。悉属肝脾亏损,气血不足所致,用十全大补、加味归脾兼服月余,诸症悉痊。
张仲景治妇人六十二种风,及腹中血气刺痛,以红蓝花酒主之。红花一味,以酒一大碗,煎减半,顿服一半,顷之再服。
喻嘉言治张令施弟伤寒坏症,两腰偻废,彻夜痛叫,百治不效。脉亦平顺无患,其痛则比前大减。曰:病非死症,但恐成废人矣。此症之可转移处,全在痛如刀刺,尚有邪正互争之象。若全不痛,则邪正混为一家,相安于无事矣。今痛觉大减,实有可虑。病者曰:此身既废,命安从活?不如速死。欲为救全,而无治法。谛思良久,谓热邪入两腰,血脉久闭,不能复出,止有攻散一法。而邪入既久,正气全虚,攻之必不应。乃以桃仁承气汤,多加肉桂、附子,二大剂与服,服后既能强起,再仿前意为丸,服至旬余全安。此非昔人之已试,一时之权宜也,然有自来矣。仲景于结胸症有附子泻心汤一法,原是附子与大黄同用。但在上之症气多,故以此法泻心。然在下之症多血,独不可仿其意,而合桃仁、肉桂,以散腰间血结乎!后江古生乃弟伤寒,两腰偻废痛楚,不劳思索,径用此法,二剂而愈。
陈洪章治沈沃田,年七十余,左臂及指拘挛不能伸舒,食减神惫。或谓老人虚弱,用补剂以致日甚。陈诊之,曰:此由风湿邪郁胸脾,波及四肢。用二陈汤加芒硝、砂仁,以薏苡仁三两煎汁煎药,连服四剂,病去大半。去硝,仍用二陈,又服六剂而全愈。(沃田手札新案。)
立斋治一妇人,肢节肿痛,胫足尤甚,时或自汗,或头痛。此太阳经湿热所致,用麻黄左金汤,二剂而愈。
昔有人患足痹者,趁舟,见舟中一袋,以足倚之,比及登岸,足以善步。及询袋中何物,乃木瓜也。(《本草备要》。)
王执中云:有贵人手中指挛,已而无名指亦挛,医为灸肩 、曲池、支沟而愈。支沟在腕后三寸。或灸风池,多有不灸支沟,或灸合谷云。
李景中中丞,传筋骨疼甚如夹板状,痛不可忍者,将骡子修下蹄爪,烧灰存性,研末,或酒,或白汤,调服立愈。(《广笔记》。)
雄按:此方治 疮久不愈者甚效。干者麻油调敷,湿者糁之。
马元仪治陈氏妇,患痛痹,手足螈 ,周身尽痛,不能转侧,口干躁烦。脉之弦数兼涩,此阳明津液不足,则生热,热极则生风。手足螈 者,风淫末疾也;口干烦躁者,火邪内炽也。惟专滋阳明,不治风而风自息,不治痛而痛自除矣。用生首乌一两,生地五钱,黄连、黄芩、秦艽、半夏曲、枳壳、桔梗各一钱,四剂症减六七,又数剂而痊。
译冯楚瞻治疗唐某。唐某患左脚、左手骨节疼痛,痛势像刀割一样,早晚呼号;后来疼痛转移到右手、右脚,遍及全身。有人使用祛风活络的药物治疗,没有效果。见他口燥咽干,误认为是流火,给他服寒凉药,幸好被他吐了出来。他精神疲惫困倦,六部脉洪大而弦,说明气血长期虚弱,筋骨失去濡养,将要形成瘫痪的征候。只宜大量使用熟地、当归、白芍,以养血为君药。用银花、秦艽,稍稍借助风药之势,使药力到达筋骨,作为臣药。用牛膝、续断、杜仲来调理筋骨,作为佐药。再用桂枝、松节振奋药性,使药力横向运行到两臂,作为引药。再用人参、白术来固护中气、培补元气。调理半个月后,病情逐渐痊愈。后来用生脉饮送服八味丸,加牛膝、杜仲、鹿茸、五味子各四五钱;中午仍服用前面的药,才终于能够行走。又使用大力补益气血、强健筋骨的药物,以完成治疗。不久,他的妻子因为日夜忧虑劳累,也患了这种病;六部脉沉而微,右手右脚疼痛,后来疼痛没有传到左侧,反而攻入内部,胸脘痞闷、恶心,疼痛得几乎无法忍受。知道这是内伤日久,寒邪不能从外部发散,直接侵入阴分,应当赶快温治。用人参、白术各五钱,肉桂、附子各二钱,浓煎后,慢慢温服。第二天脉象稍有起色,胸中的疼痛和闷胀大大减轻,身体有微热,左侧也略有疼痛,这是阳气返回体表、寒邪将要向外发散的迹象。按照原方再服药,里面的病症逐渐平复。只是手足疼痛还没有消失,但也不重了;以人参、白术补益中气为主药,当归、芍药养血为辅药,杜仲、续断、牛膝、秦艽、桂枝舒筋活络为佐药,最终痊愈。痛风一病,只有五种痹证:皮痹、脉痹、肌痹、骨痹、筋痹,从未听说有脏腑之痹。然而医经说:寒邪偏盛,就会形成痛痹。又说:邪气停留在筋骨之间,疼痛就会持续很久;停留在皮肤之间,容易痊愈;进入脏腑,就会死亡。难道能不谨慎吗!薛立斋治疗一位妇人,她的四肢关节疼痛,不能翻身,怕风怕冷,自汗、盗汗,小便短少,即使在夏天也不肯脱衣,脉象浮紧。这是风寒邪气侵入太阳经,用甘草附子汤,一剂便痊愈。一位妇人月经不调,而且平素患有痛风,遇到劳累就发作,用多人用力按压患处,疼痛才稍微减轻。这是气血都虚,用十全大补汤加独活,疼痛痊愈。又用六味丸、逍遥散,月经也调顺了。一位妇人四肢躯体疼痛,面色萎黄,有时发红,有时发白,发热怕冷,呕吐腹泻,食欲减少,腹痛胁胀,月经没有定期,有时像崩漏一样出血,有时痰多气喘咳嗽,头晕目眩头痛,有时手足心烦热、口渴想喝热汤,有时健忘、惊悸、盗汗、不能入睡等,卧床约一年。这些症状全都属于肝脾亏损、气血不足所致,服用十全大补汤和加味归脾汤一个多月,各种症状都痊愈了。张仲景治疗妇女六十二种风病,以及腹中血气刺痛,主要用红蓝花酒。红花一味,用一大碗酒煎煮,煎到只剩一半,先一次服下一半,过一会儿再服另一半。喻嘉言治疗张令施的弟弟患伤寒坏证,两个腰部弯曲不能用,整夜疼痛呼叫,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后来脉象也平和顺畅,没有明显异常,疼痛却比以前大为减轻。他说:这不是会导致死亡的病,只是恐怕会成为一个残废人。这种病能否转机,全在于疼痛像刀刺一样,说明邪气与正气仍有相互争斗的迹象。如果完全不痛了,就是邪气和正气混成一体,彼此相安无事了。如今疼痛明显减轻,实际上很值得忧虑。病人说:身体既然已经残废,性命还怎么活下去?还不如快点死去。我想救活并保全他,却没有治疗方法。仔细思考了很久,认为热邪进入两个腰部,血脉长久闭塞,不能再排出,只有攻伐、疏散这一种办法。但邪气侵入已久,正气完全虚弱,使用攻法必然不能奏效。于是用桃仁承气汤,大量加入肉桂、附子,给他服用两大剂;服药后已经能够勉强站起,再按照前面的意思制成丸剂,服用十多天便完全平安。这并不是古人已经试验过的偶然权宜之法,而是自古以来就有依据的。仲景治疗结胸证,有用附子泻心汤的方法,本来就是把附子和大黄同用。只是上部的病证多属于气,所以用这种方法泻除心下邪气。然而下部的病证多属于血,难道就不能仿照这个意思,合用桃仁、肉桂来疏散腰间的血结吗!后来江古生的弟弟患伤寒,两个腰部弯曲不能活动并且疼痛,不必思索,直接采用这个方法,两剂便痊愈。陈洪章治疗沈沃田,他七十多岁,左臂和手指拘挛,不能伸展屈曲,食量减少,精神疲惫。有人说老人身体虚弱,应当使用补剂,结果病情反而日益加重。陈洪章诊察后说:这是风湿邪气郁积在胸脾,波及四肢所致。用二陈汤加芒硝、砂仁,以薏苡仁三两煎出的汁液来煎药,连续服四剂,病情减轻了一大半。去掉芒硝,仍用二陈汤,又服六剂而完全痊愈。(沃田手札中的新医案。) 立斋治疗一位妇人,她的四肢关节肿痛,小腿和脚尤其严重,有时自汗,有时头痛。这是太阳经湿热所致,用麻黄左金汤,两剂便痊愈。过去有个人患足痹,乘船时看见船中有一个袋子,便把脚靠在袋子上;等到上岸时,脚已经能够正常行走了。后来询问袋中装的是什么,原来是木瓜。(出自《本草备要》。) 王执中说:有一位贵人的手中指拘挛,后来无名指也拘挛,医生灸肩〔缺字〕、曲池、支沟等穴,便治好了。支沟穴在腕后三寸处。也有人灸风池,往往不灸支沟;或者说灸合谷。李景中丞说,筋骨疼痛严重,像被夹板夹住一样,疼得无法忍受时,把骡子修剪下来的蹄爪烧成灰而保留药性,研成粉末,或用酒,或用白开水调服,立即见效。(出自《广笔记》。) 雄按:这个方子治疗〔缺字〕疮久不愈,效果非常好。干燥的用麻油调和外敷,湿润的直接撒敷。马元仪治疗陈氏妇人,她患痛痹,手足〔缺字〕,全身都疼痛,不能翻身,口干、烦躁。诊脉见弦数而兼涩,这是阳明经津液不足,于是产生热;热到了极点,就会生风。手足〔缺字〕,是风邪过盛侵扰四肢末端的病变;口干烦躁,是火邪在体内炽盛。只需专门滋养阳明,不去治风而风会自行停止,不去治痛而疼痛会自行消除。用生首乌一两,生地五钱,黄连、黄芩、秦艽、半夏曲、枳壳、桔梗各一钱,服四剂后症状减轻六七成,又服数剂便痊愈。
张氏子周身掣痛,头不可转,手不能握,足不能运,如是者半月矣。诊之,两脉浮虚。浮虽风象,而内痛者,脉亦浮而无力。以脉参症,当是劳倦伤中,阳明不治之候也。阳明者,五脏六腑之海,束筋骨而利机关,不治则气血不荣,十二经脉无所禀受而不用矣。卫中空虚,荣行不利,故相搏而痛也。法当大补阳明气血,不与风寒湿成痹者同。用人参二钱,黄 、当归各三钱,炙甘草、桂枝、红花各五分,秦艽一钱。两剂脉和而能转侧,去桂枝、加白术、肉桂、杞子、熟地等,调理半月而安。夫病有虚实不同,治法因之而异。风寒湿所致者,气滞于内而为痹、邪踞于表而为痛,病之实者也。阳明中虚所致者,血不养筋而为痛,气虚于内而不运,病之虚者也。其实者急在邪气,去之不速,留则生变也;其虚者急在正气,补之不早,愈久愈剧也。凡病皆然,不独此也。书之以为见病治病者鉴。
袁某患痛痹,身及手足掣痛,彻夜不得安卧,发热口燥,胸满中痛,两脉弦,右关独大,此胃热壅闭,为阳明内实症也。阳明之气,不能充灌周身,十二经脉不得流利,故肢体不能自如。( 按:此与上条一虚一实,恰是对面。此类观之,最足启发心思增识力。)以调胃承气加黄连、秦艽,一剂大便得通,再剂症减六七。改用清胃和中之剂,调理而愈。
吴汉章痛风发热,神昏妄言见鬼,手足螈 ,大便不行。此胃津伤而肝木生火,内炽则便闭神昏,外攻则发热身痛也。法当滋其内,则火自息,风自除,痛自止矣。用生首乌、蒌仁、黄连、知母、枳壳、桔梗、桂枝、秦艽,一剂渐减。但心神不安,如在舟车云雾中,不能自主,改用人参、炙草、生地、麦冬、远志、枣仁、茯神、贝母、橘红、羚羊角,三剂,再与归脾汤,调理数日而安。
杜汉飞患周身流走作肿,手不能握,足不能履,已三月。脉之浮大而数,发热口干。此阴虚生内热,热胜则生风,风性善行,伤于筋脉,则纵缓不收,逆于肉理,则攻肿为楚也。用生地五钱,酒炒芩、连各一钱,红花五分,盖苦以胜热,辛以散风也。二剂得酣睡,数剂而诸苦若失。
治臂腿之间,忽一两点痛若着骨不可忍。芫花根,研为细末,米醋调,随大小敷之立效。医云:此陶成一医者方,曾以治一妇人产后得此疾者,良验。但敷贴不住,须以纸花覆其上,用白绢札定也。(《百乙方》。)
立斋治徐工部宜人,先两膝痛,后至遍身骨节皆痛,脉迟缓,投羌活胜湿汤及荆防败毒散加渗湿药不应,次以附子八物汤,一剂痛悉退,再服而愈。若脉洪数而痛者,宜服人参败毒散。
张子和治一税官,病风寒湿痹,腰脚沉重浮肿,夜则痛甚,两足恶寒,经五六月间,犹棉缠靴足。腰膝皮肤,少有跣露,则冷风袭之,流入经络,其痛转剧,走注上下,往来无定,其痛极处,便拥急而肿起,肉色不变,腠理间如虫行。每遇风冷,病必转增,饮食转减,肢体瘦乏,须人扶掖,犹能行立。所服者,乌、附、姜、桂,种种燥热,燔针着灸,莫知其数,前后三年不愈。一日命张脉之,其两手皆沉滑有力。先以导水丸、通经散各一服,是夜泻二十余行,痛减过半。渐服赤茯苓汤、川芎汤、防风汤。此三方在《宣明论》中,治痹方是也。日三服,煎七八钱, 然汗出,又作玲珑灶法熏蒸。若热病反剧,诸汗法古方亦多有之,惟以吐发汗者,世罕知之。故尝曰:吐法兼汗,良以此夫。
常仲明病湿痹,五七年矣。张令上涌之后,可泻五七次,其药则舟车、浚川、通经、神 、益肾,自春及秋,必十余次方能愈。公之疾不必针灸,与令嗣皆宜涌,但腊月非其时也。欲俟春时,恐余东迈。今姑屏病之大势,至春和时,人气在上,可再涌之以去其根。卒如所论而愈。
缪仲淳治高存之长郎,两年腹痛,服参、地、归、芍、陈皮、白术等药而愈。愈后又患臂痛,每发一处,辄于手臂指屈伸之间,肿痛不可忍,三四日方愈。痛时在手即不能动,曰:此即前病之余,虚火移走为害也。
立丸方,凡四五更,定服至此方全愈。生地一斤,丹皮蒸六两,萸肉八两,茯苓人乳拌蒸六两,山药八两,泽泻六两,天冬六两,麦冬八两,五味八两,牛膝酒蒸八两,黄柏蜜炒八两,枸杞八两,砂仁二两,甘菊花八两,何首乌一斤,虎前胫骨二对酥炙,蒺藜炒去刺十两,菟丝三两,蜜丸,每服五钱,空心白汤下。
一妇人臂痛肢挛,不能伸屈,遇寒则剧,脉紧细,正陈良甫所谓肝气虚,为风寒所中,流于血脉经络,搏于筋,筋不荣则干急而为痛。先以舒筋汤,更以四物汤加丹皮、泽兰、白术,治之而痊。亦有臂痛不能举,或转左右作痛,由中脘伏痰,脾气滞而不行,宜茯苓丸,或控涎丹治之。
译张氏的儿子全身牵掣疼痛,头不能转,手不能握,脚不能活动,这样已经半个月了。诊察他的脉象,左右两手的脉都浮而虚。浮脉虽然是风邪的表现,但内有疼痛时,脉也会浮而无力。结合脉象和症状来看,应当是劳累困倦损伤中气,阳明经失于调治的表现。阳明经是五脏六腑精气汇聚之海,能够约束筋骨、使关节活动灵利;如果阳明失治,气血就不能荣养全身,十二经脉没有得到供养,也就不能正常发挥作用。卫气内部空虚,营气运行不畅,所以营卫相互搏结而疼痛。治疗应当大力补益阳明的气血,不能与风寒湿邪导致的痹证采用同一种方法。用人参二钱,黄芪、当归各三钱,炙甘草、桂枝、红花各五分,秦艽一钱。服两剂后脉象调和,已经能够翻身;去掉桂枝,加入白术、肉桂、枸杞子、熟地等,调理半个月后病情平安。疾病有虚实之分,治疗方法也因此不同。风寒湿邪所导致的病,气滞留在体内形成痹,邪气盘踞在体表形成疼痛,这是实证。阳明中气虚弱所导致的病,血不能养筋而疼痛,气在体内虚弱而不能运行,这是虚证。实证应当急于祛除邪气,祛除得不及时,邪气停留就会发生变化;虚证应当急于扶助正气,补益得不及时,病拖得越久就越严重。所有疾病都是这样,并不只是这种病如此。把这些写下来,作为只看见症状就治疗症状者的借鉴。袁某患痛痹,身体以及手足牵掣疼痛,整夜不能安睡,发热口燥,胸部满闷、心中疼痛,左右两脉弦,右手关脉独大;这是胃热壅塞闭阻,属于阳明经内实证。阳明之气不能充盈灌注全身,十二经脉不能通畅运行,所以四肢躯体不能自如活动。(按:这与上一条一虚一实,正好相反。从这类医案来看,最能启发思考、增长见识。) 用调胃承气汤加黄连、秦艽,服一剂后大便通下,再服一剂,症状减轻了六七成。改用清胃和中的药剂调理,便痊愈了。吴汉章患痛风,发热,神志昏乱、胡言乱语、看见鬼,手足〔缺字〕,大便不通。这是胃中津液受伤而肝木生火,火邪在内炽盛就会大便闭结、神志昏乱,向外侵扰就会发热、身体疼痛。治疗应当滋养体内津液,这样火会自行熄灭,风会自行消除,疼痛也会自行停止。用生首乌、栝蒌仁、黄连、知母、枳壳、桔梗、桂枝、秦艽,服一剂后症状逐渐减轻。只是心神仍不安定,好像处在舟车颠簸和云雾之中,不能自主;改用人参、炙甘草、生地、麦冬、远志、酸枣仁、茯神、贝母、橘红、羚羊角,服三剂后,再服归脾汤调理数日而安。杜汉飞患全身游走性肿胀,手不能握,脚不能行走,已经三个月了。诊脉见浮大而数,并且发热口干。这是阴虚产生内热,热邪偏盛就会生风;风性善于游走,伤害筋脉,就会筋脉弛缓、不能收缩;逆行于肌肉纹理之间,就会攻聚成肿而疼痛。用生地五钱,酒炒黄芩、黄连各一钱,红花五分;这是因为苦味药能够制伏热邪,辛味药能够疏散风邪。服两剂后能够酣睡,服了数剂后各种痛苦仿佛都消失了。治疗手臂和腿之间突然出现一两处疼痛,像钻入骨头一样无法忍受。用芫花根研成细末,以米醋调和,按照患处大小敷上,立即见效。医生说:这是陶成一位医生的方子,曾用来治疗一位妇女产后患此病,确实很有效。只是药物敷上后不容易固定,必须用纸花盖在上面,再用白绢扎紧固定。(出自《百乙方》。) 立斋治疗徐工部的夫人,她先是两个膝部疼痛,后来发展到全身骨节都痛,脉象迟缓;服羌活胜湿汤和荆防败毒散加渗湿药没有效果,随后改用附子八物汤,一剂后疼痛全部减退,再服一剂便痊愈。如果脉象洪数而疼痛,适合服人参败毒散。张子和治疗一位税官,他患风寒湿痹,腰脚沉重浮肿,夜间疼痛加重,双脚怕冷,到了五六月间还像用棉花缠裹着脚穿靴子一样。腰膝部的皮肤稍微有一点裸露,冷风就会侵袭,流入经络,疼痛更加剧烈;疼痛在上下游走,来去没有固定之处,疼痛最重的地方便拥塞紧急、肿起来,但肉色不变,皮肤腠理之间好像有虫在爬。每逢风冷,病情必然加重,饮食逐渐减少,四肢身体消瘦疲乏,需要别人搀扶,但还能够行走站立。所服的药物都是乌头、附子、生姜、肉桂等燥热之品,又多次使用火针、艾灸,前后三年仍未痊愈。一天,他请张子和诊脉,发现两手脉都沉滑而有力。先服导水丸、通经散各一剂,当夜腹泻二十多次,疼痛减轻了一大半。随后逐渐服用赤茯苓汤、川芎汤、防风汤。这三个方子都载在《宣明论》中,是治疗痹证的方剂。每天服三次,每次煎取七八钱,〔疑字〕后汗出,又用玲珑灶法熏蒸。如果发热病反而加重,各种发汗方法在古方中也有很多;只是用催吐来发汗的方法,世人很少知道。所以我曾说:吐法兼能发汗,大概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吧。常仲明患湿痹,已经五七年了。张子和说,涌吐之后可以泻下五七次,所用的药是舟车丸、浚川丸、通经散、神〔缺字〕、益肾丸;从春天到秋天,必须治疗十多次才可能痊愈。您的病不必针灸,您和令郎都适合用涌吐法治疗,只是腊月不是适宜的时令。想等到春天,又恐怕我要向东远行。现在姑且先抑制病势的发展,到了春暖时节,人体阳气在上,再用涌吐法治疗,以去除病根。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病就痊愈了。缪仲淳治疗高存之的长子,他腹痛了两年,服用人参、生地、当归、芍药、陈皮、白术等药后痊愈。痊愈后又患手臂疼痛,每次发作在一处,便在手臂和手指屈伸之间出现肿痛,难以忍受,三四天才缓解。疼痛时,患处的手就不能活动,他说:这是先前疾病留下的余邪,虚火游走而造成的危害。于是制定丸剂处方,前后共加减四五次,固定服用到这个方子时才完全痊愈。生地一斤,丹皮蒸六两,萸肉八两,茯苓用人乳拌蒸六两,山药八两,泽泻六两,天冬六两,麦冬八两,五味子八两,牛膝酒蒸八两,黄柏蜜炒八两,枸杞八两,砂仁二两,甘菊花八两,何首乌一斤,虎前胫骨二对酥炙,蒺藜炒后去刺十两,菟丝〔缺字〕三两,制成蜜丸,每服五钱,空腹用白开水送服。一位妇人手臂疼痛、四肢拘挛,不能伸展屈曲,遇到寒冷就加重,脉象紧细,正是陈良甫所说的肝气虚,被风寒侵袭,流入血脉经络,聚集于筋;筋脉得不到荣养,就会干涩拘急而疼痛。先用舒筋汤,随后用四物汤加丹皮、泽兰、白术治疗,便痊愈了。也有手臂疼痛、不能抬举,或者左右转动时疼痛的,这是中脘部伏藏痰饮,脾气郁滞不能运行,适合用茯苓丸,或控涎丹治疗。
胡县丞遍身走痛,两月后左脚面结肿,未几腿股又患一块,脉轻诊则浮,重诊迟缓,此血气不足,腠理不密,寒邪袭虚而然。以加减小续命汤四剂,及独活寄生汤数剂,疼痛顿去。更以托里裹,倍加参、 、归、术、百帖而愈。
施沛然治许户部赞勿患痛痹,不能步履者浃旬矣,遍治无效。诊之曰:病得之暮不收拒,数见风露,立而使内,扰其筋骨。许曰:然,然未有语其因者。畴昔之夏,祝融肆虐,竹筐几床,如焚如炙,移榻露处,凉拂拂,越女挥扇,齐姬荐席,行女坐卧,匪朝伊芳夕,岂以斯故,乃撄厥疾。曰:无难也,当为起之。乃饮以丹参虎骨酒,萆 蠲痹汤,不一月而病若失,步履如常矣。
蒋仲芳治张莳官,年十九,春来遍身筋骨疼痛,渐生小骨,久药不效。视其身,累累如龙眼,盖筋非骨也。
因湿邪气入筋,缩结而然,譬之颈 结核而硬,岂真骨乎?遂针委中、大椎以治其后,内关、三里以治其前,内服当归、生地、白术、秦艽、桂枝、桑枝、炙草、羌活、米仁、牛膝、生姜,入酒三分以助药力,数日其骨渐小,一月尽消。
刘云密治一女子,年三十外,病冬月怯寒,并头痛背重坠而痛,下引腰腿及腿肚痛甚,右臂痛不能举。医以五积散为主,加羌活、乌药,以散凝寒而行滞,似亦近之。然但除怯寒与腰痛,而头、腿肚及右臂之痛,只小愈耳,至背之重坠而痛,毫未减。盖止知散寒,而不知达阳,止知行胃、肾之气,而不知达胸中之阳也。夫阳气受于胸中,而背固胸之府也。因简方书,有以姜黄为君,而用羌活、白术、甘草四分之一,乃加入附子三分,服头饮,则诸痛去其三。再如前剂,用其三分之一,与前渣同煎,服竟而诸症霍然。此以姜黄达上焦之阳,为其能不混于治血,且不等于治气之味也。
徐灵胎曰:天下有治法不误,而始终无效者,此乃病气深痼,非泛然之方药所能愈也。凡病在皮毛荣卫之间,即使病势极重,而所感之位甚浅,邪气易出。至于脏腑筋骨之痼疾,如劳怯痞膈,风痹痿厥之类,其感非一日,其邪在脏腑筋骨,如油之入面,与正气相并,病家不知,屡易医家。医者见其不效,杂药乱投,病日深而元气日败,遂至不救,不知此病非一二寻常之方所能愈也。今之集方书者,如风痹大症之类,前录古方数首,后附以通治之方数首,如此而已。此等治法,岂有愈期?必当遍考此病之种类,与夫致病之根原,及变迁之情状。并询其历来服药之误否,然后广求古今以来治此症之方,选择其内外种种治法,次第施之。又时时消息其效否,而神明变通之,则痼疾或有可愈之理。若使执数首通治之方,屡试不效,其计遂穷,未有不误者也。故治大症必学问深博,心思精敏,又专深久治乃能奏效。世又有极重极久之病,诸药罔效,忽服极轻淡之方而愈者。此乃其病本有专治之方,从前皆系误治,忽遇对症之药,自然应手而痊也。
大活络丹,治一切中风瘫痪,痿痹痰厥,拘挛疼痛,痈疽流注,跌扑损伤,小儿惊痫,妇人停经。白花蛇、乌梢蛇、威灵仙、两头尖俱酒浸,草乌、天麻、煨全蝎去毒、首乌黑豆水浸、龟板炙、麻黄、贯众、炙草、羌活、官桂、藿香、乌药、黄连、熟地、大黄蒸、木香、沉香,以上各二两,细辛、赤芍、没药去油另研、丁香、乳香去油另研、僵蚕、天南星姜制、青皮、骨碎补、白蔻、安息香酒熬、制附子、黄芩、蒸茯苓、香附酒洗浸焙、元参、白术,以上各一两,防风二两半,葛根、虎胫骨炙、当归各一两半,血蝎另研七钱,地龙炙、犀角、麝香另研、松脂各五钱,牛黄另研、冰片另研,各一钱五分,人参三两,共五十味为末,蜜丸如桂圆核大,金箔为衣,陈酒送下。徐灵胎曰:顽痰恶风,热毒瘀血,入于经络,非此方不能透达。凡肢体大症,必备之药也。方书亦有活络丹,只用地龙、乳香等四五味,此乃治藜藿人实邪之方,不堪用也。
叶天士治吴某,脉弦小数,形体日瘦,口舌糜碎,肩背掣痛,肢节麻木,肤膝瘙痒,目眩晕耳鸣,已有数年。此操持积劳,阳升内动,旅动烁筋损液,古谓壮火食气,皆阳气之化。先拟清血分中热,继当养血熄其内风,安静勿劳,不致痿厥。生地、元参、天冬、丹参、犀角、羚羊角、连翘、竹叶心。丸方:何首乌、生白芍、黑芝麻、冬桑叶、天冬、女贞子、茯神、青盐。
卷十三
肿胀
译胡县丞全身游走性疼痛,两个月后左脚背形成肿块,不久大腿根部又出现一块;脉象轻按浮,重按迟缓,这是血气不足、腠理不严密,寒邪乘虚侵袭所致。服用加减小续命汤四剂,又服独活寄生汤数剂,疼痛很快消失。又用托里裹[缺字],将参、[缺字]、归、术加倍,服用一百帖而痊愈。施沛然治疗户部许赞勿的痛痹,他已经十多天不能行走,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诊察后说:这种病是因为傍晚不收拾门户,多次遭受风露,站立着行房,扰伤了筋骨而得。许赞勿说:确实如此,但从来没有人说出其中的病因。前些年夏天,暑热肆虐,竹席和床榻热得像焚烧炙烤一样;于是把床榻移到露天,凉风阵阵吹拂,又有越女摇扇、齐姬铺席,行走的侍女供他坐卧,从早到晚都如此,难道不正是因此而招致这种疾病吗?施沛然说:这没有什么难的,我应当使你重新站起来。于是给他服丹参虎骨酒和萆[缺字]蠲痹汤,不到一个月,病就像消失了一样,行走恢复正常。蒋仲芳治疗张莳官时,他十九岁,入春以来全身筋骨疼痛,渐渐长出小骨头,长期服药也没有效果。观察他的身体,筋结累累,像龙眼那么大;那其实是筋,并不是骨头。这是湿邪侵入筋脉,筋脉收缩结聚所致;譬如颈部[缺字]结成核状而坚硬,难道真的是骨头吗?于是针刺委中、大椎治疗背部,针刺内关、三里治疗胸腹前部;内服当归、生地、白术、秦艽、桂枝、桑枝、炙草、羌活、米仁、牛膝、生姜,并加入酒三分以助药力。几天后,这些“骨头”渐渐变小,一个月后全部消失。刘云密治疗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她冬月患怕冷,并有头痛、背部沉重下坠而痛,疼痛向下牵引至腰腿,腿肚疼痛尤其严重,右臂疼痛而不能抬举。医生以五积散为主方,加羌活、乌药,用来疏散凝滞的寒邪、运行阻滞,看来也接近病情。但只消除了怕冷和腰痛,头部、腿肚以及右臂的疼痛只是稍有好转;至于背部沉重下坠而痛,丝毫没有减轻。这是因为只知道散寒,却不知道通达阳气;只知道运行胃、肾之气,却不知道通达胸中的阳气。阳气由胸中所受,背部本来就是胸部的外府。于是查阅方书,找到一个以姜黄为君药、羌活、白术、甘草各用四分之一的方子,便加入附子三分。第一次煎煮的药液服下后,各种疼痛减轻了三成。再按原方煎煮,取前方三分之一的药量,与前次药渣同煎,服完后各种症状顿时豁然消失。这是用姜黄通达上焦阳气,因为它既不会混同于治血药,又不同于专门治气的药味。徐灵胎说:天下有治疗方法并没有错误,却始终没有疗效的情况,这是因为病邪深重顽固,不是一般的方药所能治愈的。凡是病在皮毛、营卫之间的,即使病势很重,但邪气侵犯的部位很浅,邪气也容易排出。至于脏腑筋骨的顽固疾病,如劳怯、痞膈、风痹、痿厥之类,病因不是一天形成的,邪气深入脏腑筋骨,如同油渗入面粉,并且与正气纠缠在一起;患者不了解这一点,反复更换医生。医生见治疗无效,便杂乱地投用各种药物,结果病情日益加重,元气日益衰败,最终到了无法救治的地步,却不知道这种病不是一两个寻常方剂所能治愈的。如今编纂方书的人,遇到风痹这类重病,只是在前面抄录几首古方,后面附上几首通治方,如此而已。这样的治疗方法,哪里会有治愈的期限呢?必须全面考察这种病的种类、致病的根源以及病情变化的情况。还要询问患者以往服药是否有误,然后广泛寻求古今以来治疗此病的方剂,选择其中内治、外治等各种方法,依次施用。还要不断观察疗效如何,并灵活变通地运用,这样顽固疾病或许才有治愈的可能。如果拘泥于几首通治方,屡试无效后便束手无策,没有不误治的。所以治疗重病,必须学识广博、思虑精细敏捷,而且长期专心深入地治疗,才能取得效果。世上又有病情极重、病程极久、各种药物都无效,却忽然服用极其轻淡的方剂而痊愈的情况。这是因为这种病本来有专门针对它的方剂,从前一直都是误治,忽然遇到对症的药物,自然会立即见效而痊愈。大活络丹,治疗一切中风瘫痪、痿痹、痰厥、拘挛疼痛、痈疽流注、跌打扑损、小儿惊痫以及妇女停经。白花蛇、乌梢蛇、威灵仙、两头尖均用酒浸;草乌、天麻、煨全蝎去毒、首乌用黑豆水浸、龟板炙、麻黄、贯众、炙草、羌活、官桂、藿香、乌药、黄连、熟地、大黄蒸、木香、沉香,以上各二两;细辛、赤芍、没药去油另研、丁香、乳香去油另研、僵蚕、天南星姜制、青皮、骨碎补、白蔻、安息香酒熬、制附子、黄芩、蒸茯苓、香附酒洗浸焙、元参、白术,以上各一两;防风二两半;葛根、虎胫骨炙、当归各一两半;血蝎另研七钱;地龙炙、犀角、麝香另研、松脂各五钱;牛黄另研、冰片另研,各一钱五分;人参三两。以上共五十味,研成细末,炼蜜制成桂圆核大小的丸剂,外包金箔,用陈酒送服。徐灵胎说:顽固痰邪、凶恶的风邪、热毒和瘀血进入经络,非用此方不能透达驱除。凡是肢体方面的重病,都必须准备这味药。方书中也有一种活络丹,只用地龙、乳香等四五味药,这是治疗平民实邪之证的方剂,不适合使用。叶天士治疗吴某,脉象弦而细小、略数,形体日渐消瘦,口舌糜烂破碎,肩背牵掣疼痛,四肢关节麻木,皮肤和膝部瘙痒,眼花头晕、耳鸣,已经有好几年了。这是长期操劳积累所致,阳气上升而在体内妄动,[原文“旅动”疑误]灼伤筋脉、损耗津液,古人所说的“壮火食气”,都是阳气变化的结果。首先拟用清除血分中的热邪,随后应当养血、熄灭内风;要安静休养,不要劳累,以免发展成痿厥。生地、元参、天冬、丹参、犀角、羚羊角、连翘、竹叶心。丸剂处方:何首乌、生白芍、黑芝麻、冬桑叶、天冬、女贞子、茯神、青盐。卷十三。肿胀。
黄锦芳曰:水肿之症,至为繁杂,有风有水,风湿、风痰、风热、风毒,与夫水湿、水气、湿热、食积,诸虚夹杂等症,然总不越以水为害。大约阳脏多热,热则多实;阴脏多寒,寒则多虚。先滞于内而后及于外者多实,先肿于表而后及于里者多虚。小便红赤,大便闭结者多实;小便清利,大便稀溏者多虚。脉滑而不远者多实,脉浮而微细者多虚。形色红黄,声音如常者多实;形色憔悴,声音短促者多虚。少壮气道壅滞者多实,中衰劳倦气怯者多虚。若但肿而不胀,则病在水,而气不坚。凡一切枳实、槟榔、枳壳、丁香、白蔻、故纸、沉香,下气迅利之药,切勿轻投。犹之臌胀在气,则一切升提呆补之药,亦勿轻用也。余族一人病水肿,六脉浮濡满指,而右寸尤甚。按其肿处浮而不起,知其水溢于肺,所服之药,皆破气破血之品,病安得愈?以连翘、栀子、茯苓、泽泻、牛膝、滑石、葶苈、木通、防风、苍术,轻平之药投之,数服而愈。
叶天士治陈某肿胀,进神芎导水丸,二日所下,皆粘腻黄浊形色。前议腑气窒塞,水湿粘滞,浊攻犯肺为痰嗽,水渍脉隧为浮肿。大凡经脉六腑之病,总以宣通为是。《内经》云:六腑以通为补。今医不分脏腑经络,必曰参、术是补,岂为明理?然肢节足跗之湿,出路无由,必针刺以决其流,内外冀可皆安。戊己丸三钱,用二日后,再进前药一服。
徐灵胎曰:句句名言,腹满等症,必须有出路,故人兼以针刺为治。但其道甚微,不知其理而蛮针之,反有大害。又曰:胀满之为病,即使正虚,终属邪实,故古人慎用补法。又胀必有湿,有湿则有热,《内经》所以指为热症。若用温补之药,即兼通利之品,而臣不胜主,贻误必多。又曰:胀满必有有形之物,宜缓缓下之。
叶天士治朱某,初因面肿,邪干阳位,气壅不通,二便皆少。桂、附不应,即与导滞。滞属有质,湿热无形,入肺为喘,乘脾为胀,六腑开合皆废,便不通爽,溺短混浊,时或点滴,舌绛口渴。腑病背胀,脏病腹满,更兼倚倒,左右肿胀,随着处为甚,其湿热布散三焦,明眼难以决胜矣。经云:从上之下者治其上。又云:从上之下而甚于下者,必先治其上,而后治其下。此症逆乱纷更,全无头绪,皆不辨有形无形之误,姑以清肃上焦为先,飞滑石钱半,大杏仁去皮尖十粒,生薏仁三钱,白通草一钱,鲜枇杷叶去毛三钱,茯苓皮三钱,淡豆豉钱半,黑山栀壳一钱,急火煎五分服。此手太阴肺经药也,肺气窒塞,当降不降,杏仁微苦则能降,滑石甘凉渗湿解热,薏仁、通草淡而渗气分,枇杷叶辛凉能开肺气,茯苓用皮,谓诸皮皆凉,栀、豉宣其陈腐郁结。
凡此气味俱薄,为上焦药,仿齐之才轻可去实之义。
徐灵胎曰:喘胀用此方甚合,足见心思灵巧,如此等治法真堪导入医案。
一宦者,年已近耄,因劳倦伤脾,脾虚病疟,疟愈而脾胃之虚日益,旋病肿,此时饮食尚进,起居亦不甚衰,正宜补中益气汤,随症加减,以调脾胃元气。后用《金匮》肾气丸,补肾行水,使肿自消,始为至治。乃日以泽泻、猪苓、柴胡、葛根、浓朴、陈皮等药,朝饵暮餐,咸不知返。两月后真气克削无余,肿胀弥剧,喘息不得眠者六昼夜。更一医,犹以为肺病,而用苏子、芥子、二母、二冬之类,卒至汤饮俱废而死。王宇泰曰:手足浮肿,未必成水也。服耗气利水之药而不已,则水病成矣。赵养葵曰:肾虚不能纳气归元而作喘,徒从事于肺者,执流而忘源也。惜哉!扁鹊玉壶丸,治命门火衰,阳气暴绝,寒水臌胀,殊有神功。凡硫黄八两,配真麻油八两,以硫打碎,入冷油内,炖炉上,炭宜微勿烈,以桑条徐调。候硫溶尽,即倾入大水内,急搀去上面油水,其色如金。取缸底净硫,见若干两仍配麻油若干两,照前溶倾,其色如绛。第五转,用肥皂四两,水中同煮六时。第六转,用牙皂四两,水中同煮六时,投净制硫之油,搀去其水,其色如硫火之紫。第七转,用炉中炭灰淋碱水制六时。第八转,用水豆腐制六时,拔净皂碱之性。第九转,用田字草,(出水荒稻田中,叶如田字,八月九月采。)捣汁和水煮六时,临用研如飞面。凡净硫一两,配炒糯米粉二两,或水法或湿捣为丸。每服以三分为准,渐加至一钱,开水送下。
窦材尝因路过衢州野店,见一妇人遍身浮肿,露地而坐。窦曰:何不在门内坐?妇曰:昨日蒙土地告我,明日有扁鹊过此,可求治病,我故于此候之。窦曰:汝若能听我,我当救汝。妇曰:汝非医人,安能治病?窦曰:我虽非医,然得扁鹊真传,有奇方,故神预告汝。遂与保命延寿丹十粒服之,夜间小便约去二升,五更觉饥。二次,又服十五粒,点左右命关穴,灸二百壮,大便下白脓五七块,半月全安。妇人曰:真扁鹊再生也。
译黄锦芳说:水肿这种病,情况极其复杂,有风邪、水邪、风湿、风痰、风热、风毒,以及水湿、水气、湿热、食积和多种虚证夹杂等情况,但总的来说都没有超出水邪为害这一点。大体而言,阳性脏腑多有热,热则多属实证。阴性脏腑多有寒,寒则多属虚证。先在体内发生阻滞、随后波及体外的,多属实证;先在体表肿胀、随后波及体内的,多属虚证。小便红赤、大便秘结的,多属实证。小便清澈通利、大便稀溏的,多属虚证。脉象滑而不深远的,多属实证;脉象浮而微细的,多属虚证。形体和面色红润或黄亮、声音如常的,多属实证。形体和面色憔悴、声音短促的,多属虚证。年轻力壮而气机壅滞的,多属实证;中年以后因劳倦而气弱的,多属虚证。如果只是肿而不胀,那么病在水,气并不坚实。凡是枳实、槟榔、枳壳、丁香、白蔻、故纸、沉香等使气迅速下行通利的药,切不可轻易使用。正如腹部鼓胀属于气病时,一切升提和呆滞滋补的药,也不可轻易使用。我族中有一人患水肿,六部脉都浮、濡而满指,尤其以右寸脉最为明显。按压肿胀部位,感觉浮软而不起伏,便知道是水液溢于肺;所服的药全是破气、破血之品,这样病怎么能痊愈呢?用连翘、栀子、茯苓、泽泻、牛膝、滑石、葶苈、木通、防风、苍术等药性轻和平缓的药物治疗,服了几剂便痊愈。叶天士治疗陈某的肿胀,先服神芎导水丸,两天内排出的都是黏腻、黄浊的粪便,形状和颜色都是这样。之前分析认为,这是腑气闭塞不通,水湿黏滞,浊邪上攻犯肺而成为痰嗽,水液浸渍脉道而形成浮肿。大凡经脉和六腑的疾病,总以宣通为正确治法。《内经》说:六腑应以通利作为补益。如今的医生不分脏腑经络,必定说人参、白术就是补药,这哪里算懂得医理呢?但是肢节和足背的湿邪没有排出的通路,必须用针刺来疏决其流通,使内外都希望能够安定。服戊己丸三钱,服用两天后,再服前面的药一剂。徐灵胎说:句句都是名言。腹满等病,必须有排出的通路,所以还兼用针刺治疗。但其中的道理非常精微,不明白其中原理而蛮横针刺,反而会造成很大危害。又说:胀满这种病,即使正气虚弱,最终也属于邪气实盛,所以古人谨慎使用补法。而且胀满必然有湿,有湿就会有热,《内经》因此把它指为热证。如果使用温补药,即使同时配伍通利药物,辅助药的作用也压不过主药,造成的贻误必然很多。又说:胀满必然有有形之物,应当缓慢地使其下行。叶天士治疗朱某,起初因为面部肿胀,邪气侵犯阳位,气机壅塞不通,大小便都减少。桂枝、附子治疗没有反应,于是给他使用导滞法。气滞属于有形之质,湿热本来无形;湿热进入肺就导致喘,侵犯脾就导致胀,六腑的开合功能都失常,大便不通畅,小便短少而混浊,有时只能点滴排出,舌色深红、口渴。腑病表现为背部胀,脏病表现为腹部满;又兼有身体向一侧倚倒,左右两侧肿胀,随着身体所倚的部位而加重。湿热散布于三焦,即使高明的医生也难以决定如何取胜了。医经说:病势由上而下传变的,应当先治疗上部。又说:病势由上而下传变,并且在下部更加严重的,必须先治疗上部,然后再治疗下部。这个病症错乱纷杂,完全没有头绪,都是没有分清有形、无形所造成的错误。姑且先清肃上焦:飞滑石一钱半,大杏仁去皮尖十粒,生薏仁三钱,白通草一钱,鲜枇杷叶去毛三钱,茯苓皮三钱,淡豆豉一钱半,黑山栀壳一钱,急火煎至五分服。这是手太阴肺经的药物。肺气闭塞,应当下降却不能下降;杏仁味微苦,能够降肺气;滑石甘凉,能渗湿清热;薏仁、通草味淡,能渗利气分;枇杷叶辛凉,能宣开肺气;茯苓使用其皮,是因为各种皮类药物都属凉性;栀子、豆豉能宣通陈腐的郁结。这些药的气味都较轻薄,属于治疗上焦的药物,是取法于齐之才所说的“药性轻则可以去除实邪”的道理。徐灵胎说:用这个方子治疗喘胀非常合适,可见思虑灵巧;这样的治疗方法,确实值得引入医案之中。有一位官员,年纪已经接近七十岁,因为劳累倦怠损伤脾脏,脾虚而患疟疾;疟疾痊愈后,脾胃虚弱日益加重,不久又患肿病。当时他的饮食尚能进食,日常起居也没有明显衰弱,正适合用补中益气汤,随症加减,以调理脾胃元气。后来应当使用《金匮》肾气丸补肾行水,使肿胀自行消退,这才是最恰当的治疗。可是他每天用泽泻、猪苓、柴胡、葛根、厚朴、陈皮等药,早晚服用,始终不知道停止。两个月后,真气被削弱殆尽,肿胀更加严重,喘息不能安睡,持续了六个昼夜。后来换了一位医生,仍然认为是肺病,使用苏子、芥子、二母、二冬之类的药,最终发展到汤药和饮食都不能进,因而死亡。王宇泰说:手脚浮肿,未必就是水肿病。服用损耗气、利水的药物而浮肿仍不消退,水肿病就形成了。赵养葵说:肾虚不能使气纳入并归于元,因而发生喘;只一味治疗肺,是执着于支流而忘记根源。可惜啊!扁鹊玉壶丸,治疗命门火衰、阳气突然衰绝、寒水所致的腹部鼓胀,具有特别显著的功效。硫黄八两,配真麻油八两。先把硫黄打碎,放入冷麻油中,在炉上慢炖;炭火宜微弱,不要猛烈,用桑条慢慢搅拌。等硫黄完全熔化后,立即倒入大量水中,迅速搅去上面的油水,硫黄颜色像金子一样。取缸底的纯净硫黄,得到多少两,就再配多少两麻油,照前法熔化后倒入水中,颜色像深红色。第五次炮制,用肥皂四两,与水同煮六时。第六次炮制,用牙皂四两,与水同煮六时;再投入净制硫黄所得的油,搅去其中的水,颜色像硫火一样呈紫色。第七次炮制,用炉中的炭灰滤取碱水,制炼六时。第八次炮制,用水豆腐制炼六时,以除去肥皂和碱的性质。第九次炮制,用田字草;这种草生长在有水的荒稻田里,叶子像“田”字,在八、九月采收。捣取汁液,加水煮六时,临用时研成飞面般的细粉。每净硫黄一两,配炒糯米粉二两;可以用水制成丸,也可以湿捣制丸。每次服用以三分为标准,逐渐增加到一钱,用开水送服。窦材曾经路过衢州的一家野店,看见一名妇人全身浮肿,坐在露天地上。窦材说:为什么不坐在门里面?妇人说:昨天承蒙土地神告诉我,明天有扁鹊经过这里,可以求他治病,所以我特意在这里等候。窦材说:如果你能听从我的话,我就可以救你。妇人说:你又不是医生,怎么能治病?窦材说:我虽然不是医生,但得到过扁鹊的真传,有奇效的方剂,所以神灵才预先告诉你。于是给她保命延寿丹十粒服下,夜间小便约排出二升,五更时感到饥饿。第二次又服十五粒,针刺左右命关穴,艾灸二百壮;大便排出五七块白色脓物,半个月后完全平安。妇人说:真是扁鹊再世啊。
按:材为绍兴间人,着有《扁鹊心书》,曾进呈,且有达天青词,谓其书得传,可以济人而非妄也。
此案在书中为首则,故表其为扁鹊之名如此。材曾为巡检官。
一人病四肢皆肿,气促,食则胀闷,止吃稀粥,令日服金液丹百粒,至四日觉大便滑,再二日乃令吃面食亦不妨,盖治之早也。窦氏治疾,纯用大热之剂,肿胀之真阳衰绝者,用之能收捷效。若误用于湿热之症,亦立致奇祸,用者审之。
一妇人病面脚皆肿,饮食减少。世医皆作血虚治之不效。窦曰:非血病,乃脾胃虚也。令日服延寿丹十粒,全真丹五十粒,至十日觉大便滑,病愈。
张子和治张小一,初病疥爬搔,变而成肿喘不能食。张断为风水,水得风而暴肿,故遍身皆肿。先令浴之,乘腠理开豁,就燠室中,用酸苦之剂加全蝎一枚吐之,节次用药末至三钱许,出痰约数升,汗随涌出,肿去八九分。隔一日临卧向一更来,又下神 丸七十余粒,三次咽之,至夜半动一行。又续下水煮桃仁丸六十丸,以麝香汤下,又利三四行。后二三日,再以舟车丸、通经散及白术散,调之愈。
张子明之母极肥,偶得水肿,四肢不举。张令上涌汗而下泄之,去水三四斗。初下药时,以草储布囊,高支两足而卧。其药之行,自腰以上,水觉下行,自足以上,水觉上行。水行之状,行如蛇走,坠如线牵,四肢森然凉寒,会于脐下而出。不旬日间病大减,余邪未尽。张更欲用药,竟不能从其言。
张承应年几五十,腹如孕妇,面黄食减,欲作水气。或令服黄 建中汤及温补之剂,小溲涸闭。张曰:建中汤攻表之药也,古方用之攻里已误矣,今更以此取积,两重误也。先以涌剂吐之,置火于其旁大汗之,次与猪肾散四钱,以舟车丸引之,下六缶。殊不困,续下两次,约三十余行,腹中软,健啖如昔。常仲明曰:向闻人言,泻五六缶,人岂能任?及问张承应,渠云诚然。乃知养生与攻 ,本自不同,今人以补剂疗病,宜乎不效。(此与葛某之论同。常说丹溪大不然之,因谓子和书非手撰,乃出自麻知几等。)
元时名医宋会之治水蛊法,用老丝瓜一枚,去皮及子,剪碎,与巴豆二七粒同炒,视巴豆褐色为度,去巴豆存丝瓜。又用黄米如丝瓜之数同炒,视米褐色,去丝瓜存米研末,清水和为丸,梧桐子大。每服百丸,白汤下,蛊水尽从大便中出,而疾除矣。其言曰:巴豆逐出水者也,而患其迅,藉丝瓜取其气,丝瓜有筋,象人身脉络,得引巴豆之气,达诸脉络。而仍用米者,投其胃气也。仍去丝瓜者,畏其受巴豆之气太甚也。鲜于枢为之记如此。
峨眉僧治一人肚腹四肢肿胀,用干鸡矢一升,炒黄,以酒醅三碗,煮一碗,滤汁饮之,名牵牛酒。少顷腹中气大转动利下,即脚下皮皱消也。未尽,隔日再作,仍以田羸二枚,滚酒瀹食白粥,调理而愈。其人牵牛来谢,故以名方。(《本草纲目》。)
魏秀才妻病腹大而鼓,四肢骨立不能贴席,惟衣被悬卧,谷食不下者数日矣。忽思鹑食,如法进之,遂晕剧,少顷雨汗莫能言,但有更衣状,扶而圊,小便突出白液,凝如鹅脂。如此数次,下尽遂起,盖中焦湿热积久所致也。(《董炳集验方》。)
张路玉治王庸若,水肿呕逆,溲便点滴不通。或用五苓、八正,不应,六脉沉细如丝。因与金液丹十五丸,溺如泉涌,势顿平。后以济生肾气,培养而安。
李时珍治一人妻,自腰以下 肿,面目亦肿,喘急欲死,不能伏枕,大便溏滞,小便短少,服药罔效。其脉沉而大,沉主水,大主虚,乃病后冒风所致,是名风水也。用《千金》神秘汤加麻黄,一服喘定十之五。再以胃苓汤吞深师薷术丸,二日小便长,肿消十之七,调理数日全安。(《本草纲目》。)
俞东扶曰:金液丹、神秘汤,人所罕用,而善用之,则各奏奇功。因思古方具在简册,特患寻不着对头帽子耳。神秘汤乃生脉散合二陈汤去麦冬、茯苓,加紫苏、桑皮、桔梗、槟榔,生姜三片为引。施于此证恰好,加麻黄更好。并非八寸三分通行之帽也。
邱汝诚友人朱升患酒积,举身黄肿,无能治者。邱视之,曰:可救也。出囊中赤药七丸,以酒下之,须臾下黄水满器,腹即消其半,下五丸遂愈。(《挥尘新谭》。)
陈三农治一人患腹胀满,服补中、六君,其胀减十之七八。误服行积丸,遂致食减胀甚,脉细数。以补中汤加干姜、肉桂各五分,附子七分,吴茱萸一分姜水煎,饮愈。
一人腹胀时痛吐,小便利则大便不通,大便利则小便不通,用炒干姜三钱,升麻一钱五分,吴茱萸微炒五分,煎服愈。(原注:此寒邪痞塞于膀胱也。时吐者,寒迫火上也。)
译按语:窦材是绍兴年间的人,著有《扁鹊心书》,曾经进呈朝廷,并且有通达上天的青词,说明他的书确实有所传承,可以用来救治人,并不是妄说。这个医案在书中列为第一则,所以像这样标明它与扁鹊之名有关。窦材曾任巡检官。有一人四肢都肿,气促,吃东西就胀闷,只能吃稀粥。让他每天服金液丹一百粒,到第四天感到大便滑利;又过两天,便让他吃面食,也没有妨碍,大概是因为治疗得早。窦氏治疗疾病,纯粹使用大热性的药剂;对于肿胀而真阳衰绝的人,使用这种方法能够迅速取得疗效。如果误用于湿热证,也会立即造成严重祸患,使用者应当审慎。有一位妇女患病,面部和双脚都肿了,饮食减少。世上的一般医生都按血虚来治疗,却没有效果。窦氏说:“这不是血病,而是脾胃虚弱。” 让他每天服延寿丹十粒、全真丹五十粒,到第十日觉得大便滑利,疾病便痊愈了。张子和治疗张小一,他起初患疥疮,搔抓后变成浮肿,并且喘息,不能进食。张氏判断这是风水证:水气遇风便突然发生肿胀,所以全身都肿了。先让他洗浴,趁腠理开放舒展时,进入温暖的室内,用酸苦药剂加全蝎一枚催吐;分次使用药末,直到约三钱,吐出痰约数升,汗也随之大量涌出,肿胀消退了八九分。隔一天,临睡时将近一更天,又服下神□丸70多粒,分3次咽服,到半夜发动,泻了一次。又接着服下水煮桃仁丸60丸,用麝香汤送服,又泻了三四次。之后两三天,再用舟车丸、通经散和白术散调理,便痊愈了。张子明的母亲非常肥胖,偶然患了水肿,四肢不能活动。张氏让她上吐、发汗,并用下法攻泄,排出水液三四斗。刚开始服药时,用草装入布袋,垫高两脚让她躺着。药力运行时,腰部以上感觉水向下行,脚部以上感觉水向上行。水液运行的情形,像蛇爬行一样移动,像线牵引一样下坠,四肢森然感到寒凉,最后汇集到脐下排出。不到十天,病情已大为减轻,但余邪还没有完全消除。张氏还想继续用药,但她始终不肯听从。张承应年近五十岁,腹部像孕妇一样大,面色发黄,食量减少,想要按水气病来治疗。有人让他服黄□建中汤以及温补药,结果小便枯涩闭塞。张氏说:“建中汤是攻表的药,古方把它用于攻里已经错了;如今又想用它来攻取积聚,这是两重错误。” 先用催吐药使他呕吐,再在他身旁放火使其大汗,随后给予猪肾散四钱,用舟车丸引导药力攻下,共泻下六缶。他一点也不感到疲困,接着又泻了两次,约三十多行,腹部变软,食量恢复得像从前一样。常仲明说:“以前听人说,泻下五六缶,人怎么能承受得住?” 等到询问张承应,他说确实如此。由此才知道,养生和攻□本来就是不同的;现在的人用补药治病,难怪没有效果。(这和葛某的说法相同。常氏说丹溪对此很不以为然,于是认为《子和书》不是张子和亲自撰写的,而是出自麻知几等人之手。) 元代名医宋会治疗水蛊的方法是:取老丝瓜一枚,去皮去子,剪碎,与巴豆二七粒同炒,以巴豆炒至褐色为度,去掉巴豆,只留下丝瓜。又取与丝瓜等量的黄米同炒,以米炒至褐色为度,去掉丝瓜,留下黄米研成末,用清水调和成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100丸,用白开水送服,蛊水全部从大便排出,疾病就好了。他说:“巴豆能够逐出水液,但人们担心它药力过于迅猛,所以借丝瓜来取得巴豆之气。丝瓜有筋,形似人体的脉络,能够引导巴豆之气通达各条脉络。” 仍然使用黄米,是为了顾护胃气。最后又去掉丝瓜,是怕它承受巴豆之气过多。” 鲜于枢如此记录了这件事。峨眉僧人治疗一名腹部、四肢肿胀的患者,取干鸡粪一升,炒黄,加酒醅三碗煮成一碗,滤取药汁饮用,名为牵牛酒。不久,腹中的气大幅转动,随即泻下,脚部皮肤的皱纹也就消失了。病情尚未完全消退,隔一天再做一次,仍用田羸二枚,以滚热的酒煮食,并吃白粥调养,最终痊愈。那个人牵着牛来道谢,所以用它来命名这个方子。(出自《本草纲目》。) 魏秀才的妻子患病,腹部胀大如鼓,四肢瘦得只剩骨头,不能贴着床席,只能悬空裹着衣被躺卧,已经好几天吃不下粮食了。忽然想吃鹑肉,便按法给她进食,随即眩晕加重,不久大汗如雨,不能说话,只表现出想要大便的样子;扶她到厕所后,小便排出白色液体,凝结得像鹅油。这样排了几次,排尽之后她就能起身了,原来是中焦湿热积聚日久所致。(出自《董炳集验方》。) 张路玉治疗王庸若,他患水肿、呕吐、恶心,大小便点滴不通。有人用五苓散、八正散治疗,却没有反应;六部脉沉细如丝。于是给他金液丹15丸,小便像泉水一样涌出,病势顿时平缓。后来用济生肾气丸培补调养,便安稳了。李时珍治疗一位妇人的丈夫,他腰部以下水肿,面目也肿,喘促急迫,像要死去,不能俯身枕卧,大便溏滞,小便短少,服药也没有效果。他的脉象沉而大,沉脉主水,大脉主虚,原来是病后感受风邪所致,这叫风水证。用《千金》神秘汤加麻黄,服一剂后,喘息减轻了十分之五。再用胃苓汤送服深师薷术丸,第二天小便通畅,肿胀消退了十分之七,调理几天后完全安康。(出自《本草纲目》。) 俞东扶说:“金液丹、神秘汤,都是人们很少使用的方药,但如果运用得当,各自都能取得奇效。” 因此我想到,古方都还完整地记在书册中,特别令人忧虑的只是找不到适合病情的那顶帽子罢了。神秘汤就是生脉散与二陈汤合方,去掉麦冬、茯苓,加紫苏、桑皮、桔梗、槟榔,以生姜3片作药引。用于这个证候正合适,加麻黄就更好了。并不是那种八寸三分、人人照搬的通用帽子。邱汝诚的朋友朱升患酒积,全身发黄浮肿,没有人能够治好。邱氏诊察后说:“还可以救治。” 他从药囊中取出赤色药丸7粒,用酒送服;不一会儿泻下满器的黄水,腹胀立即消退了一半;再服5粒便痊愈了。(出自《挥尘新谭》。) 陈三农治疗一人腹部胀满,服补中汤、六君子汤后,胀满减轻了十分之七八。因误服行积丸,竟导致食量减少、胀满加重,脉象细数。用补中汤,加干姜、肉桂各五分,附子七分,吴茱萸一分,用姜水煎服,饮用后病愈。有一人腹胀,时常疼痛并呕吐;小便通畅时大便不通,大便通畅时小便不通。于是用炒干姜三钱、升麻一钱、吴茱萸微炒五分,煎服后痊愈。(原注:这是寒邪闭塞在膀胱之中。之所以时时呕吐,是寒邪逼迫火气上冲。)
一人患单腹胀将愈,因恼怒腹胀而痛,口干身热食减,膻中近右作痛,按之则止。用人参、干姜、炒半夏各七分,白术、茯苓、苍术各二钱,陈皮、神曲各五分,甘草、肉桂各二分,吴茱萸七厘,服之愈。
一人头面四肢浮肿,带黄色,行动脚软。此脾胃虚弱,只宜健脾固中气为主。用人参、白术、茯苓、陈皮、甘草,渐愈。
孙文垣治陈光禄松峦,常五更胸胁胀痛,遍治无效。诊之,右寸软弱,左平,两尺亦弱,曰:肺肾二经之不足也,补而敛之,可无恙矣。以补骨脂、萸肉、人参各三两,鹿角胶、鹿角霜各五两,杜仲、巴戟、白茯苓、车前子各一两五钱,山药二两,鹿角胶酒化为丸,空心淡盐汤送下。又以御米谷去筋膜,蜜水炒三两,诃子面煨去核一两,陈皮一两半,炼蜜为丸,五更枕上白汤送下一钱,服一月病愈。
溧水令吴涌澜夫人,每五更倒饱必泻一次,腹常作胀,间亦痛。脉之,两手寸关洪滑,两尺沉伏。曰:此肠胃中有食积痰饮也。乃与总管丸三钱,生姜汤送下,大便虽行,不甚快利。又以神授香连丸和之,外用滑石、甘草、木香、枳壳、山楂、陈皮、白芍、酒连,调理而安。
熊成八官,江右南昌人,早起行路,忽见邪火两团,滚滚而来,大惊骇,次日腹中膨懑,渐成胀满,面白皮薄,两手瘦削,两足皆有浮气,按之 然不起,(湿也。)行动气促,形神俱弱。医谓神弱气促,胸腹青筋缕缕如贯索,小水清长,形症如此,脾虚所致。以参苓白术散投之,十日堵然如鼓,中有一块,累然突出,坚若铁石,脐已平满,勺粒不入。医与决曰:若疾法在不治,盍早归,毋作异乡鬼也。孙脉之,沉弦有力,曰:非气虚中满之候,前补大骤,适助长耳。顾今霉雨途遥,(湿热病值湿热时。)即归,未能时刻可到,且治非良手,则大事去矣。予有一药,尚可冀生也,以琥珀调中丸,日二进之。一进甚甘,再进称快,十日腹渐宽,块渐熔,半月尽消去,青筋俱敛。改以平胃散加萝卜子、姜黄、薏仁、木香,调养一月,饮食大加,两足之浮亦愈。(利水消积法。)
喻嘉言治刘泰来,年三十二岁,面白体丰,夏月用冷水灌汗,坐卧当风,新秋病疟。三五发后,用药截住,遂觉胸腹胀满。不旬日外,腹大胸高,上气喘急,二便全无,食饮不入,能坐不能卧,能俯不能仰,势颇危急。
医以二便不通,下之不应,商用大黄二两,作一剂。喻骇曰:此名何病,而敢放胆杀人耶?医曰:伤寒肠结,下而不通,惟有大下一法,何谓放胆?喻曰:世有不发热之伤寒乎?伤寒因发热,故津液枯槁,肠胃燥结,可用下药,以开其结,然有不转矢气者,不可攻之戒,正恐误治太阴经之腹胀也。此病因腹中之气散乱不收,故水液随气横溢成胀,全是太阴脾气不能统摄所致。一散一结,相去天渊,再用大黄猛剂,若不胀死,定须腹破矣。医唯唯辞去,病家仍欲服之,喻乃掷去其药,另与理中汤,畏不敢服,欲俟来日。喻曰:腹中真气渐散,今夜子丑二时,阴阳交剥之界,必大汗眩晕,难为力矣。不得已,令煎就以待,既而果发晕,即服下得睡片时,次日略觉减可。遂以三剂作一服,加人参至三钱,服后又进一大剂,少加黄连,胀已大减。谓大便未通不敢进食,但饮米汤。喻曰:腹中原是大黄推荡之滞粪,以膀胱胀大,撑住大肠不得出耳。于是以五苓散与之,以通膀胱之气。药才下咽,即觅圊,小便先出,大便随之,滞下半桶而愈。一月后小患伤风,取药四剂,与荤酒杂进,及伤风未止,并谓治胀,亦属偶然矣。(温补法。)
吴圣符单腹胀,腹大如箕,坚硬如石,胃中时生酸水,吞吐皆然,经年罔效。盖由医辈不察病之所起,与病成而变之理耳,惟肾气丸一方,犹是前人成法。但此病用之,譬适燕而南其指也。夫肾气丸为肿胀之圣药者,以能收摄肾气,使水不泛溢耳。今小水一昼夜六七行,水无泛溢之虞也。且谓益火之源,以消阴翳耳。今酸味皆从火化,尚可更益其火乎?又谓指腹胀为食积,用局方峻攻,不足论矣。原是疾起于脾气不宣,郁而成火,使初时用火郁发之之法,升阳散火,病霍然矣。迨至郁之愈湮渐为胀满,则身中之气,一如天地不交而成否塞,病成而变矣。犹进槟榔、浓朴、莱菔之类,以耗气助火,于是病转于胃。胃中之热有如曲 ,俟谷饮一入,顷刻酿成酢味。夫新谷芳甘,胃所喜也,旧谷酸腐,胃所恶也,故有时新入而旧出矣。人身天真之气,全在胃口。
译有一人单腹胀将要痊愈,却因恼怒而腹胀疼痛,口干、身热、食量减少,膻中穴靠右处疼痛,按压后疼痛就停止。用人参、干姜、炒半夏各七分,白术、茯苓、苍术各二钱,陈皮、神曲各五分,甘草、肉桂各二分,吴茱萸七厘,服用后痊愈。有一人头面和四肢浮肿,带有黄色,行走时双脚无力。这是脾胃虚弱,治疗只应以健脾、固护中气为主。使用人参、白术、茯苓、陈皮、甘草,病情逐渐好转。孙文垣治疗陈光禄松峦,他常在五更时胸胁胀痛,遍治都没有效果。诊脉时,右寸脉软弱,左寸脉平和,两尺脉也弱。他说:“这是肺、肾两经不足,补益并收敛,就可以无恙了。” 用补骨脂、萸肉、人参各三两,鹿角胶、鹿角霜各五两,杜仲、巴戟、白茯苓、车前子各一两五钱,山药二两;将鹿角胶用酒化开制成丸剂,空腹用淡盐汤送服。又取去掉筋膜的御米谷三两,用蜜水炒制;诃子面煨制后去核一两,陈皮一两半,炼蜜制成丸剂。每天五更时,在枕上用白开水送服一钱,服用一月后病愈。溧水县令吴涌澜的夫人,每天五更时因食物停滞而饱胀,必定腹泻一次,腹部经常胀满,间或也疼痛。诊脉时,双手寸脉、关脉洪滑,两尺脉沉伏。他说:“这是肠胃中有食积和痰饮。” 于是给他服总管丸三钱,用生姜汤送下;虽然排了大便,但并不十分通畅。又用神授香连丸调和治疗,外用滑石、甘草、木香、枳壳、山楂、陈皮、白芍、酒连调理,便安稳了。熊成八官是江西南昌人,早晨起来赶路时,忽然看见两团邪火滚滚而来,大为惊骇。第二天腹中胀闷,逐渐形成胀满;面色苍白,皮肤薄弱,两手瘦削,双脚都有浮肿,按下去后凹陷不起(这是湿邪)。行动时气促,形体和精神都很虚弱。医生认为他精神不足、气促,胸腹部青筋条条分明,像贯穿的绳索;小便清长。这种形态和症状,是脾虚所致。给他服参苓白术散,十天后腹部胀得像鼓一样,其中有一块东西,层层隆起突出,坚硬如铁石,肚脐已经被胀平,连一勺一粒食物都咽不下。医生断言说:“按照这种病势,已经无法医治,何不早点回去,免得死在异乡?” 孙氏诊脉,脉象沉弦而有力,说:“这不是气虚中满的征象,先前补得太急,反而适足以助长病势。” 只是如今正值霉雨季节,道路又遥远(湿热病恰逢湿热时令)。立即回去也不能片刻赶到,而且如果治疗又不是遇到高明医生,事情就严重了。我有一种药,还可以希望救活他,就用琥珀调中丸,每天服两次。第一次服下觉得很甘美,第二次服下称心舒适;十天后腹部逐渐宽松,腹中硬块逐渐消融,半个月后完全消失,青筋也都收敛了。改用平胃散,加萝卜子、姜黄、薏仁、木香调养一月,饮食明显增加,两足的浮肿也痊愈了。(这是利水消积的方法。) 喻嘉言治疗刘泰来,他32岁,面色白、体形肥胖;夏天用冷水浇身来止汗,又坐卧在风口处,初秋患了疟疾。发作三五次后,用药把疟疾截住,于是感觉胸腹胀满。不到十天,腹部胀大、胸部隆起,气往上冲而喘促急迫,大小便完全不通,饮食不能入口;能够坐着却不能躺下,能够俯身却不能仰卧,病势相当危急。医生因他大小便不通,使用泻下法却没有效果,商议用大黄二两,制成一剂。喻嘉言惊骇地说:“这究竟是什么病,竟敢放胆杀人吗?” 医生说:“伤寒导致肠道结滞,攻下后仍不通,只有大力攻下这一种方法,怎么能说是放胆呢?” 喻嘉言说:“世上有不发热的伤寒吗?” 伤寒必因发热,津液因此枯竭,肠胃干燥结滞,才可以用下药打开结滞;但是如果没有转动肠中之气、排出矢气,就有不可攻下的戒律,正是担心误治太阴经所致的腹胀。这病是由于腹中的气散乱而不能收摄,所以水液随气横溢,形成胀满,完全是太阴脾气不能统摄所致。一者是气散乱,一者是肠结滞,两者相差如天壤;再用大黄这样的猛烈药物,如果不胀死,也必定会把腹部攻破。医生连声答应后离去,病人家属仍想让他服用,喻嘉言便把那药扔掉,另给理中汤;家属害怕,不敢服用,想等到第二天再说。喻嘉言说:“腹中的真气正在逐渐散失,今晚子时到丑时,是阴阳交替、彼此剥夺的关头,必定会大汗、眩晕,到那时就难以施救了。” 没有办法,只好让人把药煎好备用;不久果然发作眩晕,立即服下,睡了一会儿,第二天稍稍觉得好转。于是把三剂药合并作一服,并将人参加到三钱;服后又继续服用一大剂,稍微加入黄连,腹胀已经大为减轻。他说大便还没有通,不敢进食,只饮米汤。喻嘉言说:“腹中原本是大黄推动下行的滞积粪便,只因膀胱胀大,把大肠撑住了,所以排不出来。” 于是给他服五苓散,用来疏通膀胱之气。药刚咽下,他就立即寻找厕所;先排出小便,随后排出大便,滞积粪便泻下半桶,病便痊愈。一个月后,他因小病患了伤风,取药四剂,和荤食、酒混杂服用;后来伤风没有止住,又说这是治疗腹胀的,看来也只是偶然奏效罢了。(这是温补的方法。) 吴圣符患单腹胀,腹部大得像簸箕,坚硬如石,胃中经常产生酸水,吞咽和吐出都是如此,多年治疗都没有效果。这是因为医生们没有察明疾病发生的原因,也没有明白疾病形成后变化的规律;至于肾气丸这一方,不过是沿用前人的成法。但这种病使用它,就好比本来要到燕国去,却把手指向南方。肾气丸被称为治疗肿胀的良药,是因为它能够收摄肾气,使水液不至于泛滥外溢。如今他一天一夜小便六七次,水液并没有泛滥的忧患。况且所谓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是为了消除阴寒的遮蔽。如今酸味都由火化生,还可以再增强火气吗?又说指腹胀满是食积,便用《局方》的峻猛攻下法,这种说法就不值得讨论了。原来这种病是由于脾气不能舒展,郁结而化火;如果初起时采用“火郁发之”的治法,升发阳气、疏散郁火,病就会很快痊愈。等到郁结越来越深,逐渐发展为胀满,身体里的气就像天地之气不能交合而形成闭塞一样,病势已经形成并发生变化了。这时还继续服用槟榔、厚朴、莱菔子之类的药,耗伤正气而助长火势,于是病变转到胃。胃中的热气就像酿曲一样,等到饮食一进入胃中,顷刻之间便酿成酸味。新谷芳香甘美,是胃所喜爱的;陈谷酸腐,是胃所厌恶的,所以有时会出现新食物刚进入、旧食物便排出的情况。人体先天的真气,全在于胃口。
(似是而非之语,节之不尽。)土曰稼穑作甘者也,木曰曲直作酸者也。甘反作酸,木来侮土,(喻君但知肿胀为脾气不宣,未知此病原由木郁也。)至春木旺则难治矣。今欲反酸为甘,但有用刚药一法,以气味俱雄之药,能变胃而不受胃变也。参伍以协其平,但可用刚中之柔,不可用柔中之刚。八味丸柔中之刚也,于六味作酸药中,入二味止酸药,乌能取效?惟连理汤丸刚有柔以济其刚,可收去酸之绩矣。酸去而后治胀,破竹之势乃成。(原注:善后多年,闻用黄柏、知母之属,始得全效,更奇,何奇之有?)门人问曰:圣符之病,酸止胀消,已奏全绩,不知意外尚有何患?请示善后之法。喻曰:圣符之病,乃自脾入传于胃,今酸去胀消,亦自胃复返于脾,善后之法,以理脾为急,而胃则次之。设胃气未和,必不能驱疾。然使胃能容受,而脾未能健运,则倦怠多睡,惟乐按摩者有之。受食稍多,身重异常者有之。登高涉险,则觉上重下轻,举足无力者有之。食后喜溉沸汤,借资于有形者之热者有之。其病之余,夏热为瘅,秋清为疟,燥胜脾约,湿胜脾泻者有之。故理脾则百病不生,不理脾则诸疾续起,久之乃入于胃也。至若将息失宜,饮食房劳所犯,脾先受之,犹可言也。设忿怒之火一动,则挟木邪直侵胃土,原病陡发,不可言也。又其始焉酸胀,胃中必另创一膜囊。若赘庞者,乃肝火冲入,透开胃膜,故所聚之水,暗从木化变酸,久之渐满,膜囊垂大,其腹之胀,以此为根。观其新谷入口,酸物迸出,而芳谷不出,及每食饴糖,如吸筒入喉,酸水随即涌出,皆可征也。若非另一窠臼,则其呕时,宜新腐迸出,如膈气之类,何得分别甚清耶?余订善后之方,用六君子煎,调赤石脂末,盖因其膜囊既空,而以是填之,俾不为异日患耳。昔治广陵一血蛊,服药全消,左胁肋露病根一条,如小枕状,以法激之,呕出黑污斗许,余从大便泄去始消。每思蛊胀,不论气、血、水、痰,总必自辟一字,方可久聚。《内经》论五脏之积,皆有定所,何独于六腑之聚久为患,如蛊胀等类者,遂谓漫无根柢区界乎?是亦可补病机之未逮。(雄按:天真在胃,的是名言。下文木来侮土,未尝不知为木郁也。)
李士材治何太学,夏月好饮水,一日候文宗发放,自晨抵暮,为炎威所迫,饮水计十余碗,归寓便胀闷不能食,越旬日,腹如抱瓮,气高而喘。诊之,皮薄而光,水积不化也。且六脉坚实,其病暴成,法当利之。遂以舟车丸,每服三钱,香薷汤送。再剂,二便涌决如泉。复进一钱五分,腹减如故,用六君子汤十帖而愈。
(洁净府法。)
方太和大怒后复大醉,至明日目下如卧蚕,(脾受水湿。)居七日,肢体皆肿,不能转侧,二便不通,烦闷欲绝。诊之,脉沉且坚,当逐其水。用疏凿饮子,一服二便快,再服四肢宽。更以五皮饮,三日随愈。
钱赏之酒色无度,秋初腹胀,冬杪遍体肿急,脐背平,在法不治。乃与大剂肾气方料煎服,兼进理中汤,服五日无效。可见病重药轻,药即中病,亦复无济。古今如此延误而死者颇多,虚实症皆有之也。李欲辞归,彼自知必死,坚求再治,即不起无怨也。勉用人参一两,生附子二钱,牛膝、茯苓各五钱,二日之间,去小便约四十余碗,腹有皱纹。计服人参四斤,附子、姜、桂各一斤,半载而痊。(极虚大补法。)
李都宪积劳多郁,肢体胀满,以自知医,辄用胃苓汤加枳壳,三月以来,转加痞闷。脉之,沉涩而软,视其色黄白而枯,此虚症也,宜大温大补。始犹不信,争之甚力,仅用参二钱,稍觉宽舒,欲加桂、附,执不肯从。李曰:症坐虚寒,喜行攻伐,已见既执,良言不纳,虽有扁、仓,岂能救耶?两月果殁。
徐锦衣禀畀素壮,病余肥甘过度,腹胀气粗。诊之,脉盛而滑,按之不甚虚。宜以利气之剂,少佐参、术。
惑于旁议,旦暮更医。李复诊曰:即畏参不用,攻击之剂,决不可投也。后与他医商之,仍用理脾疏气之剂而安。(消补兼行法。)
吴孚先治一人患肿胀,皮绷急。脉之系脾肾虚,用二陈去甘草,加人参、干姜、肉桂、木香、茯苓、大腹皮、姜皮、车前,十帖腹有皱纹。复与《金匮》肾气丸,一料全愈。(先理脾,后补肾法。)
张路玉治王庸若,水肿呕逆,溲便涓滴不通。或用五苓、八正不应,六脉沉细如丝。因与金液丹十五丸,溺如泉涌而势顿平。后以《济生》肾气,培养而安。(与张抱赤症治同。)
译(这些话似乎有道理却并不完全正确,删节得也不完整。) 土在五行中主稼穑,所产生的是甘味;木主曲直,所产生的是酸味。甘味反而变成酸味,这是木来欺侮土。(这是说喻氏只知道肿胀是脾气不能舒展,却不知道这种病的根源是木郁。) 到了春天木气旺盛时,病就难以治疗了。如今想使酸味重新变为甘味,只有使用刚药这一种方法;用药性和气味都强劲的药,能够改变胃的状态,而不被胃的变化所改变。把各种药物配合起来以协调其偏性,只能使用刚中有柔的药,不能使用柔中有刚的药。八味丸属于柔中有刚的药;在六味地黄丸这类容易产生酸味的药中加入两味止酸药,怎么能够见效呢?只有连理汤、连理丸刚中有柔,可以调和其刚性,才能收到消除酸味的效果。酸味消除以后再治疗胀满,才能形成如劈竹一般顺利的治疗形势。(原注:多年调治善后,听说使用黄柏、知母之类,才获得完全疗效,更是奇妙。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门人问道:“圣符的病,酸味止住、胀满消退,已经取得了完全的疗效,不知意外还会有什么隐患?” 请您说明调养善后的方法。喻氏说:“圣符的病,是从脾传到胃;如今酸味消失、胀满消退,也是从胃返回到脾。因此善后的方法,应当把调理脾脏放在首位,调理胃则放在其次。” 假如胃气还没有调和,就一定不能驱除病邪。但是,如果胃能够容纳食物,而脾还不能健运,就会有人感到倦怠、嗜睡,只喜欢接受按摩。也有人稍微多吃一点食物,身体就异常沉重。登高涉险时,会觉得上身沉重、下肢轻浮,抬脚也没有力气。饭后喜欢喝滚热的汤,是借助有形食物的热力来温养身体。这种病的余患,可能在夏季暑热时成为瘅病,在秋季清凉时成为疟病;也可能因燥邪偏胜而使脾气失约,或因湿邪偏胜而使脾泄泻。所以调理脾脏,百病就不会发生;不调理脾脏,各种疾病就会接连出现,时间久了还会传入胃。至于调养失当,饮食和房事劳倦有所损伤,首先伤及脾脏,这还可以解释。假如一旦因愤怒而动火,就会挟带木邪直接侵犯胃土,原来的疾病骤然发作,那就难以预料了。而且这种病开始出现酸味和胀满时,胃中必定另外形成一个膜囊。如果形成了赘生的肿块,那是肝火冲入胃中,穿破并撑开胃膜;所以聚积的水液暗中随着木气变化而化为酸味,时间久了逐渐增多,膜囊下垂胀大,腹部胀满的根源就在这里。观察他吃下新谷后,酸水和酸物冲涌出来,而芳香的新谷却不出来;每次吃饴糖,就像用吸筒吸入喉咙,酸水随即涌出,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如果不是另有一个囊状病灶,那么呕吐时就应当新食和腐败食物一起冲出,如膈气一类的病,怎么会分辨得这样清楚呢?我拟定了善后方,用六君子煎调服赤石脂末,是因为膜囊已经空了,要用赤石脂把它填实,使它日后不再成为祸患。过去我治疗广陵的一例血蛊,服药后病全消了,但左胁肋处露出一条病根,形状像小枕头;用相应方法使其发作,吐出一斗多黑色污物,其余又从大便排出,这才消失。我常常想到,蛊胀无论属于气、血、水还是痰,总要自己形成一个孔隙或囊腔,才可能长久聚积。《内经》论述五脏的积病,都说各有固定的部位;为什么唯独六腑中长期聚积而成病,如蛊胀之类,却认为它们漫无根柢、没有界限呢?这也可以补充病机论述的不足。(雄按:说先天真气在胃中,确实是至理名言。下文说木来欺侮土,也并不是不知道病因在于木郁。) 李士材治疗何太学。何太学夏天喜欢喝水,一天等候文宗发榜,从早晨一直到傍晚,被炎热逼迫,计算下来喝了十多碗水;回到住处便胀闷不能进食,过了十多天,腹部胀得像抱着一个瓮,气息上冲而喘。诊察发现,他的皮肤薄而有光泽,这是水液积聚、不能运化。而且六部脉坚实,病势突然形成,按治法应当使用利水法。于是用舟车丸,每次服三钱,以香薷汤送服。服用两剂后,大小便像泉水一样涌出。又服一钱五分,腹胀恢复到减轻的状态,再用六君子汤十帖,便痊愈了。(这是清利膀胱、通利水道的治法。) 方太和大怒后又大醉,到了第二天,眼睛下面像卧着一条蚕。(这是脾脏受到水湿所致。) 过了七天,四肢和身体全都肿了,不能翻身,大小便不通,烦闷得像要死去。诊察后发现脉沉而坚,应当攻逐水邪。使用疏凿饮子,服一剂后大小便通畅,再服一剂,四肢的肿胀宽松了。又用五皮饮,三天后逐渐痊愈。钱赏纵情于酒色,初秋出现腹胀,到冬末全身肿胀紧急,肚脐与脊背都变平了,按医法已经无法治疗。于是给他大剂量的肾气方药煎服,同时服理中汤,服了五天也没有效果。由此可见,病重而药力太轻,即使药物对症,也仍然无济于事。古今因这样延误而死亡的人很多,虚证、实证都有这种情况。李士材想告辞回去,钱赏自己也知道必死,坚决请求再次治疗,并说即使不能起死回生也不埋怨。李士材勉强使用人参一两、生附子二钱、牛膝和茯苓各五钱;两天之内,小便排出约四十多碗,腹部出现了皱纹。总计服用人参四斤、附子、姜、桂各一斤,半年后痊愈。(这是极度虚弱时使用大力补益的方法。) 李都宪长期劳累而多有郁结,四肢和身体胀满;因为自认为懂医,动辄使用胃苓汤加枳壳,三个月以来,痞闷反而越来越重。诊脉沉涩而软,观察面色黄白、枯槁,这是虚证,应当大温大补。起初他仍不相信,极力争辩,只用了人参二钱,稍微觉得舒缓,想再加入桂、附,他却坚持不肯听从。李士材说:“病症的根本在于虚寒,他却喜欢使用攻伐之法;如今已经固执己见,听不进正确的劝告,即使有扁鹊、仓公这样的名医,哪里还能救他呢?” 两个月后果然死去。徐锦衣禀赋一向强壮,病后又过量食用肥甘厚味,腹部胀满,呼吸粗重。诊脉洪盛而滑,重按也不是很虚。应当使用理气药剂,稍微辅以人参、白术。他受到旁人议论的迷惑,早晚更换医生。李士材再次诊察后说:“即使害怕人参而不用,攻伐的药剂也绝对不能服用。” 后来他和另一位医生商议,仍采用调理脾脏、疏理气机的药剂,病便安定了。(这是消导与补益同时进行的方法。) 吴孚先治疗一名患水肿胀满的人,皮肤绷紧。诊脉认为这是脾肾虚弱,于是用二陈汤去掉甘草,加入人参、干姜、肉桂、木香、茯苓、大腹皮、姜皮、车前子,服十帖后腹部出现皱纹。又给他服《金匮》肾气丸一料,病便完全痊愈。(这是先调理脾脏,后补益肾脏的方法。) 张路玉治疗王庸若,患者水肿、呕吐恶心,大小便都只有涓滴而且不通。有人用五苓散、八正散治疗却没有效果,六部脉沉细如丝。于是给他金液丹十五丸,小便像泉水一样涌出,病势顿时平复。后来用《济生》肾气丸调养补益,病情安定。(这与张抱治疗赤症的方法相同。)
顾文学鼓胀喘满,昼夜不得寝食者二旬。医用大黄,三下不除。更医先与发散,次用削克破气二十余剂,少腹至心下遂坚满如石,腰胁与胯中皆疼痛如折。诊之,脉弦大而革,按之渐小,举指复大,大便八九日不通,小便虽少,清白如常。此因削克太过,中气受伤,浊气上逆。与生料六味地黄丸加肉桂三钱,沉香三分,下黑锡丹二钱,导其浊阴。是夜即胀减六七,胸中觉饥,进粥,但腰胯疼软,如失两肾之状。再剂胸腹全宽,少腹反觉微硬,不时攻动,此大便欲行,津液耗竭,不能即去故也。诊其脉,仅存一丝,改用独参汤加当归、枳壳,大便略去结块,痛稍可,少腹遂和。又与六味地黄,仍加肉桂、沉香,调理而安。(收残救败法。)
卢不远治瞿、娄、周、马,皆少年水肿,肢体洪盛,胪腹膨胀,水道不通,饮食绝口。有以为疸者,为鼓者,为气者。诊之,以药克济,乃针足上出水,皆石余。次日胀小减,三日大减,足尚肿。又针之,服以八味丸,以温其肾,期年皆孕。娄调护善,子母两全。马失调护,子母俱毙。此盖肾中阳气不足,阴气有余,遂聚水而病作。饮食汤药用水,而不能导之转助长,乃致于此,非针去水,则菀陈之瘀何从而泄?水去肾衰,非温补之,则浊凝之阴必致复聚,肾中之火气复然,周身之阳气有蒂,天癸自行,生育可必。如流离之后,所宜爱养,得之则生聚,否则待毙耳。
杨乘六治汪司农,年近六旬,春仲病腹胀兼作痛,饮食不进。群医不应,且增甚。诊之,六脉洪大滑甚,重按益加有力如年壮气实人,面色则 白而带萎黄,舌色则青黄而兼胖滑。简阅前方,则皆香附、乌药、浓朴、木香、山楂、神曲、半夏、陈皮、藿香、元胡、枳壳、桔梗、莱菔子、大腹皮等,一派消导宽快之属。曰:若但据脉症,则诸方殊得当也,第面色白上加黄,且 而萎,舌色黄里见青,且胖而滑,则症之胀痛,与脉之洪盛,皆非实候矣。此由心境不舒,思虑郁怒,亏损肝脾,致两经虚而脏寒生满,且作痛耳,乃拟养荣汤倍人参加附子与之。彼以切中病情,立煎饮之,一剂减,再剂瘥。
胡念庵治俞翰林母,七旬余,平日患嗽喘痰红,常服滋阴凉润之剂,秋月忽患水肿,喘急难卧,日渐肿胀,饮食少进,进则喘急欲死,诸治无效。诊之,六脉弦大而急,按之益劲而空,曰:此三焦火气虚惫,不能归根而浮于外,水随气奔,致充郛郭而溢皮膜,必须重温以化,否则不救。彼云:吾素内热,不服温补,片姜到口,痰即带红,今所论固是,第恐热药不相宜也。曰:有是病,服是药,成见难执,且六脉紧大,阳已无根,即脱矣。此皆平日久服寒凉所致,若再舍温补不用,恐无生理。乃以桂、附、姜、萸、五味,人参三钱,不三剂,腹有皱纹。八剂全消,饮食如故。又二剂全愈,痰喘吐红,竟不发矣。
一妇因子远出,饔飧不给,忧愁成病,变为水肿喘急,粥饮不入者月余矣。诊之,六脉欲绝,脐突腰圆,喘难着席,脾肾之败,不可为矣。因处十味方,令服四剂,喘微定而肿渐消,觉思饮食。复诊其脉,略有起色,又四剂肿消食进。
壬子秋,余应试北雍,有孝廉张抱赤,久荒于色,腹满如斗,以参汤吞金匮丸,小便差利,满亦差减。阅旬日而满复如故,肢体厥逆,仍投前药,竟无裨也,举家哀乱,惟治终事。抱赤泣告曰:若可救我,当终身父事之。余曰:能饵金液丹数十粒,虽不敢谓万全,或有生理。乃连服百粒,小便遄行,满消食进。更以补中、八味并用,遂获全安。(《本草通元》,一见《扁鹊心书》。)
陈以揆子,壮年渔色。一曰腹膨如鼓,喘不能卧。或与消导温补,五苓、八味,了无微效。以揆令吞生硫黄,每服三分,以腐皮裹咽,日数服,不三日,其胀如失。此予所目击者。
柴屿青治侍御葛述斋夫人,单腹胀兼脾泻下血,食后愈胀,必捶腹少安。众医咸主攻伐。诊之,知肝木乘脾,脾家受伤,不能统血。力排众议之非,并持《薛案》及《医统正脉》中论说与看,彼尚疑信参半。先服加减逍遥汤,二剂血止,即继以异功加腹皮一钱,浓朴八分,连进十余剂,其势渐杀。后重用参、术,调理而愈。
(肝脾调治法。)
沈涛祖母,年七十余,自上年患腹胀满,医以鼓胀治之,服沉香、郁金、香附等药,数十剂病转剧,脾滞腿肿食减。诊之,左关弦洪,右关弦软,此肝木乘脾之象也。先用逍遥散加川连、吴茱萸,连进三剂,胀减泻止,饭食顿加。复用归芍六味,调理而痊。(肝肾调治法。)
译顾文学患鼓胀,呼吸喘促、腹部胀满,昼夜不能睡觉和进食,已经二十天。医生使用大黄,泻下三次仍未消除病情。换了一位医生,先给他发散,随后又使用削伐、破气药二十多剂,结果从小腹直到心下都坚硬胀满如石,腰、胁、胯部都疼痛得像要折断。诊脉弦大而革,按下去逐渐变小,抬指后又变大;大便八九天不通,小便虽然少,却仍像平常一样清白。这是因为削伐攻克太过,损伤了中气,导致浊气向上逆行。给他用生料六味地黄丸加肉桂三钱,再用沉香三分,另服黑锡丹二钱,以引导浊阴下行。当夜胀满就减轻了六七成,胸中感到饥饿,可以进粥;但腰胯疼痛无力,像失去了两个肾一样。再服一剂,胸腹完全宽舒;小腹反而觉得稍微坚硬,时不时有攻动感,这是大便将要排出,但津液已经耗竭,所以不能立即排出的缘故。诊脉时只剩下一丝脉象,于是改用独参汤加当归、枳壳;大便略微排出一些结块,疼痛稍有缓解,小腹便和缓了。又给他服六味地黄丸,仍加入肉桂、沉香,调理后病情安定。(这是收拾残余、挽救败坏的方法。) 卢不远治疗瞿、娄、周、马四人,都是年轻的水肿患者,四肢和身体肿大,胸腹膨胀,水道不通,完全不能进食。有人认为是黄疸,有人认为是鼓胀,有人认为是气胀。诊察后认为用药可以治疗,于是针刺足部,排出的水液都有〔原文“石余”字样,含义不明〕。第二天胀满稍有减轻,第三天大为减轻,但脚部仍然肿胀。又进行针刺,并服八味丸来温补肾阳;一年后四人都怀孕了。娄氏调养护理得当,母子都保全了。马氏调养护理不当,母子都死了。这大概是因为肾中的阳气不足、阴气有余,于是水液聚积而发病。平时饮食和服药都要用水,却不能把水液输导出去,反而助长了病势,才导致这种结果;如果不通过针刺排除水液,那么郁积陈久的瘀滞又从哪里排泄呢?水液排去后肾气已经衰弱,如果不温补,凝滞的阴邪必然再次聚集;等肾中的火气重新旺盛起来,全身阳气才有根基,天癸自然运行,生育也就可以实现。这就像流离失所之后,最需要爱护养育;得到这种养护就能生息聚集,否则只能坐等死亡。杨乘六治疗汪司农。汪司农年近六十,春季中旬患腹胀并有疼痛,饮食不能进。众多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病情反而加重。诊脉时六部脉洪大而很滑,重按更加有力,像壮年气盛体实的人;但面色白中带有萎黄,舌色青黄而且胖大滑润。查阅以前的药方,都是香附、乌药、厚朴、木香、山楂、神曲、半夏、陈皮、藿香、元胡、枳壳、桔梗、莱菔子、大腹皮等,全是消导、理气、使胀满舒缓的药物。他说:“如果只根据脉象和症状来看,这些方剂确实很恰当;只是面色在白的基础上又发黄,而且〔原文“且 而萎”有脱漏或讹误〕,舌色黄中透青,并且胖大而滑润,那么腹胀疼痛的症状和洪盛的脉象,就都不是实证表现了。” 这是由于心情不舒畅,思虑、郁闷和恼怒损伤了肝脾,导致肝脾两经虚弱、脏腑生寒而出现胀满,并伴有疼痛;于是拟用养荣汤,加倍人参,再加入附子给他服用。他认为方药切合病情,立即煎服,一剂后减轻,第二剂后痊愈。胡念庵治疗俞翰林的母亲。老太太七十多岁,平时患咳嗽、喘促、痰中带红,常服滋阴、清凉、润燥的药剂;秋季忽然患水肿,喘促急迫,难以平卧,肿胀日渐加重,饮食只能少量进食,一进食就喘得像要死去一样,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诊脉时六部脉弦大而急,重按更加有力却空虚。胡氏说:“这是三焦火气虚弱衰惫,不能归于根本而浮越在外,水液随着气机奔走,充满胸腹并溢出到皮肤膜腠,必须重用温药使其化解,否则就无可救治。” 她说:“我平素体内有热,不能服温补药;一片姜入口,痰就会带红。如今您说的道理固然是对的,只是恐怕热药不适合我。” 胡氏说:“有什么病就服什么药,不能固执原来的看法;况且六部脉紧而大,阳气已经没有根基,病势就要脱散了。” 这些都是平时长期服用寒凉药物造成的;如果再舍弃温补法不用,恐怕就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了。于是使用桂、附、姜、吴茱萸、五味子,并用人参三钱;不到三剂,腹部就出现了皱纹。服八剂后肿胀全部消退,饮食恢复如常。又服两剂便完全痊愈,痰喘和吐红也竟然不再发作。有一位妇人因为儿子远行,家中连日常饭食都供应不上,忧愁而生病,后来变成水肿、喘促急迫,已经一个多月不能进粥饮。诊察后发现,六部脉象已经近于绝无,肚脐突出,腰部圆胀,喘息得连坐在席上都困难,这是脾肾衰败,已经无法挽救了。于是开了十味方,嘱咐他服四剂,喘息稍微平定,肿胀也逐渐消退,并且开始想吃东西。再次诊察他的脉象,略有好转;又服四剂后,肿消退了,饮食也增加了。壬子年秋天,我到北雍应试,有个名叫张抱赤的孝廉,长期沉溺女色,腹部胀得像斗一样大,服参汤送服《金匮》丸后,小便稍微通利,腹胀也略有减轻。过了十天左右,腹胀又恢复原状,四肢厥冷,仍然投用前面的药,却一点帮助也没有。全家惊慌悲哀,只准备料理后事。抱赤哭着告诉我说:“如果您能救我,我愿意终身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您。” 我说:“如果能服下几十粒金液丹,虽然不敢说一定能治好,但或许还有活命的希望。” 于是连续服了一百粒,小便很快通畅,腹胀消退,饮食也增加了。又兼用补中方和八味丸,最终完全安康。(见《本草通元》,此事又见于《扁鹊心书》。) 陈以揆的儿子,年轻时沉溺女色。有一天腹部胀大如鼓,喘息得不能躺下。有人给他用消食导滞、温补之药,以及五苓散、八味丸,完全没有一点效果。陈以揆让他吞服生硫黄,每次三分,用腐皮包裹后咽下,每天服数次;不到三天,腹胀就像消失了一样。这是我亲眼见到的事情。柴屿青治疗侍御葛述斋的夫人,她患单纯腹胀,同时脾虚泄泻、便中带血;饭后腹胀更加严重,必须捶打腹部才能稍微舒服些。众医都主张使用攻下、消伐的方法。诊察后,他知道这是肝木乘脾,脾受到损伤,不能统摄血液。他竭力驳斥众医的错误意见,并拿出《薛案》和《医统正脉》中的论说给他们看;对方仍然半信半疑。先服加减逍遥汤,服两剂后出血停止;接着服异功散,加腹皮一钱、厚朴八分,连续服了十多剂,病势逐渐减轻。后来重用人参、白术调理,病就痊愈了。(调治肝脾的方法。) 沈涛的祖母,年过七十,从上一年开始患腹部胀满,医生按鼓胀治疗,服用沉香、郁金、香附等药几十剂,病情反而加重,脾气壅滞,腿部肿胀,食量减少。诊察后,发现左关脉弦而洪,右关脉弦而软,这是肝木乘脾的表现。先用逍遥散,加川连、吴茱萸,连续服三剂,腹胀减轻,泄泻停止,饭量立即增加。又用归芍六味调理,最终痊愈。(调治肝肾的方法。)
太史汪舒怀令弟,腹大胀满。医以鼓胀屡治不效。诊其右关空大而带濡,余脉如常。此乃脾胃不和兼有水气,故不思食,而食且不化,与胃苓汤数剂顿安。若果系鼓胀,亦理应补脾,次养肺金,以制肝木,使脾无贼邪之患。更滋肾水以治火,使肺得清化,却浓味,远房帏,无有不安。倘喜行快利,不审元气,而概用峻剂攻之,临时得宽,其复转甚。病邪既盛,真气愈伤,遂不可救,司命者其慎旃。(脾湿治法。)
张子和曰:一男子目下肿如卧蚕状。曰:目之下阴也,水亦阴也,肾为水之主,故其肿至于目下也。此由房室交接之时,劳汗遇风,风入皮腠,得寒则闭,风不能出,与水俱行,故病如是,不禁房室则死。
凡腹胀经久,忽泻数升,昼夜不止,服药不验,乃为气脱,用益智子,煎浓汤服立愈。(危氏方。)
喻嘉言治郭台尹,年来似有痨怯意,胸腹不舒,治之罔效,茫不识病之所存也。闻喻治病,先议后药,姑请治焉。见其精神言动俱如平人,但面色萎黄,有蟹爪纹,(似伤食矣。)而得五虚脉应之,因告之曰:多怒乎?善忘乎?口燥乎?便秘乎?胸紧乎?胁胀乎?腹疼乎?答曰:种种皆然,此何症也?曰:外症未显,内形已具,将来血蛊之候也。曰:何以知之?曰:合色与脉而知之也。夫血之充周于身也,荣华先见于面。今色黯不华,既无旧恙,又匪新 ,其所以憔悴不荣者何在?且壮盛之年,而见脉细,损宜一损皮毛,二损肌肉,三损筋骨,不起于床矣,乃皮毛肌肉步履如故,其所以微弱不健者又何居?因是断为血蛊。腹虽未大,而如瓜瓠然,其趋于长也易耳。曰:血蛊乃妇人之疾,男子亦有之乎?曰:男子病此者甚多,而东方沿海一带,比他处尤多,医者漫用治水治气之法尝试,夭枉无算,总缘不究病情耳。所以然者,东海擅鱼盐之饶,鱼者甘美之味,多食使人热中。盐者咸苦之味,其性偏于走血,血为阴象,(象字不妥。)初与热合,不觉其病,日久月增,中焦冲和之气,亦积渐而化为热矣。气热则结,而血始不流矣,于是气居血中,血裹气外。一似妇人受孕者,然至弥月时,腹如抱瓮矣。陈修园于此症,拟用六君子加川芎、干姜、防己,共研末,陈米汤糊丸,每服三钱,日三服,以为执中央从运四旁之法。用意虽精,然以热益热,亦未见其有当也。但孕系胞中,如果熟自落,蛊蟠腹内,如附赘难疗,又不可同语也。究而论之,岂但东方之水土致然!凡五方之因膏粱浓味,椒、姜、桂、醑成热中者,除痈疽、消渴等症不常见外,至腹满一症,人人无不有之。但微则旋胀旋消,甚则胀不大消而成蛊耳。要知人之有身,执中央以运四旁者也。今反竭四旁以奉其锢,尚有精华发现于色脉间乎?此所以脉细皮寒,少食多汗,危羸之状,不一而足也。言当不谬,请自揆之。竟不能用,半载而逝。
按:是症多由醉饱入房,大伤真阴,绝其带脉,水亏木燥,乘其所不胜之脾,致成胀耳。鱼盐之论,恐未必然。
一人血蛊,服药百日后,大腹全消,左胁始露病根一条,如小枕状,以法激之,呕出黑污血斗许,余从大便泄去始消。每思蛊胀,不论气、血、水、痰,总必自开一宇,如寇盗蟠据,必根据山傍险,方可久聚。《内经》论五脏之积,皆有定所,何独于六腑之积久为患,如鼓胀等类者,遂谓漫无根底区界乎?(《张氏医通》载此,谓是喻嘉言案,泛论一番。至此积果在何腑,却又说不出,此即吴圣符案之后半段也。)
杨乘六治孙氏女,年十九,病鼓症。先自头面肿起,渐次手足浮肿,又次肚腹肿胀,小水不利,医杂用枳壳、浓朴、苍术、陈皮、三棱、莪术、半夏、黄芩等,并利水药,肿胀益甚,更加痰喘。询其起病之由,知为寒水侮土,因治不如法,致水势冲激,而土崩防溃也。以大剂补中益气加木瓜、干姜,送《金匮》肾气丸,月余而愈。与立斋治素性急妇人同法。)
三原民荀氏妇者,病蛊胀,诸医束手,气已绝矣。逾二鼓忽苏,家人惊喜。问之曰:适已出门,若将远行者,途遇一老人云,吾已延孙思邈真人医汝,速反也。乃入门,见真人已先在,年可三十许,以连环针针心窍上,久之遂醒,不知身之已死也。视之果有上下二孔,七日始合,又十一年而终。三原医士王文之说。(《池北偶谈》。)
王损庵治嘉定沈氏子,年十八,患胸腹身面俱胀,医治半月不效。诊其脉,六部皆不出,于是用紫苏、桔梗之类,(紫苏别名水督邮,可知其治水有殊能也。)煎服一盏,胸有微汗。再服则身尽汗,其六部和平之脉皆出,一二日其症悉平。(又见《医说续编》谓出《赵氏或问》。)
译太史汪舒怀的弟弟,腹部胀大而满。医生屡次按鼓胀治疗,都没有效果。诊察他的脉,右关脉空大而带有濡象,其余各脉和平如常。这是脾胃不和并兼有水气,所以不想吃东西,吃下去也不能消化;给他服了几剂胃苓汤,病便很快安定。如果确实属于鼓胀,也应当先补益脾脏,再滋养肺金,以制约肝木,使脾脏不受贼邪侵害。还要滋养肾水来清降火邪,使肺能够清肃运化;同时减少食用肥厚滋味,远离房事,这样没有不安定的。如果只喜欢看到大便、小便通畅,不审察元气,便一概使用峻猛药物攻伐,虽然当时能感到宽舒,病情却会再次加重。病邪已经强盛,真气又受到更深损伤,最终就无法救治了,掌管人命的医者对此应当谨慎啊。(脾湿的治疗方法。) 张子和说:有一个男子,眼睛下方肿得像卧着的蚕。他说:眼睛下方属阴,水也属阴,肾是水液的主宰,所以水肿到了眼睛下方。这是在房事交接时劳累出汗又遇到风,风邪进入皮肤腠理,遇寒后腠理闭塞,风邪不能外出,便与水液一同运行,所以形成这种病;如果不禁止房事,就会死亡。凡是腹胀日久,忽然泄泻数升,昼夜不停,服药也没有效验,这是气脱,应当用益智子煎成浓汤服下,立即可以痊愈。(危氏方。) 喻嘉言治疗郭台尹。郭台尹近年来似乎有虚劳怯弱的征象,胸腹不舒,治疗没有效果,自己茫然不知病在哪里。他听说喻嘉言治病总是先讨论病情再用药,便暂且请他诊治。喻嘉言见他精神、说话和行动都与常人一样,只是面色萎黄,脸上有蟹爪样纹理,(似乎是伤食的表现。) 同时诊得五虚脉与这些表现相应,于是问他:“是不是经常发怒?” “是不是容易忘事?” “是不是口干燥?” “是不是大便秘结?” “是不是胸部紧闷?” “是不是胁肋胀满?” “是不是腹部疼痛?” 他回答说:“这些情况全都有。这是什么病症呢?” 喻嘉言说:“外在症状还没有显现,内在病形却已经具备,这是将来形成血蛊的征候。” 他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喻嘉言说:“综合面色和脉象来判断。” 血液充盈周布全身时,面部首先会显出荣润光泽。如今面色暗淡而没有光泽,既没有旧病,又不是新【缺字,原文“新”后疑有脱字】病,他憔悴而不荣润的原因究竟在哪里呢?况且正值壮年,却出现细脉;按虚损程度来说,第一步会损伤皮毛,第二步会损伤肌肉,第三步会损伤筋骨,到那时就不能起床了。然而他的皮毛、肌肉和行走仍和平时一样,那么他之所以显得微弱而不健壮,又是什么原因呢?因此断定这是血蛊。腹部虽然还没有明显增大,却已经像瓜瓠一样,发展到腹部胀大是很容易的。他说:“血蛊是妇女的疾病,男子也会得吗?” 答道:“男子患这种病的很多,而东方沿海一带比其他地方尤其多。医生随意用治水、治气的方法试治,导致夭折死亡的不可计数,总是因为没有深入研究病情。”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东海一带盛产鱼盐;鱼是甘美的食物,吃得多会使人内热。盐是咸苦之味,其性质偏于走血;血属阴的性质(“象”字用得不恰当)。开始时热邪与血相合,人察觉不到患病;日久月深,脾胃中焦冲和的气也逐渐积聚并化为热。气热便会凝结,血液也开始不流通,于是气停留在血中,血包裹在气的外面。很像妇女怀孕,到足月时腹部就像抱着一只瓮那么大。陈修园针对这种病,拟用六君子汤加川芎、干姜、防己,共同研成末,用陈米汤和成糊制成丸剂,每次服三钱,每天服三次,认为这是掌握中焦以运转四旁的治法。他的用意虽然精妙,但这是用热药增加热邪,也没有见到有什么恰当之处。不过,胎儿是系在胞宫之中,成熟后自然脱落;蛊邪盘踞在腹内,像附着的赘物一样难以治疗,两者也不能相提并论。深入追究起来,难道只是东方的水土导致这种病吗?凡是各地因膏粱厚味以及椒、姜、桂、醑等造成中焦生热的,除了痈疽、消渴等病并不常见之外,单说腹部胀满这一症,人人都没有能够避免的。只是病轻时胀了又消,病重时胀满不能完全消退,便形成蛊病。必须知道,人的身体以中焦为中心,来推动和运转四肢百骸。如今反而耗竭四肢百骸的精气来供养内部的痼疾,面色和脉象之间还会有精华显现吗?所以会出现脉细、皮肤寒冷、吃得少而出汗多等虚弱消瘦、危重不堪的表现,种种情况不胜枚举。我的话应当没有说错,请你自己思量判断吧。他最终没能采用这些意见,半年后便去世了。按语:这种病多由醉酒饱食后行房引起,大大损伤真阴,导致带脉失调;水液亏少,肝木燥急,乘虚侵犯它所不能胜任的脾土,因而形成腹胀。关于鱼和盐导致此病的说法,恐怕未必正确。有一个人患血蛊,服药一百天后,大腹部完全消退,左胁下才显露出一条病根,形状像小枕头;用相应方法使其发动,他吐出约一斗黑色污血,其余又从大便排出,病根才消失。我常常思考,蛊胀无论属于气、血、水还是痰,总一定会自行形成一个盘踞之处;就像盗贼盘踞,必定依靠山势和险要之地,才可以长久聚集。《内经》论述五脏的积病,都说有固定部位,为什么唯独六腑的积病长期为患,如鼓胀之类,却要说它们没有根底和界限呢?(《张氏医通》记载了这件事,称这是喻嘉言的医案,并作了一番泛泛的议论。至于这个积病究竟在六腑中的哪一腑,却又说不出来;这也是吴圣符医案的后半段。) 杨乘六治疗孙氏的女儿,她十九岁,患鼓胀病。起初是头面部肿胀,逐渐发展到手足浮肿,随后腹部肿胀,小便不利。医生杂用枳壳、厚朴、苍术、陈皮、三棱、莪术、半夏、黄芩等药以及利水药,肿胀反而更加严重,还增加了痰喘。询问她发病的原因后,知道这是寒水欺侮脾土;由于治疗方法不当,导致水势冲击激荡,脾土崩溃而防线溃败。用大剂量补中益气汤加木瓜、干姜,送服《金匮》肾气丸,一个多月便痊愈了。这与立斋治疗一位平素性情急躁的妇人所用的方法相同。) 三原县百姓荀氏的妻子患蛊胀,众医束手无策,气息已经断绝。过了二更天,她忽然苏醒,家人又惊又喜。问她时,她说:“刚才我已经走出家门,好像要远行,路上遇到一位老人,他说:‘我已经请孙思邈真人来给你治病了,快回去吧。’” 于是她进门,看见真人已经先到了,年纪大约三十岁,用连环针针刺心窍上方,过了很久她便醒来,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回。查看她的身体,果然有上下两个针孔,七天后才闭合;又活了十一年才去世。这是三原县医士王文之所说。(见《池北偶谈》。) 王损庵治疗嘉定沈氏的儿子,他十八岁,胸腹、身体和面部都胀满,医生治疗了半个月仍没有效果。诊察他的脉,六部都摸不到,于是使用紫苏、桔梗之类的药物,(紫苏又名水督邮,可见它在治水方面有特殊功效。) 煎服一盏后,胸部微微出汗。再次服用后,全身都出汗,六部平和的脉象也显现出来;一两天后,病症全部平复。(又见《医说续编》,称此事出自《赵氏或问》。)
一男子三十余,胸腹胀大,发烦躁渴面赤,不得卧而足冷。王以其人素饮酒,必酒后入内,夺于所用,精气溢下,邪气因从之上逆,逆则阴气在上,故为 胀。其上焦之阳,因下逆之邪所迫,壅塞于上,故发烦躁,此因邪从下而上,盛于上者也。于是用吴茱萸、附子、人参辈,以退阴逆,冰冷冻饮料之,以收上焦之浮热。入咽觉胸中顿爽,少时腹中气转,如牛吼,泄气五七次,明日其症愈矣。(《治法汇》。同上。)
张隐庵在苕溪治一水肿者,腹大肤肿,久服八正散、五子、五皮之类,小便仍淋漓痛苦。曰:此虽虚症,然水不行,则肿不消,正气焉能平复?时夏月,欲用麻黄,恐阳脱而汗漏,止以苏叶、防风、杏仁三味各等分,令煎汤温服,覆取微汗,而水即利矣。次日至病者之室,若翻水数盘,床帏被褥无不湿透。告以服药后,不待取汗,小水如注,不及至圊,就床上坐溺。天明,不意小水复来,不及下床,是以沾濡若此,今腹胀痛楚悉除矣。曰:未也,此急则治其标耳。病由火土伤败以致水泛,乃久虚之症,必待脾元复故,乃保万全。与六君子去甘草,加苍、朴、姜、附,令每日温服,后即以此方为丸。半载后来谢,已全愈矣。张曰:如此症水虽行,而正气不复,后仍肿胀而死者多矣。至不知发汗行水之法,徒事渗利,久之正气日消,邪气日甚,而死者亦多矣,可不慎哉。
陆养愚治吴体原妇,患腹胀,每于鸡鸣时发,至午即宽。或与调气治之不效。后于半夜即发,至两日渐于薄暮即发矣,夜不能卧,饮食亦减,肌体日瘦。脉之,沉微而迟,曰:若论症,日宽夜急,血不足也,当养血;论脉沉弱而迟,气不足也,当补气。乃以补中益气汤倍当归,加豆仁、木香,数剂而愈。
陆肖愚治陆南洋外家患痞。或以为食积痰饮,服消导、二陈之类,痞满益甚。或以为气虚中满,与补中益气汤亦不效。寒热消补约一年,饮食大减,肌肉渐消,大便时泻时结。诊其脉,浮之弦大,沉之涩小,曰:如此非百剂不能全愈。用调气养荣汤加参、术各一钱五分,木香、豆仁各三分,二剂反微甚。因减参、术,增木香、豆仁,仍不应。乃增木香、豆仁至一钱,减参、术至七分,而胀满稍愈。后增木香、豆仁至钱半,而饮食渐加,胀满始宽大半。自后渐加参、术至二三钱,减香、豆至一二分,约六十剂全瘳。
朱丹溪治一人患趺肿,渐上膝足,不可践地,头面遍身肿胀,用苦瓠瓤实捻如豆大,以面裹煮一沸,空心服七枚,至午当出水一斗,三日水自出不止,大瘦乃瘥。须慎口味。(苦瓠须择无靥翳细理紧净者,不尔有毒。
与徐文江妻用葫芦治法略同。)
万密斋治万邦瑞之女,年十四,病肿。寅至午上半身肿,午至戌下半身肿,亥子丑三时肿尽消,惟阴肿溺不得出,诸医莫识其病。万曰:此肝肾病也。肾者水脏也。亥子丑水旺之时也。肝属木,肾之子也。木生于亥,子丑二时,肝胆气行之时也。肝经之脉环阴器,当其气行之时,故阴肿而溺不出也。水在人身随上下,午时以前,气行于上,故上半身肿,午时以后,气行于下,故下半身肿,此病源也。五苓散,泻水之剂也。经曰:诸湿肿满,皆属脾土。平胃散,燥湿之剂也。以二方为主,名胃苓汤。加生姜皮之辛热,助桂枝、陈皮以散肝经之邪;茯苓皮之甘淡,助猪苓、泽泻以渗肾经之邪;防己之通行十二经,以散流肿上下之邪也。十余剂而愈。
张子和曰:涿郡周敬之,自京师归,鹿邑道中,渴饮水过多,渐成肿满。或用三花神 丸,惮其太峻。或用五苓散分利水道,又太缓。淹延数月,终无一效,盖粗工之技止于此耳。后手足与肾皆肿,大小便皆秘,托常仲明求治于张。张令仲明付药,比至,已殁矣。张曰:病水之人,其势如长川泛溢,欲以杯杓取之难矣,必以神禹决水之法斯愈矣。(合陈三农案以观之,则洁净府一法,当用宜速用也。)
薛立斋治一妇人,面目浮肿,月经不通,此水分也。朝用葶苈丸,夕用归脾汤,渐愈。更用人参丸兼服而全愈。(泻补兼行法。)
一妇人素性急,先因饮酒难化,月水不调。或用理气化痰药,反吐,腹膨胀,大便泄泻。又加乌药、蓬术,肚腹肿胀,小便不利。加猪苓、泽泻,痰喘气急,手足厥冷,头面肢体肿胀,指按成窟。脉沉细,右寸尤甚。
此脾肺虚冷,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渗泄之令不行,生化之气不运也。东垣云:水饮留积,若土在雨中则为泥矣。得和气暖日,水湿去而阳化,自然万物生长。喜脉相应,遂与《金匮》加减肾气丸料服之,小便即通,数剂肿胀消半,四肢渐温,自能转侧。又与六君加木香、肉桂、炮姜,治之全愈。后不戒七情,不调饮食,顿作泄泻,仍用前药加附子五分而安。(误消用补法。)
译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胸腹胀大,烦躁口渴,面色发红,不能躺卧而双脚发冷。王氏认为,这个人平素饮酒,必定是在酒后行房,精气因房事而向下耗散,邪气便随之向上逆行;气机上逆,于是阴气停留在上部,所以形成【原文缺字】胀。他上焦的阳气,又被从下部上逆的邪气逼迫,壅塞在上部,所以出现烦躁;这是邪气从下向上,盛聚在上部的缘故。于是使用吴茱萸、附子、人参之类的药物,以退除阴邪上逆;又让他饮用冰冷的饮料,以收敛上焦浮越的热气。药液一咽下,便觉得胸中顿时爽快;不一会儿,腹中气机转动,像牛叫一样响,放气五七次,第二天病就痊愈了。(见《治法汇》。与上文相同。) 张隐庵在苕溪治疗一个水肿患者,患者腹部胀大,皮肤浮肿,长期服用八正散、五子、五皮之类的药,小便仍然淋漓不畅并伴有痛苦。张氏说:“这虽然是虚证,但水液不能运行,肿胀就不会消退,正气怎么能够恢复呢?” 当时正值夏季,他想用麻黄,又担心阳气脱失而汗出不止,于是只用苏叶、防风、杏仁三味药,各取等分,嘱咐煎汤温服,覆盖身体取微汗,水液随即通利。第二天到患者房中,只见像翻倒了几盘水一样,床帐、被褥没有不湿透的。患者说,服药以后还没等到发汗,小便就像水柱一样涌出,来不及到厕所,只能坐在床上小便。天亮时,没想到小便又来了,来不及下床,因此尿液沾湿成这样;现在腹胀和疼痛都已经消除了。张氏说:“还没有痊愈,这只是病情紧急时先治其表面症状罢了。” 病因是火土受损衰败,导致水液泛滥,这是久虚之证;必须等脾元恢复正常,才可以保证完全康复。给他服六君子汤,去掉甘草,加苍术、厚朴、生姜、附子,嘱咐每天温服;后来又把此方制成丸剂服用。半年后他来道谢,已经完全痊愈了。张氏说:“像这种病,水液虽然通行了,但正气没有恢复,后来仍然因肿胀而死亡的人很多。” 至于不懂得发汗、利水的方法,只是一味使用渗利之法,时间久了正气日益消耗,邪气日益加重,因而死亡的人也很多,怎么能不谨慎呢?陆养愚治疗吴体原的妻子,她患腹胀,每到鸡鸣时发作,到中午便宽缓。有人用调理气机的方法治疗,未见效果。后来半夜就开始发作,过了两天,渐渐改为傍晚发作;夜里不能安睡,饮食也减少,身体日渐消瘦。诊察她的脉象,沉、微、迟。陆养愚说:如果从症状来看,白天缓解、夜间加重,是血不足,应当养血;如果从脉象来看,脉沉弱而迟,是气不足,应当补气。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将当归加倍,再加豆仁、木香,服了几剂便痊愈。陆肖愚治疗陆南洋的外室,她患痞证。有人认为是食积、痰饮,服用消食导滞、二陈汤一类的药,痞满反而更加严重。有人认为是气虚导致的中焦胀满,给她服补中益气汤,也没有效果。寒凉、温热以及消导、补益之法交替使用了约一年,饮食大减,肌肉逐渐消瘦,大便时而泄泻、时而秘结。诊察她的脉象,浮取弦大,沉取涩小,说:这种情况不服用一百剂药不能完全痊愈。用调气养荣汤,加人参、白术各一钱五分,木香、豆仁各三分,服两剂后病情反而稍微加重。于是减少人参、白术,增加木香、豆仁,仍然没有效验。便把木香、豆仁增加到一钱,把人参、白术减到七分,腹胀满才稍有好转。后来把木香、豆仁增加到一钱半,饮食逐渐增加,腹胀满才缓解了大半。此后逐渐把人参、白术增加到二三钱,把木香、豆仁减到一二分,约服六十剂便完全痊愈。朱丹溪治疗一人患脚背肿,逐渐向上蔓延到膝部和足部,不能下地行走,头面及全身都肿胀。用苦瓠瓤和瓤中籽捻成豆子大小,用面裹住煮沸一次,空腹服七枚;到中午应当排出一斗水,三天后水自行不断排出,身体大为消瘦后才痊愈。必须谨慎节制饮食口味。苦瓠必须选没有疤痕、翳斑,纹理细密而紧实洁净的,否则会有毒。这与用葫芦治疗徐文江妻子的治法大致相同。万密斋治疗万邦瑞的女儿,她十四岁,患水肿。从寅时到午时上半身肿,从午时到戌时下半身肿,亥、子、丑三个时辰全身的肿都消退,只有阴部肿胀,小便无法排出,各位医生都不能辨识这是什么病。万密斋说:这是肝肾的病。肾是主管水液的脏腑。亥、子、丑时正是水气旺盛的时候。肝属木,是肾所生的子脏。木气在亥时开始生发,子、丑两个时辰是肝胆之气运行的时候。肝经的脉络环绕阴部,正当肝气运行之时,所以阴部肿胀而小便不能排出。水液在人体中随着气机上下运行,午时以前气运行于上部,所以身体上半部肿;午时以后气运行于下部,所以身体下半部肿,这就是病源。五苓散是泻水利水的方剂。医经说:各种湿邪所致的肿胀满闷,都属于脾土的问题。平胃散是燥湿的方剂。以这两个方剂为主,合称胃苓汤。加入辛热的生姜皮,帮助桂枝、陈皮疏散肝经的邪气;加入甘淡的茯苓皮,帮助猪苓、泽泻渗泄肾经的邪气;用防己通行十二经,以疏散流窜于上下的肿邪。服了十多剂便痊愈。张子和说:涿郡的周敬之从京师回乡,途中经过鹿邑,因为口渴喝水过多,逐渐形成肿胀满闷。有人想用三花神丸,又顾忌药性过于峻猛。有人用五苓散分利水道,又嫌药力太缓。病情拖延了几个月,始终没有一点效果,这大概就是庸医的本领只能达到这种程度罢了。后来手脚和肾部都肿了,大小便都闭塞不通,托常仲明请张子和治疗。张子和让常仲明把药送去,但药送到时,周敬之已经死了。张子和说:患水病的人,病势就像长河泛滥,想用杯子和勺子去舀干它是很困难的,必须采用大禹疏导洪水的方法才会痊愈。把陈三农的医案合起来看,就知道清利膀胱这一治法,应当及时采用。薛立斋治疗一位妇人,面部和眼睛浮肿,月经不通,这是水分病。早晨服葶苈丸,晚上服归脾汤,病情逐渐好转。又兼服人参丸,便完全痊愈。这是泻法与补法同时施行的方法。一位妇人平素性情急躁,先因饮酒后难以消化,月经失调。有人用理气化痰的药治疗,她反而呕吐,腹部胀大,大便泄泻。又加用乌药、蓬术后,腹部更加肿胀,小便不利。再加猪苓、泽泻后,出现痰喘、气促、手足厥冷,头面和四肢身体都肿胀,手指按下去会留下凹陷。脉象沉细,右寸脉尤其明显。这是脾肺虚寒,不能疏通调节水道,使水液下输膀胱,渗泄功能不能运行,生化之气也不能运转。李东垣说:水饮停留积聚,就像土地处在雨中,会变成泥一样。遇到调和的气候和温暖的阳光,水湿消退,阳气化生,万物自然就能生长。幸好脉象与判断相符,于是给她服《金匮》肾气丸的加减方药,小便立即通畅;服了几剂,肿胀消退一半,四肢逐渐转温,自己能够翻身。又给她服六君子汤加木香、肉桂、炮姜,治疗后完全痊愈。后来她没有节制七情,也没有调理饮食,突然发生泄泻,仍用前方药物,加附子五分后便安定下来。这是误用消法后改用补法。
孙兆治一女子心腹肿痛,色不变。经曰:三焦胀者气满,皮肤 然石坚。遂以仲景浓朴生姜半夏人参甘草汤,下保和丸渐愈。
丹溪治一妇血气俱虚,患单腹胀,因气馁不能运化,濒死,但手足面目俱肿,气尚行阳分犹可治。遂以参、术、芎、归、白芍以敛胀,滑石、腹皮以敛气,苏、桔、卜子、陈皮以泄满,海金砂、木通利水,木香运气而愈。(补泻兼行法。)
一妇人胸膈不利,饮食少思,腹胀吞酸。或用疏利之剂,反致中满不食。此脾土虚而肝木胜,用补中益气汤加砂仁、香附、煨姜,又以六君子加芎、归、桔梗而愈。
吴江史元年母,久病之后,遇事拂意,忽胸腹胀满,面目微肿,两腿重滞,气逆上升,言语喘促。所服皆清气之剂,不效。薛曰:此脾肺虚寒也。先用六君子汤,一剂病势顿减。后用补中益气加茯苓、半夏、干姜,二剂形体顿安。后以七情失调,夜间腹胀,乃以十全大补加木香而痊。
太仓陆中舍,以肾虚不能摄水,肚腹胀大,用黑丸子,(又名碑记丸。)未数服而殁于京。今之专门治蛊者,即此方也,用之无不速亡。(病家不可不知此。)
机房蔡一素不慎起居,患症同前,更加手足逆冷,恶寒不食,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一钱,先回其阳,至数剂诸症渐愈。薛因他往,或用峻利之剂,下鲜血甚多,亦致不起。
绍兴术士朱 衣名甫,苦水蛊腹胀。医者只令服嘉禾散,久之不效,葛丞相授以此法即安。右取嘉禾散、四柱散细末各等分,合和令匀,根据法煎服。(《百乙方》。)
王尚之提刑传云:武义县方,治数人甚妙。用黄颡鱼一个,绿豆一合许,右煮淡羹顿食。绍兴张医升之云:以商陆根煮绿豆令熟,去商陆,取绿豆任意食之亦妙。《王氏博济方》第二卷逐气散,与此药大同小异。(同上。)
有病蛊者,梦一道人示颂云:似犬非犬,似猫非猫,烹而食之,其病自消。偶有狐入其室,杀而烂烹食之,腹自消。(《夷坚志》。)
(按:白氏六帖云,青邱狐食之,令人不蛊。又本草孟诜云,狐补虚,又主五脏邪气蛊毒发寒热。原注。)
丹溪治一妇人,夜间发热,面先肿,次及肚足,渴思冷水,用麻黄、葛根、川芎、苍白术、木通、腹皮、栀子、甘草愈。(此开鬼门法。)
一人秋冬患肿,午前上甚,午后下甚,口渴乏力,脉涩弱,食减。此气怯汗不能自出,郁而为痿。遂灸肺、大椎、合谷、分水,用葛根、苏叶、白术、木通、海金砂、大腹皮、茯苓皮、浓朴、陈皮、黄芩、甘草,渐愈。(同上。散利兼行法。)
陈三农治一人年甫三旬,怒后发肿,饮水过多,旦日肢体俱肿,腹胀异常。年方壮而病发于骤,脉方实而药不厌攻,若不急于疏通,久必成大患。以胃苓散加牛膝、车前,三进而不为少动,是病深药浅也。更以舟车、神丹进,而小便泉涌,肢体渐收。仍与胃苓汤加白术、椒仁,十五日而愈。
喻嘉言治顾鸣仲,有腹疾近三十年,朝宽暮急,每一大发,腹胀十余日方减,食湿面及房劳其应如响,(肝肾虚,故房劳即发。脾不运,故食面即发。病情已大显著矣。)腹左隐隐微高鼓,呼吸触之, 有声。以痞治之,内攻外贴无效。诊之曰:人身五积六聚之症,心、肝、脾、肺、肾之邪,结于腹之上、下、左、右及脐之当中者,皆高如覆盂者也。胆、胃、大小肠、膀胱、命门之邪,各积于本位,不甚形见者也。此症乃肾脏之阴气,聚于膀胱之阳经,有似痞块耳。盖肾有两窍,左肾之窍从前通膀胱,右肾之窍从后通命门,邪结于左畔,即左肾与膀胱为之主也。六腑惟胆无输泄,其五腑受五脏浊气传入,不能久留即为输泄者也。今肾邪传于膀胱,膀胱溺其输泄之职,旧邪未行,新邪踵至,(邪字欠分晓。)势必以渐透入膜原,(膜原在膈间,去膀胱甚远,如何透入?)
如革囊裹物者然。经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然则肾气久聚不出,岂非膀胱之失其运化乎?夫人一团之腹,大小肠、膀胱俱居其中,(岂独此耶?)而胞又居膀胱之中,(膀胱即脬也,昔人曾有辨之者。)
译孙兆治疗一名女子,她心腹肿痛,但面色没有改变。医经说:三焦胀,是气充满;皮肤【原文“ 然”疑有缺字或讹误】像石头一样坚硬。于是用仲景的厚朴生姜半夏人参甘草汤,并服保和丸,病情逐渐好转。丹溪治疗一位妇人,她气血都虚,患单腹胀,因为气怯不能运化,病势已濒临死亡;但手足、面目都还肿胀,气仍能运行于阳分,所以尚可治疗。于是用人参、白术、川芎、当归、白芍来收敛腹胀,用滑石、腹皮来收敛气,用苏子、桔梗、萝卜子、陈皮来泄除胀满,用海金沙、木通利水,用木香调运气机,因而痊愈。这是补法与泻法同时施行的方法。一位妇人胸膈不畅,饮食减少而没有食欲,腹胀并泛酸。有人使用疏利的方剂,反而导致中焦胀满、不能进食。这是脾土虚弱而肝木偏盛,使用补中益气汤加砂仁、香附、煨姜,又用六君子汤加川芎、当归、桔梗,便痊愈了。吴江史元年的母亲,久病之后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突然胸腹胀满,面目微肿,两腿沉重滞涩,气逆向上冲,言语和呼吸都急促。她服用的都是清理气机的方剂,没有效果。薛立斋说:这是脾肺虚寒。先用六君子汤,服一剂后病势立即减轻。后来用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干姜,服两剂后身体立即安适。后来因七情失调,夜间腹胀,于是用十全大补汤加木香,便痊愈了。太仓陆中舍因肾虚不能约束水液,腹部胀大,使用黑丸子(又名碑记丸)。还没有服几次药,就死在京城。如今那些专门治疗蛊胀的人,就是用这个方子,使用后无不很快死亡。患病的人家不能不知道这一点。机房的蔡一平素不注意起居,所患病症与前面相同,又加上手足逆冷、怕冷、不想吃东西,使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一钱,先使阳气恢复,服了几剂后各种症状逐渐好转。薛立斋因有事外出,有人使用峻猛的利水药,导致下出大量鲜血,也因此不起。绍兴术士朱【原文“衣名甫”人名疑有脱误】苦于水蛊腹胀。医生只让他服嘉禾散,时间久了没有效果;葛丞相把这个方法传给他,他便安定下来。取嘉禾散、四柱散的细末各等分,混合调匀,按照原方的方法煎服。见《百乙方》。王尚之提刑传下的医案说:武义县的一个方子,治疗过数人,效果非常好。用黄颡鱼一条、绿豆约一合,煮成清淡的羹,一次吃完。绍兴医生张升之说:用商陆根煮绿豆,煮熟后去掉商陆,取绿豆随意食用,效果也很好。《王氏博济方》第二卷中的逐气散,与这个药方大同小异。与上文相同。有一个患蛊胀的人,梦见一位道人给他一首偈语:像狗却不是狗,像猫却不是猫,把它煮熟吃掉,病自然会消退。恰好有一只狐狸进入他的房间,他杀死狐狸并煮烂后吃掉,腹胀自然消退。见《夷坚志》。按:《白氏六帖》说,吃青丘的狐狸肉,可以使人不得蛊病。《本草》中孟诜又说,狐狸肉可以补虚,还主治五脏邪气、蛊毒所致的寒热。以上是原注。丹溪治疗一位妇人,她夜间发热,先面部肿,随后腹部和足部也肿,用麻黄、葛根、川芎、苍术、白术、木通、腹皮、栀子、甘草,病便痊愈。这是开鬼门的方法。一人秋冬季患水肿,午前上半身肿得厉害,午后下半身肿得厉害,口渴、乏力,脉涩弱,食量减少。这是气虚怯弱,汗液不能自行排出,郁滞而形成痿病。于是灸肺俞、大椎、合谷、分水等穴,使用葛根、苏叶、白术、木通、海金沙、大腹皮、茯苓皮、厚朴、陈皮、黄芩、甘草,病情逐渐好转。与上文相同。这是发散与利水同时施行的方法。陈三农治疗一人,年仅三十岁,发怒后出现肿胀,又因饮水过多,第二天早晨四肢身体都肿,腹胀异常严重。年纪正壮而且病发突然,脉象正实,药力不妨峻猛攻伐;如果不赶紧疏通,时间久了必然酿成大患。用胃苓散加牛膝、车前子,服三次病情一点也没有动静,这是病重而药力浅薄。又改用舟车丸、神丹,服后小便像泉水一样涌出,四肢的肿胀逐渐收退。仍给他服胃苓汤加白术、椒仁,十五天后痊愈。喻嘉言治疗顾鸣仲,他患腹部疾病将近三十年,早晨宽缓、傍晚加重;每次严重发作,腹胀十多天才减轻,吃湿面或房事过劳后,反应都非常迅速。这是因为肝肾虚,所以房事过劳就发作;脾不能运化,所以吃面食就发作,病情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腹部左侧隐约有轻微隆起,随着呼吸触摸它,里面有声响。按痞证治疗,内服攻下药、外用敷贴都没有效果。诊察后说:人体五积六聚一类的病证,是心、肝、脾、肺、肾的邪气,结聚在腹部的上、下、左、右以及肚脐正中的部位,都会隆起得像倒扣的盆一样。胆、胃、大肠、小肠、膀胱、命门的邪气,各自积聚在本脏腑所在的位置,通常不太显形。这个病证是肾脏的阴气聚集到膀胱的阳经上,看起来像痞块罢了。肾有两个窍:左肾的窍从前面通向膀胱,右肾的窍从后面通向命门;邪气结聚在左侧,就是左肾和膀胱主导其病变。六腑中只有胆没有输泄通道;其余五腑接受五脏传入的浊气,不能长久停留,随即就要输送排泄出去。现在肾脏的邪气传到膀胱,膀胱失去了输送排泄的职能,原有的邪气还没有排出,新的邪气又接踵而来。势必会逐渐透入膜原。(膜原在膈肌之间,距离膀胱很远,怎么能透入呢?) 就像用皮革袋包裹着东西一样。医经典籍说:膀胱是主管州都的官,津液储藏在其中,气化功能正常,津液才能排出。既然这样,肾气长久聚积而不能排出,难道不是膀胱失去了运行转化的功能吗?人的腹部就像一个整体,大肠、小肠和膀胱都处在其中。(难道只有这些吗?) 胞又位于膀胱之中。(膀胱就是胞,古人曾有人对此作过辨析。)
惟其不久留输泄,是以宽乎若有余地。今肾之气不自收摄,悉输膀胱,膀胱之气蓄而不泄,有同胆腑之清净无为,(据云则是其人竟无小便耶。)其能理乎!宜其胀也。经曰:肾病者善胀,尻以代踵,脊以代头。倘膀胱能司其输泄,何致若此之剧耶?又曰:巨阳引精者三日,太阳膀胱经吸引精气者,其胀止于三日。(巨阳引精句,乃《内经》言风劳之文,引入此间殊觉牵强。喻氏英雄欺人,往往如此。)此之为胀,且数十年之久,其吸引之权安在哉?治法补肾水而致充足,则精气深藏,而膀胱之胀自消。(只此数句,是此症肯綮。)补膀胱而令气旺,则肾邪不蓄,而输化之机自裕。所以然者,以肾不补不能藏,膀胱不补不能泻。然补肾易而补膀胱则难,以本草诸药多泻少补也。经于膀胱之子不足者,断以死期,后人莫解其故。吾试揣之,岂非以膀胱愈不足则愈胀,胀极势必传于肾,肾胀极势必逆传于小肠,小肠胀极势必逆传于脾,乃至通身之气散漫而无统耶?医者于未传之先,早见而预图之,能事殚矣。
按:是症专属肝肾二经,与膀胱毫无干涉,乃舍肝而强入膀恍,便觉支离满纸。(实肝脾肾三经之症,未可专举肝肾。)
叶天士治一女子,年二十七岁,病肿甚异,寅后午前,上半身肿,午后丑前下半身肿,上下尽消,惟牝户肿,小便难,诸医不能治。经云:半身以上,天之阳也,宜发其汗,使清气出上窍也;身半以下,地之阴,宜利小便,使浊阴出下窍也。正上下分消,以去湿之法,惟半夜阴肿不得小便,此又当从肝经求之。盖厥阴肝经之脉,丑时起于足上,环阴器。又肝病者,则大小便难。用胃苓、五皮汤,发汗利小便也。内有茯苓,所以伐肾肝之邪,木得桂而枯,又以辛散肝经之水,以温肾之真寒湿也。连服十余服,而肿尽消。
朱丹溪治赤岸冯令八官,素饮食不知饱,但食肉必泄,忽遍身发肿,头面加多,致目亦不可开,膈满如筑,两足麻至膝而止,浑身不可见风,阴器挺长。其脉左沉,而重取不应,右三部虽短小,却有和滑气象。遂令单煮白术汤饮,早晨空心探而去之。食后,白术二钱、麻黄五分、川芎半钱、防风三分,作汤下保和丸五十丸。
如此者二日,因吐中得汗,通体上截为多,遂得肿宽而眼开,气顺而食进。却于前方中减麻黄、防风,加白术一钱,木通、通草各半钱,下保和丸五十丸,如此者五日而安。(此即开鬼门之法也。)
罗谦甫治许鲁斋仲平,年五十有八,于至元戊寅五月间,积雨霖淫,面目肢体浮肿,大便溏多,腹胀肠鸣时痛,饮食减少,脉得弦细而缓。自云年壮时多服牵牛、大黄药,面目四肢时有浮肿,今因阴雨故大发。曰:荣运之气,出自中焦者胃也。胃气弱不能布散水谷之气,荣养脏腑经络皮毛,故气行而涩为浮肿,大便溏多而腹胀肠鸣,皆湿气胜也。四时五脏,皆以胃气为本,有胃气则和平而身安。若胃气虚弱,不能运动滋养,则五脏脉不和平,本脏之气盛者,其脉独见,(此盛字当活看。)轻则病过,甚则必死。故经曰:真脏之脉弦,无胃气则死。(此亦木乘土也,故虚损病宜注意滋养肝木。)今疾幸而未至于甚,尚可调补。人知服牵牛、大黄为一时之快,不知其为终身之害也。遂以平胃散加白术、茯苓、草豆蔻仁,数服诸症皆愈,饮食进。惟四肢犹肿,以导滞通经汤主之,良愈。(雄按:今秋治一山居黄妪患证同此,医者进理中、肾气多剂,其病日甚,束手矣。
余诊之,脉果弦细沉兼数,舌绛口干,肿处赤痛,溲少而热,乃阴虚肝热也。清润不遑,未可因其起于霉雨之时辄用温燥也。与白头翁汤加金铃、银花、栀子、元参、丹皮、绿豆,数服而症减知饥,渐佐养血充津而愈矣。)
马元仪治华氏子,患腹胀已三月,形色憔悴,而脉沉微。治者但谓邪气盛,不知其正气虚也。《灵枢》曰:脉之应于寸口,其大坚以涩者,胀也。《素问》曰:征其脉与色俱夺者,此久病也。今两脉微弱无神,面色不华,肢体倦怠,其初亦邪正相搏而成。治者但责其实而忘其虚,攻伐过多,始则邪气当之,继乃转伤元气,运化失职,升降不利,热者变寒,实者变虚,而病机迁矣。经曰:足太阴之别,公孙虚则鼓胀。又胃中寒则满胀。
可见中脏虚寒,亦能成胀,不独实病为然也。治法但用温补之剂,健脾胃,补三焦。然须积久成功,不可欲速,所谓新病可急治,久病宜缓调也。遂恪服加桂理中汤三十余剂,胀渐消,脉渐转,两月后全安。
译正因为它不会长时间停留而是不断输送排泄,所以腹中才显得宽敞,好像还有余地。现在肾气不能自行收摄,全部输送到膀胱;膀胱之气积蓄而不能排泄,竟像胆腑那样清静无为。(照这样说来,这个人岂不是竟然没有小便吗?) 这样怎么能够正常调理呢!难怪会发生胀满。医经典籍说:肾病患者容易胀满,臀部代替脚跟,脊背代替头部。假如膀胱能够主管输送排泄,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呢?又说:巨阳经吸引精气,作用只持续三天;太阳膀胱经吸引精气,这种胀满也只会持续三天。“巨阳引精”这句话,是《内经》论述风劳病的文字,引用到这里,实在显得牵强。喻氏故意以高深言辞欺骗人,往往就是这样。这种胀满已经持续了几十年,那么所谓吸引精气的权能又在哪里呢?治疗时补益肾水,使肾水充足,精气就能深藏,膀胱的胀满自然会消失。(只有这几句话,才是说明此病关键的要点。) 补益膀胱,使膀胱之气旺盛,肾邪就不会积蓄,输送转化的功能自然充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肾不补就不能藏精,膀胱不补就不能排泄。然而补肾容易,补膀胱却困难,因为本草中的药物大多偏于泻下,少有补益膀胱的。医经典籍说,膀胱的“子”不足时,可以断定死亡期限,后人都不能理解其中的原因。我试着推测,难道不是因为膀胱越不足就越胀满,胀到极点势必传到肾;肾胀到极点势必逆传到小肠;小肠胀到极点势必逆传到脾,最终导致全身之气散乱而没有统摄吗?医生如果能在病邪尚未传变以前及早发现并预先设法治疗,就算把能做的事都做尽了。按语:这种病专属于肝、肾两经,与膀胱毫无关系;却舍弃肝经而硬要牵扯膀胱,便觉得全文支离破碎。(其实是肝、脾、肾三经的病,不能只说是肝肾两经。) 叶天士治疗一名二十七岁的女子,她患有一种非常奇怪的肿胀:寅时以后到午时以前,上半身肿;午时以后到丑时以前,下半身肿;上下两部分的肿胀都消退后,只有阴户肿,小便困难,各位医生都不能治好。医经典籍说:身体一半以上属于天的阳分,应当发汗,使清气从上面的孔窍排出;身体一半以下属于地的阴分,应当通利小便,使浊阴从下面的孔窍排出。本应采用上下分消、祛除湿邪的方法;只是半夜阴部肿胀而且小便不通,这又应当从肝经寻找原因。因为厥阴肝经的经脉在丑时起于足部,环绕阴器。而且肝病患者大小便都困难。于是使用胃苓汤、五皮汤,以发汗并利小便。方中有茯苓,所以能攻除肾、肝的邪气;木得桂则枯,又借助桂枝的辛散作用疏散肝经的水湿,并以温性药物温散肾中的真寒湿邪。连续服用十多剂,肿胀便全部消退。朱丹溪治疗赤岸冯令八官,他平素饮食不知饱足,但一吃肉就腹泻。忽然全身发生肿胀,头面部尤其严重,以致眼睛也无法睁开;胸膈胀满,像有东西撞击;两脚麻木到膝部为止,全身不能受风,阴器挺长。他的左脉沉,重按也没有应指之感;右手三部脉虽然短小,却有和缓、滑利的气象。于是让他单独煎煮白术汤服用,清晨空腹时催吐,把药吐出来。饭后服用:白术二钱、麻黄五分、川芎半钱、防风三分,煎汤送服保和丸五十丸。这样服用两天,因呕吐而发汗,身体上半部出汗较多,于是肿胀减轻,眼睛能够睁开,气息顺畅,食欲增加。后来在原方中减少麻黄、防风,加白术一钱、木通和通草各半钱,送服保和丸五十丸。这样服用五天便痊愈了。(这就是“开鬼门”的治法。) 罗谦甫治疗许鲁斋仲平,他五十八岁时,在至元戊寅年五月间,连日淫雨,面部、眼睛和四肢浮肿,大便稀溏且次数多,腹胀、肠鸣并时有疼痛,食量减少,脉象弦细而缓。他自己说,年轻力壮时常服牵牛、大黄一类药,面部和四肢常常浮肿;现在因为阴雨天气而突然加重。罗氏说:营运全身的气,出自中焦;中焦就是胃。胃气虚弱,不能布散水谷之气来营养脏腑、经络、皮肤和毛发,所以气机运行涩滞而出现浮肿;大便稀溏频多、腹胀肠鸣,也都是湿气偏盛的表现。四时和五脏都以胃气为根本,有胃气就能保持平和,身体也会安康。如果胃气虚弱,不能运化并滋养身体,那么五脏的脉象就不会平和;本脏之气偏盛的,便会单独显现其脉象。(这里的“盛”字应当灵活理解。) 病情较轻的还能逐渐恢复,严重的就必然死亡。所以医经典籍说:真脏脉表现为弦脉而没有胃气,就会死亡。(这也是木乘土的情况,所以治疗虚损病应当注意滋养肝木。) 现在幸好病情还没有发展到严重程度,还可以调理补益。人们只知道服用牵牛、大黄能获得一时的畅快,却不知道这会成为终身的祸害。于是用平胃散加白术、茯苓、草豆蔻仁,服了几剂后各种症状都痊愈了,饮食也恢复了。只是四肢仍然肿胀,便用导滞通经汤治疗,很快就痊愈了。(雄按:今年秋天,我治疗一位住在山中的黄姓老妇,她的病证与此相同。医生给她服用理中汤、肾气丸等多剂,病情却日益加重,已经束手无策了。我诊察她,脉果然弦、细、沉,并兼有数脉;舌色深红,口干,肿胀处红而疼痛,小便少而热,这是阴虚肝热。应当及时清热润燥,不能因为病起于霉雨季节,就动辄使用温燥药。给她用白头翁汤加金铃、银花、栀子、元参、丹皮、绿豆,服了几剂后症状减轻,开始感到饥饿;随后逐渐辅以养血、充津的方法,终于痊愈。) 马元仪治疗华氏的儿子,他患腹胀已有三个月,形体和面色都憔悴,脉象沉而微弱。此前的医生只说邪气旺盛,却不知道他的正气已经虚弱。《灵枢》说:脉象应于寸口,如果脉大而坚、涩滞不畅,就是胀病。《素问》说:观察脉象和面色,如果两者都衰败,这是久病。现在他的两手脉都微弱而无力,面色没有光泽,四肢倦怠;这种病最初也是邪气与正气相互搏结形成的。医生只责治实邪而忘了顾护虚弱,攻伐太过;开始时邪气还能承受,后来反而转为损伤元气,使运化失职、升降不利,热证变成寒证,实证变成虚证,病机也随之改变了。医经典籍说:足太阴经的络脉,公孙穴虚弱,就会出现鼓胀。又说:胃中有寒,就会满闷胀大。由此可见,中焦脏腑虚寒也能导致胀满,并不只是实证才会这样。治疗方法只用温补药剂,健运脾胃,补益三焦。但必须经过长时间调治才能见效,不能急于求成;所谓新病可以急治,久病则适宜缓慢调理。于是他谨慎服用加桂理中汤三十多剂,腹胀逐渐消退,脉象逐渐恢复,两个月后完全痊愈。
庄季裕云:予自许昌遭金狄之难,忧劳艰危,冲冒寒暑,避地东方。丁未八月,抵四滨感 疟,既至琴川,为医妄治,荣卫衰耗。明年春末,尚苦 肿,腹胀气促,不能食而大便利,身重足痿,杖而后起,得陈了翁家传,为灸膏肓 ,自丁亥至癸巳,积三百壮。灸之次日,即胸中气平,肿胀俱消,利止而食进,甲午已能肩舆出谒。后再报之,仍得百壮,自是疾症顿减以至康宁。时亲旧间见此殊功,后灸者数人,宿 皆除。孙真人谓若能用心方便,求得其穴而灸之,无疾不愈,信不虚也。(《针灸四书》。)
王执中曰:有里医为李生治水肿,以药饮之不效。以受其延待之勤,一日忽为灸水分与气海穴,翌早观其面如削矣,信乎水分之能治水肿也。《明堂》故云:若是水病灸大良,盖以此穴能分水不使妄行耳。但不知《明堂》又云:针四分者,岂治其他病,当针四分者耶。
水肿惟得针水沟,若针余穴,水尽即死,此《明堂铜人》所戒也。庸医多为人针水分,杀人多矣。若其他穴,亦有针得瘥者,特幸焉耳,不可为法也。或用药则禹余粮丸为第一,予屡见人报验,故书于此,然灸水分,则最为要穴也。(《资生经》。)
姚僧垣治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有气疾加水肿,喘息奔急,坐卧不安。或有劝其服决命大散者,其家疑未能决,乃问僧垣。僧垣曰:意谓此患不与大散相当,若欲自服,不烦赐问,因而委去。其子殷勤拜请曰:多时抑屈,今日始来,竟不可治,意实未尽。僧垣知其可瘥,即为处方,劝使急服便即气通。更服一剂,诸患悉愈。
(《周书》。)
黄司寇葵峰,中年病蛊,得异方,真茅山苍术末也,每清晨米饮调三钱服,不数月强健如故。终身止服术,七十余终,少停疾作矣。(《广笔记》。)
徐文江夫人,病蛊胀,张涟水治之,百药不效。张曰:计穷矣,记昔年西山有一妪患此,意其必死,后过复见之云,遇一方上人得生,徐如言访妪果在也。问其方,以陈葫芦一枚去顶,入酒,以竹箸松其子,仍用顶封固,重汤煮数沸,去子饮酒尽,一吐几死,吐后腹渐宽,调理渐愈。盖元气有余,而有痰饮者也。若肾虚脾弱者,宜用《金匮》肾气丸,十全大补汤去当归,加车前子、肉桂。(同上。)
通血香一钱,取小葫芦一个,不去子膜,入香在内,再入煮酒,以所开之盖,合缝封之。以酒入锅,悬葫芦酒中,挨定不可倾倒,盖锅密煮,以三炷香为率。煮时其香透远墙屋外,煮完取葫芦内药,约有五六钱之数,病已释然矣。通血香,陕西羊 客人带来,苏杭有。(同上。)
沈孝通观察,中年无子,患中满蛊胀,势孔棘,静养郭外小园中, 然独坐独宿食淡者五年。归脾汤、六味地黄丸,朝暮间服不辍,连举二子。(同上。)
汪石山治一妇人,五十七岁,五月间因劳夜卧,天热开窗,醒来遍身胀痛,疑是痧症,刮背起紫疙瘩,因而胸膈胀痛,磨木香服之,致小腹作痛,咳嗽气壅,不能伏枕,吐痰腥臭,每次一二碗,亦或作泻,肛门胀急,自汗不止,身表浮肿。(纯是肺热壅塞之候。)医作伤寒而用发散,或作肺痈而用寒凉,绵延一月,医皆辞去。
其子来召汪,汪曰:第未知得何脉耳。告曰:医谓脉洪数也。曰:年逾五十,血气已衰,又加小劳,当酷热之时,又不免壮火食气,其洪乃热伤元气而然,非热脉也。所可虑者,脉不为汗衰,为泄减耳。彼曰:用生脉汤人参一钱,麦冬二钱,五味二钱,病似觉甚。曰:邪重剂轻,宜黄 五钱固表,人参五钱养内,白术三钱、茯苓钱半渗湿散肿,陈皮七分、吴茱萸四分,消痰下气,再加甘草五分以和之,麦冬一钱以救肺。(雄按:即知邪重,则生脉已误,何以犹谓剂轻而竟再误以大补耶?温热客邪,古贤往往疏忽也。)根据法煎服十余帖,后虽稍安,脉与病相反,终不救。
按:是症终挟热邪,初时或宜凉膈、白虎为是。
萧万舆曰:曾氏妇年四旬,素郁怒,嫠居十载,神思为病。忽一日因行经暴怒,血上溢兼致臌胀,或投散气药不效,且渐笃。曰:此脏病得之数年,今始显发,丹溪鼓胀论可鉴也。脉之洪短,与病相符,峻补脾元,不半载可愈。议用六君加姜、桂,倍人参、白术。彼惧不敢服,因改投《金匮》肾气丸,服一月血逆已止,胀虽如故,未见增剧,为药力未到,须宁耐耳。不信,另延一医恃有神丹,谓旦夕可愈。果投一剂,下咽半晌而即胀消,便泄进食,静睡精神爽快,举家钦以为神,愿掷百金酬谢而尤刺余之迂缓也。及察前方,乃阿魏、姜黄、甘遂、甲片、葶苈、牵牛、元胡之属。越数日症仍作,投前药亦随手而应,独气困怠耳。不三日,朝夕喘满不堪,再投不应,日甚一日,不及旬而殁。
译庄季裕说:我在许昌遭遇金人入侵的灾难,忧劳艰险,冒受寒暑,后来逃难到东方。丁未年八月,到达四滨时患了疟疾;到了琴川,又被医生误治,营气和卫气都衰耗了。第二年春末,仍然苦于浮肿,腹胀气促,不能进食但大便通利,身体沉重,双脚痿弱,必须扶杖才能起身。他得到陈了翁家传的方法,在膏肓穴施灸,从丁亥时灸到癸巳时,共灸三百壮。施灸第二天,胸中的气就平顺了,肿胀全部消退,腹泻停止,食欲增加;到甲午日已经能够乘轿出门拜访别人。后来病情再次发作,又灸了一百壮,从此病症大为减轻,直到恢复健康。当时亲友们看到这种奇特的疗效,后来有几个人也施灸,久病都被消除了。孙真人说:如果能够用心并设法找准穴位施灸,没有什么疾病不能治愈,这话确实不是虚妄。(出自《针灸四书》。) 王执中说:有一位乡里的医生用药给李姓患者治疗水肿,却没有效果。因为感念患者殷勤招待,有一天忽然给他灸水分穴和气海穴;第二天早晨查看,患者的面部已经瘦削了。由此可见,水分穴确实能治疗水肿。《明堂》因此说:如果是水病,灸水分穴效果非常好,大概是因为这个穴位能够分理水液,不让水液妄行。只是《明堂》又说针刺四分,不知道这是否是治疗其他疾病时应当针刺四分呢?水肿病只能针刺水沟穴;如果针刺其他穴位,水液一旦尽去,患者就会死亡,这是《明堂铜人》所告诫的。庸医常常给人针刺水分穴,因而杀死的人很多。至于其他穴位,也有针刺后痊愈的,只不过是侥幸罢了,不能作为常法。如果使用药物,禹余粮丸是第一选择;我多次见到有人验证有效,所以记载在这里。不过,灸水分穴是最重要的治疗方法。(出自《资生经》。) 姚僧垣治疗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他患气病兼有水肿,喘息急促,坐卧都不得安宁。有人劝他服用决命大散,他的家人心中疑虑,不能决定,于是来询问姚僧垣。姚僧垣说:我认为这种病不适合服用大散;如果你们想自行服用,就不必来问我了。说完便离开了。他的儿子殷勤叩拜请求说:您被我们屡次压抑委屈,今天才来一趟,竟然不能救治,我心里实在不能释怀。姚僧垣知道此病可以治愈,便为他开了方,劝他赶快服用,服后气息立即通畅。又服了一剂,各种病症全都痊愈。(出自《周书》。) 黄司寇葵峰中年患蛊病,得到一个奇方:用真正的茅山苍术研成末,每天清晨用米汤调服三钱,没过几个月就恢复得像原来一样强健。他终身只服苍术,活到七十多岁去世,期间很少停药,疾病也就很少发作。(出自《广笔记》。) 徐文江的夫人患蛊胀,张涟水为她治疗,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张涟水说:我的办法已经用尽了。我记得多年前西山有一位老妇也患此病,当时我以为她必死;后来经过那里又见到她,她说遇到一位方士才得以活命。我按她说的去寻找,果然找到了那位老妇。询问他的药方,取陈葫芦一枚,去掉顶部,倒入酒,用竹筷拨松其中的籽,再把顶部封好,用沸水重煮数沸,去掉葫芦籽后将酒饮尽,随即呕吐,几乎要死;呕吐后腹部逐渐宽松,调理后病情渐渐痊愈。这是因为元气尚充足,而体内有痰饮。如果是肾虚脾弱,应当使用《金匮》肾气丸,或用十全大补汤去掉当归,加车前子、肉桂。(同上。) 通血香一钱。取小葫芦一个,不去掉葫芦子和内膜,把通血香放入其中,再倒入煮酒,用切下的葫芦盖合缝封好。把酒倒入锅中,将葫芦悬在酒里,固定好使它不能倾倒;盖严锅盖煮,以三炷香燃尽的时间为准。煮的时候,药香能透过很远,飘到墙外屋外;煮好后取出葫芦中的药,大约有五六钱,病就会明显缓解。通血香是陕西羊客人带来的,苏州、杭州也有。(同上。) 沈孝通观察使中年没有儿子,患中满蛊胀,病势非常危急;于是静养在城外的小园中,寂然独坐独宿,饮食清淡,坚持了五年。他早晚不断服用归脾汤、六味地黄丸,后来连续生了两个儿子。(同上。) 汪石山治疗一名五十七岁的妇人。她在五月间因劳累,夜里睡觉时天气炎热而开窗,醒来后全身胀痛,以为是痧症,刮背后出现紫色疙瘩;于是胸膈胀痛,服用木香粉后小腹疼痛,咳嗽、气壅,不能俯身靠枕,吐出的痰腥臭,每次一两碗,有时还腹泻,肛门胀急,自汗不止,体表浮肿。(这纯粹是肺热壅塞的表现。) 医生把它当作伤寒而使用发散法,有的又当作肺痈而使用寒凉药,病情拖延了一个月,医生们都推辞离去了。她的儿子来请汪石山,汪石山说:只是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脉象。儿子回答说:医生们都说是洪数脉。汪石山说:她年过五十,血气已经衰弱,又加上稍微劳累,正值酷热天气,难免壮火消耗元气;她的洪脉是热邪损伤元气所致,并不是真正的热脉。真正令人担忧的是,脉象并没有因出汗而衰弱,反而是因腹泻而减弱。那人说:“用生脉汤:人参一钱,麦冬二钱,五味子二钱,病情好像反而加重了。” 说:“邪气很重而药力太轻,应当用黄【原文缺字】五钱来固护表气,用人参五钱来补养内里;白术三钱、茯苓钱半,以渗利湿气、消散肿胀;陈皮七分、吴茱萸四分,以消痰降气;再加甘草五分调和,并加麦冬一钱以救护肺气。” (雄按:既然知道邪气很重,那么使用生脉汤已经错了,为什么还说药力太轻,竟又用大补之药再错一次呢?温热邪气侵袭人体,古代贤医往往也会疏忽这一点。) 按照这个方法煎服了十多剂,后来虽然稍有好转,但脉象和病情相反,最终还是没有救活。按语:这种病最终夹有热邪,初起时或许应当用凉膈、白虎一类方剂才对。萧万舆说:曾氏的妻子四十岁左右,平素常因郁闷而发怒,守寡居住了十年,精神思虑因此成病。有一天正值月经来潮,突然暴怒,血液向上涌溢,同时导致腹部胀大;有人给她用疏散气滞的药,毫无效果,病情还逐渐加重。说:“这种病本来是脏腑疾病,已经形成好几年了,现在才开始显现发作;朱丹溪关于鼓胀的论述可以作为借鉴。” 诊察她的脉象,洪大而短促,与病情相符;只要峻力补益脾元,不到半年就可以痊愈。拟用六君子汤加姜、桂,并将人参、白术的用量加倍。她害怕,不敢服用,于是改用《金匮要略》的肾气丸。服了一个月,血液上逆已经停止;腹胀虽然依旧,但没有加重,这是药力尚未发挥出来,还必须耐心等待。” 她不相信,又请来另一位医生;那位医生自恃有神奇的丹药,说早晚就能治愈。果然服下一剂,药咽下去半天工夫,腹胀就立即消退,随即泄泻并能进食,安静熟睡,精神爽快。全家都佩服得把他当成神医,愿意拿出百两金子酬谢,更加讥刺我的治疗迂缓。” 等到查看他先前的药方,原来是阿魏、姜黄、甘遂、甲片、葶苈、牵牛、元胡之类的药。过了几天,病症又发作,服用前面的药也仍然随即见效,只是气力困乏疲惫而已。不到三天,早晚喘促胀满,难以忍受;再服那些药便不再见效,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不到十天就死了。
萧从舅曾六海长子,亦原素郁患前症。曰:此病始本称难治,但广费珍药,又非舌耕清儒所能办,当奈何?未几有进草药者,彼悦捷法,信服之,饭许大号数声而毙。呜呼!病从何生?药从何治?如此盲妄矜功,顷刻杀人转 ,谁之咎哉?吴桥治王英妻,年三十许,病胀满,剂以补中气、利小水者皆无功。久之,喘急而汗沾衣,呕逆不能下,昏乱殊甚。桥切之,浮取弦数,沉取涩滞,则以为蓄血,下之宜。或以汗多亡阳,丞下则速之毙。桥曰:否,病繇血滞故气壅,壅则腾腾上蒸而汗出焉。遂进桃仁承气汤,薄暮始进,呕者半之,中夜下败血三升,喘即定,乃酣寝,诘朝,腹胀平。(《太函集》。)
聂久吾治司理毛具茨夫人,病两月余。初时每至五鼓胸腹胀,气上冲,不能卧,起坐方安。已而渐至四鼓,又渐至三鼓即胀。今则二鼓起,而终夜不能卧矣。初以为气血不调,与调气二剂不应。因思其病作于夜间,而日间不胀,必血虚故,改用四物等补血,数剂病减半。因延诊之,其脉弱,不惟血虚,气亦虚也。改用八物汤加二陈,十余剂全安。
卷十四
膈
张子和治遂平李官人妻,咽中如物塞,食不下,中满,他医治之不效。诊其脉曰:此痰膈也。《内经》曰三阳结为膈。王启玄又曰格阳,云阳盛之极,故食格拒而不入。先以通经散越其一半,后以舟车丸下之,凡三次食已下。又以瓜蒂散再越之,健啖如昔日矣。
王思中治盐院某行部,至常州,病膈症不起。诸太医 集,皆技穷。王至曰:此是关而非膈,可治也。乃以半夏曲一两为君,制剂与服,不半月动履如常。(《吴江县志》。)
章良玉老年得关格症,医药不效,殊无起色。偶道人过门索食,其子食之。顷曰:汝家何事奔皇乃尔?语之故,且延视之。道人曰:勿虑,而翁今日可不死矣,令人从我去。其子即偕至三山门外小茅庵中,道人出囊中药草一束,悉以付之曰:此通肠接骨草也,四月发芽百日枯,多生于观音山,早向阳,晚受阴,状似益母,梗方而凹,绿叶如芸,采得汁一盏,便活一人。此则去年所收干者,可将若干放砂罐内,用一大盂水煎。归如法治以进,父服三碗,果神效。及走谢,已行矣。此草尚有半,又转以活上河一徐姓者。考本草无所谓通肠接骨草也。(《续金陵琐事》。此条似属可删,但世间实有治噎,草药用之如神。今形状悉具,可以按形而索。倘遇识者,诚活人至宝也,故存之。至草药多随口起名,必欲执本草以求之拘矣。)
一贫叟病噎膈,食入即吐,胸中刺痛。或令取韭汁,入盐梅卤汁少许,细呷得入渐加,(此条乃真噎症,治法亦佳。)忽吐稠涎数升而愈。此亦仲景治胸痹用薤白,皆取其辛温,能散胃脘痰饮恶血之义也。(《本草纲目》。)
薛立斋治一妇人,患膈症,胸膈痞闷,以此属脾经血虚,遂用四君、芎、归,调补脾气寻愈。又因怒兼两胁痞闷,头目不清,月经旬余未竭,用加味逍遥散加钩藤治之复瘥。
一妇人患膈病,胸膈作痛,面青目札,小便频数,或时寒热。此肝气滞而血凝,先用失笑散,二服痛止,又用加味逍遥散而愈。
陈三农治一老人,患膈气,饮食不下,大便干燥,六脉浮大而硬,用乌药四分,小茴香一钱,研末,肉汤调下二钱,饮食即进。三服后用乌药三分,陈皮、苏梗、杏仁各五分,苡仁钱半,煎服而愈。
一中年妇患梅核气,用二陈加芎、归、栀、连、枳实、乌药、栝蒌、旋复花、香附、桔梗,十数剂而愈。
山氏患咽喉噎塞如梅核,时时嗳气,足冷如冰,用散结化痰汤十数剂罔效。细思之,此阴火也。三阴至项而还,阴虚火炎,故嗳气咽塞足冷耳。用滋阴清膈饮,数剂诸症悉愈。
一士膈噎呕吐,或与清火,或与疏通,或与化痰散郁之药,半载愈甚。陈曰:气口无力,两尺迟缓,脾肾交虚之候也。脾虚则升降失职而痰起中焦,肾虚则真火衰微食难运化。与白术五钱炒焦色,半夏二钱,炮姜二钱,沉香一钱,二剂而愈。
孙文垣治张溪亭乃眷,喉中梗梗有肉如炙脔,吞之不下,吐之不出,鼻塞头晕,耳常啾啾不安,汗出如雨,心惊胆怯,不敢出门,稍见风则遍身疼,(火盛而郁者,多畏风畏寒。)小腹时痛,小水淋涩而疼。(皆郁火为患。)
脉两尺皆短,两关滑大,右关尤抟指。孙曰:此梅核症也。以半夏四两,浓朴一钱,苏叶一钱,茯苓一钱三分,姜三片,水煎食后服。每用此汤调理多效。
按:梅核症,乃郁怒忧思,七情大伤,乃成此病。案中所叙,无非木燥火炎之候,乃以燥克之剂成功,合前陈三农案大同小异,或当时病患质浓故耳。(香燥之剂暂能开气,故即愈,但久则必复,特案中不肯叙及耳,非缘病患质浓也。)
译萧万舆的舅父曾六海的长子,也一向因情志郁结而患有前面那种病。说:“这种病起初本来就称为难治,但如果要大量耗费珍贵药物,又不是靠教书谋生的清贫儒者所能负担的,这可怎么办呢?” 不久有人献上草药,他喜欢这种见效快的方法,相信后服下,吃饭的工夫便大叫几声而死。唉!疾病是从哪里产生的?药物又是根据什么来治疗的?像这样盲目妄为、夸耀功劳,片刻之间杀人转【原文缺字】,这是谁的过错呢?吴桥治疗王英的妻子。她三十岁左右,患腹部胀满;凡是用补益中气、利小便的药,都没有效果。时间一久,她喘促急迫,汗水沾湿衣服,恶心呕吐,食物不能下咽,神志昏乱得非常严重。吴桥为她切脉,浮取时弦而数,沉取时涩而滞,于是认为是瘀血蓄积,应当用攻下法治疗。有人认为她汗出过多,已经损伤阳气,如果再攻下,就会加速死亡。吴桥说:“不是这样。病是由于血液瘀滞,所以气机壅塞;气机壅塞,就会不断向上蒸腾,因此出汗。” 于是给她服桃仁承气汤。傍晚才开始服药,呕吐出来一半;半夜排出败血三升,喘促立即平定,随即酣然入睡。第二天早晨,腹胀平复。(《太函集》。) 聂久吾治疗司理毛具茨的夫人,她患病两个多月。起初每到五更,胸腹就胀,气向上冲,不能躺卧,只有起身坐着才觉得安稳。后来逐渐提前到四更,接着又提前到三更就开始胀。现在到了二更就要起身,而且整夜都不能躺卧了。起初认为是气血失调,给她服了两剂调气药,没有效果。于是想到她的病只在夜间发作,白天却不胀,必定是血虚所致,改用四物汤等补血药,服了几剂后病情减轻了一半。于是请我诊察,她的脉象虚弱;不只是血虚,气也虚。改用八物汤加二陈汤,服了十多剂便完全痊愈。卷十四 膈病 张子和治疗遂平李官的妻子。她咽喉中像被东西堵塞,食物咽不下去,胸腹中满闷,其他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象后说:“这是痰气阻膈。” 《黄帝内经》说:“三阳经脉结聚,就会形成膈病。” 王启玄又称之为“格阳”,说阳气旺盛到了极点,所以食物被阻隔拒绝,不能进入。先用通经散宣通发越,使病邪排出一半;后来再用舟车丸攻下,共用三次,食物便能够咽下了。又用瓜蒂散使病邪从上部发越,食量恢复得像从前一样。王思中治疗盐院某位巡视官员。此人到常州后患膈病,卧床不起。众位太医会集诊治,都已经技穷无策。王思中到后说:“这是关病,不是膈病,可以治疗。” 于是以半夏曲一两作为主药制成方剂给他服用,不到半个月,行动起居就恢复正常。(《吴江县志》。) 章良玉年老时患关格病,医药治疗没有效果,病情毫无起色。偶然有个道人经过他家门口讨饭,他的儿子给了道人食物。过了一会儿,道人说:“你家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样慌【原文疑字】乱?” 他的儿子把病情缘由告诉道人,并请他进去诊看。道人说:“不要忧虑,你父亲今天可以不死;让人跟我走。” 他的儿子立即跟着道人来到三山门外的一间小茅庵。道人从袋中取出一束药草,全部交给他说:“这是通肠接骨草。四月发芽,满百日便枯,多生长在观音山;早晨朝向阳光,晚上处于背阴处。形状像益母草,茎方而中凹,绿叶像芸香。采得鲜汁一盏,便可以救活一个人。” “这是去年采收后晒干的,可以取若干放在砂罐里,用一大盂水煎煮。” 他回家后依照方法煎煮给父亲服下,父亲服了三碗,果然有神效。等到他回去道谢时,道人已经离开了。这束草药还剩下一半,他又用它救活了上河一个姓徐的人。查考《本草》,并没有所谓“通肠接骨草”。(《续金陵琐事》。) 这一条似乎可以删去,但世间确实有能治疗噎病的草药,使用起来像神药一样有效。现在药草的形状已经记载得很详细,可以根据形状去寻找。如果遇到懂得辨认的人,确实是救人的至宝,所以保存下来。至于草药往往是随口起名的,如果一定拘泥于《本草》中的名称去寻找,就太拘束了。) 有一位贫穷的老人患噎膈病,食物一进入口中就吐出,胸中像针刺一样疼痛。有人让他取韭菜汁,加入少许盐梅卤汁,慢慢细饮,能够咽下后再逐渐增加用量。(这一条才是真正的噎病,治疗方法也很好。) 他忽然吐出几升稠厚的涎液,病就痊愈了。这与张仲景治疗胸痹使用薤白的道理相同,都是取其辛温之性,能够疏散胃脘部的痰饮和瘀血。(《本草纲目》。) 薛立斋治疗一位妇人,她患膈病,胸膈痞塞闷胀;认为这是脾经血虚,于是用四君子汤加川芎、当归调补脾气,不久便痊愈了。后来她又因发怒而两胁痞塞闷胀,头晕目昏,月经十多天仍未停止;用加味逍遥散加钩藤治疗后,又痊愈了。一位妇人患膈病,胸膈疼痛,面色青,眼睛眨动,小便频繁而涩痛,有时发冷发热。这是肝气郁滞、血液凝结所致;先用失笑散,服两次疼痛便停止,又用加味逍遥散,病就痊愈了。陈三农治疗一位老人,患膈气,饮食咽不下去,大便干燥;六部脉浮大而坚硬。用乌药四分、小茴香一钱研成末,以肉汤调服二钱,饮食立即能够进下。服三次后,再用乌药三分、陈皮、苏梗、杏仁各五分、薏苡仁钱半,煎服后痊愈。一位中年妇女患梅核气,用二陈汤加川芎、当归、栀子、黄连、枳实、乌药、栝蒌、旋覆花、香附、桔梗,服十多剂后痊愈。山氏患咽喉噎塞,像有梅核堵着,时时嗳气,双脚冷得像冰;使用散结化痰汤十多剂,完全没有效果。仔细思考后,认为这是阴火。三阴经到达颈项便返回,阴虚导致火气上炎,所以出现嗳气、咽喉堵塞和脚冷。使用滋阴清膈饮,服了几剂后,各种症状全都痊愈。有一位读书人患膈噎呕吐,有时给他用清火药,有时用疏通药,有时用化痰散郁药,过了半年病情反而越来越重。陈氏说:“寸口脉无力,两尺脉迟缓,这是脾肾两脏都虚的表现。” 脾虚就会使升降功能失常,痰便在中焦产生;肾虚就会使真火衰弱,食物难以运化。给他用白术五钱,炒至焦黄色;半夏二钱、炮姜二钱、沉香一钱,服两剂便痊愈。孙文垣治疗张溪亭的妻子。她喉中有梗阻感,像有一块烤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鼻塞头晕,耳中常有鸣声而不得安宁,汗出如雨,心惊胆怯,不敢出门,稍微见风就全身疼痛。(火气旺盛而郁结的人,大多怕风怕冷。) 小腹时常疼痛,小便淋漓涩滞而疼痛。(这些都是郁火造成的病患。) 两尺脉都短,两关脉滑而大,右关脉尤其有力,按指明显。孙氏说:“这是梅核气。” 用半夏四两、厚朴一钱、苏叶一钱、茯苓一钱三分、生姜三片,加水煎煮,饭后服用。每次用此汤调治,大多有效。按语:梅核气是由于郁怒、忧思,七情受到严重损伤而形成的疾病。这则医案所叙述的,无非是肝木燥、火气旺盛的表现,却用燥烈克伐之剂取得了效果;与前面陈三农的医案大同小异,或许是因为患者当时体质较厚实。(香燥类药物暂时能够疏通气机,所以立即见效;但时间一久必定复发,只是医案中不肯提及罢了,并不是因为患者体质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