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胡镜阳尊堂,年七十二,脾泄十五年不愈。近加吐红咳嗽,痰多不易出,(肺金壅滞可知。)申酉时潮热,胸膈壅塞,不能就枕,饮食大减,且恶风,终日坐幔中。诸医谓:发热吐红,法当寒凉;脾泄多年,气虚老迈,法当温补。二症矛盾,难于投剂。身热脉大,又血家所忌。束于无策,皆辞去。孙诊之,两手脉皆浮洪而数,皆带滑。据脉洪数为热,滑为痰,浮为风邪在表,以伤风故恶风,法当清解,可无恙也。谓二病矛盾者,暗于先后也。夫脾泄已久,未尝为害,新病热炽,宜当速去,所谓急则治标,俟邪祛后,补脾未晚。且潮热为风邪所致之热,非阴虚火动之热。吐血乃当汗不汗之血,非阴虚火动之血。经云:夺血者无汗,夺汗者无血。当汗不汗,邪鼓血动,但得表解,斯热退血止矣。胡曰:昔老母过钱塘,遇风涛受惊,因发热咳嗽,血出痰多,今以公言质之,诚由风邪起病也。用苏子、麻黄、薄荷解表为君,枳壳、桔梗、桑白皮、栝蒌、紫菀、贝母消痰治嗽为臣,酒芩、甘草为佐。二帖,五更微汗而热退,胸膈不壅,嗽亦少减,血止大半,始进粥。次日减麻黄,加茯苓,夜服七制化痰丸,嗽亦减半,自是不恶风而去幔矣。前方减枳壳加苡仁,调理而安。
黄履素曰:予弱冠患伤风,不谨床第,每晨起即鼻中流涕,竟日痰不绝口。留连月余,遂见痰中缕血,遗害无穷。谚云:伤风不醒结成劳。盖金水二脏,情关子母,金伤则不能生水,子泻则其母愈虚。水不能制火,火乘金而金益败,此虚嗽之症所由成耳。信乎,伤风虽小病,最不可不慎者。故补脾保肾,乃养生家第一义。
而肺病极宜断色欲。相关相应,捷于影响也。
又曰:予临场虑不耐风寒,合玉屏风散服之,反自汗津津不止,盖防风与黄 各等分之谬也。本草云:黄得防风,其功愈大。用黄 七分,配防风三分,斯得之矣。(凡伤风未经和解,此方断不可服,慎之。)
喻嘉言治石开晓,伤风咳嗽,未尝发热,自觉急迫欲死,呼吸不能相续。诊之,见其头面赤红,躁扰不歇,脉大而空。谓曰:此证颇奇,全似伤寒戴阳症,何以伤风小恙亦有之。急宜用人参、附子等温补下元,以收回阳气,不然子丑时一身大汗,脱阳而死矣。渠不以为然,及日落,阳不用事,愈慌乱,不能少支,忙服前药。
服后稍宁片刻,又为床侧添同寝一人,逼出其汗如雨。再服一剂,汗止身安,咳嗽俱不作。询其所由,云:连服麻黄药四帖,遂尔躁急欲死。然后知伤风亦有戴阳症,与伤寒无别,总因其人平素下虚,是以真阳易于上走矣。(伤风而服麻黄至四剂,即壮实人亦不能无害,矧下虚者哉。雄按:原有一种虽似风,实非伤风,乃下元根久亏,肾水泛滥以为痰,浮阳冲激而成嗽也。今夏,余偶诊高石泉之脉,左关尺浮弦而空,因谓其仲郎隽生曰:令尊之脉,甚可虑也。既而无恙。迨隽生举于乡,计偕有日,而石泉陡患伤风。冯某为之解散,次日便泻多次。
黄某为之厘清,第三日痰升气逆,自觉唇肿,不能吸饮。速余视之,唇何尝肿,而舌色晦黯无津,脉似蛛丝欲绝,乃阴脱于下,阳越于上也。药不能追,已而果逝。洪张伯孝廉令堂,病同此,余一视而决其不治。盖虽似伤风,而脉先虚促难寻也,旬日果败。皆十二月春前事也。闻许吉斋山长,秋分后伤风数日而亡,谅亦此类耳。)
卢不远治严忍公内人,病发热无汗,(伤风亦多无汗。)呕吐不止,脉反沉弱,(伤风脉当浮,今沉故曰反。)人皆以为少阴症。卢脉之,沉弱中独右关表弦而中滑。盖风邪挟胃中水饮停积所致。用干葛、半夏、吴萸、黄连急煎缓服,呕吐遂止,而热转盛。复诊视,脉势欲浮,命其进粥,皆不敢。再三强之,呷浓米饮半杯,遂有汗而热平。再进薄粥,汗多而热退。乃问曰:风寒之邪,世俗大禁饮食,今啜粥而热退何也?曰:风之与寒,原自有别,世盖溷之耳。仲景桂枝汤治风,服已啜粥,古人之精义也。盖风者木也,木克土,脾胃受之。仲景治法,妙在不治风木,但令湿土气行,而风木之邪自散。今热转盛而脉势欲浮,是风邪欲散也。
非谷气扬溢,则胃力孱弱,汗何从来。是借桂枝之义,以除风邪之不能汗者。
按:伤寒及感症,日久津液既枯,不能行汗,得大三才一气汤一服,乃蒸变为汗而愈矣。若多服风药及香燥等药,人必大作胀一二时许,然后来苏。后贤以此为内托之奇,予谓仍是仲景啜粥法耳,后人安能越古人之范围哉。
译胡镜阳的母亲七十二岁,脾虚泄泻已经十五年,一直没有痊愈。近来又出现咯血、咳嗽,痰多而不容易咳出(由此可知肺金壅滞)。下午五时至七时出现潮热,胸膈壅塞,不能安睡,饮食明显减少,而且怕风,整天坐在帷幔中。各位医生说:发热咯血,按治法应当使用寒凉药。脾虚泄泻多年,又年老气虚,按治法应当温补。这两种病情相互矛盾,很难用药。身体发热、脉象大,而且这是出血患者所忌讳的情况。他们受此限制,束手无策,都告辞离开了。孙文垣诊察她,发现双手脉都浮、洪而数,并且都带有滑象。根据脉象,洪数表示有热,滑表示有痰,浮表示风邪在表;因为是伤风,所以怕风,按治法应当清解,这样就可以没有忧患。所谓两种病情矛盾,是因为不明白治疗有先后次序。脾虚泄泻已经很久,未曾造成大害;新发的热邪炽盛,应当赶快祛除,这就是所谓“病情紧急时先治标”,等邪气去除后,再补益脾气也不迟。而且潮热是风邪所导致的热,不是阴虚火动所导致的热。吐血是本应发汗却没有发汗所导致的血证,不是阴虚火动所导致的出血。医经典籍说:“失血的人不能再发汗,发汗过度的人不能再失血。” 本应发汗却没有发汗,邪气鼓动血液妄行;只要解除表邪,热势就会退,出血也会停止。胡镜阳说:从前家母经过钱塘时,遇到风浪受到惊吓,因而发热咳嗽,出血而痰多;现在拿您的话来验证,确实是由风邪引起的病。用苏子、麻黄、薄荷解表,作为主药;用枳壳、桔梗、桑白皮、栝蒌、紫菀、贝母消痰止咳,作为辅助主药;用酒芩、甘草作为佐药。服两剂后,凌晨五更时出了微汗,热退了,胸膈不再壅塞,咳嗽也稍有减轻,出血大半停止,这才开始进粥。第二天减去麻黄,加茯苓,晚上服七制化痰丸,咳嗽也减轻了一半;从此不再怕风,也不再坐在帷幔中。在前方中减去枳壳,加薏苡仁,调理后病情安定。黄履素说:我二十岁时患伤风,不谨慎节制房事,每天早晨起床便流鼻涕,整天痰液不断涌到口中。拖延了一个多月,后来痰中出现一缕缕血,留下了无穷的后患。俗话说:“伤风久治不愈,就会结成劳病。” 这是因为肺、肾二脏之间有母子相生的关系;肺金受伤,就不能滋生肾水,肾水这个“子”亏耗,就会使肺金这个“母”更加虚弱。肾水不能制约心火,火邪乘袭肺金,使肺金更加败坏,这就是虚劳咳嗽形成的原因。确实如此,伤风虽然是小病,却最不能不谨慎对待。所以补益脾气、保护肾气,是养生家最重要的原则。而患肺病尤其应当戒除房事。各脏腑相互关联、彼此呼应,影响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又说:我参加科举考试时担心不能耐受风寒,合用玉屏风散服下,反而自汗津津不止,原来是把防风和黄〔疑为“黄芪”〕等量配伍的错误。《本草》说:黄芪得到防风配伍,功效会更大。用黄〔疑为“黄芪”〕七分,配防风三分,这样才是正确的配伍。(凡是伤风尚未经过调和解表的,绝对不可服此方,务必慎重。) 喻嘉言治疗石开晓的伤风咳嗽,患者从未发热,却自觉气息窘迫,像要死去一样,呼吸不能接续。诊察时,见他头面赤红,躁动不安,片刻不停,脉象大而空虚。喻嘉言说:这个病证很奇特,完全像伤寒的戴阳证,为什么伤风这种小病也会出现这种证候呢?应当赶快用人参、附子等药温补下元,使上浮的阳气收归下焦;否则到了子丑时,全身必定大汗淋漓,阳气脱失而死亡。他不以为然;到了日落时分,阳气不能正常发挥作用,病情更加慌乱,片刻也支持不住,只好急忙服下前面的药。服药后稍稍安定了一会儿,又让一个同寝的人睡到床边,结果逼得他汗出如雨。再服一剂后,汗止身安,咳嗽也全都停止了。询问发病原因,他说:连续服了四剂麻黄类药物,于是变得躁急不安,像要死去一样。由此才知道,伤风也会出现戴阳证,与伤寒没有区别,总是因为患者平素下元虚弱,所以真阳容易向上浮越。(伤风而服麻黄药达到四剂,即使是身体强壮的人也不能没有损害,何况下元虚弱的人呢。) 雄按:另有一种病证,虽然似乎像风病,实际上并不是伤风,而是下元根基长期亏虚,肾水泛滥化为痰,浮越的阳气向上冲激而形成咳嗽。今年夏天,我偶然诊察高石泉的脉,左关、尺脉浮、弦而空,于是对他的二儿子隽生说:令尊的脉象非常值得忧虑。后来他却平安无事。等到隽生考中乡试,赴京会试的日期将近时,石泉突然患了伤风。冯某给他用药疏解,第二天便腹泻多次。黄某给他用药清理,第三天痰气上冲,气息逆乱,自觉嘴唇肿胀,不能吸气饮水。赶快请我去诊视,嘴唇哪里有肿胀,实际上是舌色晦暗、没有津液,脉象细得像蛛丝,似乎将要断绝;这是阴液从下部脱失,阳气向上越出的表现。药力已经无法挽回,后来果然去世。洪张伯孝廉的母亲病情也与此相同,我一看就断定无法救治。这是因为表面上虽然像伤风,但脉象早已虚弱而急促,难以寻得;十天后果然病情败坏。这些事情都是十二月、立春以前发生的。听说许吉斋山长在秋分后患伤风,几天后便去世了,想来大概也属于这一类吧。) 卢不远为严忍公的内人诊治,她患发热而无汗(伤风也常常无汗)。她不断呕吐,脉象反而沉弱(伤风的脉本应浮,现今却沉,所以说“反”)。众人都认为这是少阴证。卢不远诊察她的脉,发现沉弱之中,唯独右关部表层弦、里层滑。这是风邪挟带胃中的水饮停积所导致的。用干葛、半夏、吴萸、黄连急火煎煮、缓缓服下,呕吐于是停止,但发热反而更加严重。再次诊察时,脉势似乎想要浮起来,便让她进食粥,却都不敢吃。再三强令她进食,她小口喝下半杯浓米汤,随即出汗,发热也平复了。再进食稀粥后,汗出增多,发热退去。于是问道:“风寒之邪,世俗都严禁饮食,如今喝粥却能退热,这是什么道理?” 回答说:“风邪与寒邪本来就有区别,只是世人把它们混同了。” 仲景用桂枝汤治疗风邪,服药后还要喝粥,这是古人精妙的医理。”},{ 风属木,木能克土,所以脾胃会受到影响。仲景的治疗方法,妙处在于不直接治疗风木之邪,只使湿土之气运行起来,风木之邪自然就会消散。如今发热越来越重,而脉势又将要浮起,这是风邪将要向外消散的表现。如果不是谷气向上充溢,胃气就会虚弱,汗又从哪里来呢?这就是借用桂枝的作用,来除去那些不能使人发汗的风邪。按语:伤寒和感症日久以后,津液已经枯竭,不能正常发汗;服用大三才一气汤一剂,就能蒸化为汗,病也随之痊愈。如果过多服用祛风药以及香燥一类的药,人一定会严重胀满一两个时辰左右,然后才逐渐苏醒。后世医家把这看作内托的奇妙方法,我认为仍然只是仲景让病人啜饮稀粥的方法罢了,后人哪里能够超越古人的范围呢?
吴孚先治卢敬庵,暑月感寒,服羌防发散,汗出已愈,后复感冒,又用发散,旋愈旋感,前药不应。吴曰:屡散不愈,肺气已虚,徒攻表而不救表,风邪乘虚而入,无已时矣。方用君黄 五钱,实肺气以固卫;佐防风一钱,助 力以祛邪。(玉屏风散。)如是则旧邪无所容,而新邪无可入也。二帖而痊。
愚谓伤风一症,殊非小恙。有寒燠不时,衣被失节而成者,此必鼻塞声重,咳嗽多痰。在元气平和之人,即弗药自愈。若在肾水素亏,肝火自旺者,不过因一时风寒所束,遂作干咳喉痛。此外邪本轻,内伤实重,医者不察,肆行表散,致鼓风木之火上炎,反令发热头痛。继又寒热往来,益与清解,不至十剂,肝肾与肺伤损无遗,久者周年,近者百日,溘然逝矣。而世俗谈者,咸以伤风不醒便成劳为言。噫,彼劳者,岂真由伤风而成也耶?愚哉言也。当易之曰:伤风误表必成劳耳。(雄按:损由外感而成者甚多。雍干间,歙人吴澄字师朗,着《不居集》一书,专论外损,自成一家,惜用药未尽善耳。)
柴屿青曰:乙丑新正,张妹婿家人之婿董四,患伤风来寓求诊,即决其不治。内人曰:彼少年粗人,伤风小病,何遽若此。柴曰:脉象已败,不可为也。后果然。(此必肝肾大伤之候也。)
张三锡治一人,伤风自汗,发热不止,自以为虚,服补中益气汤热转剧。诊之,脉弦而长实有力。与升麻葛根汤倍白芍,加桂枝少许,一剂汗止热退。(《治法汇》。)
一人泻而左脉浮急,自汗鼻塞,乃伤风作泻也。与五苓散加防风、白芷、升麻、葛根,姜、葱煎服。(同上。)
陆肖愚治吴逊斋夫人,年六旬外,素有脾泄之症,三月间患咳嗽吐血,痰多而咯之不易出,日潮热,胸膈支结,不能就枕,畏风寒。或以脉数吐红,身热咳嗽,皆血虚火盛也,与养血清凉,泄未已而痰壅益加。更医,以高年久泻,用六君子,泻未已而痰壅殊甚。二医商治,一以吐血不宜身热脉大,一以泄泻不宜身热脉大,俱辞不治。脉之左寸关浮洪,右寸关滑数,两尺弱。此表邪不清也。盖脾泄乃宿疾,吐血乃表气之郁矣。询之,果受风数日后而病作。用炒黑麻黄、苏叶、前胡解表为君,杏仁、苏子、陈皮利气为臣,桑皮、片芩、花粉、石膏清热为佐,甘草、桔梗散膈和中为使。二剂后,微汗,症顿减。去麻黄、苏叶、石膏,加白芍、茯苓,二剂症如失。与丸方治其脾泻,人参、白术、茯苓为君,白芍、霞天曲为臣,炙草、干姜、砂仁为佐,枣肉、神曲糊丸以为使,服数旬而痊。
陆祖愚治陈理刑,因劳顿后,头疼鼻塞咳嗽,胸膈不利,咽干身热,行动即有微汗,有痰不能咯出,两寸浮弦而数,左关弦紧,右关弦滑,两尺平和。先用疏解和气二剂,继入养血二剂,二三日间,诸症顿愈。
薛立斋治一妇人,素清苦,勤于女工。因感风邪,自用表散之剂,反朝寒暮热,自汗盗汗,形气甚虚。其脉或浮洪,或微细。其面或青白,或萎黄。此邪去而气血愈虚也,用十全大补汤三十余剂,渐愈。又用加味逍遥散兼治,半载而痊。
按:伤风误表,多成劳损,观此可鉴。
林观子治一妇人,浴后被风,遂自汗出身热,然无头痛体痛恶风诸症。旬日来,杂治皆不效。其胸以上痞隔,渐至汤饮到喉而止,脉之关以上微浮,此瓜蒂散症也。其人素虚,与桔梗芦二两煎服,到咽一吐,悉涎浊酸秽之物。又与一服,再得吐,始快然热除,调理数日而安。
毛氏子伤风喘嗽,复以饮食起居失调,迁延转剧。诊之,面色枯白,梦泄不禁,饮食减少,喘嗽发热,两脉虚微。知其喘为真气上脱,热为阳气外散,不与阴气纯虚者同。面色枯白,脾肺气虚而不荣也。饮食减少,脾胃气弱而不化也。梦泄不禁,肾脏气衰而不固也。此皆本气为病,用人参二钱,黄 三钱,肉桂五分,炙草五分,茯苓一钱,半曲一钱,橘红八分。服数剂,喘渐平,热渐退。随与大造膏调理,饮食进而神旺如初。
朱翰文偶患风寒小疾,或以麻黄大发其汗,汗出不止,遂致语言短怯,神气不收,面色枯白,时有寒热,已濒危。诊其两脉微涩而虚,虚则气少,涩则阴伤,此元气津液两伤之候也。伤风小症,何遽至此,盖以麻黄辛甘气温,为伤寒发汗重剂,今不当用而用之,不特劫其津液外亡,并元气亦因而脱矣。治法宜阴阳两补,用人参、制首乌、茯苓、白芍、丹皮、甘草、广皮、半夏曲等。三剂,脉象有神,诸症渐已。渐加 、术而安。
(与喻嘉言案合参。)
译吴孚先为卢敬庵诊治。卢敬庵在暑月感受寒邪,服用羌活、防风发散后出汗,病已经痊愈;后来又感冒,再次使用发散法,病刚好便又感受外邪,原先的药已经不起作用了。吴孚先说:“屡次使用发散法仍不痊愈,说明肺气已经虚了。只是一味攻伐体表而不救护体表,风邪就会乘虚而入,这样下去没有停止的时候。” 方中以君药黄芪五钱,充实肺气以巩固卫气;辅以防风一钱,帮助药力祛除邪气。这就是玉屏风散。这样一来,原有的邪气就无处容留,新邪也无法侵入。服了两剂便痊愈了。我认为伤风这种病,实在不是小毛病。有些是由于寒热失常、衣被穿盖不当而形成的,这种情况必然会鼻塞、声音重浊、咳嗽而痰多。对于元气平和的人来说,即使不服药也会自行痊愈。若患者平素肾水亏虚、肝火自盛,不过是由于一时被风寒束缚,于是出现干咳、咽喉疼痛。这时外邪本来轻微,内伤却很严重;医生没有察觉,任意使用发散法,导致风木之火向上炽盛,反而使患者发热、头痛。接着又出现寒热往来,医生更加使用清解药;不到十剂,肝、肾和肺便无不受到损伤。病程长的过了一年,短的过了一百天,也会突然死亡。可是世俗的说法都认为,伤风久治不愈,便会形成劳病。唉,那种劳病难道真的是由伤风造成的吗?这种说法真是糊涂啊。应当改说为:伤风误用发汗解表法,必然会形成劳病。雄按:因外感而导致虚损的情况非常多。雍正、乾隆年间,歙县人吴澄,字师朗,撰写了《不居集》一书,专门论述外感所致的虚损,自成一家之说,只可惜用药还不够完善。柴屿青说:乙丑年正月,张妹婿家中亲属的女婿董四患伤风,来到寓所求诊,我当即判断他无法治愈。内人说:“他是个年轻的粗人,伤风这样的小病,怎么会突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柴屿青说:“他的脉象已经衰败,无法挽救了。” 后来果然如此。(这必定是肝肾受到严重损伤的征候。) 张三锡治疗一名患者,因伤风而自汗,发热不止,自己以为是虚证,服用补中益气汤后,发热反而更加严重。诊察其脉,脉象弦长而充实有力。给他服用升麻葛根汤,加倍使用白芍,再加入少量桂枝;服一剂后汗止热退。(见《治法汇》。) 有一人腹泻,左手脉浮而急,自汗、鼻塞,这是伤风导致的腹泻。给他服用五苓散,加防风、白芷、升麻、葛根,用生姜、葱煎煮后服用。(同上。) 陆肖愚治疗吴逊斋的夫人。她年过六十,平素患有脾泄,三月间患咳嗽吐血,痰多且难以咯出,每天出现潮热,胸膈间有支撑胀结之感,不能安卧,并且畏惧风寒。有人根据她脉数、吐血、身热、咳嗽,认为都是血虚火盛,便给她使用养血清凉的药物;但腹泻没有停止,痰液壅塞反而更加严重。后来又请另一位医生诊治,认为她年高且久泻,使用六君子汤;但腹泻仍未停止,痰液壅塞却严重得多。两位医生商议治疗,一人认为吐血不宜见身热、脉大,另一人认为腹泻不宜见身热、脉大,最终都推辞不治。诊察脉象,左手寸、关部浮洪,右手寸、关部滑数,两尺部脉弱。这是表邪尚未清除。脾泄是原有的宿疾,吐血则是表气郁滞所致。询问病史,果然是在受风数日后发病。用炒黑的麻黄、苏叶、前胡解表,作为君药;杏仁、苏子、陈皮理气,作为臣药;桑皮、片芩、花粉、石膏清热,作为佐药;甘草、桔梗疏散胸膈、调和中焦,作为使药。服两剂后,微微出汗,各种症状顿时减轻。去掉麻黄、苏叶、石膏,加上白芍、茯苓,服两剂后症状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又用丸剂治疗他的脾泄:以人参、白术、茯苓为主药,白芍、霞天曲为辅药,炙草、干姜、砂仁为佐药,枣肉、神曲制成糊丸作为使药。服了几十天后痊愈。陆祖愚为陈理刑诊治。陈因劳累后出现头痛、鼻塞、咳嗽、胸膈不畅、咽干、身体发热,一活动就微微出汗;有痰却咯不出来。两寸脉浮、弦、数,左关脉弦紧,右关脉弦滑,两尺脉平和。先用疏解表邪、调和气机的药两剂,随后加入养血药两剂,二三天之间,各种症状就顿时痊愈。薛立斋治疗一名妇人,她平素生活清苦,勤于做女红。她因感受风邪,自己服用发汗解表的药,反而出现早晨发冷、晚上发热,自汗、盗汗,形体和正气都非常虚弱。她的脉象有时浮洪,有时微细。她的面色有时青白,有时萎黄。这是邪气虽去而气血更加虚弱,服十全大补汤三十多剂,逐渐好转。又兼用加味逍遥散治疗,半年后痊愈。按语:伤风误用发汗解表法,多会形成劳损;这个病例可以作为鉴戒。林观子治疗一名妇人,她沐浴后受风,随即自汗、身热,但没有头痛、身体疼痛、怕风等症状。十多天来,各种杂治都没有效果。她胸部以上痞塞隔阻,逐渐发展到汤水到了喉咙就停住。诊脉时关部以上微浮,这是瓜蒂散证。她平素体虚,便给她桔梗芦二两煎服,药液到咽喉便吐出,吐尽了涎液、浊物、酸水和污秽之物。又服一剂,再次吐出,才感到胸中舒畅,发热也消除了;调养几天后便安稳了。毛氏的儿子患伤风喘咳,又因饮食起居失调,病情拖延并逐渐加重。诊察时,他面色枯白,梦遗失禁,饮食减少,喘咳发热,两手脉虚微。由此可知,他的喘是元气向上脱散,发热是阳气向外散失,并不同于阴气纯虚的情况。面色枯白,是脾肺之气虚弱,不能濡养肌肤。饮食减少,是脾胃之气虚弱,不能运化。梦遗失禁,是肾脏之气衰弱,不能固摄。这些都是自身正气所致的病,用人参二钱、黄[缺字]三钱、肉桂五分、炙草五分、茯苓一钱、半曲一钱、橘红八分。服数剂后,喘息逐渐平缓,发热逐渐退去。随后给他服大造膏调养,饮食增加,精神恢复到原来一样旺盛。朱翰文偶然患了风寒小病,有人用麻黄让他大量发汗,汗出不止,随即导致说话短促怯弱、精神不能收摄,面色枯白,时而发冷发热,已经濒临危险。诊察他的两手脉,微涩而虚;脉虚说明气少,脉涩说明阴液受伤,这是元气和津液都受损的表现。伤风这样的小病,为什么突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这是因为麻黄辛甘、性温,是治疗伤寒发汗的峻剂;如今不该用却用了,不仅劫夺津液使其向外亡失,连元气也因此脱散了。治疗应当阴阳两补,使用人参、制首乌、茯苓、白芍、丹皮、甘草、广皮、半夏曲等。服三剂后,脉象有了神气,各种症状逐渐消退。逐渐加用[缺字]、术,病情便安定下来。(与喻嘉言的医案合并参看。)
刘云密曰:丁酉腊,人病头痛恶风,鼻出清涕,兼以咳嗽痰甚,一时多患此。用冬时伤风之剂而愈者固多,然殊治者亦不少。盖是年君火在泉,终之气乃君火,客气为主气寒水所胜。经曰:主胜客者逆。夫火乃气之主,虽不同于伤寒之邪入经,然寒气已逆而上行,反居火位,火气不得达矣。所以虽同于风,投以风剂如羌活辈则反剧,盖耗气而火愈虚也。至于桂枝汤之有白芍,固不得当,即桂枝仅泄表实,而不能如麻黄能透水中之真阳以出也。故愚先治其标,用干姜理中汤佐五苓散,退寒痰寒水之上逆;乃治其本,用麻黄汤去杏仁,佐以干姜、人参、川芎、半夏,微微取汗。守此方,因病进退而稍加减之,皆未脱麻黄,但有补剂不取汗矣。病者乃得霍然。
聂久吾曰:一友以医自负,禀性素热,惯服凉药。在京朝觐,因伤风久咳,求治于予。予曰:咳因风寒,必先除寒邪,而后可以清热,先用桑、杏、麻黄、防风等药。彼自是己见,以为素不用燥药,单用栀、芩、花粉等凉剂,服多一日,声哑不出,复求治。乃戒之曰:公能任吾意用药,勿参己见,则声可立出。若必自用,不敢与闻。彼不得已而听予,因与加味三拗汤,一剂毕而声出矣。杏仁二钱五分,生甘草五分,羌活、桔梗各八分,防风一钱,生姜三钱,水煎带热服。
魏玉横治孙敦夫女,十岁许。冬日感冒微嗽,专科与发散太过,反致身热不退。更医,投六君子加炮姜、五味,一剂热退矣,而咳嗽转甚,下利频并,里急后重,中有白脓。医以热退为药对症,再与之,则面赤口燥,恶食不眠。余适诊其大父,因求视。脉之虚而驶,曰:四剂可愈,然必少衄血。与生熟地、杞子各四钱,天麦冬、蒌仁各钱半。乃诧曰:今病已泄泻,又从而滑利之,宁不增剧乎?余笑曰:第服之,病自减。乃始进半钟,觉咳嗽稍瘥。遂连进三剂,果愈四五。再以前方加酒芩、酒芍各一钱,不二剂,衄血一小盏,全安。或问故,曰:儿禀素弱,所病即俗名火伤风也,不治亦愈。乃以荆、防、广、半、芎、苏、前、桔诸燥药,鼓动三焦之火,至阳扰而热盛。后医谓虚是矣,宜以甘寒润泽与之,则症自平。乃用六君燥补加以炮姜之辛温,五味之酸敛,藉人参之力而热退,其内燔之火尽入于肺,若伤寒传里然。肺热甚则下迫大肠而为痢矣。其中白脓,乃燥金壅热所化,与痢疾正同。兹但养其荣气,润燥清热,病自愈也。又问何以知其当衄?曰:初时下痢,则火从下泄,痢止,余热反走诸络而上溢。否则炮姜、五味之性,何由稍释?其衄也,亦犹伤寒阳明热邪,得红汗而解矣。
尤在泾曰:评热病论云,劳风法在肺下,其为病也,强上冥视,唾出若涕,恶风而振寒,治之奈何?曰:以救俯仰。巨阳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清黄涕,其状如脓,大如弹丸,从口中或鼻中出。
不出则伤肺,伤肺者死矣。读此可悟伤风不解成劳之故。劳风者,既劳而又受风也。劳则火起于上,而风又乘之,风火相搏,气凑于上,故云法在肺下也。肺主气而司呼吸,风热在肺,其液必结,其气必壅,是以俯仰皆不顺利,故曰当救俯仰也。救俯仰者,即利肺气,散邪气之谓乎。然邪气之散与否,在乎正气之盛与衰。若阳气旺,而精气引者三日,次五日,又次七日,则青黄之涕从咳而出,出则风热俱出,而肺无恙矣。设不出,则风火留积于肺中而肺伤。肺伤则喘咳声嘶,渐及五脏而虚劳之病成矣。今人治劳,日用滋养,而不少益者,非以邪气未出之故欤。而久留之邪,补之固无益,清之亦不解,虚劳病之所以难治也。
译刘云密说:丁酉年腊月,有人患头痛、怕风、鼻流清涕,同时咳嗽、痰多,一时之间很多人都患了这种病。用冬季治疗伤风的方剂而痊愈的固然很多,但治疗方法不同的病例也不少。这是因为这一年君火在泉,终之气为君火;客气被作为主气的寒水所胜。医经说:“主气胜过客气,是逆。” 火是气的主宰,虽然这与伤寒之邪入经不同,但寒气已经逆行向上,反而占据了火气的位置,使火气不得通达。所以虽然同样表现为风邪,投用羌活之类的治风药反而会加重病情,这是因为耗伤气,火气就更加虚弱。至于桂枝汤中配有白芍,本来就不完全适合;即使单用桂枝,也只能疏泄表实,不能像麻黄那样透出水中的真阳。因此我先治疗表证,用干姜理中汤辅以五苓散,使向上逆行的寒痰、寒水退下。然后再治疗根本,用麻黄汤去掉杏仁,辅以干姜、人参、川芎、半夏,微微发汗。坚持使用这个方子,随着病情变化而略作加减,始终没有去掉麻黄;只是加入补益药时不再取汗。病人于是很快痊愈。聂久吾说:有一位朋友以医生自负,平素体质偏热,习惯服用寒凉药。他在京城朝见时,因伤风久咳,来请我治疗。我说:“咳嗽是因风寒所致,必须先除去寒邪,然后才可以清热;先用桑、杏、麻黄、防风等药。” 他自以为是,认为平素不能使用燥药,只单用栀子、黄芩、天花粉等寒凉药物,服用了一日多,声音嘶哑,发不出声来,只得再次请求诊治。我便告诫他说:“如果你能听从我的意思用药,不要夹杂自己的看法,声音马上就能恢复。” 如果一定要自行用药,我就不敢参与诊治。他不得已听从了我,于是给他加味三拗汤,服完一剂声音就恢复了。杏仁二钱五分,生甘草五分,羌活、桔梗各八分,防风一钱,生姜三钱,用水煎煮,趁热服下。魏玉横治疗孙敦夫的女儿,年约十岁。冬天感冒,略有咳嗽,专科医生发散得太过,反而导致身体发热不退。换了医生,投用六君子汤加炮姜、五味子,一剂后热退了,但咳嗽更加严重,腹泻频繁而且连续,里急后重,泻物中有白色脓液。医生以为发热退去说明药物对症,又给她服用,结果她面红、口干,厌恶饮食,不能入睡。我正好为她的祖父诊病,于是她家请求我一同诊察。诊脉后发现脉象虚而快,我说:“四剂药可以治愈,但一定会少量流鼻血。” 给她用生地、熟地、枸杞子各四钱,天冬、麦冬、栝楼仁各一钱半。她惊讶地说:“如今已经腹泻了,又用这些滑利之药使其更加通利,难道不会加重病情吗?” 我笑着说:“只管服用它,病自然会减轻。” 于是先服了半盅,觉得咳嗽稍微减轻了。接着连续服了三剂,果然好了四五成。又在前方中加入酒制黄芩、酒制白芍各一钱,不到两剂,鼻衄出血约一小盏,便完全安好了。有人问其中的缘故,我说:“这孩子先天体质一向虚弱,所患就是俗称的‘火伤风’,即使不治疗也会自愈。” 当初却用了荆芥、防风、广藿香、半夏、川芎、紫苏、前胡、桔梗等燥性药,鼓动三焦之火,以致阳气受到扰动,热势更加旺盛。后来医生说这是虚证,这就对了,应该用甘寒而滋润的药治疗,这样症状自然会平息。却用了六君子汤这类燥性补药,又加炮姜的辛温、五味子的酸涩收敛,借助人参的力量使热势暂退,结果体内炽盛的火全都转入肺中,就像伤寒邪气传入里部一样。肺热很重,就会向下逼迫大肠而形成痢疾。其中的白色脓液,是燥金郁滞所产生的热化成的,与痢疾的情形完全相同。现在只要调养他的营气,润燥清热,病自然就会痊愈。又问:“怎么知道他应当发生鼻衄呢?” 我说:“起初发生下痢,火邪从下部排泄;痢疾停止后,余热反而循着各条络脉向上泛溢。” 否则,炮姜和五味子的药性又怎么会稍微得到解除呢?这种鼻衄,也如同伤寒阳明经的热邪,得到带血的汗液后便会解除。” 尤在泾说:《评热病论》说,劳风病按其规律病位在肺的下部;发病时,头颈强直,抬头向上,眼睛昏暗而视物不清,咳唾出的液体像鼻涕,怕风并且寒战。应该怎样治疗呢?回答说:“应当设法使俯仰动作恢复正常。” 太阳经能引动精气的人,三天后;中等体质的人,五天后;不能引动精气的人,七天后,会咳出清黄色的涕液,形状像脓,大小如弹丸,可从口中或鼻中排出。如果排不出来,就会损伤肺;肺受到损伤,人就会死亡。读到这里,就可以明白伤风长期不愈而发展成虚劳的原因了。所谓劳风,就是既有劳累,又受到风邪侵袭。劳累会使上部生火,风邪又乘虚侵入,风火相互搏结,气机聚集在上部,所以说病位在肺的下部。肺主气并主管呼吸,风热停留在肺中,肺液必然凝结,肺气必然壅滞,因此俯仰动作都不顺畅,所以说应当使俯仰恢复正常。所谓使俯仰恢复正常,就是疏通肺气、驱散邪气的意思吧。不过邪气能否散去,取决于正气的强盛或衰弱。如果阳气旺盛,精气能够引动,三天、五天,或七天后,青黄色的涕液就会随着咳嗽排出;排出后,风热也一同排出,肺就不会受损了。如果排不出来,风火就会滞留并积聚在肺中,使肺受到损伤。肺受损后就会出现喘息、咳嗽、声音嘶哑,逐渐波及五脏,虚劳病也就形成了。现在人们治疗虚劳,每天使用滋补调养之药,却一点也没有好处,难道不是因为邪气还没有排出吗?邪气长期留滞体内,单纯补益固然没有用,单纯清解也不能解除,这就是虚劳病难治的原因。
徐灵胎曰:凡人偶感风寒,头痛发热,咳嗽涕出,俗谓之伤风。非《伤寒论》中所云之伤风,乃时行之杂感也。人皆忽之,不知此乃至难治之疾,生死之所关也。盖伤风之疾,由皮毛以入于肺。肺为娇脏,寒热皆所不宜。太寒则邪气凝而不出,太热则火烁金而动血,太润则生痰饮,太燥则耗精液,太泄则汗出而阳虚,太涩则气闭而邪结。并有视为微疾,不避风寒,不慎饮食,经年累月,病机日深。或成血症,或成肺痿,或成哮喘,或成怯弱,比比皆然。误治之害,不可胜数。谚云:伤风不解变成劳。至言也。然则治之何如?一驱风,苏叶、荆芥之类;二消痰,半夏、象贝之类;三降气,苏子、前胡之类;四和营卫,桂枝、白芍之类;五润津液,蒌仁、元参之类;六养血,当归、阿胶之类;七清火,黄芩、山栀之类;八理肺,桑皮、大力子之类。八者随其症之轻重而加减之。更加以避风寒,戒辛酸,则庶几渐愈,否则必成大病。又加以升提辛燥之品,如桔梗、干姜之类,不效即加以酸收,如五味子之类,则必见血。既见血,随用熟地、麦冬以实其肺,即成劳而死。四十年以来,我见以千计矣。伤哉。
张路玉治姜如农长媳,患风热咳嗽,无痰,灼热自汗,而怀妊七月。先曾服和解清肺药二十余剂,其咳转剧,胎渐不安。诊之,六脉皆濡大无力,右手寸关独盛而涩,曰:此热伤肺气也。反与和解药逼汗出,致肺气益燥,而咳逆愈甚。不得已复用苦寒折之,则火转郁伏而不散也。遂用大剂葳蕤,及川芎、杏仁、白薇、甘草,取葳蕤汤之半,更以当归、桔梗、五味、黄 益气生津,因以敛肺。二剂,汗止咳减,胎亦向安。更加生诃子皮,一剂而痊。
郁金岩,劳役后伤风自汗,胸满痰结,咳出青黄涕,大如弹丸。此即《内经》所谓劳风法在肺下也,与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加姜汁、竹沥,二剂而安。又治宋襄之女,素常多郁,干咳,春间感冒风邪,咳逆愈甚。
以小建中汤用蜜煎生姜,加蜜煎橘皮,外邪即解,而咳不止。次以逍遥散,仍用蜜煎姜、橘,更与异功散,用蜜制白术、姜、橘而安。
吴佩玉女,伤风咳嗽,自用疏风润肺之药,转加呕渴咽痛。诊之,六脉浮滑应指,作半夏散与之,三啜而病如失。或问:咳嗽咽痛而渴,举世咸禁燥剂,而用半夏即效何也?曰:治病必求其本。此症风寒邪挟饮上攻之暴迫,故用半夏、桂枝以开通经络,迅扫痰涎,兼甘草之和脾胃,以救津液。风痰散而营卫通,则咽痛燥渴自己。设用清润,滋其痰湿,经络愈困,津液愈结,燥渴咽痛,愈无宁宇矣。近世治风寒咳嗽,虽用表药,必兼桑皮、黄芩、花粉,甚则知、柏之类。少年得之,必种吐血虚损之根。中年以后得之,多成痰火喘咳之患。
初时元气未衰,邪热暂伏,似觉稍可。久之真气渐伤,转服转甚。及见吐血,则不问何经脏腑,属火属伤,血之散结,色之晦鲜,瘀之有无,概以犀角地黄寒凉止截之剂投之,致血蓄成根。向后或两月、一月一发,虽日服前药不应矣。尝见一人患项肿发热,延伤寒家视之,则曰大头伤寒,以表药发之,并头亦胀,(确然。)大头无疑矣。病家以其治之益甚,另延杂症家视之,则曰湿热痰火,以里药攻之,则头与项前左半皆消,但项后右侧偏肿,则又确乎非大头而为杂症矣。病家以肿在偏旁,疑为痈毒,更延痈疽家视之,则曰对口偏疽,以托里兼敷外药治之,则气血益滞,热不得泄,郁遏竟成溃疡。头本一病也,治之迥异,证亦屡迁。可见病随药变之不诬耳。
卷四
暑
许叔微治一人,头痛身热,心烦燥渴。诊其脉,大而虚,授以白虎汤数服愈。仲景云:脉虚身热,得之伤暑。又云:其脉弦细芤迟何也?《素问》曰:寒伤形,热伤气。盖伤气不伤形,则气消而脉虚弱,所谓弦细芤迟者,皆虚脉也。仲景以弦为阴,朱庞亦云中暑脉微细,则虚可知。
癸丑年,故人王彦龙作毗陵仓官,季夏时胸项多汗,两足逆冷,且谵语。医者不晓,杂进药,已经旬日。
诊之,其脉关前濡,关后数,曰:当作湿温治之。盖先暑后受湿,暑湿相搏,是名湿温。先以白虎加人参汤,次白虎加苍术汤,头痛渐退,足渐温,汗渐止,三日愈。此名贼邪,误用药,有死之理。有人难曰:何名贼邪?曰:《难经》云,五邪有实邪、虚邪、正邪、微邪、贼邪。从后来者曰虚邪,从前来者曰实邪,从所不胜来者为贼邪,从所胜来者为微邪,自病者为正邪。假令心病,中暑为正邪,中湿得之为贼邪,五邪之中最逆也。《难经》曰:湿温之脉,阳濡而弱,阴小而急。濡弱见于阳部,湿气搏暑也;小急见于阴部,暑气蒸湿也。故经曰:暑湿相搏,名曰湿温,是谓贼邪也。不特此,予素有停饮之疾,往往至暑月汗,两足 未尝干,每服此药二三盏即愈。
译徐灵胎说:一般人偶然感受风寒,出现头痛、发热、咳嗽、流鼻涕,俗称伤风。这不是《伤寒论》所说的伤风,而是时令流行中的各种外感病。人们都轻视它,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最难治的疾病之一,关系到人的生死。伤风这种病,是由皮肤腠理侵入肺部的。肺是娇嫩的脏器,寒热都不适宜。过于寒冷,邪气就会凝滞而不能排出;过于炎热,火邪就会灼伤肺金而引起出血;过于滋润,会产生痰饮;过于燥烈,会耗损精液;过于发散,会导致出汗而阳气虚弱;过于收涩,则气机闭塞而邪气凝结。还有人把它看作小病,不避风寒,也不谨慎饮食,年深日久,病机便一天比一天深重。有的变成出血病,有的变成肺痿,有的变成哮喘,有的变成胆怯虚弱,这种情况到处都是。误治造成的危害,数也数不清。俗话说:“伤风不愈,就会变成虚劳。” 这话说得非常正确。那么应该怎样治疗呢?第一,祛风,用苏叶、荆芥之类;第二,消痰,用半夏、象贝之类;第三,降气,用苏子、前胡之类;第四,调和营卫,用桂枝、白芍之类;第五,滋润津液,用蒌仁、元参之类;第六,养血,用当归、阿胶之类;第七,清火,用黄芩、山栀之类;第八,调理肺气,用桑皮、大力子之类。以上八类药,应根据症状的轻重随证加减。还要避开风寒,戒食辛辣和酸味食物,这样或许可以逐渐痊愈;否则必然发展成重病。如果又加入升提、辛燥的药物,如桔梗、干姜之类,见无效便再加入酸涩收敛的药物,如五味子之类,就必然会出现出血。一旦出现出血,随即使用熟地、麦冬来充实肺部,就会形成虚劳而死亡。四十年来,我见过这样的病例已有上千例。真是令人痛惜。张路玉治疗姜如农的长媳。她患风热咳嗽,没有痰,身体灼热而自汗,且已经怀孕七个月。此前曾服用和解、清肺的药物二十多剂,咳嗽反而加重,胎儿也逐渐不安。诊脉时,六部脉都濡大而无力,只有右手寸、关部脉独盛而涩。他说:“这是热邪损伤肺气。” 先前反而用和解药物逼汗外出,使肺气更加燥,咳嗽气逆也更加严重。不得已又用苦寒药来压制它,结果火邪转而郁闭潜伏,不能发散。于是使用大剂量葳蕤,以及川芎、杏仁、白薇、甘草,取葳蕤汤的一半药味;又加入当归、桔梗、五味子、黄〔原文此处缺字〕,以益气生津,兼以收敛肺气。服了两剂,汗止住了,咳嗽减轻,胎儿也逐渐安稳。又加入生诃子皮,服一剂便痊愈了。郁金岩劳作后感受风邪,出现自汗、胸闷、痰液凝结,咳出的青黄色涕液大如弹丸。这就是《内经》所说的劳风病位在肺下部,于是给他服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加姜汁、竹沥,服两剂便安好了。又治疗宋襄的女儿。她平素多愁善郁,患干咳,春天感受风邪后,咳嗽气逆更加严重。用小建中汤,以蜂蜜煎生姜,并加入蜂蜜煎橘皮,外邪随即解除,但咳嗽仍未停止。随后用逍遥散,仍加入蜂蜜煎姜和橘皮;又给她服异功散,其中白术、姜、橘皮都用蜂蜜炮制,便安好了。吴佩玉的女儿患伤风咳嗽,自行服用疏风润肺的药物,反而加重了呕吐、口渴和咽痛。诊脉时,六部脉浮滑,应指明显,于是制成半夏散给她服,喝了三次,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有人问:“咳嗽、咽痛、口渴,世人都忌用燥性药,为什么使用半夏反而立即见效呢?” 回答说:“治疗疾病必须追究它的根本。” 这个病是风寒邪气挟带痰饮向上攻冲,发作急迫,所以用半夏、桂枝来疏通经络,迅速扫除痰涎;同时用甘草调和脾胃,以挽救津液。风痰散去,营卫通畅,咽痛、口燥和口渴自然就会消失。假如使用清润药,只会滋长痰湿,使经络更加困滞,津液更加凝结,燥渴和咽痛就会更加没有止境。近代治疗风寒咳嗽,即使使用解表药,也一定兼用桑皮、黄芩、花粉,严重时还用知母、黄柏之类。年轻人患了这种病,必然种下日后吐血、虚损的根源。中年以后患此病,大多会形成痰火喘咳的病患。起初元气还没有衰败,邪热暂时潜伏,所以似乎觉得稍有好转。时间一久,真气逐渐受伤,药物服得越多,病情反而越重。等到出现吐血,不论属于哪条经脉、哪个脏腑,也不论是火邪所致还是损伤所致,不辨血液是散是结、颜色晦暗还是鲜明、有没有瘀血,一概投用犀角地黄等寒凉止血截断之剂,反而使血液蓄积,形成病根。以后有时每两个月或一个月发作一次,即使每天服用前面那些药,也不再见效了。我曾见一人患颈部肿胀、发热,请治疗伤寒的医生诊察,对方说是大头伤寒,用解表药发汗,结果连头部也胀了起来(确实如此)。这显然无疑就是大头伤寒了。患者家属见治疗后病情更加严重,又请治疗杂病的医生诊察,对方说是湿热痰火,用治里的药物攻下,结果头部和颈部前方左半边都消肿了,只剩颈部后方右侧偏偏肿起,于是又确实不像大头伤寒而成了杂病。患者家属见肿在一侧,怀疑是痈毒,又请治疗痈疽的医生诊察,对方说是对口偏疽,用托里药兼外敷药治疗,结果气血更加滞涩,热邪不能泄出,郁积阻遏,最终形成溃疡。头部本来是同一种病,治疗方法却完全不同,症状也屡屡变化。由此可见,疾病会随着药物而变化,并不是虚妄之说。卷四 暑 许叔微治疗一人,患者头痛、身热、心烦、口燥而渴。诊察脉象大而虚,给他服白虎汤数剂后痊愈。仲景说:“脉虚而身热,是因伤暑所致。” 他又说:“这种脉象弦、细、芤、迟,是为什么呢?” 《素问》说:“寒邪损伤形体,热邪损伤元气。” 因为只损伤元气而没有损伤形体,所以元气消耗,脉象虚弱;所谓弦、细、芤、迟,都是虚脉。仲景把弦脉归为阴脉,朱肱、庞安时也说中暑时脉微细,由此便可知是虚证。癸丑年,我的故友王彦龙任毗陵仓官,夏季末胸部和颈部多汗,两脚厥冷,而且说胡话。医生不明白病情,杂乱地使用各种药物,已经有十多天了。诊脉时,关前脉濡,关后脉数,我说:“应当按湿温来治疗。” 这是先受暑邪,后来又感受湿邪,暑湿相互搏结,所以称为湿温。先用白虎加人参汤,随后用白虎加苍术汤,头痛逐渐减退,脚逐渐转暖,汗也逐渐停止,三天便痊愈。这叫作贼邪,若误用药物,有死亡的可能。有人质问说:“为什么叫作贼邪?” 我说:“《难经》说,五邪有实邪、虚邪、正邪、微邪、贼邪。” 从后方传来的叫虚邪,从前方传来的叫实邪,从克制自身的方面传来的叫贼邪,从自身所克制的方面传来的叫微邪,由自身发生的叫正邪。比如心脏患病,中暑所致的是正邪,中湿所致的是贼邪;五邪之中,贼邪最为逆害。《难经》说:“湿温的脉象,阳部濡而弱,阴部细小而急。” 阳部出现濡弱脉,是湿气与暑邪相搏结;阴部出现细小而急的脉,是暑气蒸腾湿邪所致。所以经典说:“暑湿相互搏结,叫作湿温”,这就是所谓贼邪。不只是这样,我平素还有停饮的毛病,常常到了暑月就出汗,两脚〔原文此处缺字〕从未干过;每次服这种药两三盏就会痊愈。
张子和治小郑,年十五,田中中暑,头痛,困卧不起,以双解散汗之,又以米泔汤投之,未解。晚又以三花神 丸大下之,遂愈。
张子和治张叟,年七十一,暑月田中因饥困伤暑,食饮不进,时时呕吐,口中常流痰水,腹胁作痛。医者概用平胃散、理中丸、导气丸不效。又加针灸,皆云胃冷,乃问张。张曰:痰属胃,胃热不收,故流痰水。以公年高,不敢上涌。乃使以一箸探之,不药而吐痰涎一升。次用黄连清心散、导饮丸、玉露散以调之,饮食加进。惟大便秘,以生姜、大枣煎调胃承气汤一两夺之,遂愈。
万密斋治县丞李天泉,六月中暑腹痛。渠有婢外家,医谓病寒,进理中汤,一剂痛止。乃发热,一身骨节尽痛,又进十神汤发汗,热退身不痛矣。万候之,李称病愈,观其面色带赤,知病未解。请脉之,洪滑而数。(色脉相对。)经曰:大则病进。今汗后脉犹洪数,病方进也,而彼自称愈。万未去,食顷而病作矣。满腹急痛,状如奔豚,上下左右,举手按摩。亟延万至,曰:汝先诊脉,不言而去,知我病也,幸急救我。万曰:无伤。乃进建中汤,一服而痛定。次日,有省祭官万朴来问疾。朴善医,诊之,且骇且顾,李亦疑惧。万诊之,谓朴曰:汝怪其脉之促止乎?盖心下怔忡,故脉如是耳。李即应曰:我心下跳乱不宁。即命取药,方用人参、麦冬、甘草、白芍、生地、五味, 猪心煮汤煎,一服心跳止,脉不促矣。盖心恶热,用热治热,向服理中、十神,俱犯禁,故病复作也。
李少华知医,六月得暑病,服九味羌活汤一剂,汗出不解。谓药剂少,发汗不透,复作大剂服之,汗大泄而热转甚。连进三剂,病益亟。如痴如狂,舌强,言语謇涩,手足掣动,小便不利,茎中痛,以手捏之,才下一二滴。不食,唯能饮水。万脉之,微弱而迟。或问病可治否?曰:坏病也,医之过耳。心恶热,壮火食气,方今盛夏,火气正壮,而重发其汗,汗之过多,则伤心。心藏神,如狂如痴者,神气乱也。(非蓄血。)舌内应乎心,汗多则血虚不能荣舌,故强不能言也。手中掣动者,汗多筋惕肉 也。(非中风。)渴饮水,汗多津液涸也。(非阳明发渴。)小便不利者,心移热于小肠,小肠移热于膀胱,津液少而气不化,故茎中痛。连五剂而愈。(未载所用何方,殊嫌疏漏。)
汪怀江中暑复伤食。一医用五积燥热之剂,阳气外散,阴津内竭,阳强阴弱,皮肤燥而无汗。当先养其阴,而后制其阳,使汗出而表和。遂以凉膈散去大黄、芒硝,加知母、石膏、淡豉、竹叶,一服微汗出而身润矣。
方议下之,又一医至,称是阴虚火动,不可下也,用四物汤加炒干姜,触动阳明之火,齿缝出血,足冷成阳厥矣。乃复用凉膈散服之,利三行而病愈。
龚子才治一妇人,暑月因厨房热极,遂出当风处,脱衣乘凉,即头痛发热,恶寒身痛。医误以为伤寒,用附子理中汤,一服下咽,立时不语,口中无气,唇口青紫,心头微温。诊之,六脉洪大而数,此热症误用热药。
令以烧酒喷其胸,将镜扑之,更以新汲水和蜜,用鸡翎沃入其口数次。少顷,患人即伸舌探水,以益元汤灌下即活。
李士材治张邑尊令郎,六月间,未申时晕绝不知人,更余未醒。此得之生冷太过也。皂角末吹鼻中无嚏,举家惊惶。教以皂角灰存性,新汲水灌之,更取沉、檀焚之,俾香气满室,以达其窍,至子后方苏。服十味香薷饮而安。
吴孚先治一人,奔驰烈日下,忽患头疼发热,或时烦躁,汗大出,大渴引饮,喘急乏气,服香薷饮尤甚,此暑症也。然受暑有阳有阴,道途劳役之人,所受者炎热,名曰伤暑。亭馆安逸得之,为中暑也。香薷饮只宜于阴暑,若阳暑服之,反为害矣。与人参白虎汤而愈。
董仁仲,当暑天纳凉饮冷,忽头疼发热,霍乱吐泻,烦躁口渴,舌苔白滑,此阴暑也。得之过于寒凉,致周身阳气为阴邪所遏。宜香薷之辛热,发越阳气,散水和脾,四剂而愈。(藜按:此夏月感寒之症,乃指为阴暑,而以伤暑者为阳暑,治虽不误,而称名实谬。上条亦然。)
一刍荛妇,夏月贪凉饮冷,胸如有一团之火,凡冷水凉茶入咽,觉从火团上分流而下,目则羞明畏火,口鼻间频出火气。诊之,六脉俱阴,舌苔紫青而滑,吴曰:此寒格反见热化也。与干姜、肉桂温散,少加黄连为向导。移时,觉胸中之火,顿化清凉而愈。
译张子和治疗小郑。小郑十五岁,在田间中暑,头痛,困倦得躺下不能起身。先用双解散发汗,又给他服米泔汤,病仍未解除。晚上又用三花神〔原文此处缺字〕丸使其大泻,于是痊愈。张子和治疗张老翁。张老翁七十一岁,暑月在田间因饥饿困乏而中暑,不能进食饮水,时时呕吐,口中常流出痰水,腹部和胁部疼痛。医生一概使用平胃散、理中丸、导气丸,都没有效果。后来又加用针灸,都说是胃寒,于是便询问张子和。张子和说:“痰属于胃,胃中有热而不能收摄,所以痰水不断流出。” 考虑到患者年纪大,不敢采用催吐的方法。于是让人用一根筷子探入喉中,不用药便吐出痰涎约一升。随后用黄连清心散、导饮丸、玉露散调治,饮食逐渐增加。只是大便秘结,便用生姜、大枣煎汤调服胃承气汤一两攻下,随即痊愈。万密斋治疗县丞李天泉,六月中暑而腹痛。他有婢女兼外室,医生认为是寒证,给服理中汤,一剂后疼痛停止。随后发热,全身骨节都疼痛,又服十神汤发汗,热退了,身体也不痛了。万密斋诊察他时,李天泉说病已经好了;但万密斋见他面色仍带红,知道病还没有解除。请万密斋诊脉,脉象洪大、滑利而数。(面色与脉象相互对应。) 医经说:脉大,表示病势在进展。如今发汗后脉仍然洪数,说明病势正在发展,而他自己却说病好了。万密斋还没有离开,过了一顿饭的时间,病便发作了。他满腹阵阵急痛,形状像奔豚,疼痛上下左右窜动,只得举手按摩。赶紧请万密斋来,说:您先前诊脉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可见您知道我的病,求您赶快救我。万密斋说:没有什么妨碍。于是给服建中汤,一服后疼痛便止住了。第二天,有省祭官万朴来询问病情。万朴擅长医术,诊脉时又惊骇又回头张望,李天泉也疑惑害怕起来。万密斋诊察后,对万朴说:你是奇怪他的脉象时有促脉、时有停歇吗?这是因为他心下悸动不安,所以脉象才会这样。李天泉立即应声说:我心口正跳动紊乱,不能安宁。当即命人取药,方中用人参、麦冬、甘草、白芍、生地、五味子,以猪心煮汤煎药;服一剂后心跳停止,促脉也消失了。这是因为心忌热,用温热药治疗热证;先前服理中汤、十神汤,都犯了禁忌,所以病又发作了。李少华懂医,六月患暑病,服九味羌活汤一剂,出汗后病仍未解。他认为药剂量少,发汗不够,又加大剂量服用,结果汗大量泄出,发热反而更加严重。接连服了三剂,病情更加危急。人像痴呆又像发狂,舌头僵硬,说话艰涩,手足抽动,小便不利,茎中疼痛,用手捏住也只能排出一两滴。不能进食,只能喝水。万密斋诊脉,脉象微弱而迟缓。有人问:这种病还能治好吗?他说:这是误治造成的坏病,只是医生的过错罢了。心忌热,过盛的火气会耗伤元气;现在正值盛夏,火气本来就旺,却又反复强行发汗,汗出过多便会损伤心气。心藏神,像发狂又像痴呆,是神气紊乱了。(不是蓄血证。) 舌与心相应,汗出过多便会血虚,不能濡养舌头,所以舌头僵硬而不能说话。手部抽动,是汗出过多导致筋脉惕动、肌肉颤动。(不是中风。) 口渴而饮水,是汗出过多、津液枯竭的缘故。(不是阳明经发渴。) 小便不利,是心热传移到小肠,小肠又把热传到膀胱;津液减少,气不能化,所以茎中疼痛。连续服药五剂而痊愈。(没有记载所用的方剂,实在有疏漏之嫌。) 汪怀江中暑后又伤食。一位医生使用五积等燥热药剂,导致阳气向外耗散,阴津在内枯竭,阳气偏强而阴气偏弱,皮肤干燥而没有汗。应当先滋养他的阴液,然后制约阳气,使汗能够发出而表证调和。于是用凉膈散,去掉大黄、芒硝,加知母、石膏、淡豉、竹叶;服一剂后微微出汗,身体也润泽了。正准备议论用攻下法时,又来了一位医生,说这是阴虚火动,不可攻下,便用四物汤加炒干姜,触动阳明之火,牙缝出血,双脚发冷,形成阳厥。于是又服凉膈散,下利三次,病便痊愈。龚子才治疗一名妇人,暑月因厨房中极热,便走到有风处,脱衣乘凉,随即头痛发热,怕冷,身体疼痛。医生误认为是伤寒,使用附子理中汤;药一咽下,她立即不能说话,口中没有气息,嘴唇青紫,但心口还有微温。诊察时六脉洪大而数,这是热证误用了热药。让人把烧酒喷在她胸前,用镜扑扇它,再取新汲的水调蜂蜜,用鸡毛蘸取后灌入她口中数次。过了一会儿,患者便伸出舌头寻找水喝,随即灌服益元汤,便活了过来。李士材治疗张邑尊的儿子,六月间未时至申时突然昏倒,不省人事,过了更久仍未醒来。这是因过量食用生冷之物所致。把皂角末吹入鼻中,却没有打喷嚏,全家都惊慌起来。便教人用皂角烧成存性的灰,以新汲水灌服;又取沉香、檀香焚烧,使香气充满房间,以通达患者的孔窍,直到子时以后才苏醒。服十味香薷饮后便安稳了。吴孚先治疗一人,此人正在烈日下奔走,忽然头痛发热,有时烦躁,汗出很多,口渴而大量饮水,气喘急促、呼吸乏力,服香薷饮后反而更加严重;这是暑证。然而,感受暑邪有阳暑和阴暑之分;在道路上劳作奔波的人,所受的是炎热之邪,称为伤暑。在亭馆中安逸纳凉而感受的暑邪,称为中暑。香薷饮只适用于阴暑;如果阳暑服用它,反而会造成伤害。给他服人参白虎汤而痊愈。董仁仲在暑天纳凉又饮冷水,忽然头痛发热,霍乱吐泻,烦躁口渴,舌苔白而滑,这是阴暑。这是由于过度受寒凉之物,导致全身阳气被阴邪阻遏。应当用香薷的辛热之性,使阳气发越,散水邪而调和脾胃,服四剂后痊愈。(藜按:这属于夏季感受寒邪的病证,却把它称为阴暑,并把伤暑称为阳暑;治疗虽没有错,但名称和实际并不相符。上一条也是这样。) 有一名砍柴妇人,夏天贪图凉快而饮冷水,胸中好像有一团火;凡是冷水、凉茶咽下去,都觉得从火团上方分流而下。眼睛怕光、畏惧火光,口鼻之间还频频冒出热气。诊察她时,六部脉都属阴,舌苔紫青而滑。吴孚先说:这是寒邪格拒在内,却反而表现出热象。给她用干姜、肉桂温散寒邪,稍加黄连作为引导药。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胸中的火气顿时转为清凉,病便好了。
孙文垣治弟淑南,额痛,遍身疼,口干,舌苔黄浓,左脉浮大,六部俱数。时当仲秋初旬,以小柴胡合白虎汤加羌活,热不退。下午用六神通解散,以葱汤调服三钱,热稍退。至半夜后,又复热,额痛,颠顶尤甚,舌根黄且焦黑,小水赤痛,烦躁不睡,遍身又痛。此三阳合病暑症也。次日以小柴胡汤大加石膏为君, 本、白芷、竹叶、粳米、生姜、大枣。少顷,汗出至足,(必至足乃为正汗。)热始尽退。犹烦躁不睡,仍以小柴胡汤加桂枝、山栀、竹茹、竹叶,饮下遂愈。
张路玉治内兄顾九玉,大暑中患胸痞颅胀。脉得虚大而濡,气口独显滑象,此湿热泛滥于膈上也。与清暑益气二剂,颅胀止而胸痞不除。与半夏泻心汤,减炮姜,去大枣,加枳实,一服而愈。
范文学治孙振麟,于大暑中患厥冷自利。六脉弦细芤迟,按之欲绝,舌色淡白,中心黑润无苔,口鼻气息微冷,阳缩入腹,精滑如水。问其所起之由,因卧地昼寝受寒,是夜连走精二度,忽觉颅胀如山,坐起晕倒,四肢厥逆,腹痛自利,胸中兀兀欲吐,口中喃喃妄言,与湿温之症不殊。医者误以为停食感冒,与发散消导二剂,服后胸前头项汗出如流,背上愈加畏寒,下体如冷水,一日昏愦数次。此阴寒挟暑,入中手足少阴之候。
缘肾中真阳虚极,所以不能发热。遂拟四逆加人参汤,方中用人参一两,熟附三钱,炮姜二钱,炙甘草二钱,昼夜兼进,三日中连进六剂,决定第四日寅刻回阳。是日悉屏姜、附,改用保元,方用人参五钱,黄 三钱,炙甘草二钱,麦冬二钱,五味子一钱,清肃膈上之虚阳。四剂食进,改用生料六味,加麦冬、五味。每服用熟地八钱,以救下焦将竭之水,使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申叔 触热过梁溪,归而眩晕麻瞀,发热便秘,服黄连香薷不应。用凉膈散,便通。或时昏眩不省,或时四肢清冷,而晡时为甚。诊之,脉弦细而芤,此暑伤心包,阳气郁伏,所以有似阴寒也。与生脉合保元,清理肺胃,则包络自宁矣。
柴屿青治陈忍之患病,医以温散之药投之,遂至彻夜不能合眼,时见鬼物,两脉沉伏。症属受暑,用加减清暑益气汤,去参、苓,一剂热减,六脉俱现洪大。再服六一散,数剂而病退。惟夜间尚不能熟睡,遂以滋补安神之剂调理而安。
壬戌夏,五营缮朱载常,早间入署,舆中呕吐,昏愦遗尿。医以中风治,开附子理中汤加僵蚕。后又以两脉鼓指,危笃已极,参、附尚少,恐难挽回。柴曰:此暑风也,脉无死象,力保无事。伊芳同寓水部钱筑岩不信,急煎前药,将进,幸禾中朱汝能进以六一散,一服神气稍定。钱虽不知医,固知六一散之与理中冰炭,因停前药。次日遂以黄连香薷饮加羌活治之,调理数日而康。
陆祖愚治陈元甫,七月间,因构讼事,忍饥食冷粥数碗,少顷即吐出。自此茶饮皆吐,头痛身热,咽喉不利,昏冒,口中常流痰液。医知为中暑,用冷香薷饮投之,随吐。又以井水调益元散投之,亦吐,昏沉益甚。
脉之,阳部洪数无伦,阴部沉微无力,此邪在上焦。在上者因而越之,此宜涌吐者也。盖饥饿之时,胃中空虚,暑热之气,乘虚而入于胃。胃热极,而以寒冷之水饮投之,冷热相反,所以水入即吐,即口中流涎,亦胃热上溢之故也。因用沸汤入盐少许, 汁数匙,乘热灌之。至二三碗不吐,至一时许方大吐,水饮与痰涎同出,约盆许。即以生脉散投之,人事清爽,诸症顿减。又合四物调理而安。
张绍甫治一人,暑热患头痛,身热昏睡,大渴引饮。众以感冒治,不效。诊之,脉大而虚,曰:此暑疾也。
即令撤幔开窗,前后左右各置凉水,顿觉清爽。仍令二童食以西瓜,取其便,连饮四五钟即愈。(治法精妙。)
张为诸生时,万历戌子夏,患暑症,势极气索,瞀然自昏愦。庸医以为内伤,或以为劳役,中折几不自持。
医者汪韫玉适在旁,蹙然曰:心烦面垢,此暑症也。闻者皆骇其名,予于瞀中微解,根据之服益元散,二剂而苏。
仍调以苏薷饮,数剂而愈。(张绍甫名凤逵,着《暑热全书》,天启年间刊本。)
李 垢治朱竹 夫人冯氏,病热七日不汗,又七日又不汗,逾二旬矣。诸医皆云:伤寒不可治,请办丧具。
朱乃邀李徒步登阁诊视, 垢笑曰:君夫人所居阁,四面俱木围之,木生火,触暑脉伏耳,脏腑无他恙也,亟以甘瓜井水投之,可不药而愈。从其言,越宿而 粥糜,再宿主中馈如故。(《曝书亭集》。)
文选姚海山,中暑头痛发热,气高而喘,肢体怠倦,两手麻木。胃热伤元气,用人参益气汤顿安。又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而痊。
昔有人暑月深藏不出,因客至,坐于窗下,忽似倦怠,自作补中汤服之,反剧。医问其由,连进香薷饮,两服而安。(万密斋《养生四要》。)
译孙文垣治疗弟弟淑南,症见额头疼痛、全身疼痛、口干,舌苔黄而厚,左脉浮大,六部脉都数。当时是仲秋上旬,用小柴胡汤合白虎汤加羌活,发热没有退。下午使用六神通解散,用葱汤调服三钱,发热稍微减退。到了半夜以后又发热,额头疼痛,头顶尤其严重;舌根黄而且焦黑,小便赤涩疼痛,烦躁不能入睡,全身又疼痛起来。这是三阳合病的暑证。第二天用小柴胡汤,大量加入以石膏为主药,并用羌本、白芷、竹叶、粳米、生姜、大枣。过了一会儿,汗出到了脚部;(汗必须出到脚部,才算是正常的汗。) 发热才完全退去。但仍然烦躁不能入睡,于是仍用小柴胡汤加桂枝、山栀、竹茹、竹叶,服下后便痊愈。张路玉治疗内兄顾九玉,在大暑时患胸闷痞塞、头颅胀痛。脉象虚大而濡,只有气口部位显出滑脉,这是湿热泛滥于膈上的表现。给他服清暑益气汤两剂,头颅胀痛停止,但胸痞仍未消除。又给他服半夏泻心汤,减少炮姜,去掉大枣,加枳实,服一剂便痊愈。范文学治疗孙振麟,他在大暑时患手足厥冷、泄泻不止。六部脉弦细、芤、迟,按下去几乎消失;舌色淡白,中央黑润而无舌苔;口鼻气息微冷,阳物缩入腹中,精液滑出如水。询问发病原因,原来他白天睡在地上受了寒,当夜连续遗精两次;忽然觉得头颅胀大如山,坐起时晕倒,四肢厥冷,腹痛泄泻,胸中闷闷欲吐,口中喃喃说胡话,和湿温证没有明显区别。医生误认为是食积兼感冒,给他服发散、消导药两剂;服后胸前和头项汗出如水流,背部更加怕冷,下半身像浸在冷水中,一天昏沉不省人事数次。这是阴寒夹带暑邪,侵入手足少阴经的表现。因为肾中真阳极度虚弱,所以不能发热。于是拟用四逆加人参汤,方中用人参一两、熟附子三钱、炮姜二钱、炙甘草二钱,昼夜连续服用;三天内连续服六剂,终于在第四日寅时使阳气恢复。这一天完全停用姜、附,改用保元汤,方中用人参五钱、黄芪三钱、炙甘草二钱、麦冬二钱、五味子一钱,以清肃膈上的虚浮阳气。服四剂后食欲恢复,改用生料六味地黄丸,加麦冬、五味子。每剂使用熟地八钱,以救助下焦将要枯竭的水液,使阴气平衡、阳气固密,精神才得以恢复。申叔触冒暑热经过梁溪,回来后眩晕麻木,发热便秘,服黄连香薷饮没有效验。使用凉膈散后,大便通畅。有时昏眩不省人事,有时四肢清冷,而且在黄昏时症状最重。诊察时脉弦细而芤,这是暑邪损伤心包,阳气郁闭潜伏,所以表现得像阴寒证。给他用生脉饮合保元汤,清理肺胃,心包自然就会安宁。柴屿青治疗陈忍之的病,医生给他服温散药,结果整夜不能闭眼,时常看见鬼怪,双手脉都沉伏。症候属于受暑,用加减清暑益气汤,去掉人参、茯苓;服一剂后发热减轻,六部脉都显出洪大。再服六一散,数剂后病势退去。只是夜间仍不能熟睡,于是用滋补安神的药物调理,便安稳了。壬戌年夏天,五营缮朱载常早晨入署,在轿中呕吐,神志昏沉并遗尿。医生按中风治疗,开了附子理中汤加僵蚕。后来又因两手脉搏鼓动有力,认为病情已经极其危重,所用人参、附子还少,恐怕难以挽救。柴屿青说:这是暑风,脉象没有死亡征象,我一定尽力保他无事。与他同住的钱筑岩不相信,急忙煎好前面的药,正要给患者服下,幸亏禾中朱汝能先给他服六一散,服一剂后神气稍稍安定。钱筑岩虽然不懂医术,却知道六一散和理中汤性质如同冰炭,于是停下了前面的药。第二天便用黄连香薷饮加羌活治疗,调理数日后康复。陆祖愚治疗陈元甫,七月间因官司之事忍饥,吃了几碗冷粥,片刻后便全吐了出来。从此连茶水也都吐出,头痛发热,咽喉不利,神志昏沉,口中常有痰液流出。医生知道是中暑,给他服冷香薷饮,随即又吐了出来。又用井水调益元散给他服,也吐了出来,昏沉更加严重。诊脉时,阳部脉洪数而极乱,阴部脉沉微无力,这是邪气在上焦。邪在上部,应顺势使其越出,这种情况适合用涌吐法。原来人在饥饿时胃中空虚,暑热之气便乘虚侵入胃中。胃热到了极点,又把寒冷的水饮灌进去,冷热相反,所以水一入口就吐出;连口中流涎,也是胃热向上泛溢所致。于是将沸水加入少许盐,再加入〔原文缺字〕汁数匙,趁热灌服。喝到二三碗也不吐,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大吐,饮水和痰涎一同吐出,约有一盆之多。随即给他服生脉散,神志恢复清醒,各种症状顿时减轻。又合用四物汤调理,便安然痊愈。张绍甫曾治一人,因暑热患头痛,身体发热,昏昏欲睡,口渴得厉害,不断喝水。众医都按感冒治疗,但没有效果。张绍甫诊察后,见脉象大而虚,说:“这是暑病。” 他立即让人撤去帷幔、打开窗户,并在前后左右各放一盆凉水,病人顿时觉得清爽。又让两个童子给他吃西瓜,取其便利;接连喝了四五杯,病就好了。(治法十分精妙。) 张绍甫还是诸生时,万历戊子年夏天患暑病,病势极重,气力衰竭,昏昏然几乎失去知觉。庸医认为是内伤,有的认为是劳役过度,病情中途加重,几乎不能自持。医生汪韫玉恰好在旁边,皱眉说:“心中烦闷,面部污垢,这是暑病。” 听到这话的人都惊讶于他的判断;我在昏乱中稍稍明白,便依照他的意见服益元散,服了两剂就苏醒过来。后来又用苏薷饮调治,服了几剂便痊愈。(张绍甫名凤逵,著有《暑热全书》,天启年间刊刻。) 李垢治疗朱竹夫人的妻子冯氏:她发热七天不出汗,又过了七天仍不出汗,已经超过二十天了。众医都说:“这是伤寒,无法医治,请准备丧葬用品。” 朱竹便邀请李垢徒步登楼诊视。李垢笑着说:“您夫人居住的楼阁,四面都被木材围住,木能生火,只是暑邪触动而使脉象伏藏罢了,脏腑并没有其他病,应赶快给她吃甜瓜、喝井水,可以不用药而痊愈。” 朱竹听从了他的话,第二天便能吃粥糜,第三天又能像往常一样主持家务。(见《曝书亭集》。) 文选姚海山中暑后头痛发热,呼吸急促而喘,四肢身体疲倦,两手麻木。这是胃热损伤元气,用人参益气汤后很快安定。后来又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子,便痊愈了。从前有个人在暑月深居不出,因为有客人来,坐到窗下,忽然觉得疲倦,便自行服用补中汤,病情反而加重。医生询问原因后,连续给他服香薷饮,服两次便安定下来。(见万密斋《养生四要》。)
马元仪治陆太史,时值秋暑,偶发热头痛。诊得脉大而虚,谓中气大虚,非补不克。彼云:伤暑小恙,况饮食不甚减,起居不甚衰,何虚之有?但清暑调中,去邪即已,何用补为。乃勉与清暑益气而别。明晨复诊,脉之大者变为虚微,发热如故,曰:今日不惟用补,更当用温,宜亟服之,迟则生变矣。遂用理中汤,服下少顷,出汗如涌泉。午后复诊,两脉虚微特甚,汗如贯珠,乃连进人参四两,附子两许。日夜约用人参十两,附子四两,汗止精藏,渐调而愈。
任邱裴在涧,弃家逃禅,持戒茹素,遍游五岳,足迹几遍天下。偶客金坛,寓西禅寺僧舍,酷暑坐卧水楼,日持准提咒三千,念佛号三万,(未是俊物。)忽患头痛如斧劈,身热发躁,口干,日饮冷水斗余,渴犹未解,自分必死。庄敛之怜其旅病,时过视疾。一日急走仓头,召敛之永诀,以携来书画玩器,尽授敛之,揖而言曰:(未尝得道。)兄其为我收藏。吾死后,切勿用世俗礼葬我,惟以两缸盛吾尸其中,以三尺地埋之耳。敛之涕泗填胸,束手无策,促缪仲淳诊之。余此时游梁溪、阳羡间,敛之命余仆克勤相追。归视其脉,知系受暑,为疏竹叶石膏汤。不二剂,热渴俱止。几十剂,病始退。旋加健脾药十余帖而安。(《广笔记》。)
来天培治蔡氏女,病经六七日。时七月初旬,发热头痛,胸满腹痛,烦躁口渴,目闭神昏,时有独语,脉浮细而数,按之模糊。问曾手足抽掣乎?曰:然。曰:此俗所谓暑风伤寒也,用香薷、青蒿、羌、防、枳、桔、秦艽、钩藤、菖蒲、半夏曲、藿香、柴胡、黄连,一剂症减神清,脉亦和。前方去羌活、菖蒲、枳、桔、香薷,加广皮、浓朴、花粉、丹皮,一剂渐安,惟热未尽退,此津液不生之故耳。改用生地、麦冬、茯苓、花粉、黄芩、石斛、广皮、谷芽、半夏曲,又二剂全痊。
沈明生治王明甫,长夏神昏不语,伏枕信宿。午前往视,曰:脉虚身热,此中暑耳,非风也,曷不用参?其长君曰:早间一友,因用参而转加烦懑。问用几何?曰:五分。曰:宜其转甚也,当四倍之,乃克有济耳。
乃愕眙不信,因晓之曰:凡参少用则壅滞,今病正台东垣避暑于深堂大厦,得之者属阴,且古人用清暑益气、人参白虎、生脉散等方,皆中暑门中要剂,俱有人参,又何虑之有。乃殊不信,复理喻再三,乃终不信。欲辞去,而阻于豪雨,强留午餐。因再谓曷不就此时如议进药,脱有不安,可用法立解也。于是勉从以进,犹惴惴焉,惟恐增胀。既而殊宁静,超时神思少清,间吐一二语,始用参不疑。调治浃旬,竟得全愈。
陈子佩治一人,八月间,发热谵语,不食又不大便。诸医皆以为伤寒,始而表,继而下,俱不应。延至五十余日,投以人参,热稍减,参少则又复热。于是益疑其虚也,峻补之,然不食不便如故。诊之,六脉平和,绝无死状。谓伤寒无五十日不便不食而不死之理,闻病者夏月治丧,往来奔走,必是中暑无疑。误以伤寒治之,又投以人参补剂,暑得补而愈不解,故至此耳。当以六一散以凉水调服,病者欲之,虽多不妨。服已即睡,睡醒即便,便后思食,数日而愈。
吴桥治吴鸿胪妻,年三十,形故肥,当暑而飧如常,诘朝不起。启视之,瞑目昏愦,口舌唇吻,皆色深黑,痰如鼓 有声,勺饮不能下咽,即千金药无所用。逆桥至,六脉浮濡,谓鸿胪曰:是本风痰兼中暑故尔。即以浓朴香薷饮,灌牛黄丸。辄能下,痰声必杀。更进,少顷黑色退而为黟。薄暮色如羊肝,诘朝但微紫。于是加补剂,五日始张目能言。逾日如故。(《太函集》。)
译马元仪治疗陆太史时,正值秋暑,他偶然发热头痛。诊得脉象大而虚,认为其中气大虚,不补就不能治好。陆太史说:“不过是伤暑的小病,何况饮食没有明显减少,起居也没有明显衰弱,怎么会虚呢?” 只要清暑调理中焦,祛除邪气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补药呢?” 于是勉强给他用了清暑益气汤,便告辞离开。第二天早晨再次诊脉,原来大脉变成虚微脉,发热仍然如故,马元仪说:“今天不但要用补药,还应当用温药,应立即服用,迟了就会发生变化。” 于是使用理中汤,服下不久,汗出如涌泉。午后再次诊察,两手脉象虚微得特别厉害,汗出像串串珠子,于是连续给他服人参四两、附子约二两。日夜大约用了人参十两、附子四两,汗止而精气得以固藏,再逐渐调理后痊愈。任丘人裴在涧,弃家出走参禅,持戒吃素,遍游五岳,足迹几乎遍及天下。他偶然客居金坛,住在西禅寺的僧舍里,酷暑中坐卧于水楼,每天持诵准提咒三千遍,念佛号三万遍。(这算不上什么高明的修行。) 忽然患头痛,像被斧头劈开一样,身体发热烦躁,口干,每天喝一斗多冷水,口渴仍不能解除,自认为必死无疑。庄敛之怜悯他旅居患病,常常前去探视。一天,他急忙跑到仓头,召唤庄敛之来诀别,把随身带来的书画和玩赏器物全部交给庄敛之,作揖说道:(从来没有得道。) 兄长请替我收藏这些东西。我死后,千万不要按照世俗礼仪埋葬我,只要用两口缸把我的尸体装在里面,再用三尺地土埋起来就行了。庄敛之泪流满面,束手无策,便催请缪仲淳来诊治。我当时正在梁溪、阳羡一带游历,庄敛之派我的仆人克勤追赶我。我回来诊察他的脉象,知道是受了暑邪,便开了竹叶石膏汤。不到两剂,发热和口渴都停止了。服了几十剂,病势才开始退去。随后加用健脾药十多帖,便安然痊愈。(见《广笔记》。) 来天培治疗蔡氏的女儿,她患病已经六七天。当时是七月上旬,她发热头痛,胸闷腹痛,烦躁口渴,闭目神志昏沉,时常自言自语;脉象浮、细、数,按之模糊不清。他问:“手脚曾经抽搐吗?” 回答说:“是的。” 他说:“这就是俗话所说的暑风伤寒。使用香薷、青蒿、羌活、防风、枳实、桔梗、秦艽、钩藤、菖蒲、半夏曲、藿香、柴胡、黄连,一剂药后症状减轻,神志清醒,脉象也调和了。” 在前方中去掉羌活、菖蒲、枳实、桔梗、香薷,加广皮、厚朴、花粉、丹皮,服一剂后逐渐安定;只是发热还没有完全退去,这是津液没有生成的缘故。改用生地、麦冬、茯苓、花粉、黄芩、石斛、广皮、谷芽、半夏曲,又服两剂便完全痊愈。沈明生治疗王明甫时,正值长夏,王明甫神志昏沉,不能说话,伏在枕头上已经两夜一天。沈明生上午前去诊视,说:“脉虚而身体发热,这是中暑,不是中风,为什么不用人参呢?” 王明甫的长子说:“早晨有一位朋友,因为用了人参,反而更加烦闷。” 沈明生问:“用了多少?” 回答说:“五分。” 沈明生说:“难怪病情会加重,应该增加到四倍,才可能有效。” 那人惊愕地瞪着眼睛,不肯相信。沈明生便解释说:“凡是人参用量太少,就会造成壅滞。如今这个病正如东垣所说的避暑于深堂大厦,所得的是属于阴性的暑病;而且古人使用清暑益气汤、人参白虎汤、生脉散等方,都是治疗中暑的重要方剂,其中都有人参,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还是完全不相信,沈明生又反复讲解劝说了多次,他最终仍然不信。沈明生想告辞离开,却被暴雨阻挡,只好强留吃午饭。于是又说:“为什么不趁现在按照刚才所说服药?如果出现不安,可以立即用相应方法解除。” 于是那人勉强听从,让药服下,心里仍然忐忑不安,只怕腹胀加重。不久病情很安静,过了一会儿神思稍稍清楚,偶尔能说一两句话,这才开始不再怀疑人参。调治十天,终于完全痊愈。陈子佩治疗一人,八月间发热说胡话,不吃饭,也不大便。众医都认为是伤寒,开始用解表法,后来又用泻下法,都没有效果。拖延到五十多天,给他服人参后发热稍微减轻;人参用量一少,又重新发热。于是更加怀疑他是虚证,便用峻补之法,但他仍然照旧不吃饭、不大便。诊察他的脉象,六部脉平和,完全没有死亡的征象。陈子佩说:“伤寒没有拖到五十多天仍不大便、不吃饭却不死的道理。我听说病人在夏天为家人办理丧事,来回奔走,必定是中暑无疑。” 误把中暑当伤寒治疗,又给他服人参补药,暑邪得了补益反而更加不能解除,所以才拖到现在。应当用六一散,以凉水调服;病人想喝,服得多些也没有妨碍。服药后立即睡觉,睡醒便能大便,大便后想吃东西,几天便痊愈了。吴桥治疗吴鸿胪的妻子。她三十岁,体形原本肥胖,暑天时饮食和平常一样,第二天早晨却起不来。打开门看她时,只见她闭着眼睛,神志昏乱,口、舌、嘴唇和唇周都呈深黑色,痰鸣声像鼓声一样,含一勺水也不能咽下,即使是千金也无从下药。急忙请吴桥来诊治,他诊得六部脉浮而濡,对吴鸿胪说:“这是原有风痰,又兼中暑,所以才这样。” 立即用厚朴香薷饮灌服牛黄丸。药物竟能咽下,痰鸣声也明显减轻。再服药后不久,黑色退去,变成深黑色。傍晚时颜色像羊肝,第二天早晨只略带紫色。于是加用补益药,五天后才睁开眼睛,能够说话。又过了一天,便恢复如常。(见《太函集》。)
章虚谷治周小梅室,六月中感暑邪,身热五日,始延李先生,服疏散一剂,次日病更甚。更医,闻得大便数日不解,即用大黄数钱,鲜生地尤重用,柴胡、浓朴等服之,便下两次,病患自觉爽快。惟晡时发冷,黄昏发热,至天明方休,彻夜不寐。章诊之,询知病由,曰:暑为火湿合化,湿系阴邪,遏热不达。李先生用疏散,则湿开热透,并不错误。乃反误投下剂,使邪陷入阴,故夜热而昼不热,则病势重矣。邪既入阴,欲其转阳甚难,只可转其枢机,兼从阴厘清其邪热。乃用草果、苍术、浓朴醒脾开湿透膜原,柴胡以转少阴之枢,青蒿、鳖甲、知母、黄柏清阴分之热。服两日,不效,其脉虚软无力,口甚渴,饮茶不绝,腹满,大小便皆不利,粒米不进,稍饮米汤,口即作酸。此中气大伤,乃于前方去知母加参,又服两日,小便稍利,诸症不减,脉软少神,不进谷食,已十二日矣。再延数日,胃气绝,则不可救。因其脾肾两伤,元气无权,三焦气化失职,邪反内闭。盖肾伤无开阖之力则便阻,脾伤而转运不前则腹满。阳既委顿,则津液不生,故渴甚,非用附子、干姜,大助其阳,则邪终不化。乃用党参、草果、苍术、浓朴、附子、干姜、生姜、乌梅、白芍,稍加黄连,服两日,腹满减而便下溏粪如胶浆,略进稀粥。又服两日,腹满消而粥食大进,小溲亦长。惟夜热如故,冷则无矣。此湿已化,但有热邪,乃于前方去附子、乌梅,加知母三钱,生石膏五钱,服两日,热全退,即用清补调理而安。
藜按:此证误下之后,热去湿留,徒伤其脾胃。究竟湿中之热,亦未能尽去。脾胃既伤,值午后阳衰之时,故发冷。热陷湿中,扰其营气,故发热,夜不成寐。湿热阻滞气机,则津液不生,故口渴。斯时宜用渗淡之品,加芳香醒脾之药,病可立愈。乃以燥剂劫之,又增入寒凉药,益伤其脾,故不效。继乃大用辛燥以劫之,脾气得辛燥之药而有权,湿为刚燥所劫而胥化,故仍以寒药收功。此将差就错之治,未可以为准则也。方中乌梅、白芍尤为无谓。先生自谓从乌梅丸变化而来,亦欺人之语。
萧山何某,夏月不爽,自谓受暑,食西瓜一枚,又服凉药数帖。后无所苦,惟胃不开,每日强饮薄粥一二钟,甚无味,尚行动自如,小便淡黄,大便干,多日不解,胸腹无胀闷,面色如常,舌光红而无苔,酷似胃阴不足。
但不喜汤饮,脉则浮中皆无,按之至骨,萦萦如蛛丝。医者犹欲进凉药。曰:此证固非邪火,亦非胃阴不足,乃元阳大亏之症。幸小便淡黄,大便坚固,肾气坚,为有根,再服凉药必死。遂用附子理中汤去术,加当归、桂枝以养营。数剂,毫无效验。又去桂枝,加肉桂、吴萸、黄 ,连服十余剂,依然如故。又进前药十余剂,仍复如前。细思其小便通,大便干,则肾元未绝,何以胃总不开?令停药四五日,亦只如是。乃屏去热药,重用鹿角胶,佐以枸杞、当归、参、 、苁蓉、广陈等,湿润养阳。十剂,肺脉稍和,饮食略加。又十剂,胃始开,便始通,其人反软弱不能起坐。又养半月,始得下床。
一人面白体盛,夏月患暑,服凉解两帖而愈,以邪轻故也。旬日复感,自服苏合丸,覆被发汗,津液大泄,热邪内陷,又兼少年多欲,脉空数无根。章曰:苏合丸辛温走窜治寒尚可,温暑大忌。勉进甘凉薄味之药,养阴和阳。四五日,脉稍转,而尺部甚空。身热不退,夜则谵语,天明则清,舌有薄苔,边淡黄,中白滑,每日饮粥二三碗。十余日,病不增减。药稍疏利,则委顿不堪。稍补助,则邪热愈炽。一日,因换床,即大汗口开,眼闭欲脱。用熟地一两二钱,附子四钱,浓朴二钱,合二陈汤如数,煎一大碗,黄昏时,服一半即熟寐。二更醒后,又服一半,亦无所觉。子后仍谵语,天明则清。脉稍有神而加数,舌苔中心亦黄,(附子之故。)胸腹仍宽,能进粥食,乃用白虎汤加细生地等。连服数日,脉渐好,粥稍加。惟身热不退,夜仍谵语,左关脉独滞且沉。
因思昼清夜昏,为热入血室。血室厥阴所主,故左关独滞。仲圣有刺期门之法,是邪结血分也,今不明刺法,乃用归须、赤芍、新绛、青蒿、鳖甲、柴胡、黄芩、细生地之类。五六服,全然不效,此时已一月有二日矣。
因病家笃信不获辞,彻夜思之,未得其理。忽记来复丹方中,有灵脂专入厥阴。暑湿浊邪,与伤寒不同,故前药不效。灵脂以浊攻浊,兼有硝、黄,直达至阴,助本元以祛邪,必当奏功。遂于前方去柴胡,送来复丹一钱,夜即安睡,无谵语。连进三服,身热即退。忽解小便甚长,色深碧稠如胶浆,病家惊询。章曰:此病根除矣。
译章虚谷治疗周小梅的妻子。六月中旬感受暑邪,身体发热五天,才请李先生诊治;服疏散药一剂,第二天病情更加严重。换了医生,听说她已经数日没有大便,便使用大黄数钱,又重用鲜生地,连同柴胡、厚朴等药服下,大便排了两次,病人自己觉得爽快。只是午后发冷,黄昏发热,到天亮才停止,整夜不能入睡。章虚谷诊察后,询问得知病情经过,说:“暑邪是火与湿相合而形成的,湿属于阴邪,会阻遏热邪使它不能外达。” 李先生使用疏散药,是为了使湿邪得以疏解、热邪得以透达,并没有错。但后来误用了泻下药,使邪气陷入阴分,所以夜间发热而白天不热,病势就加重了。邪气既已进入阴分,要使它转出阳分非常困难,只能转动其枢机,同时从阴分入手清除邪热。于是使用草果、苍术、厚朴来醒脾、开湿、透达膜原,用柴胡转动少阴的枢机,用青蒿、鳖甲、知母、黄柏清除阴分的热邪。服了两天,没有效果;脉象虚软无力,口渴得很厉害,不停地喝茶,腹部胀满,大小便都不通利,一粒米也吃不下,稍微喝些米汤,口中就发酸。这是中气大受损伤,于是在原方中去掉知母,加人参;又服两天,小便稍微通利,但各种症状没有减轻,脉象软而少神,仍不能进食,已经十二天了。如果再拖延几天,胃气断绝,就无法救治了。这是因为脾、肾两脏都受了损伤,元气失去作用,三焦气化失职,邪气反而闭塞在体内。肾脏受伤,失去开合的力量,大便就会阻滞;脾脏受伤,运化不能正常进行,腹部就会胀满。阳气既已衰败,津液就不能生成,所以口渴严重;若不用附子、干姜大力扶助阳气,邪气终究不能化解。于是使用党参、草果、苍术、厚朴、附子、干姜、生姜、乌梅、白芍,稍加黄连。服了两天,腹胀减轻,大便排出像胶浆一样的稀粪,也稍微能吃些稀粥。又服两天,腹胀消失,粥食大为增加,小便也增多了。只是夜间发热仍和原来一样,遇冷后才停止。这是湿邪已经化解,只剩热邪,于是在原方中去掉附子、乌梅,加知母三钱、生石膏五钱;服了两天,发热完全退去,随即用清补法调理而安。藜按:这个病证在误用泻下法以后,热邪虽然去了,湿邪却留着,只是白白损伤了脾胃。归根到底,湿邪中的热也没有完全清除。脾胃已经受伤,正值午后阳气衰弱之时,所以发冷。热邪陷在湿邪之中,扰乱营气,所以发热,夜间不能入睡。湿热阻滞气机,津液不能生成,所以口渴。这时应当使用渗利淡泄的药物,再加芳香醒脾的药,病就可以很快痊愈。却用燥烈药物强行攻逐,又增加寒凉药,进一步损伤脾胃,所以没有效果。后来又大量使用辛温燥烈药强行攻逐,脾气因辛燥药而恢复作用,湿邪被刚燥药物攻逐而全部化解,所以最后仍用寒凉药收效。这种做法是将错就错的治疗,不能把它当作准则。方中的乌梅、白芍尤其没有必要。先生自己说这是从乌梅丸变化而来,也只是欺骗人的话。萧山有个人,夏天身体不爽,自认为是受暑,吃了一枚西瓜,又服了几帖凉药。后来没有其他痛苦,只是胃口打不开,每天勉强喝一二杯稀粥,觉得非常没有滋味;行动仍然自如,小便淡黄,大便干燥,多日不解,胸腹没有胀闷,面色和平常一样,舌头光红而没有舌苔,很像胃阴不足。但他不喜欢喝汤水,脉象浮取、中取都摸不到,按到骨边才有,细弱得像蛛丝一样。医生还想继续给他服用寒凉药。他说:这种病固然不是邪火,也不是胃阴不足,而是元阳极度亏损的病证。幸好小便淡黄、大便坚硬,说明肾气尚且坚固,元气还有根基;如果再服寒凉药,必然会死。于是采用附子理中汤,去掉白术,加当归、桂枝来滋养营气。服了几剂,完全没有效果。又去掉桂枝,加肉桂、吴萸、黄〔疑有脱字〕,连续服了十多剂,仍然没有变化。又服用前面的药十多剂,病情仍和原来一样。仔细想来,他小便通畅、大便干燥,说明肾元尚未断绝,为什么胃口始终不能打开呢?让他停药四五天,情况也只是这样。于是停用温热药,重用鹿角胶,辅以枸杞、当归、人参、〔疑有脱字〕、肉苁蓉、广陈皮等药,以滋润之品来养阳。服十剂后,肺脉稍稍调和,饮食略有增加。又服十剂,胃口才打开,大便也才通畅,但患者反而身体软弱,不能起身或坐起。又调养了半个月,才得以下床。有一个人面色白、身体壮实,夏天患暑病,服了两帖寒凉清解药便痊愈了,这是因为邪气较轻。十天后又感受外邪,他自行服苏合丸,盖着被子发汗,津液大量耗散,热邪陷入体内;又因为年轻时欲事过多,脉象空而快,没有根基。章氏说:苏合丸辛温而善于走窜,用来治疗寒证尚可,但温暑病最忌服用。勉强给他服用甘润、寒凉而味道清淡的药物,以滋养阴液、调和阴阳。四五天后,脉象稍有转好,但尺部非常空虚。身热不退,夜间说胡话,天亮时神志清醒;舌上有薄苔,舌边淡黄,舌中白而滑润;每天能喝两三碗粥。十多天里,病情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药物稍微偏于疏利,他就疲惫不堪。稍微加以补益扶助,邪热就更加旺盛。一天,因为给他更换床铺,他便大汗淋漓,张口喘息,双眼闭合,像要脱离生命一样。用熟地一两二钱、附子四钱、厚朴二钱,另按原量配合二陈汤,共煎成一大碗,黄昏时服一半,立即熟睡。二更天醒来后,又服下另一半,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子时以后仍然说胡话,天亮时神志清醒。脉象稍有神气,但更加快;舌苔中部也变黄了(这是服附子的缘故)。胸腹仍然宽松舒适,能够进食粥,于是采用白虎汤,加细生地等药。连续服了几天,脉象逐渐好转,喝粥也稍有增加。只是身热仍不退,夜间仍说胡话,左关脉单独表现为滞涩而沉。因此想到他白天神志清醒、夜间神志昏乱,是热邪进入血室的表现。血室由厥阴所主,所以左关脉独见滞涩。仲景有针刺期门穴的方法,这是邪气结于血分的表现;如今不明白针刺方法,于是使用当归须、赤芍、新绛、青蒿、鳖甲、柴胡、黄芩、细生地之类的药物。服了五六剂,完全没有效果;这时病已经持续一个月零两天了。由于病家十分信任他,无法推辞,他彻夜思考病情,却没有找到其中的道理。忽然想起《来复丹》的方剂中,五灵脂专门进入厥阴经。暑湿浊邪与伤寒不同,所以前面的药物无效。五灵脂可以用浊药攻逐浊邪,再加上硝石、黄蜡,直达至阴之处,帮助本元驱除邪气,一定能够见效。于是从前面的方剂中去掉柴胡,用来复丹一钱送服,当夜便安睡,不再说胡话。连续服三剂,身热便退了。忽然小便排得很长,颜色深碧,稠厚得像胶浆一样,病家惊慌地询问。章氏说:这个病的根源已经去除了。
因其少年多欲,湿之邪乘虚陷入肝肾,故与伤寒之热入血室,病同而邪不同,故药力不能胜邪则不效。此来复丹以浊攻浊,所以神效也。后进补药而愈。
卷四
湿
薛立斋治一妇,肥胖,头目眩晕,肢体麻木,腿足痿软,自汗身重,其脉滑数,按之沉缓。此湿热乘虚也,用清燥、羌活二汤,渐愈。更佐以加味逍遥散全安。
赵养葵治一人,宦游京师,病腿肿发热,不能履地。众以为腿痈,延赵视之,扶掖而出。赵曰:非痈也。
以补中益气汤,加羌活、防风各一钱,(此开鬼门例。)一服如失。次日乘马来谢。
赵养葵自患睾丸一枚肿如鸭卵,遂以湿症治之,不效。细思之,数日前从定海小船回,有湿布风帆在坐下,比上岸,始觉。以意逆之,此感寒湿在肾丸也。乃用六味地黄(此洁净府例。)加柴胡、肉桂、吴萸各一钱,独活五分,一服热退,再服肿消。后有患偏坠者,此方多效,亦惟寒湿者宜之。若厥阴燥火郁结者,不宜服。此去吴茱萸、肉桂,加黄柏,则得之矣。何不可服之有?司命者其审诸。
孙文垣治沈大官,左膝肿痛,不能起止者半年,大便泻三次,脉之弦紧。曰:此脾虚湿热凝于经络,流于下部也。肿属湿,痛属火,用苍术、黄柏、苡仁为君,泽泻、猪苓、五加皮为臣,炙甘草、防风、桂枝为佐,木通为使。四帖痛减肿消,泄泻亦止。改用苍耳子、五加皮、苡仁、当归、枸杞、杜仲、丹参、黄柏、乌药叶,酒糊为丸,调理月余,步履如故。
吴孚先治一人,风湿,骨节掣痛,不能屈伸,遍身俱肿。医用麻黄汤发汗,汗大出而肿不退。吴曰:前方未尝谬也,但宜微汗之。今过汗,风去而湿未除,故不愈也。(说本仲景桂枝汤症。)与胃苓汤二帖而瘳。
张子和治李文卿,两膝膑屈伸,有声剥剥然。或以为骨鸣,张曰:非也。骨不戛,焉能鸣,此筋湿也。湿则筋急,有独缓者,缓者不鸣,急者鸣也。若用药一涌一泻,上下去其水,水去则自无声矣。从其言,既而果愈。
朱丹溪治朱秀衣,久坐受湿,能饮酒,下血以苦涩药兜之,遂成肿疾而肚足皆肿,口渴,中满无力,脉涩而短,乃血为湿气所伤。法当行湿顺气,清热化积,用滑石一钱五分,白术五分,木通七分,浓朴五分,干葛五分,苍术三分,苏叶七片,水煎,次第下保和丸与温中丸各五十丸。
冯官人因内有湿积,兼时令湿热,右腿少阳分,发烂疮如掌大,痒甚。两手脉洪缓略数,面目手足俱虚肿,膈中午前痞闷,午后肿到两足则膈宽。茯苓、木通、苍术、犀角、枳壳炒各五分,陈皮、连翘、白术各一钱,甘草二分,加姜汁煎服。
朱恕八哥肚肿,因湿气起,能饮酒,自五月左胁有块,两足时肿。白术、三棱醋炒,木通、陈皮、赤茯苓、海金沙、浓朴各五分,甘草二分,肉桂三分,煎汤下保和丸三十,温中丸三十,抑青丸十丸。
张三锡治一人,体浓,自觉遍身沉重,难于转侧,两膝时痛肿,不红不硬,六脉濡弱,天阴更甚。作湿郁治,加减羌活胜湿汤,不十剂愈。
许叔微治王彦龙,季夏时,病胸胁多汗,两足逆冷,谵语。医者不晓,杂进药已旬日。诊之,脉关前濡,关后数,曰:当湿温治之。先以白虎加人参汤,次白虎加苍术汤,头痛渐退,足渐温,汗渐止,三日愈。此名贼邪,误用药有死之理。有人难曰:何名贼邪?曰《难经》五邪,假令心病中暑为正邪,中湿得之为贼邪。心先受暑,而湿邪乘之。水克火,从所不胜,斯谓之贼邪,五邪中之最逆也。又曰:湿温之脉,阳濡而弱,阴小而急。濡弱见于阳部,湿气搏暑也;小急见于阴部,暑气蒸湿也。故曰暑湿相搏,名曰湿温,是谓贼邪也。(不特此,予素有停饮之疾,每至暑月,汗两足 未尝干,每服此药,二三盏即愈。)
薛立斋治张县丞,年逾五十,两腿肿胀,或生 ,小便频而少,声如瓮出,服五皮等散,不应。掌医院银台李先生,疑为疮毒,令请薛治。诊其脉,右关沉缓,此脾气虚,湿气流注而然,非疮毒也。河间云:诸湿肿满,皆属于土。按之不起,皆属于湿。遂投以五苓散加木香、苍术,亦不应。意至阴之地,关节之间,湿气凝滞,且水性下流,脾气既虚,安能运散。若非辛温之药,开通腠理,使行经活血,则邪气不能发散。遂以五积散二剂,势退大半。更以六君子汤加木香、升麻、柴胡、苡仁,两月余而愈。设使前药不应,更投峻剂,虚虚之祸不免矣。
高兵部连日饮酒,阴茎并囊湿痒,服滋阴药不应。谓前阴者,肝经络脉也。阴器纵挺而出,素有湿,继以酒,为湿热合于下部,引而竭之,遂以龙胆泻肝汤,及清震汤治之而愈。若服此药不应,宜补肝汤,或四生散治之。
译因为他年轻时欲事过多,湿邪乘虚陷入肝肾,所以与伤寒热入血室的病情相同而邪气不同;因此药力不能胜过邪气时就没有效果。这正是来复丹以浊攻浊,所以产生神奇疗效的原因。后来再服补益药,便痊愈了。卷四 湿病 薛立斋治疗一名妇女,她身体肥胖,头晕目眩,四肢麻木,腿脚痿弱无力,自汗,身体沉重;脉象滑数,按之则沉而缓。这是湿热乘虚侵入所致,使用清燥汤、羌活汤,病情逐渐好转。又辅以加味逍遥散,便完全痊愈。赵养葵治疗一人,此人出游任官于京城,患腿部肿胀发热,不能踩地行走。众人都认为是腿部痈疮,请赵养葵来诊视时,患者还要由人搀扶着出来。赵养葵说:这不是痈疮。采用补中益气汤,加羌活、防风各一钱(这是开通腠理、发汗祛邪的治法)。服一剂,病就像消失了一样。第二天他骑马来道谢。赵养葵自己曾有一枚睾丸肿得像鸭蛋那么大,于是按湿证治疗,却没有效果。他仔细思考,几天前从定海乘小船回来时,湿布风帆一直在座位下面,直到上岸后才感觉到不适。根据这个情况推测,这是寒湿侵入肾丸所致。于是采用六味地黄丸(这是通利膀胱、清利水道的治法)。加柴胡、肉桂、吴萸各一钱,独活五分,服一剂后发热退去,再服一剂肿胀消退。后来有人患偏坠,用这个方子多能见效,但也只有寒湿证适合使用。如果是厥阴燥火郁结,就不适合服用。把方中的吴茱萸、肉桂去掉,加入黄柏,就可以治疗这种情况了。这样还有什么不能服用的呢?掌管生命和治疗的人,应当仔细辨察这些情况。孙文垣治疗沈大官,患者左膝肿痛,不能起身和行走,已经半年;每天大便泄泻三次,脉象弦紧。他说:这是脾虚,湿热凝滞在经络之中,并流注到下部所致。肿胀属于湿,疼痛属于火;以苍术、黄柏、薏苡仁为主药,泽泻、猪苓、五加皮为臣药,炙甘草、防风、桂枝为辅助药,木通为引经药。服四帖后疼痛减轻、肿胀消退,泄泻也停止了。改用苍耳子、五加皮、薏苡仁、当归、枸杞、杜仲、丹参、黄柏、乌药叶,以酒和面糊制成丸剂,调理一个多月,行走恢复如常。吴孚先治疗一人,患者患风湿,骨节牵引疼痛,不能屈伸,全身都肿。医生使用麻黄汤发汗,汗出很多,但肿胀没有消退。吴孚先说:前面的方子并没有错,只是应当使他微微出汗。如今发汗过度,风邪已经去除而湿邪尚未消除,所以没有痊愈。(这是根据仲景所说的桂枝汤证。) 给他服胃苓汤两帖便痊愈了。张子和治疗李文卿,患者两膝膝盖屈伸时发出剥剥的声响。有人认为这是骨头发响,张子和说:不是这样。骨头如果没有相互摩擦,怎么会发出声响?这是筋中有湿。湿邪会使筋脉拘急,也有单独表现为松弛的;松弛的不会发响,拘急的才会发响。如果用药使水湿一涌而出、一泻而下,从上下两方面排除水湿,水湿去除后自然就不会有声音了。患者听从了他的话,后来果然痊愈。朱丹溪治疗朱秀衣,患者因久坐受湿,能够饮酒,曾用苦涩药止住便血,结果形成肿胀病,肚腹和双脚都肿,口渴,胸腹胀满而无力,脉象涩而短,这是血液受到湿气损伤所致。治疗应当祛除湿邪、调畅气机、清热消除积滞;用滑石一钱五分、白术五分、木通七分、厚朴五分、干葛五分、苍术三分、苏叶七片,水煎;随后分次服保和丸、温中丸各五十丸。冯官人因体内有湿积,又兼有当时季节的湿热,右腿少阳经分部位长出一片像手掌那么大的溃烂疮,瘙痒很厉害。两手脉象洪缓而稍快,面部、眼睛、手脚都虚浮肿胀;胸膈在午前痞闷,午后肿胀蔓延到双脚时,胸膈反而宽松。茯苓、木通、苍术、犀角、炒枳壳各五分,陈皮、连翘、白术各一钱,甘草二分,加姜汁煎服。朱恕八哥哥肚腹肿胀,是湿气引起的;他能饮酒,自五月以来左胁有肿块,双脚时常肿胀。白术、醋炒三棱、木通、陈皮、赤茯苓、海金沙、厚朴各五分,甘草二分,肉桂三分,煎汤送服保和丸三十丸、温中丸三十丸、抑青丸十丸。张三锡治疗一人,患者体形肥厚,自觉全身沉重,转身侧卧困难;两膝时常疼痛肿胀,但不红也不硬,六部脉濡弱,天气阴时症状更加严重。按照湿邪郁滞来治疗,使用加减羌活胜湿汤,不到十剂便痊愈。许叔微治疗王彦龙,时值农历六月,患者胸胁多汗,双脚逆冷,并说胡话。医生没有明白病情,杂乱地服药已经十多天。许叔微诊脉,发现关前濡,关后数,说:应当按湿温来治疗。先服白虎加人参汤,继而服白虎加苍术汤,头痛逐渐减轻,双脚逐渐转暖,汗也逐渐停止,三天便痊愈。这叫作贼邪,误用药物有导致死亡的危险。有人提出疑问说:为什么叫作贼邪?他说:《难经》所说的五种邪气,假如心病患者中暑,这是正邪;如果心病患者因湿邪而得病,就是贼邪。心先受到暑邪侵袭,随后湿邪乘机侵入。水能克火,这是从克制自己的方面侵入,所以称为贼邪,是五邪中最为逆乱的一种。又说:湿温病的脉象,阳部濡而弱,阴部细小而急。阳部见濡弱,是湿气与暑邪相搏结;阴部见细急,是暑气蒸迫湿邪。所以说暑邪与湿邪相互搏结,称为湿温,这就是贼邪。(不只是这样,我平素还有停饮之病,每到暑月,双脚出汗从来没有干过;每次服用此药,喝二三盏就痊愈了。) 薛立斋治疗张县丞,患者年过五十,两腿肿胀,有时生〔疑有脱字〕,小便频繁而量少,声音像从瓮中发出,服用五皮散等药却没有效果。掌医院银台李先生怀疑是疮毒,便请薛立斋来治疗。诊察他的脉象,右关沉缓,这是脾气虚弱、湿气流注所致,不是疮毒。刘河间说:各种湿邪所致的肿胀满闷,都属于脾土的问题。按压肿胀处不能立即恢复的,都属于湿邪。于是给他服五苓散加木香、苍术,仍然没有效果。考虑到病邪位于至阴之处和关节之间,湿气凝滞不行,而且水性向下流;脾气既然虚弱,怎么能够运化、疏散湿水呢?如果不用辛温药物开通腠理,使经脉运行、血液流通,邪气就不能发散。于是给他服五积散两剂,病势减退了一大半。又用六君子汤加木香、升麻、柴胡、薏苡仁,两个多月后痊愈。假如前面的药物无效,便再使用峻猛药物,就难免造成越补越虚的祸害。高兵部连日饮酒,阴茎和阴囊湿润瘙痒,服滋阴药没有效果。这是因为前阴属于肝经的络脉。阴器纵缓挺出,平素又有湿邪,后来饮酒使湿邪加重,湿热合并于下部,牵引耗竭精气,于是用龙胆泻肝汤和清震汤治疗而痊愈。如果服用此药没有效果,应当用补肝汤,或用四生散治疗。
赵大用两臂肿痛,服托里药日甚。谓肿属湿,痛属火,此湿热流注经络也。以人参败毒散,加威灵仙、酒芩、南星,数剂渐愈。更以四物汤加苍术、黄柏,二十余剂而消。又一妇,下体肿痛,亦与人参败毒散,加威灵仙、黄柏、苍术,数服痛减。更以四物汤加黄柏、红花、防己、苍术、泽泻,三十余剂亦消。
叶巡检两腿作痛,每痛时即以湿布 之少愈,月余痛甚,夜痛尤剧。丹溪云:血热极已自沸腾,或涉冷,或就湿取凉,热血得寒浊凝涩,所以作痛。夜痛甚,气行于阴也。苟痛,以冷折之,即前所谓取凉之症也。以五积散二剂,顿愈。更以四物汤,加黄柏、苍术、牛膝、木瓜,三十余剂而消。夫湿痰浊血,注于僻道,若非流湿推陈致新不能瘳也。如用药蒸罨,或用凉药敷贴,或用寒药降火,反成败症矣。
一男子腿痛筋挛,遍身酸软。一道人与痰药及托里药,期三日可痊,皆不应。此非疮毒,乃湿热为患也。
以人参败毒散,加苍术、黄柏、槟榔、木瓜治之少愈,更以清燥汤二十帖而痊。夫内有湿热,外有风寒,当泄不当补,反用甘温之剂,必不效矣。
张意田治一人,时症已二十余日,凉解不愈,大便自利,不欲饮食,舌赤燥硬,神清肌削,晡际寒热似疟,无汗。诊之,六脉不浮不沉,惟大而缓,胁肋边有痛处,按之在肝位。此湿温病不解,结于肝部,故寒热如疟。
胃中津液耗涸,则舌燥而赤,是邪热留于心胃也。用玉女煎加犀角、苍术、木通,一服舌生津液,胁痛亦减。
即于原方加柴胡,数服渐瘳,更以补阴全愈。
王宇泰曰:昔人治湿温,通身皆润,足冷至膝下,腹满,不省人事,六脉皆弱而急。问所服,皆阴病类。
此非受病重,药能重病耳。以五苓合白虎,十余剂少苏。更与清燥汤调理而安。(未选入。)
端州太守吴淞岩,病几四十日矣。延诊,告以初时恶心倦怠,食减便溏。既而夜不寐,躁而数起,起而复卧,凌晨必呕痰数升。或以为暑,而用香薷六一,或以为湿,而用萆 五苓;或以为瘴,而用平胃;或以为痰,而用二陈,遍尝无效。渐加烦渴,与肾气丸及生脉饮,服之转剧。脉之濡而缓,右关为甚。据脉与症,湿热无疑,何诸治罔效?因思病患素喜肥甘,又饮酒食面,其脾胃如土在雨中,沾渍既久,值夏令乃蒸郁而发。故非渗利厘清可愈,亦非风行燥发可瘳。唯圣术煎,一味白术重两许,酒煎,从而治之,必应。令如法服之,再以菟丝子五钱,煎饮代茶,服至一旬,渐瘥,半月全愈。
张路玉治沈汝楫子,夏月两膝胫至脚,痛极僵挺,不能屈者十余日。或用敷治之法,不效。其脉软大而数,令拭去敷药,与当归拈痛汤二剂,汗出而愈。
卷四
热病
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也。年五岁,母患热病,思食寒瓜,土俗所不产。昙恭历访不得,俄遇一桑门问其故,昙恭具以告。桑门曰:我有两瓜,分一相遗,还以与母,举室惊异。寻访桑门,莫知所在。(《南史》。)
唐武宗有心热病,百医不效。青城山邢道人,以紫花梨绞汁而进,疾遂愈。后复求之,苦无此梨,常山忽有一株,因缄实以进,帝多食之,烦躁顿解。(《医说续编》。)
张子和治常仲明之妻,每遇冬寒,两手热痛。曰:四肢者,诸阳之本也。当夏时散越而不痛,及乎秋冬收敛则痛。(要言不烦。)以三花神 丸大下之,热遂去。
李东垣治节使赵君,年几七旬,病身体热麻,股膝无力,饮食有汗,妄喜笑,善饥,痰涎不利,舌强难言,声嗄不鸣。诊得左寸脉洪大而有力,是邪热客于经络之中也。盖手之三阳从手表上行于头,阴伏于阴,阳并于阳,势甚炽焉。故邪热妄行,流散于周身,而为热麻。胃热虫动,虫动则廉泉开,故涎下。热伤元气,而为股膝无力。饮食入胃, 悍之气,不寻常度,故多汗。心火盛,则妄喜笑。脾胃热,则消谷善饥。肺金衰,则声不鸣。仲景云:微数之脉,慎不可灸,焦骨伤筋,血难复也。君奉养以膏梁之味,无故而加以火 之毒,热伤经络而为此病明矣。《内经》云:热湿所胜,治以苦寒,佐以甘泻之,以酸收之。当以黄柏、知母之苦寒为君,以泻火邪,壮筋坚骨。黄 、生甘草之甘寒泻热实表,(据此, 、草可云甘寒。)五味子味酸止汗,补肺气之不足,以为臣。炙甘草、当归之甘辛,和血润燥。升麻、柴胡之苦平,少阳阳明二经,自地升天,以苦发之者也,以为佐。 咀同煎,清汁服之。更缪刺四肢,以泻诸阳之本,使十二经相接而泻火邪。不旬日良愈。
遂名其方曰清神补气汤。(《试效方》。)
译赵大用两臂肿痛,服用托里药后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说,肿是湿邪所致,痛是火邪所致,这是湿热流注经络造成的。用人参败毒散,加威灵仙、酒芩、南星,服了几剂后逐渐好转。又用四物汤加苍术、黄柏,服了二十多剂,肿痛消退。又有一位妇女,下半身肿痛,也给她用人参败毒散,加威灵仙、黄柏、苍术,服了几次后疼痛减轻。又用四物汤加黄柏、红花、防己、苍术、泽泻,服了三十多剂,肿痛也消退了。叶巡检两腿疼痛,每次疼痛时就用湿布【原文缺字,具体动作不明】处理,稍有好转;过了一个多月,疼痛加重,夜间尤其剧烈。丹溪说:血热到了极点,就会自行沸腾;如果接触寒冷,或到潮湿处取凉,热血遇寒便会浑浊凝滞不畅,所以发生疼痛。夜间疼痛加重,是因为阳气运行到阴分。既然疼痛,却用寒凉来折制它,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因取凉而致病。用五积散服了两剂,疼痛顿时痊愈。又用四物汤,加黄柏、苍术、牛膝、木瓜,服了三十多剂,肿痛消退。湿痰和浊血流注到偏僻的经脉通道,如果不疏导湿邪、推陈出新,就不能痊愈。如果用药物蒸熏热敷,或用凉药外敷贴治,或用寒凉药降火,反而会使病情恶化。有一个男子腿痛、筋脉拘挛,全身酸软无力。一位道人给他服化痰药和托里药,预期三天可以痊愈,但都没有效果。这不是疮毒,而是湿热为患。用人参败毒散,加苍术、黄柏、槟榔、木瓜治疗,稍有好转;又用清燥汤二十帖,便痊愈了。体内有湿热,体外又有风寒,应当疏泄而不应当补益;如果反而使用甘温药剂,一定不会见效。张意田治疗一人,时疫已经二十多天,用清凉解表法仍未痊愈;大便自行泄泻,不想吃东西,舌头红、干燥而僵硬,精神尚清醒但肌肉消瘦,午后出现像疟疾一样的寒热往来,却没有汗。诊脉时,六部脉不浮不沉,只有脉象大而缓;胁肋边有疼痛处,按压时正当肝脏部位。这是湿温病未能解除,结聚在肝部,所以寒热往来像疟疾。胃中津液耗尽,舌头就会干燥发红,这是邪热停留在心胃所致。用玉女煎加犀角、苍术、木通,服一剂后舌上生出津液,胁痛也减轻了。就在原方中加入柴胡,服了几次后逐渐痊愈;又用补阴之法,完全康复。王宇泰说:从前有人治疗湿温病,患者全身都湿润,双脚冷到膝盖以下,腹部胀满,不省人事,六部脉都微弱而急促。询问他服过的药,都是按照阴病一类来治疗的。这不是病本身很重,而是药物反而加重了病情。用五苓散合白虎汤,服了十多剂后才稍稍苏醒。又给他用清燥汤调理,病情安定。(未选入。) 端州太守吴淞岩,患病将近四十天了。请来诊治时,他说起初恶心、倦怠,食欲减少,大便稀溏。后来夜里不能入睡,烦躁而频繁起身,起身后又躺下,凌晨一定会吐出几升痰。有人认为是暑病,使用香薷六一;有人认为是湿病,使用萆【原文缺字】五苓;有人认为是瘴病,使用平胃散;有人认为是痰病,使用二陈汤,但各种药都试过了,毫无效果。烦渴逐渐加重,给他服肾气丸和生脉饮后,病情反而加剧。诊脉见脉象濡而缓,右关部尤其明显。根据脉象和症状,显然是湿热,为何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想到患者平时喜欢吃肥甘厚味,又饮酒、吃面食,他的脾胃就像雨中的泥土,长期受到浸渍,到了夏天便蒸腾郁结而发病。所以这病不是用渗湿利水、分清湿浊的方法可以治愈的,也不是用疏散风邪、燥湿发散的方法可以痊愈的。只有圣术煎才可以;用白术一味,剂量约二两,用酒煎煮,依此治疗,一定有效。让他按方法服用;又用菟丝子五钱,煎汤代茶饮,服至十天,病情逐渐好转,半个月后完全痊愈。张路玉治疗沈汝楫的儿子,夏天两膝、小腿直到脚部疼痛极其剧烈,肢体僵直挺硬,不能屈曲,已经十多天了。有人用外敷的方法治疗,没有效果。他的脉象软、大而快,便让人擦去外敷药,给他服当归拈痛汤两剂,出汗后就痊愈了。卷四 热病 滕昙恭是豫章郡南昌人。他五岁时,母亲患热病,想吃寒瓜;这种瓜当地并不出产。昙恭到处寻找却没有找到,不久遇到一位僧人询问缘故,昙恭便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僧人说:我有两个瓜,分给你一个带回去给母亲。全家人都感到惊异。后来寻找这位僧人,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出自《南史》。) 唐武宗患心热病,百般医治都没有效果。青城山的邢道人把紫花梨榨汁献上,病便痊愈了。后来再次寻找这种梨,却苦于没有;常山忽然有一棵梨树,于是把果实封装进献,皇帝多吃了一些,烦躁顿时解除。(出自《医说续编》。) 张子和治疗常仲明的妻子,她每到冬天天冷时,两手就发热疼痛。他说:四肢是全身阳气的根本。夏天阳气向外发散,所以不疼;到了秋冬阳气收敛,便发生疼痛。(言简意赅。) 用三花神祐丸大力攻下,热邪便消除了。李东垣治疗节度使赵君,他将近七十岁,患身体发热、麻木,股部和膝部无力,饮食时出汗,莫名其妙地喜笑,容易饥饿,痰涎不易咯出,舌头僵硬难以说话,声音嘶哑不能发声。诊得左寸脉洪大有力,这是邪热侵入经络所致。手部三阳经从手部外侧向上运行到头部,阴气潜伏于阴分,阳气汇聚于阳分,阳热之势非常炽盛。所以邪热肆意运行,流散全身,形成发热和麻木。胃热会使寄生虫活动,虫动就会使廉泉穴开,所以口涎流下。热邪损伤元气,所以股部和膝部无力。饮食进入胃后,【原文缺字】之气运行失常,所以汗出很多。心火旺盛,就会无故喜笑。脾胃有热,就会消化食物过快而容易饥饿。肺金衰弱,就会声音不能发出。张仲景说:脉象微弱而稍快时,千万不可用灸法;否则会灼伤骨骼、损伤筋脉,血液也难以恢复。赵君平时享用膏粱厚味,无缘无故又受到火【原文缺字】之毒,热邪损伤经络而形成这些病症,这是很明显的。《内经》说:湿热偏盛,应当用苦寒药治疗,以甘味药辅助泻下,用酸味药收敛。应当以黄柏、知母的苦寒为君药,用来泻除火邪、强健筋骨。黄【原文缺字】、生甘草甘寒,可以泻热并固护肌表。(据此,黄【原文缺字】、甘草可以说是甘寒药。) 五味子味酸,能够止汗,补益不足的肺气,作为臣药。炙甘草、当归味甘而辛,可以调和血液、滋润燥邪。升麻、柴胡味苦性平,使少阳、阳明两经之气由下而上升达头部;这是用苦味药发散,所以作为佐药。将药物切碎后一同煎煮,取清汁服用。又用缪刺法针刺四肢,以泻去各阳经的邪热,使十二经脉相互接通,从而泻除火邪。不到十天,病就基本痊愈了。于是把这个方子命名为清神补气汤。(出自《试效方》。)
张子和曰:余向日从军于江汇上,一舟子病,余诊之,乃五实也。余自幼读医经,尝记此五实之症,竟未之遇也。既见其人,窃私料之,此不可以常法治,乃作大剂下之,殊不动摇。计竭智穷,无如之何。忽忆桃花萼丸,顿下七八十丸,连泻二百余行,与前药相兼而下。其人昏困,数日方已。盖大疾已去,自然卧憩。不如此,则病无由衰也。徐以调和胃气之药, 粥日加,自尔平复也。(五实者,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瞀闷也。)
蒋仲芳治萧氏妇,年二十余,素虚弱,患热病将一月。一夕忽厥,竹沥生姜灯心汤灌之,下咽少顷微动,细察之,腹痛甚。问其大便,云二十日不食,亦不行矣。以大黄一两,芒硝五钱,桃仁、当归各三钱与之。众骇曰:素有弱症,且病久,何能堪此?曰:更有法在。强与之,遂去黑物半桶。即用人参五钱,煎汤补之。盖原素弱,急下后不得不进补也。调理月余而愈,今连生三子。此诸医因其虚而不治其实之误也。
枢密副使耶律斜轸妻,有沉 。易数医,不能治。耶律敌鲁视之,曰:心有蓄热,非药石所能及,当以意疗。因其 ,HT 之使狂,用泄其毒则可治。于是令大击 鼓于前。翌日果狂,叫呼怒骂,力亟而止,遂愈。
(《辽史》。又见《储记》。)
上洋刘公远,至洞庭山治病。病者已气绝,刘曰:无恐,当即活也。但某今夜必欲观剧,又所演必剧武者。
从之,遂令以毡缛裹病患置场上,已而 鼓喧 ,则病者欠伸复苏矣。(张氏卮言:观其治法与前案颇同,则为病亦必仿佛。)
万密斋治胡应龙,五月患热病,治半月未愈。脉弦数,鼻衄三四日一作,左胁痛不能侧卧。先以炒山栀一个,妇人发同烧存性,吹入鼻中而衄止。再以当归龙苍丸方作汤,一剂而胁痛即止。再诊其脉,弦而浮数,曰:当以汗解。盖卫气不共营气谐和者也,当用桂枝汤以治其阳。今乃营气不共卫气谐和,则当用黄连解毒汤,合白虎以治其阴,使营卫和则得汗而愈也。乃以二汤合煎饮之。先告之曰:当战汗,勿惊也。连进二剂,果汗而愈也。
胡龙嘉六月病热,身壮热,自汗出,大渴,喜裸体。诊其脉弦大而虚,万为制一方:小柴胡,人参白虎汤内摘知母、甘草,栀子豉汤内摘淡豆豉,共五味,淡竹叶煎,名三合汤。一剂而愈。
缪仲淳治辛衡阳铨部热病,病在阳明,头痛壮热,渴甚且呕,鼻干燥,不能眠。诊其脉,洪大而实。仲淳故问医师,曰:阳明症也。曰:然。问投何药?曰:葛根汤。仲淳曰:非也。曰:葛根汤非阳明经药乎?曰:阳明之药,表剂有二,一为葛根,一为白虎。不呕吐而解表,用葛根汤。今吐甚,是阳明之气逆升也,葛根升散,故用之不宜,宜白虎汤加麦冬、竹叶,名竹叶石膏汤。石膏辛能解肌,镇坠下胃家痰热。肌解热散,则不呕而烦躁壮热皆解矣。遂用大剂与之,且戒其仲君曰:虏荆非六十万人不可,李信二十万则奔还矣。又嘱曰:此时投药,五鼓瘥。天明投药,朝餐瘥。已而果然。或谓呕甚不用半夏,何也?仲淳曰:半夏有三禁,渴家、汗家、血家是也。病患渴甚而呕,是阳明邪热炽盛,劫其津液,故渴。邪火上升,故呕。半夏辛苦,温而燥,且有毒。定非所宜。又疑其不用甘草,曰:呕家忌甘,仲景法也。
龚子才治一妇人,夏间病热,初用平调气血,兼清热和解之剂,二三服不应。热愈甚,舌上焦黑,膈间有火,漱水不咽,诊之两手皆虚微,而右手微甚,六七日内,谵语撮空,循衣摸床,恶症俱见。后用四物汤加黄、人参、白术、陈皮、麦冬、知母、熟附子,服之一二时,汗出热退。次日复热,再服仍退。又次日复发,知其虚剧也,遂连服十剂皆加附子而安。(藜按:热病内,亦间有此种症,不可不知。)
喻嘉言治王玉原,昔年感症,治之不善,一身津液尽为邪热所铄,究竟十年余热未尽去,右耳之窍常闭。
今夏复病感,缠绵五十多日,面足浮肿,卧寐不宁,耳间气往外触。盖新热与旧热相合,野狼狈为患,是以难于去体。医者不察其情,治之茫不中 。延至秋深,金寒水冷,病方自退。然浅者可因时而自退,深者未由遽退也。喻曰:面足浮肿者,肺金之气为热所壅,失其清肃下行之权也。(面肿可云,足肿则不确,终是阴虚血不配气耳。)卧寝不宁者,胃中之津液干枯,不能荣其魂魄也。(话殊牵强,亦由阴虚肝火浮入胞络也。)
耳间火气撞出者,久闭之窍,气来不觉,今病体虚羸,中无阻隔,气逆上冲,始知之也。(总不外阴虚二字。)
译张子和说:我从前在江汇一带从军时,有一名船夫生病,我给他诊脉,认为是五实证。我从小研读医经,曾经记载过这种五实证,却始终没有遇到过。见到这个人后,我暗自分析病情,认为不能用 ჩვეულ规方法治疗,于是制成大剂量药物攻下,但病情丝毫没有动摇。我想尽了办法,费尽了心思,却无可奈何。忽然想起桃花萼丸,立即服下七八十丸,接着泻下二百多次,与先前的药一起发挥了攻下作用。那个人昏沉困倦,过了几天才恢复。这是因为大病已经去除,自然需要躺下休息。如果不这样做,病势就没有办法衰退。随后慢慢用调和胃气的药物调理,【原文缺字】粥逐日增加,病情从此逐渐恢复。(五实是指脉盛、皮肤发热、腹部胀满、大小便不通以及神志昏蒙烦闷。) 蒋仲芳治疗萧氏的妻子,她二十多岁,平素体质虚弱,患热病将近一个月。一天晚上忽然昏厥,给她灌服竹沥生姜灯心汤,药液咽下后不久身体稍微动了一下;仔细观察,发现她腹痛很厉害。询问她的大便情况,她说已经二十天没有进食,也没有排便。给她用大黄一两、芒硝五钱、桃仁和当归各三钱。众人惊恐地说:她素来有虚弱的病,又患病这么久,怎么承受得了这些药?他说:还另有办法。强行给她服下,终于排出半桶黑色的东西。随即用人参五钱煎汤给她补益。这是因为她本来就虚弱,急下之后不得不立即补益。调理了一个多月便痊愈,如今已经连续生了三个孩子。这是各位医生因为看到她虚弱,便不敢治疗其里实证所造成的错误。枢密副使耶律斜轸的妻子患有沉【原文缺字】。换了好几位医生,都无法治好。耶律敌鲁看过后说:她心中积有热邪,不是药物和针石能够治疗的,应当用心意来治疗。于是根据她的【原文缺字】,【原文疑有乱码“HT”】使她发狂,再借发泄来排出毒邪,就可以治疗。于是命人就在她面前大力击【原文缺字】鼓。第二天她果然发狂,大声呼喊、叫骂,直到力气耗尽才停止,于是痊愈。(出自《辽史》。又见《储记》。) 上洋的刘公远到洞庭山治病。患者已经气绝,刘公远说:不要害怕,马上就能救活。只是这个人今晚一定想看戏,而且所演的必定是武戏。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让人用毡毯包裹病人,放在场地上。不久鼓声喧闹起来,病人便打呵欠、伸懒腰,重新苏醒过来。(张氏《卮言》按:看他的治疗方法与前一医案很相同,那么病情也必定大致相似。) 万密斋治疗胡应龙。胡应龙五月患热病,治疗了半个月仍未痊愈。脉象弦数,鼻出血每三四天发作一次,左胁疼痛,不能向左侧卧。先取炒山栀一个,与妇人头发一起烧成存性灰,吹入鼻中,鼻出血便止住了。又将当归龙苍丸的处方改作汤剂服用,服一剂,胁痛就止住了。再次诊察他的脉象,脉弦而浮数,说:“应当用发汗法解除病邪。” 这是因为卫气不能与营气协调,所以应当用桂枝汤来治疗阳分。如今是营气不能与卫气协调,就应当用黄连解毒汤合白虎汤来治疗阴分,使营卫协调,便能发汗而痊愈。于是将两方合在一起煎煮给他服用。先告诉他说:“将会出现战栗发汗,不要惊慌。” 连续服用两剂,果然出汗后痊愈了。胡龙嘉六月患热病,身体高热,自汗,大渴,喜欢赤身裸体。诊察他的脉象,弦大而虚。万密斋为他制定一方:取小柴胡汤、人参白虎汤中去掉知母、甘草,栀子豉汤中去掉淡豆豉,共五味药,用淡竹叶煎煮,名为三合汤。服一剂便痊愈。缪仲淳治疗辛衡阳铨部的热病。病在阳明,头痛,身体高热,口渴严重而且呕吐,鼻腔干燥,不能入睡。诊察他的脉象,洪大而实。仲淳故意询问那位医师,医师说:“这是阳明证。” 仲淳说:“是的。” 又问应当用什么药?医师说:“葛根汤。” 仲淳说:“不对。” 医师说:“葛根汤难道不是治疗阳明经的药吗?” 仲淳说:“阳明病的药中,用于解表的有两种:一种是葛根,一种是白虎汤。” 没有呕吐而需要解表,应当用葛根汤。如今呕吐很严重,这是阳明之气逆向上冲;葛根具有升散作用,所以不适合使用,应当用白虎汤加麦冬、竹叶,即竹叶石膏汤。石膏味辛,能够解肌,并能镇降胃中的痰热。肌表得以疏解、热邪消散后,呕吐便会停止,烦躁和高热也都会解除。于是用大剂量的药给他服用,并告诫仲君说:“要攻取荆地,非六十万人不可;李信带二十万人,结果只会败退而回。” 又嘱咐说:“现在服药,五更时就会痊愈。” 如果到天亮才服药,早饭时就会痊愈。” 后来果然如此。有人问:呕吐很严重却不用半夏,为什么?仲淳说:“半夏有三种禁忌证:口渴者、多汗者、出血者。” 病人口渴很严重而又呕吐,是阳明邪热炽盛,劫夺了津液,所以口渴。邪火向上升,所以呕吐。半夏味辛苦,性温而燥,而且有毒。确定不是这种病情所适宜使用的药。又有人疑惑为什么不用甘草,仲淳说:“呕吐患者忌用甘味药,这是仲景的治法。” 龚子才治疗一名妇人。夏天患热病,起初使用调和气血、兼能清热和解的药剂,服了两三剂都没有效验。热势越来越重,舌上焦黑,胸膈之间有火热,含水漱口却不咽下。诊察时发现两手脉都虚微,右手尤其微弱。六七天之内,出现胡言乱语、伸手摸空、循衣摸床等症状,各种凶险表现都出现了。后来使用四物汤,加黄〔原文缺字〕、人参、白术、陈皮、麦冬、知母、熟附子,服药一两个时辰后,汗出而热退。第二天又发热,再服药后热势仍然退去。又过一天再次发作,知道这是虚损严重,于是连续服用十剂,每剂都加附子,终于安定。(藜按:热病之中,也偶尔有这种证候,不可不知道。) 喻嘉言治疗王玉原。王玉原从前患感症,治疗不当,身体中的津液全被邪热熔灼耗尽;过了十多年,残余热邪仍未完全除去,右耳的孔窍常常闭塞。今年夏天又患感症,迁延了五十多天,面部和双足浮肿,睡卧不安,耳中有气向外冲触。这是新热与旧热相合,彼此狼狈为患,所以很难从体内清除。医生没有察明其中的病情,治疗完全没有对症。拖到深秋,天气寒凉,病才自行退去。然而,病势浅的可以随着时令变化自行退去,病势深的就不可能很快退去。喻嘉言说:面部和双足浮肿,是肺金之气被热邪壅阻,失去了清肃下降的功能。(面部浮肿可以这样说,足部浮肿则不确切,归根结底还是阴虚、血不能与气相配。) 睡卧不安,是胃中的津液枯竭,不能滋养人的魂魄。(这话很牵强,也可能是阴虚、肝火上浮进入胞络所致。) 耳中火气向外冲出,是因为耳孔长期闭塞,气流来时原本感觉不到;如今身体虚弱消瘦,内部没有阻隔,逆气向上冲,所以才感觉到。(总而言之,仍然不外乎“阴虚”二字。)
外病虽愈,而饮食药饵之内调者,尚居其半。特挈二事大意,为凡病感者明善后之法焉。盖人当感后,身中之元气已虚,身中之邪热未退,于此而补虚,则热不可除。于此而清热,则虚不能任。即一半补虚,一半清热,终属模糊,不得要领。然舍补虚清热外,更无别法,当细察之。补虚有二法,一补脾,一补胃。如疟痢后,饮食不能运化,宜补其脾。如伤寒后,胃中津液久耗,新者未生,宜补其胃。二者有霄壤之殊也。清热有二法,初病时之热为实热,宜用苦寒药清之;大病后之热为虚热,宜用甘寒药清之。(此说极透彻。)二者亦霄壤之殊也。人身天真之气,全在胃口。津液不足即是虚,生津液即是补虚。(雄按:千古名言,故以生津之药,合甘寒泻热之药,而治感后之虚热,如麦冬、生地、丹皮、人参、梨汁、竹沥之属,皆为合法。仲景每用天水散以清虚热,正取滑石、甘草一甘一寒之义也。雄按:肺主一身之气,而皮毛者,肺之合也。感症后,气复而血虚,足肿者固有之,而余热不清,肺气雍滞者则尤多也。又胃热未清,则津液不复。经云:胃不和则卧不安也。又耳闭宜清肺,与耳鸣宜滋阴者有间。)天水散以清虚热,正取滑石、甘草一甘一寒之义也。设误投参、 、苓、术补脾之药为补,宁不并邪热而补之乎?至于饮食之补,但取其气,不取其味,如五谷之气以养之,五菜之气以充之,每食之间,便觉津液汗透,将身中蕴蓄之邪热,以渐运出于毛孔,何其快哉。人皆不知此理,急于用肥甘之味以补之。目下虽精采健旺可喜,不思油腻阻滞经络,邪热不能外出,久之充养完固,愈无出期矣。前哲有鉴于此,宁食淡茹蔬,使体暂虚而热易出,乃为贵耳。
前医药中以浮肿属脾,用苓、术为治,致余热纠缠不已。总由补虚清热之旨未明,故详及之。
按:《寓意草》中,多有发前人所未发处。至于支离牵强处,亦复不少。如此案,谓感冒后以甘寒清热,最得肯綮。然以补脾补胃立论,便尔模糊。雄按:脾胃分别论治,诚开万古之群蒙也。叶天士深得力于此,而为灵胎、润安所折服者。但当云,气虚者补气,血虚者补血。凡疟痢后,饮食不运多气虚,宜气分药,如参、 、苓之类;凡感症后,津液不充多血虚,宜地、冬、梨、竹之属。以感症多余热未清也。何等明快,然犹未免于偏。又魏氏痢后疟后之论,亦颇精确。常见痢以下多而亡阴,疟以汗多而耗液,饮食难运,多由相火盛,真气衰,非大剂二冬二地投之,多见缠绵不已也。至其论面足浮肿,卧寐不宁,尤属隔靴搔痒。
陆养愚治凌比部藻泉,暑月荣归,烦劳过度,夜间头痛如破,内热如火,不寐汗多,小水短赤,舌上黄苔,右胁胀痛。有谓头痛身热宜散者,有谓烦劳之后宜补者。诊之,见其身热喘急,语言间气乏不足以息,脉浮数,按之不甚有力,曰:此热伤元气也。乃以河间桂苓甘露饮加人参一钱,服之片时,汗止热减,喘定能言。再与一剂,昏倦思睡。次早脉浮桉已平,沉按弦而有力。此浮热已除,内热未尽,故胁腹尚微痛也,与当归龙苍丸一钱五分,空腹服之。至下午进粥,超时便通而色黑,痛即减。后以参麦散调理而安。
陆肖愚治史洞庭室,四月间,患头痛发热,脉洪数见于气口,用清解药二剂,大约柴、葛、栀、芩之类。
一医谓头痛身热,乃太阳症,而遽用柴、葛,不引邪入阳明少阳乎。汗未得而遽用栀、芩寒凉之品,表邪何由而解,不将传里乎。(以正伤寒论,未尝不是。)用大青龙汤二剂,病家止服一剂,夜间遍身如 ,口渴咽干,已有谵语矣。明日又以为非伤寒,乃痛风也,(观前说,其人亦颇阅书,而临症则卤莽不堪,殆福薄而气浮欤,抑识浅而意易移欤。)用羌活、独活、首乌、牛膝等,二剂,乃登高而歌,弃衣而走,骂詈不避亲疏。再求诊,乃令数妇人絷之,谓洞庭曰:此阳症也,扰之益剧,当以言宽谕之。果如言而止。因先用糖水法灌之,势便缓。随以白虎加元明粉、芩、连、蒌仁、犀角,数剂而骂詈止。时或妄言,知大便久不去也,以润字丸三钱投之,夜出燥矢约二十枚。然谵语犹未全止,仍进前汤,又以丸药二钱投之,出燥矢数枚,溏便少许。又三日方思粥饮,以清气养荣汤调理之。
吕东庄治吴华崖馆童,夏月随役湖上,感热症,下痢脓血,身如燔炭。(因是热症,否则下痢身热,为不治矣。)曰:此阳明病也,不当作痢治,视其舌必黑而燥,夜必谵语。果如所言。诊之则脉已散乱,忽有忽无,状类 游,不可治也。吴强之,不得已,用熟地一两,生地、麦冬、当归、白芍、甘草、枸杞佐之。
译外在的病虽然痊愈了,但饮食和药物所进行的内在调养,仍占恢复过程的一半。特意提出两件事的大意,为所有患感症的人说明病后调养的方法。人在感症之后,体内元气已经虚弱,而邪热还没有退去;这时如果补虚,热邪就无法清除。这时如果清热,虚弱的身体又承受不了。即使一半补虚、一半清热,最终也只是含混而没有抓住要领。然而,除了补虚、清热之外,又没有别的方法,所以必须仔细辨察。补虚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补脾,一种是补胃。例如疟疾、痢疾之后,饮食不能运化,应当补脾。例如伤寒之后,胃中津液长期耗损,新的津液尚未生成,应当补胃。这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清热也有两种方法:发病初期的热属于实热,宜用苦寒药物清除;大病之后的热属于虚热,宜用甘寒药物清除。(这个说法非常透彻。) 这两者之间也有天壤之别。人体先天真气的根本,全在胃口。津液不足就是虚,能够生成津液就是补虚。(雄按:这是千古名言。因此,用生津药配合甘寒泻热药,治疗感症后的虚热,如麦冬、生地、丹皮、人参、梨汁、竹沥之类,都是合乎治法的。仲景常用天水散来清除虚热,正是取滑石、甘草一甘一寒的意义。雄按:肺主持全身之气,皮毛则是肺与外界相合的部位。感症之后,气虽恢复而血虚,足部浮肿的确实有;但余热未清、肺气壅滞的情况则更多。此外,胃热没有清除,津液也不能恢复。医经说:胃气不和,就会睡卧不安。耳闭适宜清肺,这与耳鸣适宜滋阴是有区别的。) 天水散用来清除虚热,正是取滑石、甘草一甘一寒的意义。假如误用人参、〔原文缺字〕、茯苓、白术等补脾药来补虚,岂不是连同邪热一起补进去了吗?至于饮食补养,只取食物的气,不取其滋味;用五谷之气来滋养,用五菜之气来充养。每次进食后,便觉得津液充足、汗液透出,使体内积蓄的邪热逐渐从毛孔排出,这是多么畅快啊。人们都不知道这个道理,急着用肥甘厚味来补养。眼下虽然看起来精神健旺,令人高兴,却没有想到油腻之物会阻滞经络,使邪热不能向外排出;时间一久,邪热得到充分滋养而牢固停留,就更加没有排出的机会了。前代医家鉴于这一点,宁可吃清淡蔬菜,使身体暂时虚弱而让热邪容易排出,这才是可贵之处。先前的医生把浮肿归于脾病,用茯苓、白术治疗,导致余热长期纠缠不去。总是因为没有明白补虚、清热的宗旨,所以在这里详细说明。按语:《寓意草》中有许多阐发前人未曾阐发之处。至于其中支离牵强的地方,也有不少。像这个医案所说的,感冒后用甘寒药清热,最能切中要害。但以补脾、补胃立论,就显得含混不清了。雄按:分别从脾胃论治,确实是启发了古今许多蒙昧之处。叶天士深深受益于这一点,因此灵胎、润安都对他十分折服。只是应当说:气虚的补气,血虚的补血。凡是疟疾、痢疾之后,饮食不能运化,多属气虚,宜用补气药,如人参、〔原文缺字〕、茯苓之类;凡是感症之后,津液不足,多属血虚,宜用生地、麦冬、梨、竹沥之类。这是因为感症之后大多还有余热没有清除。说得多么明白爽快,但仍然不免有所偏颇。另外,魏氏关于痢疾后、疟疾后的论述,也相当精确。常见痢疾因泻下过多而损伤阴液,疟疾因出汗过多而耗伤津液;饮食难以运化,多由相火旺盛、真气衰弱所致。如果不使用大剂量的二冬、二地,往往会迁延不愈。至于他论述面部、双足浮肿和睡卧不安,更是没有触及根本。陆养愚治疗凌比部藻泉。凌藻泉暑月任职归来,烦劳过度,夜间头痛如裂,体内热如火,不能入睡,出汗很多,小便短少而赤,舌上有黄苔,右胁胀痛。有人说头痛、身热应当发散,有人说烦劳过度之后应当补益。诊察时见他身体发热、呼吸急促,说话时气力不足,不能接连呼吸,脉浮数,按下去并不很有力,便说:“这是热邪损伤元气。” 于是用刘河间桂苓甘露饮加人参一钱。服下片刻后,汗止热减,喘息平定,能够说话。再给他服一剂后,出现昏沉疲倦、想要睡觉的表现。第二天早晨,浮取脉象已平和,沉取时脉弦而有力。这是浮在表面的热已经除去,而里热尚未尽除,所以胁腹仍有轻微疼痛。给他当归龙苍丸一钱五分,空腹服用。到下午吃粥,过了一会儿大便通下而颜色发黑,疼痛立即减轻。后来用参麦散调理,便安然无恙。陆肖愚治疗史洞庭的妻子。四月间,她患头痛发热,脉象在气口部位洪数,于是使用清解药两剂,大致是柴胡、葛根、栀子、黄芩之类。一位医生说,头痛、身热是太阳证,却贸然使用柴胡、葛根,难道不会引邪气进入阳明、少阳吗?还没有发汗就贸然使用栀子、黄芩等寒凉药,表邪怎么能够解除?这样岂不是要传入里部吗?(若按照正规伤寒理论来说,这话并没有错。) 于是使用大青龙汤两剂,但病家只服了一剂,夜间全身像〔原文缺字〕,口渴咽干,已经出现谵语了。第二天又认为这不是伤寒,而是痛风。(看前面的说法,此人也颇读过医书,但临证却粗率得不成样子;难道是福分浅而心气浮躁,还是见识浅薄、意念容易改变呢?) 使用羌活、独活、首乌、牛膝等药两剂后,病人竟登高歌唱,丢掉衣服奔跑,辱骂他人而不分亲疏。再次请来诊治,医生便让几名妇人把他捆住,对洞庭说:“这是阳证,扰动他只会使病情更加严重,应当用言语宽慰劝解他。” 果然按照这个方法劝说后,他就停止了。因此先用糖水灌服,病势便缓和了。随后用白虎加元明粉、黄芩、黄连、栝蒌仁、犀角,服了几剂后,辱骂叫骂便停止了。有时仍胡言乱语,知道是大便已经多日未通,便给服润字丸三钱,夜里排出干燥粪便约二十枚。但谵语还没有完全停止,仍服用前方汤剂,又给服丸药二钱,排出几枚干燥粪便,另有少量稀便。又过了三天,才想吃粥,用清气养荣汤调理。吕东庄为吴华崖家教的童仆治疗。此人夏天随差役在湖上办事,患热病,腹泻脓血,身体像烧红的炭一样灼热。(因为这是热病;否则腹泻而身体发热,就是不治之症了。) 他说:这是阳明病,不应当按痢疾治疗;看他的舌头,必定黑而干燥,夜里也必定说胡话。果然如他说的那样。诊脉时,脉象已经散乱,忽有忽无,形状像〔原文缺字〕游,已不可治。吴华崖坚持请求治疗,不得已用了熟地一两,以生地、麦冬、当归、白芍、甘草、枸杞为辅助。
戒曰:汗至乃活。夜来热不减,谵语益狂悖,但血痢不下耳。服药后,见微汗,少顷即止。诊之,脉已接续分明,洪数鼓指,曰:今生矣。仍前方,去生地,加枣仁、山药、丹皮、山萸,(加减无当甚。)连服六帖。
其家以昏热甚,每日求更方。令姑忍,定以活人还汝。再诊,脉始敛而圆,乃曰:今当为汝去之。用四顺清凉饮,加熟地一两,大黄五钱,下黑矢数十枚,诸症顿愈。越二日薄暮,忽复狂谵发热,喘急口渴,此欲回阳作汗也,与白术一两,黄 一两,干姜三钱,甘草一钱,归、芍各三钱。尽剂,汗如注,酣卧至晓,病霍然而愈。
按:先补而下,再补而汗,治法固善。然此症在初时数剂,能与天水泻心并行,定不致如许决张。
杨乘六族弟患热症,六七日不解,口渴便秘,发狂逾墙上屋,赤身驰骤,谵妄骂詈,不避亲疏,覆盖尽去,不欲近衣,如是者五日矣。时杨以岁试自苕上归,尚未抵岸。病患曰:救人星至矣。问是谁?曰:云峰大兄回来也。顷之,杨果至,家人咸以为奇。视之良久,见其面若无神,两目瞪视,其言动甚壮劲有力。意以胃中热甚,上乘于心,心为热冒,故神昏而狂妄耳。不然,何口渴便秘,白虎凉膈等症悉具耶?及诊其脉,豁大无伦,重按则空。验其舌,黄上加黑,而滋润不燥。乃知其症由阴盛于内,逼阳于外。虽壮劲有力,乃外假热而内真寒也。其阳气大亏,神不守舍,元神飞越,故先遇人于未至之前。遂以养荣汤加附子、倍枣仁、五味、白芍,浓煎与之。一剂狂妄悉除,神疲力倦,熟睡周时方寤,渴止食进而便通矣。继用补中益气加白芍、五味而痊。
按:伤寒门张令韶治一妇,谵妄发狂,以声重且长,断为实热,下之而愈。此案亦壮劲有力,断为虚寒,补之而愈。第张案则脉伏全无,为热厥也。此则脉空豁无伦,为阳越也。故临症者,尤不可执一端以为准的也。
朱湘波母,病热症,痰盛喘急,烦躁口渴,喉中如烟火上攻,两唇焦裂,足心如烙,小便频数。董安于拟用十全大补,煎送八味丸。朱以时方盛暑,又系火症,不敢服,招杨商之。切其脉洪大而数无伦,按之虚软,面色游红,舌上生刺,且敛束如荔枝,曰:此肾虚,火不归经,脉从而病反者也。当舍时舍症,从脉以治之,方用八味饮合生脉散,倍加参、地、附子。朱见方论与董合,乃出所拟方示扬。杨曰:天热,症热,非有灼见,何敢用此?无庸疑也。乃浓煎,探冷与饮而愈。
李氏妇年六十余,患热症,胸痛闷,神昏沉,气粗便秘,发散消导增甚。脉之滑数,重按有力,面色壅热通红,满舌黄苔,中间焦黑。此食滞中宫,贲门壅塞,太阴之气阻而不运,阳明之气抑而不伸,郁而为火也。
以大剂疏肝益肾汤,倍熟地与之。当晚下黑矢数十块,诸症大减。次日再诊,脉见浮洪,舌上焦燥黄苔尽脱,而其色反黑如炭。问曰:症减而舌反黑,何也?曰:向者食滞便秘,上下窍不通,火闷不舒,其焰不能上达,今与以纯阴之剂,使便得通,则壅塞之火,随便泄去。而余火未尽者,复炎而上行,故舌反黑耳。前方加枣仁、当归、山栀,以滋水清肝。舌黑退,再以生金滋水,及六君子加当归、白芍,全愈。
朱氏媪患热证,痞闷,眼赤羞明,遍身疮肿,大便燥结,小水痛涩,闻声则惕然而惊。医与解毒清火导赤,十余剂,火益甚,不食不眠。脉之,浮分鼓指,沉则缓大,两关洪软而迟,知其外症悉假火也。与参附养荣汤,不敢服。杨曰:此症本为忧虑所伤,致三阴亏损,又为寒凉所迫,致虚火游行。冲于上则两目赤涩,流于下则二便艰难,乘于外则遍身疮肿,寒于中则胸膈痞闷。故其标则似实热,其本则甚虚寒也。若果系实热,何以闻响则惊,寒凉频进,而反甚耶?药下咽即卧,至五更,大叫饿甚。自寅及巳,连进粥三次,大便润而小水长,诸症悉退。原方去附子,十余剂全瘳。
张飞畴治一妇人,寡居,五月间,忽壮热,多汗烦渴,耳聋胁痛。医用柴葛桂枝等剂,其热弥甚,汗出不止,胸满昏沉,时时噫气。诊之,右脉数大,左脉少神,舌苔微黑,此伏气自少阳发出,故耳聋胁痛。法当用白虎清解,反行发表,升越其邪,是以热渴转甚。汗出多,故左脉无神;胃液耗,故昏闷胸满。其噫气者,平素多郁之故。今元气已虚,伏邪未解,与凉膈去硝、黄,易栝蒌根、丹皮、竹叶。一服,热减得睡。但汗不止,倦难转侧,或时欲呕,此虚也,以生脉加枣仁、茯神、白芍,扶元敛阴。兼进饮粥,以扶胃气。渴止汗敛,而脉转虚微欲绝,此正气得补,而虚火渐息之真脉也。复与四君归地而痊。
译并告诫说:必须出汗才有生机。到了夜里,热势没有减轻,谵语更加狂乱悖逆,只是不再下血痢了。服药后出现微汗,但一会儿就停止了。再诊脉时,脉已接续清楚,洪大而数,鼓动指下,便说:这次可以活了。仍用前方,去掉生地,加枣仁、山药、丹皮、山萸肉。(原文“加减无当甚”语义不明。) 连续服了六帖。家人因为他昏沉发热严重,每天都请求更换方剂。他让家人姑且忍耐,说一定会把活人还给他们。再次诊脉,脉象开始收敛而圆滑,于是说:现在应当替你把病邪去掉了。用四顺清凉饮,加熟地一两、大黄五钱,泻下黑色干粪几十枚,各种症状顿时痊愈。过了两天,傍晚时忽然又发狂说胡话、发热,气喘急促、口渴,这是将要恢复阳气而发汗;给服白术一两、〔原文缺字药名〕一两、干姜三钱、甘草一钱、当归和白芍各三钱。一剂服完,汗出如水流,酣睡到天亮,病便霍然痊愈。按语:先补益后攻下,再补益以发汗,这种治法确实很好。然而这个病在初期若能连续几剂与天水泻心汤并用,必定不会发展到这样严重的地步。杨乘六的族弟患热病,六七天不退,口渴、大便秘结,发狂到翻墙上屋,赤身裸体地奔跑,胡言乱语、辱骂叫喊,不分亲疏,连覆盖身体的东西都脱掉,不肯接近衣服,这样已经五天了。当时杨乘六因参加岁试从苕上回来,还没有到岸。病人说:救命的人星夜到了。有人问:是谁?他说:是云峰大哥回来了。不一会儿,杨乘六果然到了,家人都认为这件事很奇异。他观察了很久,见病人面色仿佛没有神采,双眼瞪视,但言语和动作都十分强健有力。他认为这是胃中热邪太盛,向上侵犯心,心被热邪蒙蔽,所以神志昏乱而发狂妄动。不然的话,为什么口渴、便秘以及白虎汤、凉膈散所主的各种症状都具备呢?等到诊脉,脉象洪大无比,但重按却空虚。观察舌头,舌苔黄中带黑,却滋润而不干燥。这才知道他的病是阴气在体内旺盛,把阳气逼到了体表。虽然外表强健有力,其实是外表假热、内里真寒。他的阳气大亏,神志不能安守,元神外越,所以能在来人尚未到达之前先遇见他。于是用养荣汤加附子,并加倍枣仁、五味子、白芍,浓煎给他服。服一剂后,狂妄症状全都消除,只是精神疲惫、身体困倦,熟睡一整天才醒来;口渴停止,能够进食,大便也通了。随后用补中益气汤加白芍、五味子,病便痊愈。按语:《伤寒门》中张令韶治疗一名妇人,谵语发狂,因为她说话声音重而且绵长,判断为实热,泻下后痊愈。这个病例虽然也表现为强健有力,却判断为虚寒,用补益法后痊愈。只是张令韶所治的病例脉象潜伏而完全摸不到,属于热厥。这个病例则脉象空虚洪大而无比,属于阳气外越。所以临床诊治时,尤其不能执着于一个方面,把它当作唯一准则。朱湘波的母亲患热病,痰多、喘促急迫、烦躁口渴,喉中仿佛有烟火向上冲,两唇焦裂,脚心像被烙过一样,小便频繁。董安于拟用十全大补汤,煎汤送服八味丸。朱湘波认为当时正值盛暑,又属于火证,不敢服用,便请杨乘六来商议。切脉时,脉洪大而数,散乱无比,按下去虚软;面色泛红而不稳定,舌上生出芒刺,并且收缩紧束得像荔枝一样。他说:这是肾虚,火邪不能归于本经,因而脉象与病情相反。应当舍弃时令和表面症状,依据脉象治疗。方剂用八味饮合生脉散,并加倍使用人参、熟地、附子。朱湘波见方剂的论述与董安于所拟相合,便拿出自己拟定的方子给杨乘六看。杨乘六说:天气炎热,症状也属热证,如果没有明确的见解,怎么敢使用这种药呢?不必怀疑。于是将药浓煎,等药放凉后试着给她饮服,病便痊愈。李氏的妻子六十多岁,患热病,胸部疼痛憋闷,神志昏沉,呼吸粗重,大便秘结;使用发散、消导之法后,病情反而加重。诊脉为滑数,重按有力;面色因热壅而通红,满舌黄苔,中间焦黑。这是食物停滞在中焦,贲门壅塞,太阴之气受阻而不能运行,阳明之气受到压抑而不能舒展,郁积后化成了火。用大剂量疏肝益肾汤,加倍熟地给她服用。当天晚上排出几十块黑色干粪,各种症状大为减轻。第二天再次诊脉,脉象浮洪;舌上原先焦燥的黄苔全部脱落,舌色反而黑得像炭一样。有人问:症状减轻了,舌头反而变黑,为什么?他说:先前食物停滞、大便秘结,上下孔窍不通,火邪郁闷而不得舒展,火焰不能向上通达;现在给服纯阴药剂,使大便得以通畅,壅塞的火邪便随着大便排出。但残余的火邪还没有完全消尽,又重新炎盛而向上运行,所以舌头反而变黑了。在原方中加入枣仁、当归、山栀,以滋养肾水、清泄肝火。舌黑退去后,又用生金滋水法,并用六君子汤加当归、白芍,最终痊愈。朱氏老妇患热证,胸腹痞闷,眼睛发红怕光,全身疮疡肿胀,大便干结,小便疼痛涩滞,听到声音就惊恐不安。医生给她服解毒清火导赤之剂十多剂,火势反而更加旺盛,不能进食,也不能入睡。诊脉时,浮取脉鼓动指下,沉取则缓而大;两关脉洪而软、迟缓,由此知道她外在的各种症状都是假火。给她用参附养荣汤,她却不敢服。杨乘六说:这个病本来是忧虑损伤所致,使三阴亏损;又受到寒凉药物逼迫,导致虚火到处游走。虚火冲到上部,就两眼红涩;流到下部,就大小便艰难;侵犯体表,就全身疮疡肿胀;寒邪停留中焦,就胸膈痞闷。所以表面症状像实热,根本病性却是严重的虚寒。如果确实是实热,为什么听到声响就惊恐,频频服用寒凉药物,病情反而加重呢?药一咽下便睡着了,到五更时,大声喊叫说饿得厉害。从寅时到巳时,连续喝了三次粥,大便变润,小便通畅而量增,各种症状全都退去了。原方去掉附子,服了十多剂后完全痊愈。张飞畴治疗一名寡居妇人,五月间突然高热,大量出汗、烦躁口渴,耳聋、胁痛。医生使用柴胡、葛根、桂枝等药剂,她的热势更加严重,汗出不止,胸闷神志昏沉,时时嗳气。诊脉时,右脉数而大,左脉神气不足,舌苔微黑;这是伏气从少阳发出,所以出现耳聋、胁痛。按理应当用白虎汤清解,却反而使用发汗法,使邪气升越,所以发热、口渴转而更加严重。汗出过多,所以左脉无神。胃液耗损,所以神志昏闷、胸部胀满。她嗳气,是平素忧郁过多的缘故。现在元气已经虚弱,伏邪还没有解除,给予凉膈散,去掉芒硝、大黄,改用栝蒌根、丹皮、竹叶。服一剂后,热势减轻,能够入睡。但汗仍不止,疲倦得难以翻身,有时想呕吐,这是虚证;用生脉散加枣仁、茯神、白芍,以扶助元气、收敛阴液。同时让她喝粥,以扶助胃气。口渴停止,汗也收敛了,但脉转为虚弱细微、似要断绝;这是正气得到补益、虚火逐渐平息后所出现的真实脉象。又给服四君子汤加当归、熟地,病便痊愈。
柴屿青治陈勾山舆人梁大患疹,身热谵语,口渴遗尿。服药增剧,求治。两脉沉伏,意其疹尚未透,拟用消毒饮子。不信,势已濒危,复求诊,脉尚如故,探其舌,燥裂生刺,且面垢唇焦,始信为伏暑(即伏气也,发于阳明,故现以上诸症。)实热之症。急投白虎汤二剂,病解而脉始洪矣。故临症者,脉既难凭,尤当察其舌也。
王节斋常治一仆人,病热口渴,唇干谵语。诊其脉,细而迟,用四君子汤,加黄 、当归、白芍、熟附子。
进一服,热愈甚,狂言狂走。或曰:附子差矣。诊其脉如旧,仍增附子,进一大服,遂汗出而热退,脉还四至矣。
陈三农治一人,身大热,两目出火,口舌干燥,手足欲以水浸,狂詈不避亲疏,脉豁大,服黄连解毒汤益甚。此心之脾胃病,而心气耗散故耳。遂用炒黑干姜一两,人参三钱,白术一钱。不用甘草者,恐生者泻心气,炙者缓中,致脾胃中火邪不得发散也。三味煎服,不超时引被自盖,战汗出而愈。夫干姜微炒温中,炒黑凉肾止泻。
张路玉治童姓者,伏气发于盛暑。诊时大发躁扰,脉皆洪盛而躁。其妇云大渴,索水二日,不敢与饮,故发狂乱。因令速与,连进二盏稍宁。少顷复索,又与一大盏。放盏,通身大汗,安睡热除,不烦汤药而愈。同时有西客二人,亦患此症,皆与水而安。
薛立斋治一男子,盛暑发热,胸背作痛,饮汤自汗。用发表之药,神愦谵语,大便不实,吐痰甚多。用十全大补一剂,顿退。又用补中益气加炮姜,二剂而愈。
王肯堂治余云衢太史,形气充壮,饮啖兼入。辛卯夏六月,患热病,肢体不甚热,时或扬手掷足,如躁扰状,昏愦不知人事,时发一二语,不了了,而非谵语也。脉微细如欲绝。有谓是阴症宜温者,有谓当下者。时座师陆葵日先生,与曾植斋、冯琢庵二太史,皆取决于王。王谓:是阳病见阴脉,法在不治。然素禀如此,又值酷暑外炽,过啖酒醴肉炙,宜狂热如焚,不大便七日矣,姑以大柴胡汤下之。时用熟大黄二钱,而太医王雷庵力争,以为太少,不若用大承气。王曰:如此脉症,岂宜峻下?待大柴胡不应,而后用调胃承气。再不应,后用小承气以及大承气未晚也。服药,大便即行,脉已出,手足温矣。乃谓雷庵曰:设用大承气,宁免噬脐之悔哉。继以黄连解毒数剂而平。七月初,遂与陆先生同典试南京,不复发矣。明年,王请告归里,偶得刘河间《伤寒直格论》读之,中有云:蓄热内甚,脉须疾数,以其极热蓄甚,而脉道不利,致脉沉细欲绝。俗未明造化之理,反谓传为寒极阴毒者。或始得之阳热暴甚,而便有此症候者,或两感热甚者,通宜解毒,加大承气汤下之。下后热少退而未愈者,黄连解毒汤调之。或微热未除者,凉膈散调之。或失下热极,以致身冷脉微,而昏冒将死者,若急下之,则残阴暴绝而死,盖阳气竭而然也。不下亦死,宜凉膈散或黄连解毒汤,养阴退阳,积热渐以宣散,则心胸再暖,脉渐以生。然后抚卷而叹曰:古人先得我心矣。余太史所患,正失下热极,以致身冷脉微而昏冒欲绝也。下与不下,大下与微下,死生在呼吸间不容发。呜呼!可不慎哉。宜表而出之,以为世鉴。
马元仪治冯太史,因客邸无聊,挟妓为乐。值内虚之际,又苦暑热,因而昼夜发热,烦渴引饮,焦躁不宁。
脉之,细数而急,尺带弦,神气不清。此房劳过度,真阴受亏,阳往乘之也。且烦渴身热,神昏,火邪内扰,外淫已极。当此盛夏,火炎土燥,垂绝之阴,其足以供燔灼者几何?若不急救其阴,大事去矣。用生首乌二两为君,以救肝肾之阴,佐以黄连、知母、柴胡、黄芩、枳壳、半夏曲、橘红、杏仁化痰之品。一剂而神气清,再剂而大便解,热减大半。再与人参、制首乌、鳖甲、丹皮、白芍、甘草调和阴阳之剂而热退。又以人参逍遥散而安。
张意田治甬江焦姓人,七月间,患壮热舌赤,少腹满闷,小便自利,目赤发狂,已三十余日。初服解散,继则攻下,俱得微汗,而病终不解。诊之,脉至沉微,重按疾急。夫表症仍在,脉反沉微者,邪陷入于阴也。
重按急疾者,阴不胜其阳,则脉流转疾,并乃狂矣。此随经瘀血,结于少阴也,宜服抵当汤。乃自为制虻虫、水蛭,加桃仁、大黄煎服。服后下血无算,随用熟地一味,捣烂煎汁,时时饮之,以救阴液。候其通畅,用人参、附子、炙草,渐渐服之,以固真元。共服熟地二斤余,人参半斤,附子四两,渐得平复。
译柴屿青治疗陈勾山的轿夫梁大,他患疹病,身体发热、说胡话,口渴并遗尿。服药后病情加重,便请求治疗。两手脉沉伏不显,推测他的疹子还没有透发,打算使用消毒饮子。他不相信,病势已经危急,又请求诊治;脉象仍与原来一样。探看他的舌头,舌面干燥开裂并生芒刺,而且面色污垢、嘴唇焦干,这才相信是伏暑(也就是伏气,发于阳明,所以出现上述各种症状)的实热证。这是实热证。急忙给服白虎汤两剂,病情解除,脉象才转为洪大。所以临床诊治时,既然脉象难以凭信,更应当仔细观察舌象。王节斋经常治疗一名仆人,他患热病,口渴、嘴唇干燥、说胡话。诊脉细而迟,便用四君子汤,加黄〔原文缺字〕、当归、白芍、熟附子。服一剂后,发热反而更加严重,狂言乱走。有人说:附子用错了。诊脉仍和原来一样,便继续增加附子,服下一大剂,随即汗出而热退,脉搏恢复为每息四至。陈三农治疗一名患者,身体大热,双眼像冒火,口舌干燥,手脚想浸在水里,发狂辱骂而不分亲疏;脉象洪大空虚,服黄连解毒汤后病情反而加重。这是心所主的脾胃发生了病变,并且由于心气耗散所致。于是使用炒黑的干姜一两、人参三钱、白术一钱。之所以不用甘草,是怕生甘草泻损心气,炙甘草缓和中焦,使脾胃中的火邪不能发散。将这三味药煎服,不到一时辰便牵被子自行盖上,战栗后出汗而痊愈。干姜略微炒制可以温暖中焦,炒黑则能清凉肾脏并止泻。张路玉治疗童姓之人,他的伏气在盛暑时发作。诊察时,他躁动不安得非常厉害,脉象都洪盛而躁急。他的妻子说,他口渴得厉害,索要水喝已经两天了,却不敢给他喝,所以才发狂昏乱。于是命令赶快给药,接连服用二盏后,病情稍稍安宁。过了一会儿他又要水喝,便又给了一大杯。放下杯子后,全身大汗,安睡一觉,热退病除,不用服汤药也痊愈了。同时有两名西来的客人也患这种病,给他们喝水后都安定下来。薛立斋治疗一名男子,盛暑时发热,胸背疼痛,喝汤便自行出汗。使用发汗药后,神志昏乱、说胡话,大便不实,痰吐得很多。服用十全大补汤一剂,病势顿时减退。又用补中益气汤加炮姜,服两剂便痊愈。王肯堂为余云衢太史诊治。余太史形体健壮,气力充足,饮食也很多。辛卯年六月夏季,他患热病,四肢身体并不太热,却时常扬手踢脚,像烦躁不安的样子;神志昏乱,不知人事,偶尔说一两句话,但含糊不清,并不是谵语。脉象微弱细小,像要断绝一样。有人认为这是阴证,应当用温热药;有人认为应当攻下。当时座师陆葵日先生和曾植斋、冯琢庵两位太史,都请王肯堂来决定治疗。王肯堂说:“这是阳病出现阴脉,按常法已经难以救治。” 但他平素体质如此,又正值酷暑,外界暑热炽盛,加上过量饮酒、吃肥肉烧烤,理应有狂热如焚的表现;而且已经七天没有大便了,姑且用大柴胡汤攻下。” 当时准备使用熟大黄二钱,但太医王雷庵极力争辩,认为药量太少,不如使用大承气汤。王肯堂说:“这样的脉象和症状,哪里适合用猛烈攻下的方法?” 先等大柴胡汤没有效,然后再用调胃承气汤。如果仍然无效,之后再用小承气汤,甚至使用大承气汤,也还不迟。服药后,大便立即排出,脉象已经显现,手脚也温暖了。于是对王雷庵说:“假如用了大承气汤,难道能免得了后悔莫及吗?” 随后又服黄连解毒汤数剂,病就平复了。七月初,他便和陆先生一同主持南京的科举考试,此后再没有发作。第二年,王肯堂请假回乡,偶然得到刘河间的《伤寒直格论》阅读,其中说:体内蓄积的热邪很重时,脉象本应疾数;由于极热蓄积过盛,使脉道运行不畅,所以会导致脉沉细,像要断绝一样。世俗之人不明白阴阳造化的道理,反而说这是传变成寒邪极盛、阴毒深重的证候。有的人刚开始发病时阳热突然猛烈,就出现这种症候;有的人是两经同时感受外邪而热势很重。总的都应当解毒,并加用大承气汤攻下。攻下后热势稍退但尚未痊愈的,用黄连解毒汤调治。如果只是微热未除,用凉膈散调治。有的人因应该攻下却没有攻下,热邪达到极点,以致身体发冷、脉微弱,神志昏蒙,几乎要死;如果急于攻下,就会使残存的阴气突然断绝而死亡,这是因为阳气已经耗竭所致。但不攻下也会死。这时应当用凉膈散或黄连解毒汤,滋养阴气、退除阳热,使积聚的热邪逐渐宣通消散,胸中心口便会重新温暖,脉象也会逐渐恢复。于是他抚摸着书卷感叹说:“古人早已说中了我的心意。” 余太史所患的,正是因为热邪极盛而未及时攻下,以致身体发冷、脉微弱、神志昏蒙,几乎要绝命的证候。究竟攻下还是不攻下,是大力攻下还是缓和攻下,生死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丝毫不能差错。唉!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应当把这件事公布出来,作为后世的借鉴。马元仪为冯太史诊治。冯太史因客居旅舍无聊,带着妓女寻欢作乐。正值身体内在虚弱之时,又受到暑热侵袭,于是昼夜发热,烦躁口渴,不断饮水,焦急躁动而不得安宁。诊脉,脉细数而急,尺脉带弦象,神志不清。这是房事劳伤过度,真阴亏损,阳气乘虚侵犯所致。再加上烦渴、身体发热、神志昏乱,说明火邪在体内扰动,外来的暑热也已经达到极盛。正值盛夏,火热炽烈、土地干燥,垂危的阴气还能经受多少焚灼呢?如果不赶快救护阴气,病情就难以挽回了。用生首乌二两作为主药,以救护肝肾之阴;辅以黄连、知母、柴胡、黄芩、枳壳、半夏曲、橘红、杏仁等化痰药物。服一剂后神志清醒,服第二剂后大便通下,热势减退了一大半。随后又用人参、制首乌、鳖甲、丹皮、白芍、甘草等调和阴阳的药物,热就退了。又用人参逍遥散调治,病便安定。张意田为甬江一位姓焦的人诊治。七月间,他患高热,舌头红,少腹胀满闷痛,小便通利,双目发红、狂躁,已经三十多天。起初服解散药,后来又用攻下法,都只是略微出汗,病却始终没有解除。诊脉时,脉象沉而微弱,但重按却疾急有力。表证仍在,脉象反而沉微,说明邪气已经陷入阴分。重按时脉象疾急,说明阴气不能胜过阳气,于是脉流动加快,因而出现狂证。这是随经而行的瘀血,结聚在少阴经,应当服抵当汤。于是亲自制用虻虫、水蛭,并加入桃仁、大黄煎服。服药后排出大量血,随即只用熟地一味,捣烂后煎取汁液,让他不时饮用,以救护阴液。等到大便通畅后,再用人参、附子、炙草逐渐服用,以巩固真元。总共服用熟地二斤多、人参半斤、附子四两,病情逐渐平复。
施笠泽治孝廉唐后坡长公,病寒热面赤,头齿大痛。诊之,脉洪而数,此热症也,当用白虎汤。每剂石膏一两,一剂而头痛齿痛俱已,寒热亦除。但脉尚搏指,曰:须仍前再进一剂,不然两日后定发斑矣。乃疑而谋之专科,曰:是何斗胆也,石膏岂堪重剂乎?置不服。半月后复求治,云:两日后果发斑,斑十日不退,退后犹灼热。曰:曲突徙薪,其有功乎。投柴苓芍药汤,一剂而热退。后用参、术调理而痊。
友人章深之,病心经热,口燥唇干,百药不效。有教以犀角磨服者。如其言,饮两碗许,症顿除。(《游宦纪闻》宋·张世楠。)
魏玉璜治表侄凌二官,年二十余。丙子患热症初愈,医即与四君、干姜、巴戟诸气分温补药,久之益觉憔瘦,状若颠狂,当食而怒,则啮盏折筋,不可遏抑。所服丸药,则人参养荣也。沉绵年许。其母问予,予曰:此余症未清,遽投温补所致。与甘露饮方,令服十余剂,遂痊。甲申夏,复患热症,呕恶不眠,至七日,拟用白虎汤。以先日服犀角地黄而吐,疑为寒,不敢服。延一卢姓医至,诊其脉伏,按其腹痛,谓此疝症,非外感也。脉已全无,危险甚矣。姑与回阳,脉复乃佳。所用葫芦巴、吴茱萸、肉桂、干姜、木香、小茴香、丁香、青皮、橘核等,约重三两余,令急煎服。盖是日夜半当战汗,故脉伏而厥痛,彼不审,以为寒症也,乃用此方。
黄昏服下,即躁扰烦渴,扬手掷足,谵语无伦,汗竟不出。盖阴液为燥热所劫,不能蒸发矣。侵晨再亟诊,脉已出且洪数,而目大 及年寿间皆迸出血珠,鼻煤唇焦,舌渐黑,小便全无。令以鲜地黄四两,捣汁一茶杯与之,饮下即熟睡片时。醒仍躁扰,再与白虎汤,加鲜地黄二两煎服,热渐退,神渐清。次日渐进粥,二白睛赤如鸠目,继而口鼻大发疮疡。改与大剂甘露饮,二十余日,始便黑粪甚伙,犹时时烦扰。服前方五十余日,忽大汗,自顶至足汗极臭,自是全瘳。
陆暗生曰:鼻者肺之窍,大肠者肺之府。童年攻苦,心气有余,心血必耗。血衰火旺,金受其刑,故上下结燥。用二冬滋金清火,以治其标。火燥有余,元气必不充足。脱肛出血,皆元气不能统摄也,故用生地引人参,以培天一生气之原,以治其本,否则必不免童劳之患矣。
徐灵胎曰:世有奸医,利人之财,取效于一时,罔顾人之生死者,谓之劫剂。劫剂者,以重药夺截邪气也。
夫邪之中人,不能使之一时即出,必渐消渐托而后尽焉。今欲一日见效,势必用猛厉之药,与邪相争。或用峻补之药,遏抑邪气。药猛厉则邪气渐伏,而正亦伤。并进补则正气骤发,而邪气内陷。一时似乎有效,及至药力尽而邪复来,元气已大坏矣。如病者身热甚,不散其热,而以沉寒之药遏之;腹痛甚不求其因,而以香燥之药御之;泻痢甚不去其积,而以收敛之药塞之之类。此峻厉之法也。若邪盛而投以大剂参附,一时阳气大旺,病必潜藏,自然神气略定。越一二日元气与邪相并,反助邪而肆其毒,为祸尤烈,此峻补之法也。此等害人之术,奸医以此欺人而骗财者,十之五。庸医不知而效尤以害人者,亦十之五。为医者不可不自省,病家亦不可不察也。
内府秘授青麟丸方,用绵纹大黄十斤,先以淘米泔浸半日,切片晒干。再入无灰酒浸三日取出,晒大半干。
第一次用侧柏叶垫甑底,将大黄铺上,蒸一炷香久,取起晒干。以后每次俱用侧柏叶垫底,起甑走气不用。第二次用绿豆熬浓汁,将大黄拌透,蒸一炷香,取出晒干。第三次用大麦熬浓汁拌透,照前蒸晒。第四次用黑料豆熬浓汁拌透。第五次用槐条叶熬浓汁拌透。第六次用桑叶,第七次用桃叶,第八次用车前草,第九次用浓朴,第十次用陈皮,十一次用半夏,十二次用白术,十三次用香附,十四次用黄芩。以上俱如前煎汤,浸透蒸晒。
第十五次用无灰酒拌透,蒸三炷香,取出晒透,研极细末。每大黄一斤,入黄牛乳二两,藕汁二两,梨汁二两,童便二两。如无童便,以炼蜜二两代之。外加炼蜜六两,捣和为丸如梧子大。每服二钱,治一切热症。
卷五
疫
王宇泰曰:圣散子方,因东坡先生作序,由是天下神之。宋末,辛未年,永嘉瘟疫,服此方被害者,不可胜纪。余阅叶石林《避暑录》云:宣和间,此药盛行于京师,太学生信之尤笃,杀人无数,医顿废之。
译施笠泽为孝廉唐后坡长公诊治。患者患寒热往来、面色发红,头痛和牙齿都剧烈疼痛。诊脉,脉象洪大而数,这是热证,应当使用白虎汤。每剂用石膏一两,服一剂后头痛、牙痛都好了,寒热也消除了。但脉象仍然搏动有力,施笠泽说:“还必须照前方再服一剂,否则两天以后一定会发斑。” 患者对此怀疑,便去向专科医生商量。对方说:“这是什么大胆的说法!石膏哪里能连续用这么重的剂量?” 于是把药放在一旁,没有服用。半个月后他又来求治,说:“两天后果然发了斑,斑疹十天不退,退后身体仍然灼热。” 施笠泽说:“如果当初能预先疏通烟道、搬走柴薪,或许就能避免这场灾祸了。” 给他服柴苓芍药汤,一剂后热就退了。后来用人参、白术调理,病便痊愈。我的朋友章深之患心经有热,口燥唇干,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有人教他把犀角磨成粉服用。他照着做,喝了大约两碗,症状立即消除了。(出自《游宦纪闻》,宋代张世楠。) 魏玉璜为表侄凌二官诊治,凌二官二十多岁。丙子年他患热病刚痊愈,医生就给他服四君子汤、干姜、巴戟天等补益气分的温热药物。服用很久后,他反而越来越憔悴消瘦,样子像发狂一样;吃饭时动辄发怒,甚至咬碎杯子、折断筷子,无法控制。他所服的丸药,是人参养荣丸。这种病迁延不愈,持续了一年左右。他的母亲来问我,我说:“这是余热还没有清除,就仓促使用温补药物造成的。” 给他甘露饮方,让他服十多剂,病就痊愈了。甲申年夏天,他又患热病,恶心呕吐、无法入睡,到第七天时,准备使用白虎汤。由于前些天服犀角地黄汤后发生呕吐,怀疑是寒证,所以不敢服用。请来一位姓卢的医生,诊得脉象伏,按他的腹部有疼痛,便说这是疝病,不是外感病。后来脉象完全消失,情况十分危险。姑且先用回阳法治疗,脉象恢复后才算好转。所用药物有葫芦巴、吴茱萸、肉桂、干姜、木香、小茴香、丁香、青皮、橘核等,总量约三两多,让他赶快煎服。其实这一天半夜应当出现战栗后出汗的转机,所以脉象伏、厥冷疼痛;那位医生没有辨清病情,误以为是寒证,于是用了这个方子。黄昏时服药后,他立即烦躁不安、口渴,扬手踢脚,谵语杂乱无章,但最终没有出汗。这是因为阴液被燥热劫夺,已经不能蒸腾发汗了。到了清晨再次急诊时,脉象已经显现,而且洪大而数;眼睛很大,眼周及年寿部位都迸出血珠,鼻孔干黑,嘴唇焦裂,舌头逐渐变黑,小便完全没有。让他用鲜地黄四两,捣汁一茶杯服下;喝下后立即熟睡了一会儿。醒来后仍然烦躁不安,于是再给他白虎汤,加鲜地黄二两煎服,热势逐渐退去,神志也逐渐清醒。第二天逐渐让他吃粥,两眼白睛红得像鸠鸟的眼睛,随后口鼻部位大面积生出疮疡。改用大剂量甘露饮,服了二十多天,才开始排出很多黑色粪便,但仍然时时烦躁不安。服用前方五十多天后,忽然大汗淋漓,从头顶到脚汗液都极其腥臭,此后病便完全痊愈。陆暗生说:“鼻是肺的窍,大肠是肺的腑。” 年轻时刻苦攻读,心气虽然有余,但心血必然耗损。心血衰少而火气旺盛,肺金受到火的刑克,所以身体上下都出现干燥结涩。用天门冬、麦门冬滋养肺金、清降火气,以治疗表面的症状。火燥之气过盛,元气必然不足。脱肛、出血,都是元气不能统摄所致,所以用生地黄引导人参的药力,培补天一生气的根源,以治疗根本;否则必然难免出现童劳之病。” 徐灵胎说:世上有些奸诈的医生贪图病人的钱财,只求一时见效,完全不顾病人的生死,这种药物叫作劫剂。所谓劫剂,就是用药力猛烈的药物强行截夺邪气。邪气侵入人体后,不可能一下子就排出,必须逐渐消退、逐渐托举外出,之后才能除尽。如今想在一天之内见效,势必要用猛烈峻急的药物与邪气相争。有时则使用峻猛的补药,强行压制邪气。药物过于猛烈,邪气虽然暂时潜伏,正气也会受到损伤。同时使用峻补药物,正气会突然亢盛,邪气反而会陷入体内。一时看起来似乎有效,等药力耗尽、邪气再次发作时,元气已经受到严重损坏。例如病人身体发热很重,不设法疏散热邪,却用性质沉降寒凉的药物压制它;腹痛很重,不寻找病因,却用芳香燥烈的药物强行抵御;腹泻痢疾很重,不祛除体内积滞,却用收涩药物把它堵住,都是这一类做法。这就是峻厉的治疗方法。如果邪气旺盛时投用大剂量人参、附子,阳气一时大旺,病邪必然潜藏,人的精神气色自然会稍稍安定。过一两天,元气与邪气合并,反而会助长邪气,使其肆虐毒害,造成的祸患更加严重;这就是峻补的方法。这种害人的方法,奸医用来欺骗病人、骗取钱财的,占十分之五。庸医不明白其中道理,却跟着仿效而害人的,也占十分之五。做医生的不能不自我反省,病人也不能不加以察辨。内府秘传的青麟丸方:用绵纹大黄十斤,先用淘米泔水浸泡半天,切成片后晒干。再放入无灰酒中浸泡三天,取出后晒到大半干。第一次用侧柏叶铺在蒸笼底部,把大黄铺在上面,蒸一炷香的时间,取出晒干。以后每一次都用侧柏叶铺底;从蒸笼中取出时要让蒸气散去,不采用蒸气熏蒸的方法。第二次用绿豆熬成浓汁,把大黄拌透,蒸一炷香,取出晒干。第三次用大麦熬成浓汁拌透,照前面的方法蒸后晒干。第四次用黑料豆熬成浓汁拌透。第五次用槐条叶熬成浓汁拌透。第六次用桑叶,第七次用桃叶,第八次用车前草,第九次用浓朴,第十次用陈皮,第十一次用半夏,第十二次用白术,第十三次用香附,第十四次用黄芩。以上各次都像前面一样煎煮药汁,将大黄浸透后蒸制、晒干。第十五次用无灰酒拌透,蒸三炷香的时间,取出彻底晒干,研成极细的粉末。每一斤大黄,加入黄牛乳二两、藕汁二两、梨汁二两、童便二两。如果没有童便,就用炼蜜二两代替。另加炼蜜六两,捣匀,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二钱,治疗一切热证。卷五 疫 王宇泰说:圣散子方因为东坡先生为它作序,从此天下人都把它视为神方。宋朝末年辛未年,永嘉发生瘟疫,服用此方而受害的人,多得无法计数。我读叶石林《避暑录》说:宣和年间,这种药在京城盛行,太学生尤其深信不疑,因而害死了无数人,医生便立即废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