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痘证
何者?古人用药制方,有向导,有监制,有辅佐,有因用。钱氏方固未尝废细辛、丁香、白术、参、 ,率有监制辅佐之药,不专务于温补也。然其用寒冷者多,而于辅助一法,略开端绪,未曾深及。痴人之前,不可说梦,钱氏之虑至矣。亦将以候达者,扩充广而用之。虽渴者用温药,痒塌者用补药,自陈氏发之,回出前辈。然其多用桂、附、丁香等燥热,恐未为适中也。何者?桂、附、丁香辈,当有寒而虚者,固是的当。虚而未必寒者,其为害当何如?陈氏立方之时,必有夹寒而痘疮者,其用燥热补之,固其宜也。今未夹寒而用一偏之方,宁不过于热乎?予尝会诸家之粹,求其意而用之,实未敢据其成方也。
王节斋曰:近时小儿痘疮,多用陈文中木香异功散,殊不知彼时立方,时为运气在寒水司天,时令又值严冬大寒,为因寒郁遏,痘疮不红绽,故用辛热之剂发之。今人不分时令寒热,一概施治,误人多矣。
又曰:丹溪痘疮治法,最为明备。近世通用陈文中异功等方,乃一偏之术。若痘疮虚怯淡白痒塌,此属虚寒,宜用陈文中方。若发热壮盛,齐涌紫色燥痒,此属热毒,宜凉血解毒。自陈文中方盛行后,属虚寒者率得生,属热毒者悉不救。痘是胎毒,古人治法,只是解毒,然气血虚则毒瓦斯不出,反不能成浆,故陈文中之法,亦千载妙诀,补前人之所未备者。但温补之法既行,而解毒之旨遂隐,故救得一边,又害一边。今必详究丹溪,二法通用,斯无弊也。
魏直曰:痘浆数日隔顶,浆滞不行,或风寒所阻者,宜用水杨叶,无叶用枝五斤,流水一大釜,煎汤温浴之,如冷添汤。良久,照见累起有晕丝者,浆行也。如不满,再浴之。力弱者,只洗头面手足。如屡浴不起者,气血败矣,不可再浴。始出及痒塌者,皆不可浴。痘不行浆,乃气涩血滞,腠理固密,或风寒外阻而然。浴令暖气透达和畅,郁蒸气血通彻,浆自贯满,功非浅也。若内服助血气药,藉此发之,其效尤速。直见一妪,用此有验,即得其方行之,百发百中,慎毋忽也。古无此法,故详注之。(水杨,乃草也,非杨柳之杨。人家有小儿出痘者,宜先收取,否则一时难觅。)
安庆张氏传种痘法,云已三世。其法:先收稀痘浆,贮小瓷瓶,遇欲种者,录小儿生辰,焚香致几上,随将黄豆一粒,敷以药,按方位埋土中,取所贮浆染衣衣小儿。黄豆三日萌芽,小儿头发热,五日豆长,儿痘亦发,十日而萎,儿病随愈。自言必验。
福山戍卒遇一醉虎,缚献王大将军辕门,将军剖肉分赠郡绅云:小儿食之,可以稀痘。
李捷用头生鸡子三五枚,浸厕坑内五七日取出,煮熟与食。数日再食一枚,永不出痘。徐都司得于淅人之方。
朱丹溪治一叟,发热而昏倦,其脉大而似数,与参、 、归、术、陈皮大料,二十剂而痘出,又二十剂而脓泡成,身无完肤,又六十剂而安。
痘症有二,一曰血热毒盛,一曰气虚毒盛。气虚者,可以徐补。血热毒盛者,势必亟。一发热便口渴面赤,气喘狂躁,谵语,此其证也。一见点即宜凉血解毒,急磨犀角汁多饮之,十可疗四五,稍迟难救矣。又有血热兼气虚者,初发先服凉血解毒之剂,五六朝后,可以并力补气助浆。若初时不早凉血,则毒不解,延至六七朝,势必以参、 助浆,浆必不来,反流毒火。又有血热毒盛似气虚者,初热放点,神思昏乱,足冷,痘色白如水窠。惟有唇肿口渴,辨其火症,医者反以气虚治之,十无一生。(《广笔记》。)
叶天士曰:论痘首推钱仲阳、陈文中二家。钱用寒凉,陈用温热,确乎相左。丹溪祖钱非陈,分解毒、和中、安表为要。以犀角地黄汤为主方,举世宗之,莫敢异议。后之万氏,以脾胃为主,魏氏以保元为主,皆从二家脱化。费建中救偏,悉以石膏、大黄,(徐灵胎曰:最不通。)胡氏辄投汗下,松江东地多宗秦镜明,京口江宁咸推管柽《保赤》,吾苏悉遵翁仲仁《金镜录》,可谓家喻户晓者。其所长在乎看,不在乎治,看法精确,有可以前知之巧妙。后之翟氏、聂氏,深以气血盈亏,解毒化毒,分晰阐扬钱、陈底蕴,超出诸家。
因分别太多,读者目眩心愦,不若翁仲仁刍荛悦口也。然眼目之功,须宗翁氏,而汇治讲究,参之诸家可矣。
(徐灵胎曰:痘症因时而变,不但历代不同,隔数十年亦有小变。钱仲阳时,所说痘症痘形,与今大不相同,其方亦迥别。神而明之,必合历代之言而参观之也。)
大凡发热三日,而后见点是其常,即以热势参详见症,定其吉凶。翁仲仁《金镜录》甚明,兹不复赘。
伤寒邪由外入,痘子热从内起。但时邪引动而出,与伤寒两途。
译为什么呢?古人用药组方,有引导药力的药,有制约药性的药,有辅助主药的药,也有根据病情而使用的药。钱氏的方剂固然从未废弃细辛、丁香、白术、参、[缺字],但通常都有监制、辅佐的药物,并不是一味专门使用温补。然而,他使用寒凉药物较多;至于辅助的方法,只是略微开了个头,还没有深入论述。对痴人不能讲梦话,钱氏的顾虑可谓深远了。也是准备留待通达之人,将它扩充推广而应用。即使口渴者用温药、皮肤瘙痒而痘疮塌陷者用补药,这些方法自陈氏阐发以后,也超出了前人的见解。然而,他大量使用桂、附、丁香等燥热药物,恐怕还不能算恰当适中。为什么呢?桂、附、丁香这一类药,用于既有寒证又有虚证的情况,固然确实恰当。但只有虚证而未必有寒证的人,使用它们会造成怎样的危害呢?陈氏创立这些方剂时,必定是因为有些痘疮患者兼有寒证,所以用燥热药物温补,确实合宜。如今没有兼寒证却使用这种偏于一面的方剂,难道不会过于温热吗?我曾汇集各家学说的精华,探求其中的旨意来运用,实在不敢拘泥于他们现成的方剂。王节斋说:近来小儿出痘,多使用陈文中的木香异功散,却不知道陈氏当时创制此方,是因为当时运气属于寒水司天,又正值严冬大寒,寒邪郁滞阻遏,痘疮不能红润透发,所以用辛热药剂发散它。如今的人不分时令寒热,一概施治,误害的人太多了。又说:丹溪治疗痘疮的方法,最为明晰完备。近世通用陈文中的异功散等方,只是一种偏执的方法。如果痘疮患者虚弱怯惧、痘色淡白、瘙痒而塌陷,这是虚寒证,应当使用陈文中的方剂。如果发热很盛,痘点一齐涌出,颜色紫暗,干燥瘙痒,这是热毒证,应当凉血解毒。自从陈文中的方剂盛行以后,属于虚寒证的患者大多得以生存,属于热毒证的患者却全都无法救治。痘疮属于胎毒,古人的治法只是解毒;但气血虚弱时,毒气不能外出,反而不能形成痘浆,所以陈文中的方法也是千百年来的妙诀,补充了前人尚未完备之处。只是温补的方法流行以后,解毒的宗旨便被掩盖了,因此救活了一方面的人,却又害了另一方面的人。如今必须详细研究丹溪的学说,把两种方法合并运用,这样才没有弊端。魏直说:痘浆数日停滞在痘顶,浆液滞留不能运行,或者是被风寒阻碍的,应当使用水杨叶;没有叶子就用枝五斤,加流水一大釜,煎成药汤后趁温热洗浴;如果药汤冷了,就添加热汤。过了很久,照看痘疮,若见到层层隆起并有晕丝,说明痘浆已经运行。如果仍未充满,就再洗浴一次。体力衰弱的人,只洗头面和手足。如果反复洗浴仍不能隆起,说明气血已经衰败,不可再洗浴。痘疮刚开始发出以及已经瘙痒塌陷的,都不可洗浴。痘疮不能形成痘浆,是气机涩滞、血液运行不畅、腠理闭固严密,或者受到风寒从外阻滞所致。洗浴可以使温暖之气透达全身,郁积蒸腾的气血得以贯通,痘浆自然充满,作用确实不小。如果再内服帮助气血的药物,借助洗浴促使其发出,见效会更快。魏直看见一位老妇使用此法有效,便得到这个方子并推广应用,百次施用百次见效,千万不要轻视。古代没有这种方法,所以详细记载下来。(水杨是一种草,不是杨柳的“杨”。家中有小儿出痘的,应当预先收取,否则一时很难找到。) 安庆张氏传授种痘的方法,说已经传了三代。方法是:先收集稀痘的痘浆,贮存在小瓷瓶里;遇到要种痘的人,记下小儿的生辰,焚香把它放在几案上,随即取一粒黄豆,敷上药物,按方位埋在土中,再取贮存的痘浆染在衣服上给小儿穿。黄豆三天发芽,小儿开始发热;五天后豆苗长大,小儿的痘疮也发出;十天后豆苗枯萎,小儿的病也随之痊愈。他自己说一定有效。福山的戍卒遇到一只醉酒般的老虎,把它捆起来献到王大将军的营门。将军剖取虎肉分送给郡中的士绅,并说:小儿吃了这种肉,可以使痘疮稀少。李捷取刚生下的鸡蛋三至五枚,浸在厕所粪坑里五至七天后取出,煮熟给小儿吃。过几天再吃一枚,便永远不会出痘。徐都司是从淅地人那里得到这个方子的。朱丹溪治疗一位老人,老人发热而昏沉困倦,脉象洪大而似乎数急,便给他大量使用参、[缺字]、归、术、陈皮,服二十剂后痘疮发出;又服二十剂,脓疱形成,全身没有一处皮肤完好;再服六十剂才痊愈。痘疮证候有两种:一是血热而毒盛,二是气虚而毒盛。气虚的,可以慢慢补益。血热毒盛的,病势必然危急。一开始发热就口渴、面红,气喘、狂躁、胡言乱语,这就是它的证候。一看到痘点就应当凉血解毒,赶快研磨犀角取汁,让患者多饮,十人中大约还能治好四五人;稍微迟延就难以救治了。还有血热兼气虚的,刚开始发病时先服凉血解毒的药剂,经过五六天后,才可以同时着力补气、帮助痘浆形成。如果初期没有及时凉血,毒邪不能解除,拖到第六七天,势必要用参、[缺字]来帮助形成痘浆;痘浆必定不能生成,反而会使毒火回流。还有血热毒盛而看起来像气虚的,刚开始发热、痘点出现时,精神意识昏乱,脚冷,痘色白得像水疱。只有嘴唇肿胀、口渴可以辨别出火热证,医生却反而按气虚治疗,十人中没有一个能活。(《广笔记》。) 叶天士说:论述痘疮,首先应推重钱仲阳、陈文中两家。钱氏使用寒凉药,陈氏使用温热药,确实彼此相反。丹溪尊奉钱氏而不取陈氏,把解毒、调和中焦、安定肌表作为要旨。以犀角地黄汤作为主方,世人都奉行它,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后来的万氏以脾胃为主,魏氏以保元为主,都从钱、陈两家的学说中脱胎发展而来。费建中为了纠正偏颇,完全使用石膏、大黄。(徐灵胎说:最为不通。) 胡氏动不动就使用发汗、攻下的方法,松江东部多尊奉秦镜明,京口、江宁都推重管柽的《保赤》,我们苏州则全都遵从翁仲仁的《金镜录》,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他们的长处在于诊察,而不在于治疗;诊察方法精确,具有能够预先判断病情的巧妙。后来的翟氏、聂氏,深入阐明气血的盛衰、解毒化毒,分析阐发钱氏、陈氏学说的深意,超过了其他各家。但由于分别得太多,使读者眼花心乱,还不如翁仲仁的浅近说法听起来顺口。不过,观察诊断方面的功夫必须宗法翁氏;综合各家的治疗方法加以研究,再参考其他各家就可以了。(徐灵胎说:痘疮的证候会随着时令而变化,不仅历代有所不同,隔几十年也会有小的变化。钱仲阳时代所说的痘疮证候和痘疮形态,与今天大不相同,所用方剂也完全不同。要能融会贯通并作出明察,必须把历代的论述结合起来相互参照。) 一般说来,发热三天以后出现痘点是正常情况,应当根据发热的程度并参考出现的症状,判断吉凶。翁仲仁的《金镜录》说得很明白,这里不再赘述。伤寒是邪气从外部侵入,痘疮的热则是从内部发生。只是时令邪气会引动它发出,这与伤寒是两种不同的途径。
周岁小儿,初热即现惊搐昏迷之状最多,世俗谓惊痘最好,此言未必尽然。方书云:先惊后痘者生,先痘后惊者死。频频惊厥,最多闷痘。盖痘由肾至肝,至心脾及肺,自里至外,自深至浅。未发之前,痘热先已内动,目现水晶光芒,肾热也。水生木而入肝,木生火而入心,火生土而入脾,土生金而入肺。其先天痘毒,从至阴以达阳,全藉身中元气领载充长,以化毒为浆。(徐灵胎曰:岂可先用恶药伤元?)浆必脓浓,苍老而始结痂,毒已外泄,元气内返,斯无变症。周岁以内,身小元弱,常有热一日即止,亦有顺痘。但须看神气静躁,热势轻重,见点徐徐而出,既出即长,热缓安乳,便是好症。若神气虽安,热亦不盛,痘点虽不多,形呆色钝,或作头 足弱,脉懈不束筋骨,隐隐叹息,或短气如喘,或呕或泻,(徐灵胎曰:皆由气血不足,毒瓦斯不能外发之故。)最多闷症。(徐灵胎曰:句句真传。)若二三日间,痘苗已长,色亦颇好,竟夜终日烦躁不止,最妨隐处发疔,及发斑夹疹等症。
一发热烦躁,标点虽见,热躁愈加,细询无忽,再参兼症。为六气郁遏者,从时气治;为内伤停滞者,从里症治。亦有表里两解者,亦有下夺者。但下法寒凉之中,必须活血理气,防其凝涩冰伏。(徐灵胎曰:此乃痘中兼症,非明于内外科者不能。)
初起必三次而出,热止即齐,其增点亦有陆续发出者,须看颜色灵活生气,顷刻转机变化为要。察形辨症,治法用药,表药活血疏肌,次则凉血解毒。实热便闭者,微下之。虚弱气怯者,忌进疏解寒凉。间有虚寒弱稚,初发身不大热,四肢皆冷,吐乳泻乳,痘点不长,闻声悠悠欲绝,望色惨淡无形,恰在一二朝间。余见程氏女,年甫半龄,布痘极多,痘形 ,色淡白,前痘迭见。近地幼科,佥用荆、防、蒡、蝉、红花、楂肉、木通、胡荽、笋尖之属。方虽写,而示以凶危,延余诊视。余曰:毒重气虚,法在不治。但身无热,见症虚寒,不因厉气表邪,焉用表药?考万氏始终以脾胃为主,以理中汤加丁、桂与服,(徐灵胎曰:前症皆虚寒之体,此等药其效如神。)一剂肢暖呕止。再服,利缓痘起。再用参、归、鹿茸二服,以钱氏异功散而愈。
凡看痘,先论儿体强弱,辨肌色。如色白多气虚,色苍多血热。形象 羸有宿病,或渴乳。肌柔白嫩者,痘必鲜明;苍黑皮粗者,色必暗晦。羸瘦病质,色燥形枯,必须辨明,根据期长养,内症安和。
病躯出痘,即平顺无逆,亦难调理。歌诀云:形体羸瘦骨如柴,肌肉枯焦神思衰;遍体铺排如此痘,纵能浆足亦堪嗟。
一初见腰痛足 ,不能起立者死,此毒伏于肾。
一初见腰腹胀,胸高,续增喘哕者死。
一初见目睛呆瞪,或暗无光,或黑白高低,皆属紧闷症。
一初见痘,烦躁不止,即防疔斑。疔必现于隐处,多死。
一初见痘,痘不续发,斑色深紫,渐变蓝黑,亦六日内死。
一初见痘,紫斑渐起,痘反隐伏,此名紫斑白闷。
一初见痘,痘斑间杂,若似洒珠点墨,必死。
以上皆论初见看法,以定凶危。发齐热退后,皆无诸恶症。翁仲仁云:三日四日,痘出当齐,点至足心,势方安静。若论幼小之儿,气血易周,常有未及三日而发齐者。年长之体,四日以外,犹有增发者。痘子稀少,数不盈百,不必点至足心。仲仁大意谓发齐安静,无虑变症,然须辨明痘形痘色,是何等呈色。身体强壮,痘属上中,方可许其无虑。倘幼小弱质,或病后,或带别病,而后布痘,未可见痘好浪许。再以冬夏气候审详,可以百千无误。今世用方,初见宜解肌疏表通套法。荆芥、(四日不用。)防风、(三日不用。)前胡、(四日不用。)牛蒡子、(四日不用。)紫草、(二三日便滑,忌。)木通、红花、甘草、赤芍、天蚕、楂肉、川芎、连翘、桔梗、广皮、蝉蜕。
(三四日不宜用。)
方书中未见点用升麻葛根汤,(徐灵胎曰:此是开宗第一方。)今人不用。伍氏方法,见点忌升麻。后人谓葛根表疏亦忌。此轻扬升表通套药,若里症急,须两解。
伍氏方,一二日用羌防透肌汤,今人不用,恶其辛温气雄也。一二日壮热气促,烦渴便秘,痘粒不发。仲仁云:若非风寒壅遏,定是气虚不振。愚谓近世布痘,每盛发于君相风木燥金司令,盖非火不发也。火郁发之,升阳散火是已。但前症若里热甚重,煎灼脂液,(徐灵胎曰:必有此二句,后方方可用。)苟非苦寒下夺,佐以升表,不能治也。费建中方,颇为中的,石膏、大黄、连翘、赤芍、青皮、(腹痛用。)楂肉、紫草、木通、丹皮、(辛凉入血。)犀角,(辛凉通血。)发齐后,用黄连。凡寒凉清火解毒,必佐活血疏畅,恐凝滞气血也。实热便秘,通用凉膈散、防风通圣散、前胡枳壳汤、四顺清凉饮。
译一岁左右的小儿,刚发热就出现惊厥、抽搐、昏迷的情况最多;世俗说这种惊痘最好,这话未必完全正确。医书说:先惊厥后出痘的能生,先出痘后惊厥的会死。频繁发生惊厥的,最容易出现痘疮闭伏不出的病情。这是因为痘毒由肾传到肝,再传到心、脾和肺,由里向外、由深向浅发展。痘毒在发出以前,痘热已经先在体内发动,眼睛显出水晶般的光芒,这是肾热。水生木而传入肝,木生火而传入心,火生土而传入脾,土生金而传入肺。这种先天的痘毒,从至阴之处到达阳分,全靠身体中的元气承载、充养和推动,使毒邪化成痘浆。(徐灵胎说:怎么可以先使用恶劣的药物损伤元气呢?) 痘浆必须变得浓稠,痘疮颜色苍老后才开始结痂;毒邪已经向外泄出,元气回到体内,这样才不会发生变证。一岁以内的小儿,身体小、元气弱,常有发热一天就停止的,也可以顺利出痘。但必须观察精神是安静还是躁动、热势的轻重;痘点缓缓出现,出现后随即生长,热势减缓并能安静吃奶,就是好的证候。如果精神虽然安定,发热也不重,痘点虽不多,但形态呆滞、颜色晦暗,或者出现头[缺字]、脚软无力,脉象松弛而不能约束筋骨,隐隐叹息,或者气短如喘,或者呕吐、腹泻,(徐灵胎说:这些都是气血不足、毒气不能向外发出的缘故。) 这种情况最容易形成痘疮闭伏不出的病证。(徐灵胎说:句句都是真传。) 如果两三天内痘苗已经长出,颜色也相当好,却整夜整天烦躁不止,最要防备在隐蔽处发疔,以及出现发斑夹杂疹子的病证。一旦发热并烦躁,虽然已经出现痘点,但发热烦躁越来越重,就要详细询问,不能忽略任何情况,再结合兼见的症状判断。如果是六气郁滞阻遏所致,就按照时令邪气来治疗;如果是内伤导致停滞所致,就按照里证来治疗。也有需要表里同治的,也有需要用攻下法夺邪的。但在使用寒凉药物攻下时,必须同时活血理气,以防气血凝滞、寒邪凝伏。(徐灵胎说:这是痘疮中兼见的病证,不精通内科和外科的人不能处理。) 痘疮开始发出时必定分三次出现,热势停止后就会一齐出现;后来增加的痘点也有陆续发出的,必须观察颜色是否灵活、是否有生气,关键在于片刻之间病情能否转变。观察形态、辨别证候后确定治法和用药:先用表药活血、疏通肌表,其次凉血解毒。确有实热而大便闭塞的,应当稍微使用攻下法。虚弱、气怯的,忌用疏散、解表和寒凉药物。间或有虚寒、体弱年幼的孩子,刚开始发病时身体并不大热,四肢都冷,吐奶、泻奶,痘点不生长,听到声音时气息微弱得仿佛将要断绝,面色惨淡、形体无神,恰好发生在发病一两天之间。我曾见程氏的女儿,刚满半岁,遍身出痘很多,痘形[缺字],颜色淡白,前面的痘点层层重叠出现。当地的幼科医生,全都使用荆、防、蒡、蝉、红花、楂肉、木通、胡荽、笋尖之类的药物。方剂虽然已经写好,但他们认为病情凶险危急,于是请我来诊视。我说:这是毒邪重而元气虚,按常法已经属于不能治疗的情况。但身体没有发热,所见是虚寒证;既然不是厉气和表邪所致,为什么要使用解表药呢?考察万氏的治法始终以脾胃为主,便用理中汤加丁香、肉桂给她服用。(徐灵胎说:前面的证候都是虚寒体质,使用这类药物的效果神奇。) 服一剂后四肢转暖,呕吐停止。再服一剂,腹泻减缓,痘点开始生长。又使用参、归、鹿茸两剂,再用钱氏的异功散,便痊愈了。凡是诊察痘疮,首先要考察孩子体质的强弱,辨别肌肤的颜色。例如面色白多属气虚,面色苍多属血热。形貌[缺字]、羸弱的,多有宿疾,或者容易口渴、想吃奶。肌肤柔软、白嫩的,痘色必定鲜明;面色苍黑、皮肤粗糙的,痘色必定暗晦。羸瘦而有病的体质,肤色干燥、形体枯槁,必须辨别清楚,并根据情况等待其生长充养,同时使内部证候安定平和。有病的身体出痘,即使表面平顺、没有逆证,也很难调治。歌诀说:形体羸瘦,骨瘦如柴;肌肉枯焦,精神衰败;全身布满这样的痘疮,即使痘浆充足,也实在令人忧叹。有一种情况,刚开始出现痘疮就腰痛、双足[缺字],不能站立,这是痘毒伏藏在肾中的缘故,属于死证。有一种情况,刚开始出现痘疮就腰腹胀满、胸部高起,随后又加重出现喘息、呃逆,这是死证。有一种情况,刚开始出现痘疮就两眼呆滞瞪视,或者眼神昏暗无光,或者黑白眼珠位置高低不齐,都属于危急的闭闷证。有一种情况,刚出现痘疮就烦躁不止,立即要防备发疔、发斑。疔疮如果出现在隐蔽部位,多半会死亡。刚开始出痘时,痘疹不能继续发出,斑色深紫,逐渐变成蓝黑色,也会在六天以内死亡。刚开始出痘时,紫斑逐渐出现,痘疹反而隐伏不出,这叫“紫斑白闷”。刚开始出痘时,痘疹和斑点夹杂,像洒落的珠点或墨点一样,必死。以上都是讲刚开始出痘时的观察方法,用来判断病情的凶险程度。痘疹全部发出、热势退去以后,就不再有各种恶候。翁仲仁说:第三、第四天,痘疹应当全部发出,痘点一直出到足心,病势才会安定。至于年幼的孩子,气血容易周流,常有不到三天就全部发出的。年长的人,到了第四天以后,仍然可能继续发出痘疹。痘疹稀少,数量不到一百个的,不必一定出到足心。仲仁的主要意思是,痘疹发齐而病势安静,就不用担心发生变证;但仍须辨清痘形、痘色以及呈现的具体颜色。身体强壮,痘疹属于上等或中等情况,才可以认为没有危险。如果孩子年幼体弱,或患病之后,或兼有其他疾病,随后才出痘,就不能因为痘疹看起来好些便轻率地断定没有危险。再结合冬夏的气候详细审察,就能做到百无一失。现在通行的处方,在刚开始出痘时,宜采用解肌、疏通肌表的常用方法。荆芥(第四天不用)。防风(第三天不用)。前胡(第四天不用)。牛蒡子(第四天不用)。紫草(二三天后会使大便滑利,忌用)。木通、红花、甘草、赤芍、天蚕、楂肉、川芎、连翘、桔梗、广皮、蝉蜕。(三四日不宜使用。) 方书中没有见到出痘后使用升麻葛根汤的记载。(徐灵胎说:这是开创此法的第一方。) 现在的人不用它。伍氏的方法是,见到痘点后忌用升麻。后人认为葛根也会使肌表疏松,所以同样忌用。这是药性轻清上升、疏通肌表的常用药;如果里证紧急,就必须表里同治。伍氏方认为,第一二日应使用羌防透肌汤;如今医家不再使用,是嫌它药性辛温、药力峻烈。第一二日出现壮热、气促、烦渴、便秘,而痘粒不能发出。仲仁说:如果不是风寒壅滞阻遏,必定是气虚无力振发。我认为近世出痘,每当君火、相火、风木、燥金当令时容易大量发出,大概没有火势就不能发痘。火邪郁闭就应使它发散,升发阳气、疏散火邪就是这个意思。但如果前面所说的里热非常严重,已经煎熬灼伤脂液,(徐灵胎说:一定要有这两句,后面的方子才可以使用。) 若不是用苦寒药攻下以夺其势,再辅以升散肌表的药,就不能治疗。费建中的方子很切合病情:石膏、大黄、连翘、赤芍、青皮(腹痛时使用)。楂肉、紫草、木通、丹皮(辛凉而能入血)。犀角(辛凉而能通行血脉)。痘疹发齐以后,使用黄连。凡是使用寒凉药清火解毒,都必须辅以活血疏通之品,以免气血凝滞。实热兼便秘时,通常使用凉膈散、防风通圣散、前胡枳壳汤、四顺清凉饮。
痘四日发足,伍氏遵古方用牛蒡子熟末三分,用荸荠汁,酒酿,炖热调匀,临服,刺入生鸡冠血十余滴与服。毒轻者,即起光润之色。世皆宗之。
发齐已四五日,用凉血解毒汤药,伍氏名四圣饮,非扁鹊原方。(徐灵胎曰:方极平稳。)生地、连翘、银花、红花、甘草、天虫、桔梗、紫草,(徐灵胎曰:纯是凉血之品。)血热加丹皮、犀角;火盛加黄连、石膏、羚羊角;有斑加金汁、元参;头面不起加川芎、鸡冠血;咽喉痛加射干、玄参、山豆根;狂乱躁扰加地龙汁;毒重血凝加猪尾血、冰片。近世凉血解毒,多用地丁银花汤煎药。
凡看痘,初起要根盘,其痘易长绽。倘光瘦不肥,多险。成浆之后,务要根盘,即花一线圈红紧附,顶满滚圆,是为毒化。若顶陷顶皱,根盘黯僵,其毒与气血交凝。实宜攻,虚宜补,实火宜清,攻不宜早。看来火色大赤,痘形色湿润,方可攻托。否则搔擦,立至干剥,毒陷不治。
虚有气虚血虚之分,血虚为热,气虚为寒。但虚热与实热不同,虚热用滋清方药。痘顶属气,根盘属血,气领血载,毒得 炼化浆。凡体强质实者多火,以清凉之剂,火解浆成,误补则痈。痈者,壅也。其气虚血弱,色必淡白,形不雄伟,或顶陷,或皮皱,内症则恶心少食便溏。年少未进谷食者,肠胃薄劣,最多虚症。七日以来,元气用事,不能胜毒,使之外出,多有内陷致变者。余最究心是症,调之应手取效,魏氏保元汤,聂氏参归鹿茸汤,陈氏木香异功散。肠滑不禁,用七味豆蔻丸、白术散、理中汤,多获奇效,甚者必用三服。(徐灵胎曰:用补之方,尽于此矣。)
大凡儿肌白嫩者,多虚症,苍黑者,多实火,虽为大概,亦属至要。白嫩发痘,色必鲜艳,勿谓便是善症;苍黑发痘,色必暗晦,勿便许为凶。总以神气安静,颜色日换,形象渐长便吉。六七日,伍氏内托散:生黄 、甘草、陈皮、川芎、当归、防风、白糯米、天虫、角刺、银花。血热者不用 、芎、归。表虚者,去天虫、角刺。血热仍用丹皮、地黄、紫草、连翘、羚羊、猪尾、鸡冠、鸡鸣散达表之药,猪尾膏通里之药。
保元汤:人参、黄 、炙草。加川芎、当归,名芎归保元。虚寒加肉桂,升顶加鹿茸,气滞正气加广皮、浓朴,泻加木香、肉果,质弱加坎 、河车,呕逆加丁香、浓朴。参归鹿茸汤:人参、当归、鹿茸、黄 、龙眼肉、炙草。木香散:人参、木香、丁香、桂心、大腹皮、青皮、诃子、半夏、甘草、前胡、赤苓。异功散:人参、木香、官桂、广皮、当归、茯苓、丁香、附子、肉果、浓朴、半夏、白术。豆蔻丸:肉果、枯矾、诃子、龙骨、赤石脂、木香、砂仁。白术散:四君加藿香、木香。
七八九日,频用清凉,痘火色既退,浆不能透,或有半浆,顶有箬笠之形,不克充灌,今人多用桑虫浆生用,鸡冠血生用,同酒浆和服。倘攻起少顷后呆滞者,须用补托。
伍氏攻发药,用老人牙, 研极细,加麝香少许,每服二三分,名黑灵丹。
上天虫,乃疏表风药,山甲乃攻经隧风药。一味为末,酒浆服,曰独胜散。
凡虫蚁皆攻,无血者走气,有血者走血。飞者升,地行者降。凡浆足,声音哑者不妨。骤喘痰升者,大忌。
(徐灵胎曰:喉中痘足,声亦哑。)翁仲仁云:挫喉声哑,浆行饱满亦无妨。盖痘浆因热气以炼成,必升腾以达头面。肺位最高,热上蒸迫,肺先受损,是以声出不扬。倘喘急扶肚抬胸,乃火毒归肺,必不治矣。
火毒归肺,幼科每用珠子、牛黄膏,连三服多不效。余遵孙真人苇茎汤,或仲景葶苈大枣汤,间有效者。
肺气壅遏,苦寒直下,已过病所,故无效。(徐灵胎曰:真属妙谈,须参之。)
方书以六七日以前寒战属气虚,六七日以前切牙属胃热,六七日以后切牙属血虚,亦属定论。
八九日痒塌切牙,痘不起浆,或灰白,或涸或瘪,危险极矣。速速温补,亦可望生。翁仲仁云:塌陷切牙,便实声清犹可治。声清,则上无热壅。痰聚便实,则腑阳未至尽泄,所以温补得效耳。木香散,异功散。
八九日顺痘,浆色苍黄,毒瓦斯悉化,亦云垂成,须谨防护持。搔损流脓裂血,倘正气大泄,毒从虚陷,常有不治之患。斯时预嘱伴母勿懈,使痂靥干结,肌肉完固,便是全功。若痘已破碎,声不哑者,毒不陷也,无妨。(徐灵胎曰:秘诀。)伍氏方用芍药汤:炒白芍、薏仁、茯苓、地骨皮、银花、百合、山药、建莲。
译痘疹在第四天全部发出时,伍氏遵照古方,使用牛蒡子熟末三分,以荸荠汁和酒酿调匀后炖热,临服时刺入生鸡冠血十多滴,一同服下。毒邪较轻的,痘疹立即出现光润的色泽。世人都推崇采用这个方法。痘疹发齐后已经过了四五天,使用凉血解毒的汤药;伍氏称它为四圣饮,但这不是扁鹊的原方。(徐灵胎说:这个方子非常平稳。) 生地、连翘、银花、红花、甘草、天虫、桔梗、紫草。(徐灵胎说:全是凉血药。) 血热的,加丹皮、犀角。火势旺盛的,加黄连、石膏、羚羊角。有斑疹的,加金汁、元参。头面部痘疹不能发出的,加川芎、鸡冠血。咽喉疼痛的,加射干、玄参、山豆根。出现狂乱躁动的,加地龙汁。毒邪重、血液凝滞的,加猪尾血、冰片。近世治疗凉血解毒,多用地丁银花汤煎服。凡是观察痘疹,初起时要看根盘是否明显,这样的痘疹容易长大、展开。如果痘疹光亮而瘦小、不饱满,多有危险。结成浆液以后,务必要有根盘,也就是痘疹周围形成一圈红色并紧紧附着,顶端饱满滚圆,这说明毒邪已经化解。如果痘顶凹陷或起皱,根盘暗滞僵硬,说明毒邪与气血相互凝结。实证应当攻治,虚证应当补益;实火应当清泄,但攻下不宜过早。观察到火色鲜红、痘形色泽湿润时,才可以采用攻托的方法。否则一经搔抓摩擦,马上就会干燥脱皮,毒邪内陷,无法救治。虚证又分为气虚和血虚:血虚多属热,气虚多属寒。但虚热与实热不同,虚热应使用滋补而清热的方药。痘顶属于气,根盘属于血;气统摄血、血承载气,毒邪才能炼化成浆。凡是体质强健、形气充实的人,多属火盛;用清凉剂可以使火邪解除、浆液形成,误用补药就会形成痈。所谓痈,就是壅塞不通。气虚血弱时,痘色必定淡白,形态不饱满强盛,或痘顶凹陷,或表皮起皱;里证则表现为恶心、食欲不振、大便稀溏。年幼尚未进食谷物的孩子,肠胃薄弱,最容易出现虚证。七天以内,主要依靠元气发挥作用;元气不能胜过毒邪、把毒邪驱出体外的,常有毒邪内陷而发生变证的情况。我对这种病证最为用心研究,调治往往立刻见效,例如魏氏保元汤、聂氏参归鹿茸汤、陈氏木香异功散。大便滑泄、不能控制时,使用七味豆蔻丸、白术散、理中汤,往往能收到奇效;病情严重的,必须服用三剂。(徐灵胎说:补益的方子,到这里就全部列完了。) 大体来说,孩子肌肤白嫩的,多属虚证;肤色苍黑的,多属实火。虽然只是大致规律,也极为重要。白嫩肤色的孩子出痘,痘色必定鲜艳,不要因此就认为一定是好证。苍黑肤色的孩子出痘,痘色必定暗晦,也不要马上断定是凶证。总的来说,只要精神气色安静,面色每天有所变化,痘疹形态逐渐长大,就是吉象。第六、七天,伍氏内托散:生黄□、甘草、陈皮、川芎、当归、防风、白糯米、天虫、角刺、银花。血热的,不用□、川芎、当归。表虚的,去掉天虫、角刺。血热的,仍使用丹皮、地黄、紫草、连翘、羚羊、猪尾、鸡冠、鸡鸣散等通达肌表的药,以及猪尾膏等通行里部的药。保元汤:人参、黄□、炙草。加入川芎、当归,称为芎归保元。虚寒的,加肉桂;痘顶不能升起的,加鹿茸;气滞而正气不足的,加广皮、厚朴;腹泻的,加木香、肉果;体质虚弱的,加坎□、河车;呕吐、恶心的,加丁香、厚朴。参归鹿茸汤:人参、当归、鹿茸、黄□、龙眼肉、炙草。木香散:人参、木香、丁香、桂心、大腹皮、青皮、诃子、半夏、甘草、前胡、赤苓。异功散:人参、木香、官桂、广皮、当归、茯苓、丁香、附子、肉果、厚朴、半夏、白术。豆蔻丸:肉果、枯矾、诃子、龙骨、赤石脂、木香、砂仁。白术散:四君子汤加藿香、木香。第七、八、九天,频繁使用清凉药后,痘疹的火热红色已经退去,但浆液不能充满,有的只有半浆,痘顶像箬笠一样,不能充灌;现在的人多使用生桑虫浆和生鸡冠血,同酒酿调和服下。如果攻发后片刻便变得呆滞,就必须使用补托法。伍氏的攻发药,使用老人牙,□研成极细末,再加少许麝香,每次服二三分,称为黑灵丹。天蚕是疏散肌表风邪的药,山甲是攻通经络风邪的药。将这两味药单独研成末,用酒酿服下,称为独胜散。凡是虫类、蚁类药物都有攻邪作用;无血之虫多走气分,有血之虫多走血分。能飞的药物向上升,能在地上爬行的药物向下降。凡是浆液充足而声音嘶哑的,不妨碍病情。突然气喘、痰液上涌,是大忌。(徐灵胎说:喉咙中的痘疹充足时,声音也会嘶哑。) 翁仲仁说:喉部受阻而声音嘶哑,只要浆液运行、痘疹饱满,也没有妨碍。这是因为痘疹的浆液由于热气熬炼而成,必须向上升腾才能到达头面。肺所在的位置最高,热邪向上蒸迫,肺先受到损伤,所以发出的声音低沉不扬。如果气喘急促,以手扶肚、抬胸呼吸,这是火毒归入肺脏,必然无法救治。火毒归肺时,儿科医生常使用珠子、牛黄膏,连续服三剂,大多没有效果。我遵照孙真人的苇茎汤,或者仲景的葶苈大枣汤,间或有见效的。肺气壅塞阻遏时,使用苦寒药直接攻下,已经错过了病邪所在的部位,所以没有效果。(徐灵胎说:确实是精妙的论述,必须参照研究。) 方书认为,六七天以前出现寒战属于气虚;六七天以前出现咬牙属于胃热;六七天以后出现咬牙属于血虚,这也是确定的论断。第八、九天出现瘙痒、塌陷、咬牙,痘疹不能起浆,或呈灰白色,或干涸,或瘪陷,危险到了极点。赶快温补,仍然可以希望存活。翁仲仁说:痘疹塌陷、咬牙,但大便通畅、声音清亮的,仍然可以治疗。声音清亮,说明上部没有热邪壅滞。痰液聚集、大便通畅,说明腑中阳气还没有完全耗散,所以使用温补能够见效。木香散、异功散。第八、九天,痘疹顺利发展,浆液呈苍黄色,毒气已经全部化解,也可以说接近痊愈,但仍须谨慎防护。如果搔抓损伤痘疹,流脓出血,一旦正气大量耗泄,毒邪就会乘虚内陷,常有无法救治的危险。这时要预先嘱咐陪护的母亲不要懈怠,使痂皮干燥结实、肌肉恢复牢固,这才算完成全部治疗。如果痘疹已经破碎,但声音不嘶哑,说明毒邪没有内陷,没有妨碍。(徐灵胎说:这是秘诀。) 伍氏的方子使用芍药汤:炒白芍、薏仁、茯苓、地骨皮、银花、百合、山药、建莲。
十一二日,渐次成痂之际,极好之症,必有咳嗽,或夜暮身热。世俗幼科,佥云毒瓦斯未尽,概投苦寒,多有胃减废食,酿成痘劳童怯者。吾尝论痘自肾脏骨髓之中,由肝主筋,心主血脉,脾主肌肉,肺主皮毛,从内之外,毒乃涣释。收疤之时,真气归里,肺合皮毛,是为未传。处位高,体清肃,从前灌胀成痂,蒸迫之气,受亏已极,气泄为咳矣。况投利湿下注药而结痂,其上焦已经转燥,若毒仍留伏,焉能收靥?此断断然也。再论幼稚,阳常有余,阴未充长,布痘至于结痂,一身脂液大损,其阴气告匮可知。故暮夜属阴时,为烦为热者,正《内经》云阴虚生内热也。西郊吴氏女,年甫四岁,痘系顺症,幼科调治至浆满成痂之日,忽发烦躁,夜热不寐,晨起安然。医用保元,及钱氏五味异功散加芍药与服,热躁益加。又更一医,曰:毒瓦斯未尽,乃误补之故,用桑虫浆暨凉解药,服后躁甚,而添泄泻。邀余诊视,睹浆痂形色,询平素起居,时日当午,即用六味地黄汤,(徐灵胎曰:所谓养阴之法。)一服而安。此二条,人多忽而不究,故辨及之。若旬朝后嗽,大法以甘寒生津胃药:蔗浆、麦冬、沙参、绿豆皮、地骨皮、甘草、玉竹、甜杏仁。
解余毒药,全以不伤胃气为主。若用芩、连,必须酒制,翟、聂二氏辨之详矣。平和无奇,断不败事,(徐灵胎曰:名言。)如三豆饮之属。若金银花一味,本草称解毒不寒,余见脾胃虚弱者,多服即泻。伍氏用连翘饮子,亦取平和。
痘毒痈疡,热症十有七八,虚寒十有二三,甚至骨出腐败,亦有愈者。但外科大忌用火炼升药。其诊看之法,亦如疡毒,须分阴阳耳。
痘疳湿盛生热,强者用苦寒清降,以苦能去湿也。若阻咽废食,以及穿腮破颊者,难治。
年长出痘,男女欲已动,其初即视膝痛腰酸,咽喉窒痛欲闭,苦辛寒药,必不效验。宜甘咸寒,滋水制火,佐以解毒。六七日来,痛势日缓,聂氏有参麦清补方,余每用钱氏六味加龟胶、元参、秋石,获效者甚多。若浆不肯起,频吐粘涎者凶。
凡恶痘凶危瞬刻,如诸闷症,不过三五日。已发而缩,其危最速,总在七日内。再若蒙头、锁喉、悬镜、缠腰、蜘窠、蚕种等,为十恶症。其袁氏十八恶症,今人未尝齿及。如此等痘,治之无益,徒招怨尤。更有糖沙夹斑,十朝危期。又根枝虽好,布于岁内幼小之儿,必八九风波不治。半浆毒陷之变,必毙于十一二四之期。
若能食者,十救一二。痘至八九旬日外,无浆则里毒不化,必呛哑瘙痒,痰潮不食,眼开。条款难以尽言,危期速矣。常有忽然连串片片之痘裂水,形如松脂桃胶外露,转眼堆聚,内症渐安,变凶转吉。更有旬朝内外,干板涸如焦锅巴状,毫无生气,忽从地角承浆诸处,裂缝流臭水,渐升头额,堆肿高浓若糊脸,名曰发臭。毒泄即当补托,迟则气脱。(徐灵胎曰:秘诀。)
卷二十六·痘证
小儿痘
痘之为症,婴儿之大劫也。自汉以前无有,元朔中,武帝使使至回鹘,因传染入中国。其气腥秽难近,惟大贵而贤者,则间出墨痘,此绝无而仅有者也。昆山朱HT 靖公名希周,幼时出痘,颗颗皆黑,若束一带于腰间者,诸医皆谓不治。有一医能识之,谓朱翁曰:令嗣之症无妨也,然愿与公约,我有弱女,痘痊后,欲得令嗣入赘。翁许之,后遂赘焉。医固富,凡膏火之费,悉以资之。后公中弘治丙辰状元,官至礼部尚书,为礼乐名臣,卒年九十四,谥HT 靖。
张达泉治颜铨部为儿时,中痘已死。达泉视之曰:未死也,急掘地作坑,置儿其中,取新水数桶,用纸蘸之,重贴其身上。少顷,有细烟起,儿手微动。达泉喜曰:生矣。复以水沃之,气蓬蓬上蒸,大啼数声,取起再进以药,不数日愈。
王敏治千户申志,年二十,忽瞑眩谵语,体热而咳,众医以伤寒治。敏曰:痘也。与升均汤而疮出。
葛茂林诊汪比部子,年二十五矣。忽患痘,汪故知医,以为无恙也,葛视怫然。迨五日而足,七日而靥,亦怫然。至十四日而痂落,汪信其无虞。葛曰:灾其在弥月乎,至期而其子晏然,汪置酒高会,若以诮葛者。
葛视其子之足底有泡,结瘢肤内,曰:吁!其殆哉。迨是日而暴殁。汪以为神,问其故。葛曰:夫痘构形之余秽也。苟有纤芒未尽,亦无生理。是疾初发自肾,而我知其不能畅,是以必死。既而流注于足底焉,以故发之缓,而必至是日也。汪叹服。
沈好问治沈勤云义女,年十岁。幼子痘,女抱儿出诊。沈曰:儿无伤,女即出恶痘矣。若呼头及骨痛,宜服粪清。如其言而愈。
唐守元治园花祝氏儿,患痘症,遍身血迸无罅,唐捣药涂其身,糁药茵蓐上,卷起倒竖床前,合家啼骇。
唐叱曰:若辈勿惊,此名蛇壳痘,必用逆,乃得脱。已而皮肤解裂,如蛇蜕然,遂愈。
译十一二日,正值疮痂逐渐形成之时,这是病情极好的表现,但必然会有咳嗽,或者在夜暮时身体发热。世俗的幼科医生都说痘毒之气尚未排尽,便一概使用苦寒药,往往使胃口减退、不能进食,酿成痘后劳弱、儿童怯弱的病证。我曾论述,痘毒本来从肾脏骨髓中发出,经过肝所主的筋、心所主的血脉、脾所主的肌肉、肺所主的皮毛,由内向外,毒气才得以消散。到了结痂收口的时候,真气回归内部,肺与皮毛相合,这就表示毒邪没有传变。肺的位置在上,性质清肃;此前痘浆灌满、肿胀而结痂,蒸迫之气使肺气受到极大损伤,于是气机外泄而出现咳嗽。何况使用利湿、使药力向下的药物来促成结痂时,上焦已经转为燥,假如毒邪仍然留伏在内,又怎么能够收口结痂呢?这是确凿无疑的道理。再说幼儿,阳气通常有余,阴气尚未充足成长;出痘直到结痂时,全身的津液脂液都受到很大损耗,由此可知其阴气已经不足。所以在夜间这个属阴的时段出现烦躁、发热,正是《内经》所说的“阴虚生内热”。西郊吴家的女儿,刚满四岁,所出之痘属于顺证。幼科医生调治到痘浆充满、结痂的那天,她忽然烦躁不安,夜间发热不能入睡,早晨起来却安然无事。医生给她服保元汤,以及钱氏五味异功散加芍药,发热烦躁反而更加严重。后来又换了一位医生,说是痘毒之气尚未排尽,这是误用补药造成的,于是使用桑虫浆和清凉解毒药;服后烦躁更严重,并增加了泄泻。请我去诊察时,我看了痘浆、痂皮的形态和颜色,又询问她平时的起居;当时正是午时,便使用六味地黄汤。(徐灵胎说:这就是所谓养阴的方法。) 服用一剂便安定下来。这两条道理,很多人往往忽视而不加研究,所以在这里加以辨析。如果十天左右以后出现咳嗽,治疗的大原则是使用甘润、性凉、能生津并调养胃气的药物:蔗浆、麦冬、沙参、绿豆皮、地骨皮、甘草、玉竹、甜杏仁。用于清除余毒的药物,完全应以不损伤胃气为主要原则。如果使用黄芩、黄连,必须经过酒制;翟氏、聂氏对此辨析得很详细。药性平和,虽无奇效,却绝不会坏事。(徐灵胎说:这是至理名言。) 例如三豆饮之类。至于金银花这一味药,本草称它能解毒而不寒凉;但我见脾胃虚弱的人服用过多后,往往立即腹泻。伍氏使用连翘饮子,也是取其药性平和。痘毒所致的痈疡,十例中有七八例属于热证,十二三例属于虚寒证;即使严重到骨头露出、腐败,也有能够痊愈的。但外科最忌讳使用以火炼制的升药。诊察的方法也和诊察疡毒一样,必须辨别阴证和阳证。痘疳湿气盛而化热,病势较强的可用苦寒药清热、降泄,因为苦味能够祛湿。如果咽喉被阻塞而不能进食,以及痘疮穿破腮部、颊部的,难以救治。年长的人出痘,男女情欲已经萌动;起初就出现膝痛、腰酸,咽喉堵塞疼痛、仿佛要闭塞,使用苦辛寒药一定不会见效。应当使用甘味、咸味而性寒的药物滋补肾水、制约火邪,再辅以解毒药。过了六七天,疼痛逐日缓解;聂氏有参麦清补方,我常用钱氏六味地黄丸加龟胶、元参、秋石,取得疗效的很多。如果痘浆始终不能充起,并且频繁吐出黏涎,这是凶险的征象。凡是恶痘、凶险的病情,往往在极短时间内便危急;像各种胸闷、烦闷等症状,不过三五天就会出现危象。痘疮已经发出却又收缩下陷的,危险发展得最快,总是在七天之内。另外,蒙头、锁喉、悬镜、缠腰、蜘窠、蚕种等,属于十种恶症。至于袁氏所说的十八种恶症,现在的人已经不再提及了。像这类痘证,治疗也没有益处,只会徒然招来怨恨和责怪。还有糖沙夹斑的,危险期在第十天。又有一种痘疮,虽然根部和枝脉看起来尚好,但出现在年内出生的幼小儿童身上,必定有八九成会因病势变化而不能救治。痘浆只有一半、毒邪陷伏的病变,必定在【原文“十一二四之期”难以确解】时死亡。如果还能进食,十个人中只能救活一两个。痘疮到了八九天以后仍然没有浆液,说明内里的毒邪没有化解,必定出现呛咳、声音嘶哑、皮肤瘙痒、痰涎壅盛、不能进食等症状,眼睛也会睁开。其中的具体条目难以全部说尽,危险期来得很快。常有痘疮忽然成串、成片地裂开流出水液,形状像松脂、桃胶暴露在外;转眼之间便堆积聚集起来,而内部症状逐渐安定,病势由凶险转为吉利。还有的在十天前后,痘疮干燥坚硬,像烧焦的锅巴一样,完全没有生机;忽然从地角、承浆等部位裂缝流出臭水,逐渐向上蔓延到头面额部,堆积肿起,脓液浓厚得像糊在脸上,这叫作“发臭”。毒邪一旦排出,就应当立即使用补托法;迟了就会导致正气脱失。(徐灵胎说:这是秘诀。) 卷二十六·痘证 小儿痘 痘疮这种病,是婴儿面临的大劫难。汉代以前没有这种病,元朔年间,汉武帝派使者到回鹘,因而传染进入中国。这种病的气味腥臭污秽,难以接近;只有极其尊贵而贤德的人,偶尔会出黑痘,这是绝无仅有的情况。昆山朱【原文“HT”疑为人名或谥号用字,无法确认】靖公,名叫希周,幼年出痘时,每一颗痘都是黑色的,好像在腰间束了一条黑带,众医都说无法救治。有一位医生能够辨认这种情况,对朱老先生说:令郎的病没有妨碍,但我希望和您约定一件事。我有一个体弱的女儿,等令郎痘疮痊愈后,希望让他入赘到我家。朱老先生答应了,后来朱希周便入赘到那位医生家。那位医生本来就很富有,朱希周一切读书、求学的费用,都由他资助。后来朱公在弘治丙辰年考中状元,官做到礼部尚书,成为以礼乐著称的名臣,去世时九十四岁,谥号为“【原文“HT”疑为谥号用字,无法确认】靖”。张达泉为颜铨部的儿子治病时,那孩子幼年出痘,已经被认为死了。达泉看了看说:还没有死。赶快挖地挖出一个坑,把孩子放在里面,再取几桶新水,用纸蘸水,层层贴在孩子身上。一会儿,有细细的烟气升起,孩子的手稍微动了一下。达泉高兴地说:活过来了。又用水浇在孩子身上,水气蓬蓬地向上蒸腾;孩子大声哭了几声,便把他抱出来,再给他服药,不到几天就痊愈了。王敏为千户申志治病时,申志二十岁,忽然头晕目眩、胡言乱语,身体发热并咳嗽,众医都按伤寒治疗。王敏说:这是痘疮。给他服升均汤后,痘疮便发出来了。葛茂林诊治汪比部的儿子时,孩子已经二十五岁。孩子忽然患痘,汪比部本来懂医,认为没有什么事;葛茂林看后却神色不悦。到了第五天,痘疮已经出齐;第七天结痂,也仍然显出不祥之色。到了第十四天痂皮脱落,汪比部才相信已经没有忧患。葛茂林说:灾祸恐怕在满一个月时发生。到了这个日期,孩子仍安然无恙,汪比部摆酒大宴宾客,仿佛是在讥笑葛茂林。葛茂林看到孩子脚底有水泡,已经结成瘢痕并陷在皮肤里面,说:唉!他恐怕要死了。到了当天,孩子突然暴亡。汪比部认为葛茂林神异,便询问其中的缘故。葛茂林说:痘疮是人体形体中多余的秽浊之物。只要还有丝毫没有排尽,就没有活命的道理。这种病起初从肾发出,而我知道毒邪不能畅通外泄,所以必定会死。后来毒邪流注到脚底,因此发病较慢,但必定会在那一天死亡。汪比部叹服不已。沈好问为沈勤云的义女治病,女孩十岁。她的幼弟出痘,女孩抱着孩子来求诊。沈好问说:孩子没有受伤,倒是你马上就要出恶痘了。如果出现头痛和骨痛,应当服用粪清。女孩照他说的做,后来痊愈了。唐守元为园花祝氏的孩子治疗痘证,孩子全身皮肤都迸裂出血,没有一处缝隙;唐守元把药捣碎后涂在孩子身上,又把药撒在褥子上,将孩子卷起,倒竖在床前,全家人都哭喊惊骇。唐守元呵斥说:你们不要惊慌,这叫蛇壳痘,必须采用逆治的方法,才能脱险。不久,孩子的皮肤像蛇蜕皮一样解裂脱落,终于痊愈。
关家女阿观,年八岁,出痘甚多恶。沈曰:诸医云何?对曰:死症,不必药矣。沈曰:儿一身死痘,然有一生痘,尚可生。令取五年抱雏母鸡,用药入鸡腹,外以糯蒸鸡令食尽。视之,右手关脉痘二粒,明艳如珠,女果生。
江鲁陶子一岁,痘止三颗,见额上耳后唇旁。沈曰:儿痘部位,心肾脾三经逆传,土克水,水克火,宜攻不宜补,攻则毒散,补则脏腑相戕。治至十四日,痘明润将成矣。沈曰:以石膏治之,恐胃土伤肾水也。俗医怜儿小,谬投以参。沈见之惊曰:服参耶,不过二十一矣。儿卒死。
许季明幼子痘,沈曰:顺症也,不必补。小儿纯阳,阳盛必克阴。许不从,痘愈,讥沈为妄。沈曰:儿且死。许益不悦。至十二日,儿熟睡,视之,绝矣。
潘氏云:一女病,发热腰痛,手足厥逆,目如昏闷,形症极恶,疑是痘候。时暑月,急取屠家猪血,倍用龙脑(冰片也。)和服,得睡。须臾,一身疮出而安。若非此方,则横夭矣。(《本草纲目》。)
括苍陈坡云,分教三山日,其孙方三岁,发热七日,痘出而倒靥,色黑唇白,冰冷,一士教以用狗蝇七枚擂细,和醅酒少许调服,移时,红润如常。又其次女,痘后毒上攻,遂成内障,一医者用蛇蜕一具,洗净焙燥,天花粉等分,细末之,入羊肝内,麻皮缚定,用米泔熟煮切食之,旬日而愈。(《居易录》。狗蝇夏月极多易得,冬月则藏于耳中。)
扶沟赵神仙传起死回生散,治痘疮至七八日,忽然变色黑,收入腹内,遍身抓破,吭喘,死在须臾,服此从新另发出,立可回生。方用四物汤加升麻、红花。上陷加白芷,下陷加牛膝,遍身黑陷加麻黄、象粪微炒。
如一岁用二钱,大则用至三五钱。右锉一剂,半水半酒煎服,从新发出。脚下有黑疔,至七八日用针挑去,以太乙膏贴之,即拔去毒,连进二三服。
朱丹溪治一子七岁,痘将出未出之际,腹泄数行,其泄色黑,不发根窠,三日后痒,抓出即黑水,口渴,其根窠如水疥状,不红泽,不起发,食少,脉浮数有力,按之虚。遂用参、 、归、术、陈皮、肉豆蔻为君,炙甘草、诃子、桂为使,水煎熟,好酒些少,咽下痒立止,食立进,根窠红泽而起发,二服全愈。
龚子才治一女,痘出至胀满将贯脓时,忽紫黑抓破流血,此属热毒太盛,乃用皮硝,不拘多少,入花椒一撮煎水,用青布蘸搭患处,频频良久,即起胀如旧。
孙文垣治郑都谏长君,四岁患痘,稠密烦躁。医皆谓热盛不退,形枯色紫,顶有焦势,症逆不可为。孙至,细审之,见两太阳圆净,神气苍浓,(可生在此。)谓当急为凉血解毒。用赤芍、生地各三钱,紫草二钱,连翘、黄芩、贝母、山楂、木通各一钱,蝉蜕、甘草各五分。药成剂而众止之,曰:麻要清凉痘要温,今乃独主寒凉,保元之谓何?孙曰:用药贵对症,保元汤温矣,必血活热清而后可用,今血热毒盛,而用温剂,是火炽添油也。众曰:若虑毒未解,吾苕酵法甚佳,用桑虫,鸡血酒调服之,痘即立起。孙曰:此法亦可用于清解后,火未退而用,是以毒攻毒,其势愈炽。郑遂命煎服,其减去山楂、贝母,从众议也。次日痘色明润,焦顶尽退,血亦渐活。惟呕哕抢喉,众谓药所致。孙曰:此火毒未尽也,宜进竹茹汤,乃大哗。郑弟检《痘疹全书》用竹茹以证,乃已。药进而哕止。至八日,泄泻发痒,乃以保元汤加白芍、术,大加首乌,一帖泻痒止。至十四日,天庭两颧皆回浆作靥,惟两颐未回,泄泻不止。逾半日,口开顶软,四肢尽瘪,腹又胀,已成内攻,举家啼泣,孙亦茫然,不遑为计,太息出门。郑弟把袂相送。揖别顷,闻衣间痘臭,语之曰:君闻臭乎?曰:闻。孙曰:似有生意,急还起之。因思颐乃肾经部位,独不回浆者,肾元虚也,峻补乃可使活。先以紫河车一钱,用酒调服,服后即睡。继以人参一两,黄 、菟丝各三钱,作大剂服之,一日夜,服人参一两八钱。再视之,其结靥之下,复灌一线黄浆,盖赠痘也,遂调理而愈。(此症如不收功,则向之指斥寒凉及戒用竹茹者,皆可借口矣。
此气虚血热而胃气不畅也。于凉血剂中少用葛根以畅胃气,则焦顶立化,更参用参、 以补气,则其痘立长,此予友赵功甫法也。目睹其用药,辄应手见效。孙君尚未达此旨,故不免多费周折耳。)
喻嘉言诊顾 明子,种痘即请视,其痘苗淡红磊落,中含水色,明润可爱,且颗粒稀疏。他医已先夸为状元痘,昌未知也。踌躇良久,明告曰:此痘热尚未遏,头重颈软,神躁心烦,便泄青白,全是一团时气外感,兼带内虚,若用痘门通套药,必危之道也,必得一二剂先退其外感,则痘不治自痊,若迟二三日,缓无及矣。
译关家的女儿阿观,八岁,出痘非常严重,恶象很多。沈好问说:其他医生怎么说?回答说:这是死证,不必用药了。沈好问说:孩子全身都是死痘,但还有一颗活痘,仍然可以活。让人取一只五年大的抱雏母鸡,把药放进鸡腹中,外面用糯米蒸熟这只鸡,让女孩把鸡全部吃完。察看时,右手关部脉象中有痘疹二粒,明亮艳丽如珠;后来果然生了女儿。江鲁陶的儿子一岁,痘疮只出了三颗,分别在额头、耳后和嘴唇旁。沈好问说:孩子出痘的部位,是心、肾、脾三经逆传;土克水,水克火,所以应当攻邪而不应补益。攻邪则毒散,补益反而会使脏腑互相损伤。治疗到第十四天,痘疮已经明亮润泽,将要结成痂了。沈好问说:如果用石膏治疗,恐怕会损伤胃土,进而损伤肾水。庸俗的医生怜惜孩子年幼,错误地给他使用人参。沈好问见后惊讶地说:服人参了吗?不过二十一天就会死了。孩子最终死了。许季明的幼子出痘,沈好问说:这是顺证,不必补益。小儿属于纯阳之体,阳气过盛必然损伤阴气。许季明不听,孩子的痘疮痊愈后,反而讥笑沈好问胡说。沈好问说:孩子将要死了。许季明更加不高兴。到了第十二天,孩子正在熟睡,查看时已经断气了。潘氏说:有一个女孩生病,发热、腰痛,手足厥冷,双眼仿佛昏沉闭闷,症状和形态都极其凶险,怀疑是将要出痘。当时正值暑月,赶快取屠户家的猪血,加倍使用龙脑(就是冰片)。调和后服下,女孩便睡着了。一会儿,全身痘疮发出,病情便安定下来。如果没有这个方子,就会夭折而死。(出自《本草纲目》。) 括苍人陈坡说,他在三山任分教时,孙子刚满三岁,发热七日,痘疹发出后却倒靥,颜色发黑,嘴唇苍白,身体冰冷。有一位士人教他用狗蝇七枚研成细末,加入少许醅酒调服;过了一会儿,面色恢复红润如常。他的二女儿又在出痘后毒邪上攻,形成内障;一位医生用完整蛇蜕一具,洗净焙干,与等量天花粉一起研成细末,放入羊肝中,用麻皮捆紧,以米泔水煮熟后切片食用,十天便痊愈。(出自《居易录》。) 狗蝇夏天极多,容易得到;冬天则藏在狗的耳朵里。扶沟赵神仙传有起死回生散,治疗痘疮到了七八天时忽然变黑、毒邪收入腹内、全身被抓破、喘鸣,眼看片刻就要死亡的病证;服下此药后,痘疮会重新发出,立即可以起死回生。方中用四物汤加升麻、红花。上部陷伏,加白芷;下部陷伏,加牛膝;全身发黑陷伏,加麻黄、微炒的象粪。一岁儿童用二钱,年龄大些的可用到三至五钱。以上药物切碎,合为一剂,用一半水、一半酒煎服,使痘疮重新发出。如果脚底有黑疔,到了七八天时用针挑去,再贴太乙膏,就能拔除毒邪;并连续服用二三剂。朱丹溪治疗一个七岁的孩子,正值痘疹将要发出而尚未发出时,腹泻数次,泻物颜色发黑,痘疹没有在根部形成。三天后患儿发痒,抓破后流出黑水,口渴;痘疹根部像水疥一样,不红润有光泽,也不能顺利发起,食欲减少,脉浮、数而有力,重按却无力。于是用参、〔缺字〕、当归、白术、陈皮、肉豆蔻为主药,用炙甘草、诃子、桂枝为引药。水煎药液,加入少量好酒服下,瘙痒立即停止,食欲马上恢复,痘疹根部变得红润并发起,服两剂便痊愈。龚子才治疗一个女孩,痘疹已经发出,到了胀满、将要贯脓的时候,忽然变成紫黑色,抓破后流血。这是热毒过于炽盛,于是使用皮硝,不限多少,加入一撮花椒煎水,用青布蘸药水敷在患处,频频敷用很久,痘疹便恢复原来的胀起状态。孙文垣治疗郑都谏的长子,孩子四岁,患痘疹,痘疹稠密而烦躁。医生们都说是热邪旺盛不退,形体憔悴,颜色紫暗,痘顶有焦枯之势,病情凶险,已经无法救治。孙文垣到后仔细察看,发现两侧太阳穴部位圆润洁净,神气苍厚旺盛(病人能活,关键就在这里)。他说应当赶快凉血解毒。使用赤芍、生地各三钱,紫草二钱,连翘、黄芩、贝母、山楂、木通各一钱,蝉蜕、甘草各五分。药已经配好,众人阻止他说:麻疹需要清凉,痘疹需要温暖;现在你却专门主张寒凉,保元汤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孙文垣说:用药贵在符合病症。保元汤性质温暖,必须等血行通畅、热邪清除后才能使用。如今血热毒盛,却使用温热药剂,就像火烧得正旺时再添油一样。众人说:如果担心毒邪没有解除,我们的苕酵法很有效,用桑虫以鸡血和酒调服,痘疹马上就会发起。孙文垣说:这种方法也可以在清解之后使用;火热尚未退时使用,就是以毒攻毒,只会使火势更加炽烈。郑家于是命人煎药服用,其中减去了山楂、贝母,这是采纳众人意见。第二天,痘疹颜色明亮润泽,焦枯的痘顶全部退去,血行也逐渐恢复。只是出现呕吐、气逆冲喉,众人认为是药物造成的。孙文垣说:这是火毒还没有完全消除,应当服竹茹汤。众人于是大声喧哗反对。郑家的弟弟查阅《痘疹全书》,发现其中有用竹茹治疗此症的依据,众人才停止反对。药服下后,呃逆停止了。到了第八天,出现腹泻和瘙痒,于是在保元汤中加入白芍、白术,并大量加入首乌,服一剂后腹泻和瘙痒都停止。到了第十四天,额头和两颧都重新充满浆液并结痂,只有两颊还没有恢复,腹泻也没有停止。过了半天,患儿张口,痘顶变软,四肢全部干瘪,腹部又胀起来,已经形成毒邪内攻。全家哭泣,孙文垣也茫然无措,来不及想出办法,长叹一声走出门去。郑家的弟弟拉着他的衣袖相送。孙文垣作揖告别片刻后,闻到衣服间有痘疹的臭味,便对他说:你闻到臭味了吗?他说:闻到了。孙文垣说:看来还有生机,赶快回去把痘疹重新扶起。于是想到,两颊属于肾经所主的部位,唯独这里没有重新充浆,是肾元虚弱的缘故,必须用峻补之法才可能救活。先用紫河车一钱,以酒调服,服后患儿便睡着了。随后用人参一两、黄〔缺字〕、菟丝各三钱,制成大剂服用;一天一夜内,共服人参一两八钱。再次察看时,发现结痂下面又灌入了一线黄色浆液,原来是痘疹重新得到补益,于是继续调理而痊愈。(如果这次不能治好,那么先前指责寒凉药、告诫不要使用竹茹的人,都可以借此找到借口了。这是气虚而血热,兼有胃气不畅。在凉血药中少量使用葛根,使胃气通畅,焦枯的痘顶就会立即转化;再配合使用参、〔缺字〕来补气,痘疹就会马上生长起来。这是我朋友赵功甫的方法。我亲眼看见他用药,往往一用药就见效。孙先生还没有领会这个道理,所以不免多费周折。) 喻嘉言诊治顾〔缺字〕明的儿子,孩子刚种痘便请他诊视。痘苗淡红,颗粒高起,其中含有水色,明亮润泽,十分可爱,而且颗粒稀疏。其他医生已经先夸赞这是“状元痘”,喻昌却不知道此事。他犹豫了很久,明确告诉家属:这种痘疹的热邪还没有被遏制,头部沉重,颈项软弱,精神躁动、心中烦闷,大便泄泻而呈青白色,完全是时行邪气从外感入,同时兼有内虚。如果使用痘科通用的常规药物,必然会导致危险。必须先用一两剂退除外感,痘疹即使不专门治疗也会自行痊愈;如果拖延两三天,就来不及了。
彼不听,而以虾鱼、鸡、 发痘之物杂投,误上加误,适所以速其亡耳。才至六日而坏,正应感症坏期。若痘既美,即有意外变症,亦在一月半月矣。越二日,次男即发热布痘,仍挟时气外感,仍用前医,仍六日而坏。
冯楚瞻治蒋总宪之孙,痘不甚密,但先天甚弱,壮热溃汗不止,四五日来,痘反退缩平陷,昏睡惊惕。冯曰:壮热者,阳在外也,溃汗者,阴外泄,阳不敛也,宜滋阴养阳补中,则痘不发而自起矣。以熟地八钱,乳炒白术三钱,牛膝八钱,麦冬二钱,五味四分,上肉桂六分煎服,不超时,熟睡身凉汗收,神爽痘起,思食而愈。
胡氏子患痘,初起甚危,一老医断其必死,延冯同治,见其方寒凉大甚,所以伏而不出,有喘急腹胀诸症也。先以酒酿鸡冠血,调下独胜散一服,解其冰伏之势,喘热俱减,痘有出势。其医以必不救为争,冯曰:毋若是,以重主人之忧,望为同事。吉则君之功,凶则某之事,彼犹不然。其父惟日夜痛哭,勉留调治,十愈八九,主人仍不乐。盖渠每日诊视,谆谆断以不起时日,直至结痂全愈,主人乃喜迎于色,悔听蛊惑,几至败事。
冯楚瞻五儿,禀赋素弱,年四岁出痘,发热一二日便神气困倦,汗出如雨。已见痘,因汗多阳虚,一切疏解屏不用。三日外,汗出不止,清利甚频,所见之痘,反隐隐退缩,未出者则 如也。以人参、炒白术各三钱,炙甘草八分,固中为君;天蚕三钱,角刺一钱,炒甲片六分,攻托为臣;以川芎八分,升提而兼辛发,肉桂六分,温经而兼外达为佐。四日,汗泻小减,出见少长,未出者见形,仍用前方加当归、大枣煎服。五日,起胀者,少有脓色,后出者,亦有起胀之势。但面上之痘,淡红无光彩,身背之痘,紫陷不润泽,知由气血两虚兼血滞而然,只以温补气血为主,前方加黄 、山药、粘米、圆肉煎服。六日,痘色红活,但皮薄而亮,脓色清稀,四肢水泡,知气血弱而脾土更虚也,乃用保元汤加桂。人参五钱,滋补元气为君;生 二钱,充补卫气为臣;炙甘草六分,缓中补土,粘米一撮,内壮胃气,外酿脓浆为佐;肉桂宣通血脉,补托为使。七日,脓色大长,以和平养长之剂而痂。
吴孚先治一儿患痘,至出齐后,忽变灰白,七八日毫无浆路,更兼便溏,不思饮食,势极危,用人参、鹿茸、制附、肉桂、木香、桑虫、人牙、穿山甲、角刺、防风、桔梗、糯米,以黄 二两煎汤煮药,一帖有浆脚,二帖起胀,三帖浆足矣。
一儿十三岁,痘出稠密,至八九日将贯脓时,粒粒陷入成窠。或以木香异功散,陷伏愈甚。视其痘,色红紫而体气不弱,曰:此血气欲行浆,为毒瓦斯壅遏,故痘顶陷伏,宜速清毒,血气自行,缓则有变。用当归、生地、白芍、紫草、牛蒡、连翘、桔梗、甘草、山楂、黄 ,加酒炒芩、连,人参三分,一剂而陷立起,再剂而浆充满矣。
一儿年十四,痘出身热,三四日后,出才隐隐数点,忽发谵狂,或以凉药解毒。诊之,六脉缓弱,痘色淡白,曰:此至虚似实也。缘气血虚弱,送毒不出,故发谵狂,与实热发狂者迥别。投以温中补气之药,痘出遍身,谵狂顿止。
王履素曰:余孙孟溥出痘,起发贯浆俱如法,惟回浆太早,九朝左臂发一痘毒,医通用清热解毒之药,不四剂而寒战切牙之症作矣,皆泥于痘毒不敢用参、术,止用归、 ,而兼解毒。余谓痘后气血俱虚,复以寒药败脾,故见斯症,阳气已虚甚,即有归、 ,亦何能济?况尚兼清解乎,必无幸矣。《保婴撮要》寒战切牙门,用十全大补汤,即痘毒门初发时,只用仙方活命饮一二剂,旋用托里散助其元气,则未成可消,已成可溃。
设使气血不充,则不脓不溃,难以收拾。于是断以己意,服十全汤三剂而寒战止,再数剂而切牙定。及延疡医妙手,外治其毒,内服参、 、归、芍不辍,凡匝月而愈。当寒战症作,臂肿方 ,用药颇多疑虑,人参且不敢多用,而况白术?至于桂,更无敢用至三分者。余叹曰:立斋断不误,遂决用大剂参、术,加桂至五六分,而诸症皆瘳矣。(立斋之误亦多矣,未可以此为据也。)
译家属不听,反而把虾、鱼、鸡、〔缺字〕等发痘之物混杂投用,错误上再加错误,正好加速了孩子的死亡。刚到第六天就病坏了,正好应验了外感病的病坏时期。如果痘疹本来已经长得很好,即使发生意外的变证,也应当是在一个月或半个月以后。过了两天,次子也发热出痘,同样夹有时行邪气外感,同样采用前一位医生的治疗方法,也在第六天病坏。冯楚瞻治疗蒋总宪的孙子,痘疹并不十分稠密,但孩子先天禀赋很弱,高热,大汗淋漓不止;四五天来,痘疹反而退缩、平陷,患儿昏睡并容易受惊。冯楚瞻说:高热,是阳气浮在体外;大汗,是阴液向外泄漏,阳气不能收敛。应当滋阴养阳、补益中气,这样痘疹即使没有明显发出,也会自行长起。用熟地八钱、乳汁炒白术三钱、牛膝八钱、麦冬二钱、五味子四分、上肉桂六分煎服。不到规定时间,患儿便熟睡,身体转凉,汗液收止,精神清爽,痘疹发起,想吃东西而痊愈。胡家的孩子患痘,起初病情很危险,一位老医生断定必死。请冯楚瞻共同治疗后,发现原先的方药过于寒凉,所以痘疹伏在体内不能发出,并出现喘促、腹胀等症状。先用酒酿调鸡冠血,送服独胜散一剂,以解除寒凉药使痘疹冰伏不出的势头;喘促和发热都减轻,痘疹出现了将要发出的趋势。那位医生争辩说一定无法救治。冯楚瞻说:不要这样说,以免加重主人家的忧虑,希望你和我一起治。如果治好,是你的功劳;如果凶险,是我的责任。那位医生仍然不答应。孩子的父亲只是日夜痛哭,勉强留下冯楚瞻治疗,结果十个病儿中有八九个治愈,但主人仍然不高兴。原来那位医生每天来诊视,都反复断言孩子绝对不能在限定的日子里发起,直到痘疹结痂并完全痊愈,主人这才喜形于色,后悔听信蛊惑,差点误了大事。冯楚瞻的第五个儿子,平素禀赋虚弱,四岁时出痘,发热一两天便精神困倦,汗出如雨。痘疹已经出现,因为汗多而阳虚,所以一切疏散、解表的药都停止使用。三天以后,汗出仍不止,小便清利而且次数很多;已经看到的痘疹反而隐约退缩,尚未发出的痘疹则〔缺字〕。用人参、炒白术各三钱,炙甘草八分,以固护中焦为主药;天蚕三钱、角刺一钱、炒甲片六分,以攻毒托痘为臣药;用川芎八分,既能升提又能借辛味发散;肉桂六分,既能温通经脉又能帮助药力向外达,为佐药。第四天,汗出和腹泻略有减少,已发出的痘疹稍微长大,未发出的也显露形态,仍使用前方,加入当归、大枣煎服。第五天,已经发起的痘疹中有少数出现脓色,后来发出的痘疹也有胀起的趋势。只是面部的痘疹淡红而没有光泽,胸背部的痘疹紫暗、凹陷而不润泽,知道这是气血两虚兼有血滞所致,因此只以温补气血为主,在前方中加入黄〔缺字〕、山药、粘米、圆肉煎服。第六天,痘疹颜色红润鲜活,但皮薄而发亮,脓液清稀,四肢出现水泡,知道这是气血虚弱而脾土更加虚弱,于是使用保元汤加桂枝。人参五钱,以滋补元气为主药;生〔缺字〕二钱,以充补卫气为臣药;炙甘草六分,用来缓和中焦、补益脾土;粘米一撮,用来从内壮实胃气、从外酿成脓浆,为佐药;肉桂能够宣通血脉、补益托痘,为使药。第七天,脓液大为充足,使用平和、滋养、助其生长的药剂,随后结痂。吴孚先治疗一个患痘的孩子,痘疹出齐后忽然变成灰白色,到了第七八天仍完全没有充浆的迹象,又兼有大便稀溏、不想饮食,病势极其危重。使用人参、鹿茸、制附子、肉桂、木香、桑虫、人牙、穿山甲、角刺、防风、桔梗、糯米,以黄〔缺字〕二两煎汤后煮这些药;服一剂出现浆液的根脚,服两剂痘疹胀起,服三剂浆液充足。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痘疹出得稠密,到了第八九天将要贯脓时,颗颗都陷下形成痘窝。有人用木香异功散,痘疹反而陷伏得更加严重。察看他的痘疹,颜色红紫,而形体和元气并不虚弱,便说:这是血气正要运行、充成浆液,却被毒邪阻塞遏制,所以痘顶陷伏;应当赶快清除毒邪,血气自然会运行,迟缓就会发生变故。使用当归、生地、白芍、紫草、牛蒡子、连翘、桔梗、甘草、山楂、黄〔缺字〕,加入酒炒黄芩、黄连,以及人参三分;一剂后陷下的痘顶立即发起,再服一剂浆液便充满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出痘时身体发热,三四天后才隐约出了几点痘,忽然出现神志昏乱、狂躁;有人便用寒凉药物解毒。诊察发现他的六部脉象迟缓而无力,痘疹颜色淡白,便说:这是极度虚弱而表现得像实证。因为气血虚弱,不能把毒邪送出体外,所以出现神志昏乱、狂躁,这与实热导致的发狂完全不同。给他服用温暖中焦、补益元气的药物,痘疹便遍身发出,神志昏狂也立即停止。王履素说:我的孙子孟溥出痘,发起、贯浆都合乎常规,只有回浆过早。第九天,左臂生出一个痘毒,医生一概使用清热解毒药,不到四剂便出现寒战、牙关紧咬的症状。他们都拘泥于痘毒未除,不敢使用人参、白术,只用当归、〔缺字〕,同时兼以解毒。我说:出痘以后气血都虚,又用寒凉药物损伤脾胃,所以出现这些症状。阳气已经非常虚弱,即使有当归、〔缺字〕,又怎么能挽救呢?何况还兼用清热解毒药,必然没有幸免的道理。《保婴撮要》在“寒战切牙”一门中使用十全大补汤;在痘毒一门刚开始发作时,只用仙方活命饮一两剂,随后使用托里散帮助元气,这样尚未成形的毒可以消散,已经成形的毒可以溃破。假如气血不充足,就不能化脓、不能溃破,便难以收拾。于是我按照自己的判断,服用十全汤三剂,寒战停止;又服数剂,牙关紧咬也平定了。后来请来治疗疮疡的高手,从外部治疗痘毒,同时不停内服参、〔缺字〕、当归、白芍,前后一个月才痊愈。寒战发作时,手臂肿胀正〔缺字〕,用药颇多疑虑;人参尚且不敢多用,更何况白术呢?至于肉桂,更没有人敢用到三分。我感叹说:立斋的判断不会错。于是决意使用大剂量人参、白术,并把肉桂加到五六分,各种症状便都痊愈了。(立斋的错误也很多,不能把这一例作为依据。)
周怀第四儿,生四十余日即出痘。其初头上并身上,不过三四点,身不甚热,饮乳如常,医谓痘极少,当不满百粒,周未然之,即令禁风调理。再二日遂多甚,头上、胸腹、腰背、手足俱稠密,至额上面上,及阴囊俱一片纯红,不分颗粒,脐内甚多,因肿大突出,舌上亦多,形如白粟,脓浆布满。医又谓儿小痘多,且有不顺诸症,此必不可为矣。因视其痘色红活,颇能饮乳,宜可调治。第虑其气血不支,以参、 、炙草煎浓汁,时与乳相间饮之。五六日后,头上多有脓浆,间有水泡,身上及手足则水泡大半,脓泡仅小半耳。谓其气血有限,理所宜然。所虑额上面上,一片纯红者,忽有一二次变黑,因大惊,以为逆候也。然察儿精神及饮乳,略无困惫。至三更,阴囊下亦转黑结痂,因悟其非恶候,乃儿小血气易于周浃,七日后即收靥耳。至八日寅卯时,自上至下俱结痂,至时结完。九日自上至下俱痂落,至晚落完。既而遍身发大热,此毒未尽发,是以速收速落,将发痈也。急宜解毒,以大连翘饮浓煎汁,每用半酒杯,以茶匙缓缓挑服。一日夜,服三酒杯而热退,可无痈患矣。其鼻上有痂封固,以蜜密润之,用银耳挖挑开,以出其气。纯红处脓水未干,以黄柏、黄连、甘草、地骨皮、五倍子为细末糁之。阴囊流清水,用棉茧散糁之皆愈。(此气至而血不至也,欠此养血一着,故毒不尽解,留为后患。)
周次女六岁出痘,发热甚缓,至二日,面与手微有痘影数点,热至第四日,其点仍旧,且带白色,困倦嗜卧,不思饮食。医视之,谓痘轻少,不满百粒。周心甚疑,谓痘既少,儿当精神清爽,饮食如常。今困倦嗜卧,不思饮食,痘影淡白,此必气血虚弱,送痘不出故也。乃以温中益气汤托之,一帖而皮下隐隐欲出者甚多,二剂而痘出大半。一日夜尽四剂,而遍身出齐,稠密特甚。缘数日前曾患发热呕吐,稍伤胃气,故必待温中托里而痘方出故也。若不察其虚,不逐毒出外,必致内攻之患矣。
周妹年二十三,妊三四月,偶受惊恐,时归宁不数日而半产,又不数日而发热,二日而痘出颇多,至四五日出齐,甚稠密,色淡白而呕吐。医见禀气怯弱,半产后痘出又多,皆不敢施治。周曰:岂有坐而待毙者乎?遂以参、术、陈皮等安和胃气,止其吐呕,而痘色亦稍红活。因喜曰:此可温补而愈也。以参、 、归、芍、炙草、丁、桂、木香等,大剂投之,觉痘色转红活。若半日不药,则又转淡白。于是一日夜必尽两大剂,至贯脓时,恶露尚未尽。乃曰:此注漏卮也,即于前方中去官桂、木香,入炒黑干姜、蜜炒升麻、柴胡各一钱二分,阿胶、艾叶各八分,二剂而恶露止。前方除此五味频与之,脓浆充满,至二十余日乃收靥。计服药四十余帖,每剂用参、 各三钱,丁、桂各一钱,他药称是,岂区区常格之所能尽哉。痘后又患眼肿,翳颇盛,服清毒拨翳汤,数十剂而愈。
周表侄孙十岁出痘,极稠密,颈项尤多,俗名锁颈,又有暴胀贼痘数粒在各处,其痘初出带紫黑色,医谓断不可治。周视之,已六日余矣,尚无些少脓浆。或者犹欲解毒。周曰:此但脓浆充满便可生,且至此时,尚何毒之可解也?儿素娇,不肯服药,而喜饮酒。(尚能饮酒,非逆症可知。)周曰:此时正宜饮酒。遂与参、归、鹿茸汤一大剂,令浓煎汁,以好酒相半,和匀频饮之。自申至辰,服完一剂,其头面各处,已脓浆大半矣。
至午刻,忽溏泄二次,知其内虚脾弱也,以参术散投之,稀粥内服二三钱,泄止。再服参归鹿茸汤一帖,遂充满矣。痂后余毒颇盛,大便秘涩,用大连翘饮,加酒炒大黄一钱二分,数剂而安。
一幼儿三岁出痘,将靥时,泄不止,诸药不效,周以七味豆蔻丸数十粒与之,亦不能止。其丸从大便而出,知其虚滑甚也。仍以前方,教以米饮浸软,研如泥,和粥少许食之,泄止痘靥而安。(服法精妙。)
一幼女年六岁出痘,其症虚弱,先服补药已多,结痂后,忽泄不止。服异功散加诃、蔻不效,医将以七味豆蔻丸与之。周谓此女一向服补药,何一旦虚滑若是?因审其大便时多努力,且所下又少而色黄,此必毒瓦斯流注而然也。遂以加味四苓散与之,一服泄止。后因大便燥结,复入槟榔、青皮、炒枳壳等味,数剂而安。
译周怀的第四个儿子,出生四十多天就出痘。起初头上和身上不过三四点,身体不太热,吃奶和平常一样。医生说痘疹极少,应该不会超过一百粒;周怀不以为然,便让孩子避风调养。又过了两天,痘疹突然增多,头上、胸腹、腰背、手足都十分稠密;到了额头、面部以及阴囊,已经连成一片纯红,分不出颗粒。肚脐内也很多,因肿大而突出;舌头上也有很多,形状像白色小米,脓浆布满全身。医生又说,孩子年幼而痘疹很多,且有各种不顺利的症状,这次必定无法救治。于是察看他的痘疹,发现颜色红润鲜活,而且还能较好地吃奶,认为可以调治。只是担心他的气血不能支持,于是用参、〔缺字〕、炙甘草煎成浓汁,间隔着奶水时时给他饮服。五六天以后,头上大多有脓浆,间杂着水泡;身上和手足则大半是水泡,只有少部分是脓泡。认为这是因为孩子的气血有限,出现这种情况是合理的。所担心的是,额头和面部原本一片纯红的地方,忽然有一两处变黑,因此大为惊慌,认为这是逆证。但观察孩子的精神状态和吃奶情况,完全没有疲惫不支。到了三更时分,阴囊下面也转黑并结痂,于是悟到这并不是坏的征候,而是因为孩子年幼,血气容易周流通达,所以七天以后就会收浆结痂。到了第八天寅时、卯时,从上到下都结了痂,到这个时辰便全部结完。第九天,从上到下的痂都脱落,到晚上便全部落完。不久全身发起高热,这是毒邪还没有完全发出,所以痂收得快、脱落得快,将要发生痈肿。应当赶快解毒,用大连翘饮浓煎药汁,每次半酒杯,用茶匙慢慢挑着喂服。一天一夜内,服了三酒杯,热就退了,这样便可以避免痈疮之患了。鼻子上的痂封得很牢,用蜂蜜将其润湿,再用银耳挖开挑破,使其中的气能够排出。纯红部位的脓水没有干,用黄柏、黄连、甘草、地骨皮、五倍子研成细末,撒敷在患处。阴囊流清水,用棉茧散撒敷,便都痊愈了。(这是气已经到达而血没有到达,缺少养血这一步,所以毒邪没有完全解除,留下后患。) 周家的次女六岁时出痘,发热很缓慢。到了第二天,面部和手上隐约有几处痘影;发热到第四天,痘影仍没有变化,而且带白色,患儿困倦嗜睡,不想吃饭。医生察看后说,痘疹很轻、很少,不会超过一百粒。周怀心里十分怀疑,认为痘疹既然少,孩子就应当精神清爽、饮食如常。如今却困倦嗜睡、不想吃饭,痘影淡白,这一定是气血虚弱,不能把痘毒送出体外。于是用温中益气汤扶助痘疹,一剂后皮下隐约想要发出的痘疹明显增多,服两剂后痘疹发出大半。一天一夜内服完四剂,全身都出齐了,而且特别稠密。这是因为几天前曾发热呕吐,稍微损伤了胃气,所以必须等到用温中托里的方法后,痘疹才得以发出。如果不能察知虚证,不把毒邪驱逐到体外,必然会导致毒邪内攻的祸患。周怀的妹妹二十三岁,怀孕三四个月时偶然受到惊吓,回娘家后没几天便小产;又过了几天发热,第二天出痘很多,到第四五天出齐,十分稠密,颜色淡白并伴有呕吐。医生见她禀赋气弱,又在小产后出痘很多,都不敢进行治疗。周怀说:难道能坐着等死吗?于是用参、白术、陈皮等调和胃气,止住她的呕吐,痘疹颜色也稍微红润鲜活。于是高兴地说:这可以用温补法治愈。用参、〔缺字〕、当归、白芍、炙甘草、丁香、肉桂、木香等大剂量投服,发现痘疹颜色转为红润鲜活。如果半天不服药,痘疹颜色就又转为淡白。因此一天一夜必定要服完两大剂药,到了脓液贯满的时候,恶露还没有排尽。于是说:“这是下注漏水的漏壶啊。”随即在原方中去掉官桂、木香,加入炒黑干姜、蜜炒升麻、柴胡各一钱二分,阿胶、艾叶各八分,服了两剂,恶露便止住了。除去这五味药后,仍频频服用原方,脓浆充满,过了二十多天才结痂收口。计算起来共服药四十多帖,每剂用参、【缺字】各三钱,丁香、桂枝各一钱,其他药物的用量也相当,这哪里是一般常规治疗所能完全做到的呢?出痘后又患眼睛肿胀,翳障很重,服清毒拨翳汤,服了几十剂才痊愈。周氏的表侄孙十岁出痘,痘疹极其密集,颈项尤其多,俗称“锁颈”;另外各处还有几粒突然胀大的“贼痘”。这些痘刚出现时带有紫黑色,医生说绝对无法救治。周氏看他时,已经六天多了,仍然没有一点脓浆。有人还想给他解毒。周氏说:“现在只要脓浆充满就可以活,况且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毒可以解呢?” 孩子平素娇弱,不肯服药,却喜欢喝酒。(还能喝酒,由此可知还不是逆证。) 周氏说:“这个时候正适合喝酒。” 于是给他服一大剂参、归、鹿茸汤,嘱咐浓煎药汁,再与好酒各半混匀,让他频频饮用。从申时到辰时,服完一剂,头面各处已经有大半形成脓浆了。到了午时,忽然稀便两次,知道这是内虚脾弱,便给他服参术散,放在稀粥中服二三钱,腹泻就止住了。又服了一帖参归鹿茸汤,脓浆于是充满了。结痂后余毒很盛,大便秘结艰涩,使用大连翘饮,加酒炒大黄一钱二分,服了几剂便安稳了。有个三岁幼儿出痘,快要结痂时腹泻不止,各种药都无效,周氏给他七味豆蔻丸几十粒,也不能止泻。药丸随大便排出,由此知道他虚弱滑泄得非常严重。仍用前方,但教他先用米汤浸软,研成泥,再和少量粥一起吃,腹泻止住,痘疹结痂,也就安稳了。(服药方法十分精妙。) 有个六岁幼女出痘,病情虚弱,先前已经服过很多补药,结痂后忽然腹泻不止。服异功散加诃子、豆蔻没有效果,医生准备给她服七味豆蔻丸。周氏说:“这个女孩一向服补药,怎么会突然虚弱滑泄到这种程度?” 于是仔细询问,发现她大便时常常用力,而且排出量少、颜色发黄,这一定是毒气流注所致。于是给她服加味四苓散,服一剂腹泻就止住了。后来因大便燥结,又加入槟榔、青皮、炒枳壳等药,服了几剂便安稳了。
徐灵胎曰:今天下之医法失传者,莫如痘疹。痘之源,藏于脏腑骨脉,而发于天时。所谓本于脏腑骨脉者,凡人生受生之初,阴阳二气,交感成形,其始因火而动,则必有渣滓未融之处,伏于脏腑骨脉之中,此痘之本源也。然外无感召,则伏而不出。及天地寒暑阴阳之气, 戾日积,与人身之脏腑气血相应,则其毒随之而越,此发于天时者也。而天时有五运六气之殊,标本胜复之异,气体既禀受不同,感发又随时各别,则治法必能通乎造化之理而补救之,此至精至微之术也。奈何以寒凉发之,毒药劫之哉?夫痘之源不外乎气血也。然《内经》云:火郁则发之。其遇天时炎热,火甚易发者,清解固宜。若冬春之际,气为寒束,则不起发。发而精血不充则无浆,浆而精血不继即不靥。则温散补养之法,缺一不可,岂得概用寒凉。至其用蚯蚓、桑虫、全蝎等毒药,为祸尤烈。夫以毒攻毒者,谓毒瓦斯内陷,一时不能托出,则借其力以透发之。此皆危笃之症,千百中不得一者,乃视为常用之药,则无毒者,反益其毒矣。病家因其能知此死期,故死而不怨。孰知服彼之药,无有不死。非其识见之高,何能用药之灵也?故症之生死,全赖气血。当清火解毒者,则清火解毒。当培养气血者,则温托滋补,斯不失一矣。呜呼!谬说流传,起于明季,至今尤甚。惟以寒药数品,按日定方,不效则继以毒药,如此而已。夫以至变至微之病,而立至定至粗之法,故世俗以为痘科最易,不知杀人亦最多也。又曰:种痘之法,乃仙传也,有九善焉。凡物欲其聚,惟痘不欲其聚。痘未出而强之使出,其毒不聚,一也。凡物欲其多,痘欲其少,强之出必少,二也。凡物欲其大,痘欲其小,强之出必小,三也。不感时痘之戾气,四也。择天地温和之日,五也。择小儿无他病之时,六也。其痘苗皆取种出,无毒之善种,七也。又痘必浆成十分,而后毒不陷,种痘之浆,五分以上即无害,八也。凡痘必十二朝成靥,并有延至一月者,种痘则九朝已回,九也。其有种而死者,深用悔恨,不知种而死者,则自出断无不死之理,不必悔也。至于种出危险之痘,或生痘毒,此则医家不能用药之故。种痘之人,更能略知治痘之法,则尤为十全矣。
朱应我治一儿六岁,热二日,初报点头即倾倒。视之,点无大形影,其父母皆以为此子决不得生,朱许以七日可愈。为其面色清淡无神,的是气虚不振,故不出也。用麻黄重剂一服,随即用姜、葱、酒捣胡荽擦之。
此二月天时也,被覆而坐之火上,至黄昏,即用人参补之。夜半视之,已朗朗然报出矣,更成尖圆之点,计服人参两余而愈。
小儿痘后开眼,内有星翳,用杭州胭脂泡水,复以底铺水上,用新笔在纸上蘸水,一日怫三次,三日即愈。
卷二十六·痘证
痘
译徐灵胎说:“如今世上的医学,失传得最严重的,没有比痘疹医法更甚的了。痘疹的根源藏在脏腑、骨骼和经脉之中,而在天时影响下发作。所谓根本在于脏腑、骨骼和经脉,是说人在受孕成胎之初,阴阳二气交感而形成形体,开始由于火气发动,必然有尚未融化的渣滓之处,潜伏在脏腑、骨骼和经脉之中,这就是痘疹的根源。然而如果外界没有诱发因素,它就会潜伏而不发出。等到天地间寒暑、阴阳之气日积而变得乖戾,与人体脏腑的气血相互感应时,这种毒气便随之向外发越,这就是说它受天时而发。而天时有五运六气的不同,标本、胜复也各有差异;人的禀赋既然不同,感受和发作又随时令而各不相同,治疗方法就必须通晓自然变化的道理并加以补救,这才是最精微高深的医术。怎么能用寒凉药催发它,用毒药强行攻劫呢?痘疹的根源,说到底不外乎气血。然而《内经》说:“火气郁结,就应当使它发散出来。” 如果遇上天气炎热、火气很盛而容易发作的情况,清解当然合适。如果在冬春之交,气被寒邪束缚,就不能顺利发出。发出来以后,精血不充足就不能形成脓浆;已经有脓浆而精血不能接续,也不能结痂。因此温散、补养的方法缺一不可,哪里能一概使用寒凉药呢?至于使用蚯蚓、桑虫、全蝎等毒药,造成的祸害尤其严重。所谓以毒攻毒,是说毒气陷在体内,一时不能托出,就借助毒药的力量使它透发出来。这都是危重的病证,千百个患者中也未必有一个适合这样做;如果把它当作平常用药,那么原本没有毒的病,反而会增加毒害。病家因为医生能预知死亡的日期,所以即使患者死了也不怨恨。哪里知道服了那些药,没有不死的。如果不是医生见识高明,怎么能做到用药如此灵活呢?所以痘疹病情的生死,完全依赖气血。应当清火解毒的,就清火解毒。应当培补气血的,就采用温托、滋补的方法,这样才不会失误。唉!谬误的学说流传开来,始于明朝末年,到现在尤其严重。只是使用几种寒凉药,按照日期固定处方;没有疗效,就接着使用毒药,如此而已。对于变化极多、极其精微的病证,却制定极其死板、粗疏的方法,所以世俗认为痘科最容易,却不知道它杀人也是最多的。又说:“种痘的方法,是仙人传下来的,有九种好处。凡是事物都希望聚集,只有痘疹不希望聚集。痘疹还没有出现,就强行使它发出,这样毒气不会聚集,这是第一点。凡是事物都希望多,痘疹却希望少;强行使它发出,数量必然少,这是第二点。凡是事物都希望大,痘疹却希望小;强行使它发出,痘疹必然小,这是第三点。不会受到时令中痘疹乖戾之气的感染,这是第四点。选择天地气候温和的日子,这是第五点。选择小儿没有其他疾病的时候,这是第六点。痘苗都取自接种后发出的、没有毒性的优良痘种,这是第七点。而且天然出痘必须脓浆形成十分充足,毒气才不会内陷;种痘所出的脓浆达到五分以上就没有害处,这是第八点。一般出痘必须经过十二天才结痂,也有拖到一个月的;种痘则第九天已经回收,这是第九点。有人种痘后死亡,便深感悔恨;却不知道即使不种痘而自行出痘,按道理也绝无不死的,因此不必悔恨。至于种痘后出现危险的痘疹,或者产生痘毒,这是医生不会用药的缘故。种痘的人如果还能略懂一些治痘的方法,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朱应我治疗一个六岁的孩子,发热两天,刚报告出现痘点,头就立即歪倒。查看时,痘点没有明显的形态和影迹,孩子的父母都认为这孩子肯定不能活,朱应我却说七天可以痊愈。因为他的面色清淡无神,确实是气虚、正气不能振作,所以痘点发不出来。用大剂量麻黄服一剂,随即把姜、葱、酒捣入胡荽中,擦在身上。当时是二月的天气,让孩子盖好衣被坐在火上,到黄昏时就用人参补益。半夜查看,痘点已经清楚地报发出来了,而且形成尖圆的痘点,计算起来服了二两多的人参便痊愈。小儿出痘后睁眼,眼内有星状翳障,用杭州胭脂泡水,再把胭脂底部铺在水面上,用新笔蘸纸上的水,每天擦拭三次,三天就痊愈。卷二十六·痘证 痘证
一赵中书郎二十岁痘,朱四日内视之,面部油光,喉凹下至胸下鸠尾,如小儿涎衣状,一片红丹,润至两腋前,颈上腹上则朗绽。朱曰:油光症,元阳大泄,胸膛之丹,居华盖之地,此险中带逆症也。药之,至五日后,面部油光者,有浆势也。胸前丹俱起粟珠,带浆色,独背上紫色未退,舌有微苔,他医定大下。朱曰:此症元阳已泄于面,只可重用润药,不可用硝、黄攻之。用当归五七钱,一剂,佐以枳壳诸凉血药。于五六日小灌之期,一医用人参、黄 、肉桂、鹿胶,下午则神昏谵妄,两齿相斗,声闻彻耳,七八日皆然。仍用大清凉四剂,九日浆似大行,而斗齿诸症亦少静,觉眼眶稍陷,神稍倦。于清凉中略用人参五分,以助元气,眼不合而有泪,鼻不封而有涕,面部渐成苍老之色,而胸前丹地,则浆水成袋,两臂两腿亦有浆袋。至十一日夜,忽大渴,连饮荼十三四碗,此引水自救之意也。微用清补,延至十二朝,症渐平。后即去参,单以养血清火药,扶至十七八朝而愈。此人新娶,元气未免削薄,故清凉中略带补耳。此症至八九日,阴囊根上忽失血杯许。朱曰:此血一出,可当发毒,后果如所言。若坏症,则此血又大泄肾元矣,何以能生?朱应我治其堂弟,年四十岁患痘,二日,视之面浮,白点如 成片,遍身紫细点如麻成片。朱曰:此症死生在定标时,开则生,不开则危。急用犀角饮,并破气血药,大料饮之,每日三剂。至四日,天庭地角,忽开朗如星散,惟两颧仍不开。启身视之,亦开朗,特紫色太甚,腰下更平塌如痣,生意虽有,尚濒死地,急以大黄下之,犀角照原料不少减。所下仅溏,尚不大通,以其原有吐红之疾,秉体虚弱,不堪大剂剥削,只得用酒熟大黄薄涤之。第五日下泄多,且如粟块。六日早视之,两颧忽星散而朗,身痘亦朗绽,面部大有放白起水之势。七日势充而浆至矣,止大黄、犀角,只用凉血清火之剂。奈胸背两臂仍枯滞紫焦而不动,又急用犀角四五钱饮之。忽胸前及两臂手腕,痘有起顶放水白之光,根脚如石榴样,红艳可爱。朱曰:届九日浆水必至矣。仍用犀角药,下午浆至,十日遍身水浆充满而来。无何,十二朝收靥,遍身无一硬壳,止见破裂浆水,不流者起泡,已破者见赤肉,病者大惧。朱曰:浆有七八分,红根尽化,此醒浆收也。延至十六七朝,头额复瘟疤而浆起,胸前亦起,原破裂者,皆有 壳。头额所瘟于六日出蛆,并卵袋破处亦蛆,浆水臭烂,是微有生气可医。
但脾胃不强,口舌生疮,此余毒尚未清也。十九朝前,全以清凉扶之而已。此症初决为血热异常,到底不可补益。病者平素虚弱,恐不其然。至后节次用清凉则安,一停犀角等药,即发大热。第三日发狂,用牛黄、琥珀等而安。六日停犀角,不安。七八日,重用犀角,又安。十七八日,少进 、术,又不安。况腰以下自腿至胫,十七八日犹然紫黯,而灌浆皮且有皱纹折数。此痘难治,一至于此。夫大险症,未有眼不合,鼻不封,而可以灌浆者。此症九日前,眼止合一日,鼻则不封。何以能灌八分之浆,毕竟不结靥而醒浆破溃,眼复微合,鼻反大封。十八夜,因嗔怒,十九日少见鼻血,此不善调摄之过也。昼夜泄六七次,神气不爽,饮食减少,小水一夕七八次,不得已进补中益气汤,人参用至数钱,以回生意。此清后用补,乃正法也。此乃二十日期,越一日,稍思食。辰后大便仍条软,午后食略增,急去补中益气中之升、柴,配之以八物料,仍不减黄连,参止用三四分,为其养血,以令气之不发越而为火,此阴阳调燮之妙理也。又因七八日来,腰背倦卧,而不能伸,脚膝屈软而不能步,未扶之起,顿觉能坐能移,亦见引导药力之妙。又二十四日夜半,先寒战,随发热,宛如疟状,如此者四夜,或止或发,此是痘作于六月时,未免夹溽暑之寒热。至五日下午,汗流至腹,朱曰:暑气解矣,此夜必不发热。果然。其实数日内小柴胡加人参、天冬、知母、五味,间加香薷,故得愈也。
按:此痘六月初二日见,至七月半,予南行,嘱曰:原痘甚危,此时股肉脱,饮食少,元气未复,必保养年余,方可安枕。别去五十日,九月初至家,一见惊曰:弟何脱形至此?急离卧内,调药饵,或可延也。
讵予又远行,病者家务不放闲,书史不放手,忽于夜半时竟死矣。大都痘犯大危,后来不善调摄,未有能保全者。此症痊后,房中过百日,安得不就枕席之事,所以一百二十日之关,不能逃也。(原评。)
译有个赵姓中书郎二十岁出痘,朱应我在第四天查看,他面部油光发亮,从喉结下方一直到胸下鸠尾处,像小儿流涎沾湿衣服一样,呈一片红丹色,湿润延及两腋前方;颈上、腹上的痘疹则明亮而舒展。朱应我说:“面部油光,是元阳大量外泄;胸膛上的红丹位于华盖之处,这是险证中带有逆证的情况。” 给他用药,到第五天以后,面部油光的地方出现了将要形成脓浆的趋势。胸前的红丹都隆起如粟米珠子,带有脓浆的颜色,只有背上的紫色还没有退,舌上有薄薄的苔,其他医生断定应当用大下法。朱应我说:“这个病证的元阳已经从面部泄出,只能重用滋润的药,不能用硝、黄来攻下。” 用当归五至七钱,一剂,辅以枳壳等凉血药。在第五、六天小灌浆的时候,一位医生使用人参、黄【缺字】、肉桂、鹿胶,到了下午患者便神昏谵妄,上下两齿相互撞击,声音响得震耳,七八天都是这样。仍然使用大清凉四剂,到第九天脓浆似乎大量流行,牙齿相斗等症状也稍稍安静,眼眶感觉稍微凹陷,精神略显疲倦。在清凉药中稍加人参五分,以帮助元气;眼睛不能闭合而有泪,鼻子没有堵塞而有鼻涕,面部渐渐呈现苍老的颜色,而胸前红丹的部位,脓水形成袋状,两臂、两腿也有脓浆袋。到了第十一天夜里,忽然大渴,连续喝了十三四碗茶,这是借助饮水自我救治的意思。稍稍使用清补之法,拖到第十二天,症状逐渐平稳。后来便去掉人参,只用养血清火的药物扶持,直到第十七、十八天才痊愈。这个人刚娶妻,元气难免有所削弱,所以清凉药中略带补益。这个病证到了第八、九天,阴囊根部忽然流出约一杯的血。朱应我说:“这血一流出,就可以促使毒邪发出。”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如果这是坏证,那么这些血又会大量耗伤肾元,怎么能够活下来呢?朱应我治疗他的堂弟,四十岁患痘,第二天查看,面部浮肿,白色痘点像【缺字】成片,全身紫色细点像麻子一样成片。朱应我说:“这个病证的生死取决于定标时能不能发开,发开就能活,不发开就危险。” 急忙使用犀角饮,并配合破气血的药物,用大剂量服用,每天三剂。到了第四天,额头中央和额角忽然发开明朗,像星星散开一样,只有两颧仍未发开。揭开衣服查看身体,也已经发开明朗,只是紫色太重,腰以下更加平塌,像痣一样;虽然已有生机,仍然濒临死亡,急忙用大黄攻下,犀角仍按原来的用量,一点也不减少。排下的只是稀便,还没有完全通畅;因为他原来有吐血的病,体质虚弱,不能承受大剂量攻伐,只好用酒制熟大黄缓缓涤荡。第五天腹泻增多,而且泻下物像粟米块。第六天早晨查看,两颧忽然像星星散开一样明朗,身上的痘疹也发开明亮,面部大有退白、起水的趋势。第七天形势充足,脓浆已经形成,于是停用大黄、犀角,只用凉血清火的药剂。无奈胸背和两臂仍然干枯滞涩、紫黑焦缩而没有变化,又急忙用犀角四五钱煎服。忽然胸前以及两臂、手腕处的痘疹隆起成顶,出现放水般的白亮光泽,痘根像石榴一样,红艳可爱。朱应我说:“到了第九天,脓水一定会出现。” 仍然使用犀角药,下午脓浆出现;第十天,全身脓水都充满并流出。不久到了第十二天结痂收口,全身没有一个坚硬的痂壳,只见破裂处有脓水;没有流出的地方起了水泡,已经破裂的地方露出红肉,患者非常害怕。朱应我说:“脓浆已有七八分充足,红色的痘根也都化开了,这是醒浆收口的现象。” 拖到第十六、十七天,头部和额头又出现【缺字】疤并起脓浆,胸前也起脓浆,原先破裂的地方都形成了【缺字】壳。头额上出现的疤到了第六天长出蛆,连同卵袋破裂处也有蛆,脓水臭腐;这是只有一点生气,尚可救治的表现。只是脾胃不强,口舌生疮,说明余毒还没有清除。在第十九天以前,完全只用清凉药扶助治疗。这个病证起初断定是血热异常,始终不能使用补益之法。患者平素体质虚弱,恐怕并不是这样。后来每次使用清凉药就安稳,一停用犀角等药,便发大热。第三天发狂,用牛黄、琥珀等药后安定下来。第六天停用犀角,病情又不安稳。第七、八天重用犀角,又安稳下来。十七八日后,稍微进食[缺字]术,仍然不安。何况腰部以下从大腿直到小腿,十七八日后仍然呈紫黑色,灌浆皮也有多道皱褶。这种痘疹很难治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凡是极其危险的痘症,没有眼睛不闭、鼻孔不封闭,却还能灌浆的。此症在发病第九天以前,眼睛只闭过一天,鼻孔却没有封闭。为什么还能灌入八分浆液,最终却不结痂,反而醒浆破溃;眼睛又稍微闭合,鼻孔反而完全封闭了。十八日夜里,因为发怒,十九日稍微出现鼻出血,这是没有善加调养的过错。昼夜腹泻六七次,精神不爽,饮食减少;小便一夜七八次,不得已服用补中益气汤,人参用到数钱,以挽回生机。这就是先清解、随后补益,正是正确的治法。这是第二十天,过了一天,稍微有了想吃东西的念头。辰时以后大便仍然成条而柔软,午后进食稍有增加,于是赶快去掉补中益气汤中的升麻、柴胡,改配八物汤的药料,黄连仍不减量,人参只用三四分,以养血,使气不至于升发太过而化火;这是调和阴阳的精妙道理。又因为七八天来腰背疲倦,只能躺着,不能伸展;双脚和膝部弯曲无力,不能行走。还没扶他起来,他忽然就觉得能够坐起、能够移动了,这也可见引导药力的妙处。二十四日半夜,又先出现寒战,随后发热,宛如疟疾发作;这样连续四夜,有时停止,有时发作。这是痘疮在六月发作,难免夹杂湿热暑气所致的寒热。到了二十五日下午,汗流到腹部,朱氏说:“暑气已经解除了,今夜一定不会再发热。” 果然如此。其实这几天内服用了小柴胡汤,加人参、天冬、知母、五味子,间或加入香薷,所以得以痊愈。按语:此痘于六月初二日出现,到七月十五日,我要向南方出行,嘱咐说:“原来的痘症非常危险,如今大腿肌肉消瘦脱落,饮食少,元气尚未恢复,必须保养一年多,才能安稳睡觉。” 分别五十天后,九月初回到家,一见到他便惊道:“弟弟怎么消瘦憔悴到这个地步?” 赶快离开卧室,调治药物饮食,也许还可以延长生命。可是我又要远行,病人家里的事务不肯放下,书籍史册也不肯离手,忽然在半夜竟然死了。大凡痘症遭遇极大危险,后来又不能善加调养的,从来没有能够保全性命的。此症痊愈后,房事超过一百天,怎么能不去做床笫之事呢?所以一百二十天这一关,终究不能逃过。(原评。)
朱应我治一郑姓妇,见点面部不甚稠,止颏下有红色一小片,至四日,面部软萎,遍身夹丹,丹中微微细点。朱曰:此丹不能退,后必大灌清水,定然外剥。医虽用参、 ,面部不放白,颏下至身,通行皮卷破裂,九日而逝,此丹症之最酷者也。
一戚室庠友子,三十余岁患痘,一医视标,以为极顺,可勿药。其宗有医,以为险甚。主人信先医,不信宗医,治五日,延朱决之。至则视其面部根顶不分,痘地不分,淡白一色,且有油光,况口张不阖,唇不盖齿,此危症也。所取者,面粒疏朗可数,兼之胸前甚少,而颈亦稀耳。启四肢视之,则挨簇中夹丹,两臂阳面之丹,自曲骨上下约长三四寸,阔寸许。两股阳面之丹,自臀横纹起,直至脚肚下,约长二尺许,且背如通红之毡条。
幸两臂阴面两股阴面,尚有子粒,而不甚稠。论颜色则面淡白,颈胸粒白,而根不红。丹内琐细如堆粟,丹外紫地一片,即阴面之痘,皆点粒下有紫晕一圈,细看如此形色,即欲谢归。奈主母乃朱同宗女,强留之,为其二三日前,舌有小血泡,吮之始平。询大便数日不行,遍身皆紫色,权以大黄下二三度,继以犀角地黄汤,兼芩、连投之,随手辄效。九日面部颈胸浆皆至,背及四肢亦见浆色,而丹处有似水白。主人益信为顺症。十一日,丹处浆水成袋,忽忽破流,而皮脱去矣,面部及胸结浓壳可观,是日粥入而呕痰与水,不多食,且艰阻,朱与宗医商扶脾方进之。痘者自计饮乳,雇乳母及内人,似小儿吮法,主人以为妙术。日落时忽谵语一二句,夜半更甚,小便尿血数点。十二日早视之,昏谵,尚知人事,叩之则应,但精神疲弱不支。因数日便闭,冀便通或可止谵,用蜜导法不应,于补脾药内重用当归,仅少溏泄,而大便亦有血,主人始惧。时朱有他行,然不知小便之血胡为而来。细询之,知痘者平日极好色,此时原有契友伴卧,言未吮乳先,痘者言:好却好,恐泄精。又主母来看,令婢坐榻前服事,友另坐,从壁隙窥之,见主母偶离,痘者 问何人,婢者应,即推去被,而以两手搂婢。如是,则前少妇吮乳时,未必不动念,精变血而来,固如是乎。细思粥入而呕逆,食入几何,蜜导而不通,药润而无益,此痘中关格之症,气血已不流通,安望成功?夫血热故成丹,丹艳故成剥,此丹甚剥甚之不多见者也。又面肿退而眼开者,其常也。此痘洗眼以令其开,犹然上胞不支而紧合,视其黑珠,则似明似昧,此亦神将脱之症也。又痘者每日饮雨前细茶不已,禁之不听,后竟粥入而呕逆,未必非茶饮之过。
别后闻舌短者已两日,危甚。后忽渐转能饮食,宗医仍调以清剂,延至十八日而食大进,可渐生矣。细思此痘,面颈胸点少可数,即臂内股内,皆有子粒,至背如红毡,臂外股外皆夹丹无缝,从未有阴阳分界有如此稀密之不同者也。内症则呕逆在上,阻滞失血在下,神昏舌短,外剥甚酷,此死多生少之症,得生可为万幸。又细思此症之生,毕竟面部稀疏有浆,即四肢及背,如此酷烈,犹有保全于濒死之时。古云痘全以正面为主,信哉。
至十九日,闻其左眼流脓,珠子凸出,右眼障满则坏矣。从来外剥不至内攻,内攻者甚罕,此症得生,亦千百之一二云。
朱应我治一人,二十三岁,痘出六日,延朱视之,舌上黑色罩满,黑疔在舌尖之里,如圆眼核大,面部有子粒而朗,身亦布匀,而脚色尚不紫黯,急磨生犀角二三钱,入黄连解毒汤内,加石膏、竹叶、灯心,日大料三剂,舌黑色尽退,疔尽消平,红润如常,饮食亦进。至第八日,正面浆五六分,而胸背浆亦来,朱以戚痘促归,遂付之他医。至十二朝夜,烦躁呢喃。延至十三朝,而失尿遗屎之症顿生。十四朝,始复迎朱。至视之,则已倒靥,碎铺似炉灰色,挺卧如尸,口自言,手自撒,胸背浆水清,两手腕至臂皆软鳖无神,痘粒比前似加稠密。盖肿腿臂瘦,而痘落下,故见密也。朱辞不治,后闻他医见其遗屎,即进人参三钱,又见其谵妄,即进犀角三钱。此医者手忙脚乱,而主人不知也,延至十六朝而逝。此虽医者之无法,然实疔之痘,从来未有如此之酷烈者。故伏毒甚深,医治一错,岂不关人性命哉。
朱丹溪治一叟,发热而昏倦,其脉大而似数,与参、 、归、术、陈皮,大料二十剂而痘出。又二十剂而脓泡成,身无完肤。又六十剂而安。
卷二十六·痘证
报痘
徐仲光一儿,痘出二三点于左右目胞下。至五朝,复烦躁发热,睡卧不宁,其痘顶平阔大,根红有神,乃感受痘之疠气,先发于外也。若是正痘,既少,必尖突而无前症矣。用升麻葛根汤二帖,痘果复出,匀朗红绽,前症悉平。
译朱应我治疗一位郑姓妇人,见她面部痘点不算稠密,只有下颏有一小片红色;到了第四天,面部皮肤松软萎缩,全身夹杂丹毒,丹毒中有细小的痘点。朱氏说:“这种丹毒不能退去,后来一定会大量灌入清水浆,必然从外部剥脱。” 医生虽然使用了人参和〔缺字〕,面部仍不出现白浆;从下颏到全身,皮肤接连卷起破裂,第九天便死了。这是丹毒痘症中最惨烈的一种。有一位亲戚家秀才的儿子,三十多岁患痘,一名医生看了痘疹的形态,认为是极顺的症候,可以不用药。他的同族中有一位医生,却认为病势非常危险。主人相信先前那位医生,不相信同族的医生;治疗了五天后,请朱氏来决定。朱氏到后察看,见他面部痘疹的根部和顶端分辨不清,痘点与皮肤也分辨不清,呈淡白一色,并且有油光;又张口不能闭合,嘴唇盖不住牙齿,这是危险的症候。稍可取之处,是面部痘粒稀疏,可以数清,胸前也很少,颈部 likewise 稀少。扒开四肢查看,见密集的痘疹中夹杂丹毒;两臂外侧的丹毒,从曲骨上下延伸,约长三四寸,宽一寸左右。两腿外侧的丹毒,从臀部横纹开始,直至小腿肚下方,约有二尺长;后背也像一条通红的毡带。幸好两臂内侧和两腿内侧还长有痘粒,只是不太稠密。若论颜色,面部淡白,颈部和胸部的痘粒发白,痘根却不红。丹毒内部有细碎痘粒,像堆积的粟米;丹毒外面是一片紫色的皮肤。也就是内侧的痘疹,所有痘粒下面都有一圈紫晕。仔细看这种形状和颜色,便知道病势将要衰败收敛。无奈主人母亲是朱氏同宗的女儿,强行把他留下,因为两三天前舌头上曾有小血泡,吸出血后才平复。询问得知他已经数日没有大便,全身都是紫色,便权且用大黄攻下两三次,继而用犀角地黄汤,并加入黄芩、黄连服用,药到即见效。第九天,面部、颈部和胸部都灌满了浆,背部及四肢也出现浆色,而丹毒部位呈现类似水一样的白色。主人更加相信这是顺症。第十一天,丹毒处的浆水结成袋状,忽然破裂流出,皮肤也脱落了。面部和胸部结成厚壳,十分明显。这天喝粥便呕出痰和水,吃得不多,而且进食艰难受阻,朱氏便与那位同族医生商量,给他服扶助脾气的方剂。痘患者自己计算着饮用乳汁,雇来乳母和内人,仿照小儿吮乳的方法,主人还认为这是妙法。日落时忽然说了一两句胡话,到了半夜更加严重,小便中出现几点血。第十二天早晨查看,他神志昏乱,说胡话,但还认识人,询问他也能回答,只是精神疲弱,难以支持。因为已经数日大便闭塞,希望通便后或许可以止住谵语,使用蜜导法却没有反应;于是就在补脾药中重用当归,只稍微引起稀便,大便中也带血,主人这才害怕起来。当时朱氏有别的出行安排,却不知道小便中的血究竟是怎么来的。仔细询问后,得知痘患者平日极其好色;此时原有一位契友陪他同卧,尚未开始吮乳,痘患者便说:“喜欢是喜欢,只怕会泄精。” 后来主人母亲来看望,让婢女坐在床榻前侍奉,契友另坐一旁,从墙缝中窥看。看见主人母亲偶然离开,痘患者问:“是什么人?”婢女回答后,他便推开被子,双手搂住婢女。这样看来,前面那位少妇给他吮乳时,他未必没有动淫念;精液化为血排出,原来确实是这样吗?仔细想来,粥一入口便呕吐,究竟还能吃进去多少?用了蜜导仍不通便,药物润下也没有益处。这是痘症中的关格之证,气血已经不流通,哪里还指望能够成功治愈?血热所以形成丹毒,丹毒鲜艳所以发生剥脱;像这样丹毒严重、剥脱严重的情况,是很少见的。另外,面部肿胀消退而眼睛能够睁开,是通常的情况。这位痘患者曾用水洗眼,想让眼睛睁开,但上眼睑仍然无力支撑,紧紧闭合;观察他的黑眼珠,似乎明亮,又似乎昏暗,这也是神气将要脱失的症候。痘患者每天不停地饮用雨前细茶,禁止他也不听;后来竟然一喝粥就呕吐,也未必不是饮茶过多造成的。分别后听说他的舌头已经短缩两天了,病情非常危险。后来病情忽然逐渐好转,能够饮食;同族医生仍用清解药调治,拖到第十八天,进食大增,才渐渐有了生机。仔细想来,此痘在面部、颈部、胸部的痘点少而可数;即使臂内侧、腿内侧也都有痘粒,而后背像红毡一样,臂外侧、腿外侧却全都夹杂丹毒,没有一点空隙。从来没有见过阴面和阳面的疏密差别像这样悬殊的。内部病情是上部呕吐逆乱,下部阻滞并失血,神志昏乱、舌头短缩,外部剥脱又非常惨烈;这是死亡多、存活少的病症,能够活下来实在是万幸。又仔细想来,此症之所以能够活下来,终究是因为面部痘疹稀疏而且有浆;即使四肢和后背病势如此惨烈,在濒死之时仍然有得以保全的地方。古人说痘症全以正面痘疹为主,确实如此。到了第十九天,听说他的左眼流脓,眼珠突出;右眼被障翳充满,也就坏了。向来外部剥脱不会发展到内部攻伐,发生内攻的极少;此症能够活下来,也可说是千百人中只有一两个。朱应我治疗一名二十三岁的患者。出痘第六天,请朱氏诊视时,见舌头上满罩着黑色,舌尖里面有一枚黑疔,大小像圆眼核;面部有痘粒而且稀疏,身体上的痘疹分布均匀,脚的颜色还没有紫暗。于是赶紧将生犀角二三钱磨碎,放入黄连解毒汤中,再加入石膏、竹叶、灯心,每日用大剂量煎服三剂;舌上的黑色完全退去,黑疔也完全消散平复,恢复正常的红润,饮食也增加了。到了第八天,正面痘疹灌浆已有五六分,胸背的痘疹也开始灌浆;朱氏因亲戚家的痘症催促他回去,于是把患者交给另一名医生。到了第十二天晚上,患者烦躁不安,低声呓语。拖到第十三天,突然出现小便失禁、大便失禁的症状。第十四天,才又请朱氏回来。朱氏到后查看,发现痘疹已经倒靥,碎片铺散,颜色像炉灰;身体挺直躺着,像死人一样;口中自言自语,双手自行乱动;胸背的浆水清稀,两手腕直到手臂都软弱无力、毫无神气,痘粒比以前似乎更加稠密。这是因为腿部和手臂肿胀消退而变瘦,痘疹脱落后,所以看起来显得稠密。朱氏推辞说不能治疗。后来听说另一名医生见他大便失禁,便给他服人参三钱;又见他谵语妄动,便给他服犀角三钱。这名医生手忙脚乱,而主人却不知道;病情拖到第十六天便死了。这虽然是医生没有办法,但实际上这是疔毒型痘症,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惨烈的。所以伏藏的毒邪非常深,医生治疗时一旦出错,难道不会关系到人的性命吗?朱丹溪治疗一位老翁,他发热而昏沉困倦,脉象洪大而似乎数快,便用人参、〔缺字〕、当归、白术,以及陈皮,大剂量服用二十剂后,痘疹才发出。又服二十剂,脓疱形成,全身没有一处皮肤完整。再服六十剂,才安然痊愈。卷二十六·痘证 报痘 徐仲光治疗一个孩子,左右眼睑下方各出现两三颗痘疹。到了第五天,又烦躁发热,睡卧不安;痘疹顶端平阔而大,痘根红润而有神,这是感受痘疮疫气,先在体表发出的表现。如果是正常的痘疹,既然数量少,必定顶端尖突,也不会有前面那些症状。使用升麻葛根汤两剂,痘疹果然再次透出,分布均匀、稀疏,颜色红润而饱满,先前的症状全都平息。
一儿未热,先敷一点于唇上。又一儿未热,先敷一点于左颊,一点于右额,顶平阔大,俱五日身热而复出,痘匀朗而顺。浆足收痂,但报痘溃而不敛,延至十四日而愈。
一女先先见痘点于承浆,顶平阔大,四日发热,痘复出,稀朗红绽而顺。但报痘肿连颏下,脓成毒化而愈。
一儿先见一点于眉心,至六日,渐平塌,如围棋子大,灰白无神,痒破烦热。痘复出,匀朗红绽为顺,但眉心属命门相火,痘毒先发于此,相火受伤,诸处虽顺,恐为独阴不化也。浆倒靥,肢冷,喘胀搐搦,九日死。
一儿未熟先标点于腰间。又一儿未熟热,先见点于颈项。又有先见点于心窝,或先见点于喉中者。俱五六日而复出,痘匀朗红绽。惟母痘平塌,灰白无神,痘浆虽满,忽倒靥喘胀而卒。
一儿初标于山根,形粗肥,咸谓稀疏可必。至三朝,壮热狂乱,母痘塌陷,颐颏隐隐。徐谓山根属脾,虽粗肥,形似馒头,乃毒乘脾胃。以人牙散入羌活散郁汤治之,痘齐出稠密,陷痘复起。用补中益气汤,浆足结痂,痘色干红少润,唇口裂血,腹胀,便秘溺涩。用滋养清解之剂,便通安枕。又口龈发疳,用清胃解毒汤加连翘。
万密斋治朱大尹公子,九岁,发热呕吐。曰:痘也。谓已出过,痘迹故在。曰:此水痘瘢,非正痘瘢也。
又谓为伤食。曰:痘疹发热与伤寒伤食相似。伤寒发热,则面红手足微温;伤食发热,则面黄手足壮热;痘疹发热,男则面黄体凉,女则面赤腮燥,其足俱凉。今公子身热、面黄、足凉,乃痘也。经云痘乃胎毒,五脏各具一症。发热、呵欠、惊悸,心也。项急、烦闷,肝也。咳嗽、喷嚏,肺也。吐泻、昏睡,脾也。耳凉,体凉、足凉,肾也。今脾胃素弱,毒乘虚,故发在脾。今但见呕吐一症,热才三日,姑俟明日再议。次日以灯视之,皮下隐隐红点,而唇边已报痘矣,然顺症也。问服何药?曰:痘无病,不宜服药,但适其寒温,调其饮食,期十三日安。后果然。(雄按:金玉之言也。)
索希文子,年十三,发热腹痛烦渴,或作伤食治转盛。曰:此痘也。腹痛者,痘气内攻也。烦渴者,神不得安,津液干也。法当解毒托里,不可缓也。不信,五日后,痘齐涌出,未及起发,干枯内陷而卒。(雄按:幼科每以发表为家常便饭,因而偾事者多矣。)
胡元溪子,未痘问万。万曰:儿五岳端正,三关明润,骨坚肉实,神俊气清,出痘必疏。(验小儿痘疮法。)
后发热作搐。曰:此佳兆也。以辰砂散投之,搐止痘出。曰:凡痘疮起胀,未有头面不肿者,此症颗粒紧小,必不大肿,期十二日而安。果然。
万子邦孝四岁,发热卒惊而绝,其母大哭。曰:此痘疹也。乃掐合谷得苏,与导赤散、泻青散,一服搐止,痘出甚密。幸无他病,十三日而靥,后又出疹而愈。
李氏子痘,三四粒未起发而隐,身亦无热,气色昏黯,精神倦怠,谓此症必重。曰:已出二三粒收矣。曰:不然。痘出虽有轻重,未有不成脓结痂者。前者试痘,其症为逆,身无热,伏在内也。数日作大热,痘齐涌出,身无空肤。用参、 、芎、归、甘草节以养气血,荆、防、木通、青皮、牛蒡、连翘、银花、酒芩、山栀、桔梗以解毒,作大剂,日一服。至十三日后,遍身溃烂,不即收靥,改用十全大补,去桂加白芷、防风,外用败草散贴衬,前后十余日而安。
王氏子二岁,发热出红点一二粒,额纹青气,面上赤光,此险痘也。先出者名试痘,中气不足,毒瓦斯隐伏,故出不快也。以调元汤加防风、木香服之,后其痘旋出。喜无他症,十三日而安。
陈文中云:淮东赵制干子,年十五岁,身壮热,哽气。医谓伤食,与感应丸,一服泻二行,仍壮热。又一医言伤寒,与小柴胡汤加枳壳,其身不壮热,口干足冷。予曰:始初身壮热哽气,便是痘疮之症。口干足冷者,感应丸泻致里虚也。身不热者,柴胡解得表热也。若加喘渴,则脾肺虚而不救矣。以木香散加丁香、官桂各半钱,二日进五服,第三日疮出,第四日成脓 ,口微渴,人参白术散一服,又木香散一服,十三日痂落而愈。
费建中治韩太史孙,周岁,忽身热而如烙,昏迷不醒,似惊非惊,而有痘象,却属火里苗症,非轻缓之所能治者。以大黄钱许,石膏、黄连,佐以清透达表之剂,连二服,痘见,势亦减半。至三日,颇稀朗,自起至终,无甚风波而愈。向非早为之计,有不可知之变也。
李捷,用头生鸡子三五枚,浸厕坑内五七日取出,煮熟与食,数日再食一枚,永不出痘。徐都司得于浙人之方。
译有一个孩子还没有发热,先在嘴唇上出现一颗痘点。又有一个孩子尚未发热,先在左颊出现一点、右额出现一点,痘顶平阔而大;都到了第五天才发热并再次透出,痘疹分布均匀、稀疏,色红而饱满。浆液充足后收浆结痂,但最初出现的痘疹溃破而不收口,拖到第十四天才痊愈。有一个女孩先在承浆穴见到痘点,痘顶平阔而大;第四天发热,痘疹再次透出,稀疏、分布均匀、色红而饱满,是顺症。只是最先出现的痘疹肿胀连及下颏,脓液形成、毒邪化解后痊愈。有一个孩子先在眉心出现一颗痘点;到了第六天,逐渐变得平塌,大小如围棋子,颜色灰白而无神,因发痒抓破,烦躁发热。痘疹再次透出,分布均匀、稀疏,色红而饱满,属于顺症;但眉心属命门相火,痘毒先从这里发出,若相火受到损伤,即使其他部位看起来顺利,恐怕也会成为独阴不能化生。浆液倒陷、痂皮塌陷,四肢发冷,喘促胀满,抽搐,到了第九天死亡。有一个孩子尚未成熟发作,便先在腰间出现痘点。又有一个孩子尚未发热,先在颈项出现痘点。还有的先在心窝出现痘点,或先在喉中出现痘点。这些都到了第五六天才再次透出,痘疹分布均匀、稀疏,色红而饱满。只有最先出现的痘疹平塌、灰白而无神,虽然痘浆充满,却突然倒靥、喘促胀满而死。有一个孩子最初在山根出现痘点,形状粗大饱满,大家都认为痘疹稀疏,必定没有问题。到了第三天,出现高热狂乱,最先出现的痘疹塌陷,颐部和下颏隐隐出现痘疹。徐氏说,山根属脾,虽然痘形粗大饱满,形状却像馒头,这是毒邪乘虚侵入脾胃。用人牙散加入羌活散郁汤治疗,痘疹一齐透出而且稠密,原先陷下的痘疹又重新隆起。使用补中益气汤,浆液充足并结痂;痘色干红而少有润泽,嘴唇口部裂开出血,腹部胀满,大便秘结,小便涩滞。使用滋养、清解的药剂后,大便通畅,能够安稳睡觉。后来口腔牙龈发生疳疮,便用清胃解毒汤加连翘。万密斋治疗朱大尹的公子,九岁,发热呕吐。万氏说:“这是痘疹。” 有人说他已经出过痘,身上的痘疤还在。万氏说:“这是水痘留下的瘢痕,不是正痘留下的瘢痕。” 又有人说这是饮食积滞。万氏说:“痘疹发热与伤寒、伤食的表现相似。” 伤寒发热时,面色发红,手脚微温;伤食发热时,面色发黄,手脚灼热;痘疹发热时,男孩面色发黄而身体发凉,女孩面色发红、面颊干燥,但两者的脚都发凉。如今这位公子身体发热、面色发黄、脚发凉,所以是痘疹。医经说痘疹是胎毒,五脏各有相应的一种症状。发热、打呵欠、惊悸,是心脏的表现。颈项拘急、烦闷,是肝脏的表现。咳嗽、打喷嚏,是肺脏的表现。呕吐、腹泻、昏睡,是脾脏的表现。耳朵发凉,身体发凉,脚发凉,是肾脏的表现。如今他平素脾胃虚弱,毒邪乘虚侵入,所以病发于脾。现在只看见呕吐这一种症状,发热才三天,姑且等到明天再作决定。第二天用灯光照看,见皮下隐约有红点,嘴唇边已经出现报痘,但属于顺症。问他服用了什么药?万氏说:“痘疹本身没有出现疾病,不宜服药,只需调节寒温,调理饮食,预计十三天便可平安。” 后来果然如此。(雄按:这是金玉般的言论。) 索希文的儿子,十三岁,发热、腹痛、烦躁口渴,有人按伤食治疗,病情反而加重。他说:“这是痘疹。” 腹痛,是痘毒之气向内攻的表现。烦躁口渴,是心神不得安宁、津液枯竭的表现。按治法应当解毒、扶助里气,不能拖延。他们不相信,五天后痘疹果然一齐涌出,还没来得及顺利发起,就干枯内陷而死。(雄按:幼科医生常把发汗解表当作家常便饭,因此误坏病情的多得很。) 胡元溪的儿子还没有出痘,来询问万密斋。万密斋说:“这孩子五岳部位端正,三关部位明润,骨骼坚实、肌肉充实,神采俊秀、气色清朗,出痘后一定稀疏。” (这是观察小儿痘疮的方法。) 后来孩子发热并发生抽搐。他说:“这是好兆头。” 给他服辰砂散,抽搐停止,痘疹也发了出来。他说:“凡是痘疮开始充起胀满的,没有头面部不肿的;但这种痘疹颗粒紧小,头面必不会大肿,预计十二天就会痊愈。” 后来果然如此。万密斋的儿子万子邦,四岁,发热后突然受惊,昏厥不省人事,他的母亲大哭。他说:“这是痘疹。” 于是掐按合谷穴,孩子苏醒过来;又给他服导赤散、泻青散,服一剂后抽搐停止,痘疹出得非常密集。幸好没有其他病,十三天结痂,后来又出疹,最终痊愈。李家的孩子出痘,出了三四粒还没有发起就隐没了,身体也不发热,气色昏暗,精神倦怠,医生认为这种病势必然严重。有人说:“已经出过两三粒,收回去了。” 医生说:“不是这样。” 痘疹虽有轻重之分,却从来没有不化脓结痂的。先前试出痘疹时,这种表现属于逆证;身体不发热,是痘毒潜伏在内部。几天后发起高热,痘疹一齐涌出,全身没有一处皮肤空着。用人参、【疑缺药名】、川芎、当归、甘草节来养气血,用荆芥、防风、木通、青皮、牛蒡子、连翘、金银花、酒炒黄芩、山栀子、桔梗来解毒,制成大剂量,每天服一剂。到了第十三天以后,全身溃烂,不能立即收浆结痂,改用十全大补汤,去掉桂枝,加入白芷、防风;外敷败草散,前后十多天才痊愈。王家的孩子两岁,发热后出了一两粒红点,额头纹路呈青色,面部有红光,这是险痘。最先出的痘叫作试痘,说明中气不足,痘毒潜伏不发,所以出得不顺利。用调元汤加防风、木香给他服,随后痘疹很快全部发出。幸好没有其他症状,十三天便痊愈。陈文中说:淮东赵制干的儿子,十五岁,身体发高热,气息哽塞。医生认为是伤食,给他服感应丸,服一剂后腹泻两次,但仍然高热。另一位医生说是伤寒,给他服小柴胡汤加枳壳;后来身体不再高热,但口干、脚冷。我说:“最初身体高热、气息哽塞,就是痘疮的症状。” 口干、脚冷,是感应丸攻下导致里气虚弱。身体不发热,是柴胡把表热解除了。如果再出现喘促、口渴,就是脾肺虚弱,已经无法救治了。用木香散加丁香、官桂各半钱,服两天共五剂;第三天痘疮发出,第四天化脓。口稍微口渴,服人参白术散一剂,又服木香散一剂,十三天痂落而痊愈。费建中医治韩太史的孙子,孩子一岁,突然身体热得像火烙一样,昏迷不醒,像惊风又不像惊风,同时有出痘的征象;这属于火里苗证,不是用轻缓治法能够医治的。用大黄约一钱、石膏、黄连,再辅以清透、疏达表邪的药剂,连续服两剂,痘疹出现,病势也减轻了一半。到了第三天,痘疹相当稀疏明朗,从发病到痊愈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波折。如果不是及早设法治疗,后面就可能出现无法预料的变化。李捷法:取刚产下的鸡蛋三至五枚,浸在厕所坑中五至七日后取出,煮熟给人食用;过几天再吃一枚,据说终身不会出痘。徐都司从浙江人那里得到这个方子。
顺流丹,治痘症险逆。当归、川芎、升麻、甘草各六两,锉粗末,于腊月八日,取东流清水七大碗,去渣,将药汁盛新砂锅内,再选明净辰砂四两,盛细绢袋内,以线扎口,悬系药汁中,约离锅底一指,以桑柴慢火煮至汁尽取出,研细末,瓷瓶收贮好。用糯米半斤,淘净控干水气,再以盐卤和净黄土,干湿得所,包米为团,放炭火内, 令通红,速即取出,冷定劈开,拣米粒色黄者,研细末,别盛瓷瓶收藏。凡小儿一岁足者,用辰砂米末各一分,(分数根据岁递加,不可舛错。)白蜜一茶匙,米汤半杯,醇酒三匙,共二末调匀,以茶匙徐徐喂服。未出者免出,已见点者必稀,陷下者片时即起。合药一料,可救数百人。惟合时须静室中焚香,勿令鸡犬阴宦孝服残病疾秽病患见,珍之慎之。
卷二十六·痘证
黑痘
房玄龄,痘惧黑色,如龙眼大。一老僧见之,惊叹曰:万龙含珠,今得见矣。
邱琼山七岁,痘亦遍身俱黑,父忧哭。一渔父烛之,跃然曰:紫垣中辅弼宿,落于此田舍翁家。取笔书辅弼二字于子背上而去。
昔有一儿,痘形俱黑色,在日中视之则黑,以灯照之真红映内。偶遇一僧,不服药,以保元汤浴之,即转红活,后至台辅。
一黑痘,圆明光泽,至浆时,色如紫葡萄,根围血晕微黄色,名为紫袍金带。
万密斋治王氏子出痘,起发时渐变黑,已蔓延一身矣。或谓痘变黑,归肾不治。曰:黑痘有二症,一则干枯变黑者,此名倒陷,乃邪火大炽,真水已竭,故曰归肾不治。一则痘色变黑,不至干塌,此疫毒之气,所谓火发而熏昧者也。今此正类,乃用当归梢、生地、赤芍、红花以凉血,黄 、人参、甘草以泻火补元气,酒炒芩、连、牛蒡、连翘、升麻以解毒,荆、防以疏表,每剂入烧人粪一钱,连进十三剂,色转红,脓成而靥。
李氏子痘起发时,变黑而干,自发热至今未大便。曰:此热甚于内,宜急解之。制一方:麻黄酒蜜拌炒黑、红花子、紫草、人中黄、连翘、酒蒸大黄、烧人粪,煎服。外用胆导法,取下燥矢,痘转红活。后以四物汤去川芎,加紫草、木通、枳壳、生甘草,调理而愈。
黑痘多由疔毒,今入此门者,恐人误认也。
徐氏子十三岁,痘成脓浆,将靥。或谓变黑归肾不可治。视其痘磊落,脓浆饱满,神识清爽,言语清亮,惟大便五日未通。此里实热蒸,故溃烂,其色苍黑,亦正色也,但解里即靥矣。与四顺清凉饮一帖,下燥矢二十余枚,随靥而安。
卷二十六·痘证
白痘
徐仲光治一小儿,初标于右太阳,乍凉乍热,色白脚塌,琐碎细密,初时发表,即用桂枝、白芍以敛之。
其根脚平塌不起,用震蛰丹、酒浆、桑虫以发之。五朝吐尚不止,用藿香、姜炒黄连以安之。六朝吐呕虽止,犹然干枯少润,白芷、黄 、山甲以酵之。七朝痘浆不行,仍用前药加人参八分,别饮荸荠汁、酒浆,连用二日,痘浆始灌正面,而胸、四肢犹是生痘,咳嗽声哑。时值八朝,势急矣,幸饮食肯进,大便不泻,用人参、黄 、麦冬、陈皮、甘草、川芎、当归、红花、白芍、前胡、桔梗,兼调烧人屎,催蛰丹三四分,颠作良久,而浆行遍身矣。彼时头面俱已平干,至此复根生红晕,旁发赠痘,塌者疏而枯者润矣。后因痰嗽特甚,声哑未开,改用山豆根、知母、贝母、麦冬、黄 、牛蒡、连翘、陈皮、归、芍、甘草,日用柳条,缠绵搅口,去尽喉中白糁,别用烧人屎、山豆根、硼砂、牙硝、朱砂、冰片、胆星、青黛,为末与服,三四日咳止,声出而愈。
万密斋治汪氏子,痘将靥,灰白溃烂,神昏不醒。曰:无伤,但守三日收靥矣。问不药何以能痊?曰:疮白者,乃热太过而白,如果熟溃烂之状,非虚也。神昏者,乃邪尽正回,否极泰来之兆,非昏瞀也。再俟三日,则正气复而痊矣。果然。
卷二十六·痘证
娇红痘
徐仲光治一儿患痘,五朝,匀朗绽突,但娇红嫩艳,乃脾胃气弱也。至浆满而不苍老,犹防泄泻痒塌之患。
治以黄土水煎保元汤,下参苓白术散扶脾,土固可免下陷。奈俗医因期在发浆之始,恐参苓渗湿,但以保元调理。至八朝,溏泻四五次,继而倒靥烦躁,二六而逝。常验此痘,多至十二日而卒,亦有于十四日而卒者。
一儿痘症类前,按法治之,九朝浆清而靥,结如麸。幸能食便调,发痈毒而愈。
一儿患痘五朝,娇红嫩艳。或谓晃痘,不能苍老结痂。视之,见其肌色白嫩,则皮薄娇红,可谓无虞。以保元汤加官桂、白术调理而愈。
译顺流丹,治疗痘症中的险证、逆证。当归、川芎、升麻、甘草各六两,切成粗末。到了腊月八日,取向东流动的清水七大碗,煎煮后去掉药渣,将药汁盛入新的砂锅中;再选取明净辰砂四两,装在细绢袋里,用线扎紧袋口,悬挂在药汁中,约离锅底一指高,用桑木柴文火慢煮,直到药汁煮尽,取出辰砂研成细末,用瓷瓶收藏好。取糯米半斤,淘洗干净并控干水分;再用盐卤和干净黄土调和,调至干湿适宜,把米包成团,放入炭火中烧至通红,立即取出,冷却后劈开,挑出颜色发黄的米粒,研成细末,另装瓷瓶收藏。凡是满一岁的儿童,辰砂末和米末各用一分。(剂量随年龄逐岁增加,不能错乱。) 白蜜一茶匙、米汤半杯、醇酒三匙,与两种药末一起调匀,用茶匙慢慢喂服。尚未出痘的可以避免出痘,已经出现痘点的必定稀疏,已经内陷的片刻之间就能重新发起。配制一料药,能够救治数百人。只是配药时必须在静室中焚香,不要让鸡、狗、太监、服丧者、残疾者、患病者或其他污秽之人看见;要珍重并谨慎保存。卷二十六·痘证 黑痘 房玄龄出痘,痘色黑,大小像龙眼。一位老和尚看见后,惊叹说:“万条龙口中含着的明珠,如今竟让我见到了。” 邱琼山七岁时出痘,痘疹也遍布全身,颜色俱黑,他的父亲忧愁哭泣。一位渔夫拿灯照看后,跳起来说:“紫微垣中辅弼星宿,落到了这个农舍老翁家里。” 他拿笔在孩子背上写下“辅弼”两个字后离去。从前有个孩子,痘疹全是黑色,白天在日光下看确实是黑的;用灯照时,却见里面映出鲜红色。偶然遇到一位和尚,没有服药,只用保元汤给他洗浴,痘色就转为红润鲜活,后来做到宰辅大臣。有一种黑痘,圆润明亮而有光泽,到了充浆时颜色像紫葡萄,痘根周围的血晕略带黄色,名叫“紫袍金带”。万密斋医治王家的孩子,出痘开始发起时逐渐变黑,已经蔓延到全身。有人说痘疹变黑,是毒邪归入肾,无法医治。他说:“黑痘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痘疹干枯后变黑,这叫倒陷,是邪火极盛、真阴之水已经枯竭,所以说毒邪归肾便无法医治。” 另一种是痘色变黑,但并没有干瘪塌陷,这是疫毒之气所致,也就是所谓火邪炽盛、熏蒸而使痘色昏暗。” 如今这个孩子正属于后一种,于是用当归尾、生地黄、赤芍、红花来凉血,用黄【疑缺药名】、人参、甘草来泻火、补益元气,用酒炒黄芩、黄连、牛蒡子、连翘、升麻来解毒,用荆芥、防风来疏解表邪;每剂加入烧制的人粪一钱,连续服十三剂,痘色转红,化脓后结痂。李家的孩子出痘,在痘疹发起时变黑而且干燥;从发热到现在一直没有大便。医生说:“这是里面热邪太盛,应当赶快解除此热。” 于是拟定一方:麻黄用酒、蜂蜜拌炒至黑,红花子、紫草、人中黄、连翘、酒蒸大黄、烧人粪,煎煮服用。外用胆导法,导出干燥的大便,痘色转为红润鲜活。后来用四物汤去掉川芎,加紫草、木通、枳壳、生甘草调理,最终痊愈。黑痘多由疔毒引起,如今把它列入这一门,恐怕会使人误认。徐家的孩子十三岁,痘疹已经化成脓浆,将要结痂。有人说这是痘色变黑、毒邪归肾,无法医治。观察他的痘疹,颗粒高起,脓浆饱满,神志清醒,言语清楚响亮,只是大便已经五天没有通。这是里部实热熏蒸,所以痘疮溃烂,颜色呈青黑色,这也是正常的痘色;只要清除里热,马上就会结痂。” 给他服四顺清凉饮一剂,泻下二十多枚干燥粪块,随后结痂而安。卷二十六·痘证 白痘 徐仲光医治一个孩子,最初在右侧太阳穴出现痘疹,时冷时热,痘色白、痘脚塌陷,细碎而密集;刚开始用发散法,随即用桂枝、白芍收敛。由于痘根平塌不起,用震蛰丹、酒浆、桑虫来促使痘疹发起。第五天呕吐仍未停止,用藿香、姜炒黄连来安胃止呕。第六天呕吐虽已停止,但仍然干枯少润,用白芷、黄【疑缺药名】、山甲来促使痘疹发酵充实。第七天痘浆仍不运行,仍用前面的药方,加人参八分;另饮荸荠汁、酒浆,连续用了两天,痘浆才开始灌满面部,但胸部和四肢仍是正在生出的痘疹,并出现咳嗽、声音嘶哑。当时已是第八天,病势危急。幸好还能进食,大便也不腹泻,于是用人参、黄【疑缺药名】、麦冬、陈皮、甘草、川芎、当归、红花、白芍、前胡、桔梗,并调入烧人屎,另加催蛰丹三四分。药力发作了很久,痘浆终于遍布全身。那时头面部的痘疹都已经平塌干枯,到这时痘根又生出红晕,旁边发出新痘;原来塌陷的变得稀疏,原来干枯的变得润泽。后来因痰咳特别严重,声音嘶哑不能发声,改用山豆根、知母、贝母、麦冬、黄【疑缺药名】、牛蒡子、连翘、陈皮、当归、白芍、甘草;每天用柳条缠绕后搅动口腔,清除喉中的白色糁状物。另取烧人屎、山豆根、硼砂、牙硝、朱砂、冰片、胆星、青黛研成末给他服,三四天后咳嗽停止,声音恢复,最终痊愈。万密斋医治汪家的孩子,痘疹将要结痂时,颜色灰白并溃烂,神志昏沉、不省人事。他说:“没有关系,只要守候三天就会收浆结痂。” 有人问:“不服药为什么也能痊愈?” 他说:“痘疮发白,是热邪过盛所致,就像果实成熟后溃烂一样,并不是虚弱。” 神志昏沉,是邪气已经尽去、正气开始恢复,否极泰来的征兆,并不是真正的昏迷。” 再等三天,正气恢复就会痊愈。” 后来果然如此。卷二十六·痘证 娇红痘 徐仲光医治一个患痘的孩子,到第五天时痘疹分布均匀、明朗而高起,但颜色娇嫩红艳,这是脾胃之气虚弱的表现。到了脓浆充满时,痘色仍不显得苍老,还要防止腹泻、发痒和痘疹塌陷的危险。用黄土煎水煎服保元汤,再服参苓白术散扶助脾气;脾土稳固,就可以避免痘疹下陷。无奈庸医因为正值发浆初期,担心参苓白术散渗湿,只用保元汤调理。到了第八天,稀溏腹泻四五次,接着痘疹倒陷、结痂,烦躁不安,二十六天便死了。通常观察这种痘疹,多在第十二天死亡,也有在第十四天死亡的。有个孩子的痘疹与前面相似,按上述方法治疗,第九天脓浆清稀而结痂,痂皮像麸皮一样。幸好还能进食,大便也正常,后来发出痈毒而痊愈。有个孩子出痘第五天,痘色娇嫩红艳。有人说这是晃痘,不能变得苍老并结痂。观察后发现他的皮肤颜色白嫩,这是因为皮肤薄而显得娇红,可以说没有什么危险。用保元汤加官桂、白术调理,最终痊愈。
一女周岁患痘,娇红,初时呕吐溏泻,身体诸处匀朗夭艳,惟绕口四角,稠密一片。初朝用前胡、桔梗、僵蚕、陈皮、甘草、川芎、木通、山楂、羌活。二朝,用前方去羌活、陈皮,加防风、红花、连翘、干葛。三朝,用桔梗、川芎、僵蚕、当归、陈皮、甘草、山楂、前胡、红花、丹皮、连翘、生地。四朝,用山药、茯苓、归身、川芎、甘草、白芷、蜂房、僵蚕、桔梗、陈皮、人参四分。五朝,如前方,只加参六分。六朝,黄 、当归、茯苓、白术、白芷、川芎、蜂房、桔梗、甘草、人参六分,夜服桑虫酒浆。七朝,人参九分,黄 、白芷、当归、川芎、甘草、山甲、官桂二分。至夜作泻,眼开呛呕,先吐白沫,喘胀交作,随用前方加人参一钱,肉果五分,砂仁三粒,附子三分,白术、黄 各一钱,煎服。昏沉痰锯,颠作良久,约二三个时辰,大汗周身,声音始出,即与乳吃,痘转明亮,平塌顿起行浆。八朝,用参、 、芷、术、红花、僵蚕、归、芎、陈皮、甘草、官桂、肉果二分,浆足泻止。九朝,用人参钱二分,芷、术、山药、桂、僵蚕、甘草、肉果、白附子二分,头面胸腹胀满,惟两小腿半浆血靥。十朝,参、芷、当归、白芍、陈皮、甘草、五味、薏仁、山药、茯苓,以后用平补之剂,调理而愈。
万密斋治胡氏子,未痘先两颊赤燥。曰:《伤寒论》云,面色缘缘赤者,阳明热也。若不预解,至出痘时,此处必甚稠密而赤贯串难靥。以升麻葛根汤加防风、牛蒡、连翘,三服而红色尽去,痘出亦疏。
汪氏子五岁,痘盛密,且红艳。此险症,气实血热可治也。用当归梢、赤芍、生地、荆、防、甘、桔、连翘、牛蒡、青皮、桔梗、楂肉,调理十五日而靥。
费建中治臧氏子,痘甚密而充肥,色不干滞,但红艳,身太热,以清热解毒汤二剂,五日便行一次,未思饮食,次日浆即老,红晕 赤。又三日,便不行,虑成火褐症,急宜润之,使毒松利,前方加生地、滑石两许,更加黄芩。药未成而燥痒,急进之,去宿垢极臭硬,即清爽熟睡,红盘渐淡渐收,饮食大进。以忍冬解毒汤而愈。
卷二十七
顺证
万密斋治罗野松,年十六出痘。或曰:凡出痘者,春夏为顺,秋冬为逆。今冬出,时逆也。痘起发,头面要肿,今被寒气遏抑,毒不得出,故头面不肿,症逆也。曰:不然,春夏为顺,秋冬为逆,非以时言,以症言也。盖春夏者,发生长养之令也;秋冬者,收敛闭藏之令也。痘本阳毒,自出现而起发,自起发而成脓,如苗而秀,秀而实,故曰春夏为顺。如应出不出,应发不发,谓之陷伏,故曰秋冬为逆。头面不肿,顺症也。头浮肿者,险症也。头面预肿者,逆痘也。今痘本磊落尖圆坚实,其毒轻微,故不肿。若顶平根阔,肌肉鲜红,此为毒盛,不待起发而头面先肿矣。或又曰:起发太迟,宜服温补。曰:痘无病,不须服药。此症红润鲜明,表气足也。大小便调,里气充也。无热无渴,无他病也。若补之,谓之实实。此症不十数日必收靥矣。果不药而安。(雄按:此乃千古名言。)
吴氏子五岁出痘,起发时,顶平而陷。曰:顺症也,凡出痘以气血和平为主。尖圆坚实者,气也。红活明润者,血也。红活平陷者,血至而气不足也。圆实而色白者,气至而血不足也。平塌灰白者,气血俱不足也。
肿红绽者,气血俱有热也。今痘出即密,时日未到,气血未周,以渐起发,得其常也,故曰顺症。不须服药,已而果然。(看痘之法,尽此数语。)
卷二十七
气虚
徐仲光治一儿痘,初标于下颊,肾部也,形平陷,气不足也,少神,血不足也。六脉沉弱,五朝尚暗,色不起,两腿作痛,便溏,有气凝血滞之象,此乃气虚脾弱之症。宜大补中气,以补中益气汤加蝉蜕、肉桂、羌活,二剂而起胀。继以保元汤加肉桂、陈皮调理。八朝溏泄不已,加木香、诃子、肉蔻治之而愈。
一儿痘起胀,顶平而色淡白,渴泻肢冷,喜热饮。经曰:阴甚者,饮沸汤不知热。又曰:大寒而盛、热之不热,是无火也。治之宜益火之源,以消阴翳,用陈皮散、异功散,又八味丸,治之而愈。
一儿痘六日,稠密,形平塌,色黑滞,有拟云掩天庭者,有拟锁项锁胸者。然形色虽逆,而四肢红活绽突,唇口红润,起止安宁,饮食如常,二便调适。虽毒盛,气血不足,幸脾胃尚强,宜补养而兼保固。以补中益气加紫草、蝉蜕、牛蒡等剂,其逆痘俱平,浆破漏结痂,发疔痈数处而愈。(此亦气虚血热之证,用药甚合法。)
译有个女孩一岁时患痘,痘色娇红;起初呕吐、稀溏腹泻,身体各处痘疹分布均匀、明朗而鲜艳,只有口周四角痘疹密集成片。第一天用前胡、桔梗、僵蚕、陈皮、甘草、川芎、木通、山楂、羌活。第二天用前面的方子,去掉羌活、陈皮,加防风、红花、连翘、干葛。第三天用桔梗、川芎、僵蚕、当归、陈皮、甘草、山楂、前胡、红花、丹皮、连翘、生地。第四天用山药、茯苓、当归身、川芎、甘草、白芷、蜂房、僵蚕、桔梗、陈皮、人参四分。第五天仍用前面的方子,只把人参加到六分。第六天用黄【疑缺药名】、当归、茯苓、白术、白芷、川芎、蜂房、桔梗、甘草、人参六分,晚上服桑虫酒浆。第七天用人参九分,黄【疑缺药名】、白芷、当归、川芎、甘草、山甲、官桂二分。到了夜间开始腹泻,眼睛睁开,呛咳呕吐,先吐白沫,喘促和腹胀交替发作,随即在前方中加入人参一钱、肉果五分、砂仁三粒、附子三分、白术和黄芪各一钱,煎服。神志昏沉,痰声如锯,抽搐发作了很久,大约二三个时辰,周身大汗,声音才恢复,随即给他喂乳,痘疹转为明亮,原来平塌的痘疹顿时突起并开始充浆。到了第八天,使用参、【药名缺字】、芷、术、红花、僵蚕、当归、川芎、陈皮、甘草、官桂、肉果等药,肉果用二分;浆液充足,腹泻停止。第九天,使用人参一钱二分,芷、术、山药、桂、僵蚕、甘草、肉果、白附子各二分;头面、胸腹胀满,只有两条小腿半是浆液、半是血痂。第十天,使用参、芷、当归、白芍、陈皮、甘草、五味子、薏苡仁、山药、茯苓,后来使用平补的药剂调理而痊愈。万密斋治疗胡氏的儿子,他出痘以前两颊就红而干燥。他说:《伤寒论》说,面色隐隐发红,是阳明经有热。如果不预先解除这种热,到出痘时,这个部位必定会特别稠密,而且红色贯连,难以结痂。用升麻葛根汤加入防风、牛蒡、连翘,服三剂后红色全退,痘疹出得也稀疏。汪氏的儿子五岁,痘疹出得很多而且密集,并且红艳。这是险重的病证,但气分充实、血分有热,尚可治疗。使用当归梢、赤芍、生地、荆芥、防风、甘草、桔梗、连翘、牛蒡、青皮、桔梗、山楂肉调理十五天后结痂。费建中治疗臧氏的儿子,痘疹非常密集而且充实肥大,颜色不干枯滞涩,只是红艳,身体非常发热。服清热解毒汤二剂后,五天才大便一次,没有食欲;第二天痘浆就成熟,红晕【原文“红晕 赤”疑有缺字,具体含义不明】。又过三天,大便不通,担心形成火褐症,急需润下,使毒邪松动而通利;在前方中加入生地、滑石各两许,再加入黄芩。药还没有制成,患者就出现干燥瘙痒,急忙服下,排出停留的污垢,极其臭而坚硬;随后神清气爽,熟睡安稳,红晕逐渐变淡、收退,食欲大增。用忍冬解毒汤治疗而痊愈。卷二十七。顺证。万密斋治疗罗野松,十六岁时出痘。有人说:凡是出痘,春夏属于顺时,秋冬属于逆时。现在在冬天出痘,属于时令不顺。痘疹在起发时,头面应当肿胀;如今被寒气遏制,毒邪不能外出,所以头面不肿,这是逆证。他说:不是这样。所谓春夏为顺、秋冬为逆,并不是按照时令来说,而是按照证候来说。因为春夏是万物发生、生长、滋养的时令;秋冬是收敛、闭藏的时令。痘疹本属阳毒,从出现到起发,从起发到化脓,就像禾苗出土后抽穗、抽穗后结实一样,所以说春夏为顺。应当出而不出,应当起发而不起发,叫作毒邪陷伏,所以说秋冬为逆。头面不肿,是顺证。头部浮肿,是险证。头面在痘疹起发前就肿,是逆痘。如今痘疹本来颗粒分明、尖圆坚实,毒邪轻微,所以不肿。如果痘顶平、根部宽,肌肉鲜红,这就是毒邪旺盛,尚未等到起发,头面就先肿了。又有人说:起发得太迟,应当服用温补药。他说:痘疹没有病变,就不需要服药。这个证候痘色红润鲜明,是体表之气充足。大小便正常,是里气充足。没有发热、口渴,也没有其他病。如果再补益,就是在本来充实的基础上继续使其更实。这种证候不到十几天,必定会收浆结痂。果然没有服药也平安痊愈。(雄按:这是千古流传的名言。) 吴氏的儿子五岁,痘疹起发时,痘顶平而且下陷。他说:这是顺证。凡是出痘,主要在于气血和平。痘疹尖圆坚实,代表气。痘色红活、明润,代表血。痘色红活但平塌下陷,说明血已经到达,而气不足。痘疹圆实而颜色发白,说明气已经到达,而血不足。痘疹平塌、灰白,说明气血都不足。痘疹肿胀、红润而裂开,说明气血都有热。如今痘疹一出就显得密集,但时日尚未到,气血还没有周遍,逐渐起发,这是正常情况,所以说是顺证。不需要服药,后来果然如此。(观察痘疹的方法,全在这几句话里了。) 卷二十七。气虚。徐仲光治疗一个孩子的痘疹,最初在下颊出现,这是肾部;痘形平塌下陷,是气不足;精神不振,是血不足。六部脉沉而弱,第五天痘色仍然暗滞,不能起色,两腿疼痛,大便稀溏,有气凝血滞的表现,这是气虚脾弱的证候。应当大力补益中气,用补中益气汤加入蝉蜕、肉桂、羌活,服二剂后痘疹开始胀起。随后用保元汤加入肉桂、陈皮调理。第八天腹泻不止,加入木香、诃子、肉蔻治疗而痊愈。一个孩子的痘疹开始胀起,痘顶平,颜色淡白,口渴腹泻,四肢发冷,喜欢喝热饮。医经说:阴寒很盛的人,即使喝沸腾的汤,也感觉不到热。又说:大寒之邪盛极,即使给以温热之物,也感觉不到热,这是体内没有火。治疗应当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以消除阴寒之邪,使用陈皮散、异功散,又用八味丸,治疗后痊愈。一个孩子出痘第六天,痘疹稠密,形态平塌,颜色黑而滞涩,有的像乌云遮住天庭,有的像锁住颈项、锁住胸部。然而,虽然痘疹的形色属于逆证,四肢却红润鲜活、痘疹突起,口唇红润,行动起止安稳,饮食和平时一样,大小便也正常。虽然毒邪旺盛,但气血不足,幸好脾胃尚强,应当补益调养,同时加以保护固摄。使用补中益气汤加入紫草、蝉蜕、牛蒡等药,逆痘都变得平顺;痘浆破溃流出后结痂,又发出几处疔疮、痈肿,最终痊愈。(这也是气虚血热的证候,用药十分合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