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上 学校
,德国一千二百九十六兆两,法国一千一百七十六兆两,而中国仅二百十七兆两。兵而不士,故去岁之役,水师军船九十六艘,如无一船,榆关防守兵几三百营,如无一兵。今夫有四者之名,无士之实,则其害且至于此。矧于士而不士,聚千百帖括卷折、考据词章之辈,于历代掌故,瞠然未有所见,于万国形势,瞢然未有所闻者,而欲与之共天下,任庶官,行新政,御外侮,其可得乎?
译德国一千二百九十六兆两,法国一千一百七十六两,而中国仅二百十七兆两。有兵员之名而无士兵之实,所以去年的战事中,水师军船九十六艘,却像没有一艘船;山海关防守的士兵将近三百营,却像没有一个兵。如今有具备四种名目,却没有士兵的实质,那么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何况那些名义上是士兵却并非真正士兵,聚集了成千上万只会写八股文章、钻研考据辞章的人,对于历代的历史掌故茫然无知,对于各国的形势状况一无所知,却想让他们共同治理天下,担任各种官职,推行新政,抵御外敌入侵,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今之言治国者,必曰仿效西法,力图富强,斯固然也。虽然,非其人莫能举也。今以有约之国,十有六依西人例,每国命一使,今之周知四国,娴于词令,能任使才者,几何人矣?欧美、澳洲、日、印、缅、越南、洋诸岛,其有中国人民侨寓之地,不下四百所,今之熟悉商务,明察土宜,才任领事者,几何人矣?教案、界务、商务,纷纷屡起,今之达彝情,明公法,熟约章,能任总署章京、各省洋务局者,几何人矣?泰西大国,常兵皆数十万,战时可调至数百万,中国之大,练兵最少,亦当及五十万,为千营,每营营哨官六员,今之习于地图,晓畅军事,才任偏裨者,几何人矣?娴练兵法,谙习营制,能总大众,遇大敌,才任统帅者,几何人矣?中国若整顿海军,但求与日本相敌,亦须有兵船百四十余艘,今之深谙海战,能任水弁者,几何人矣?久历风涛,熟悉沙线,堪胜船主、大副、二副者,几何人矣?陆军每营,水师每船,皆需医师二三人,今之练习医理,精达伤科,才任军医者,几何人矣?每造铁路十英里,需用上等工匠二员,次等六十员,今之明于机器,习于工程学,才任工师者,几何人矣?中国矿产封鐍千年,得旨开采,设局渐多,今之能察矿苗,化分矿质,才任▯人者,几何人矣?各省议设商务局,以保利权,今之明商理,习商情,才任商董者,几何人矣?能制造器械乃能致强,能制造货物乃能致富,今之创新法,出新制,足以方驾彼族,衣被天下者,几何人矣?坐是之故,往往有一切新法尽美尽善,人人皆知,而议论数十年不能举行者,苟漫然举之,则偾辙立见,卒为阻抑新法者所诟詈,其稍有成效之一二事,则任用洋员者也。而轮船招商局、开平矿局、汉阳铁厂之类,每年开销之数,洋人薪水几及其半,海关厘税岁入三千万,为国饷源,而听彼族盘踞数十年不能取代,即此数端论。之任用洋员之明效,大可睹矣。然犹幸而藉此以成就一二事,若决然舍旃,则将并此一二事者而亦无之。呜呼!同是圆颅方趾,戴天履地,而必事事俯首拱手,待命他人,岂不可为长太息矣乎!
若夫四海之大学子之众,其一二识时之彦,有志之士,欲矢志独学,求中外之故,成一家之言者,盖有人矣。然不通西文,则非已译之书不能读,其难成一也。格致诸学,皆藉仪器,苟非素封,末由购置,其难成二也。增广学识,尤藉游历,寻常寒士,安能远游,其难成三也。一切实学,如水师必出海掺练,矿学必入山察勘,非藉官力不能独行,其难成四也。国家既不以此取士,学成亦无所用,犹不足以赡妻子,免饥寒,故每至半途废然而返,其难成五也。此所以通商数十年,而士之无所凭借能卓然成异材为国家用者,殆几绝也。此又马贵与所谓:“姑选其能者而无能之人,则听其自为不肖而已;姑进其用者而未用之人,则听其自为不过而已。”豚蹄满篝之祝,旁观犹以为笑。复束缚之驰骤之销磨,而钤制之,一旦有事,乃欲以多材望天下,安可得耶?安可得耶?
然犹曰洋务为然也。若夫内外各官,天子所以共天下也;而今日之士,他日之官也。问国之大学、省之学院、郡县之学官,及其所至之书院,有以历代政术为教者乎?无有也。有以本朝掌故为教者乎?无有也。有以天下郡国利病为教者乎?无有也。当其学也,未尝为居官之地;其得官也,则当尽弃其昔者之所学,而从事于所未学。传曰:「吾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以政学犹且不可,今之既入官而仍读书者,能有几人也?以故一切公事,受成于胥吏之手;六部书办、督抚幕友、州县房科,上下其手,持其短长,官无如何也。何以故?胥吏学之,而官未学也。遂使全局糜烂,成一吏例,利之天下,祸中腹心,疾不可为。是故西学之学校不兴,其害小;中学之学校不兴,其害大。西学不兴,其一二浅末之新法,犹能任洋员以举之;中学不兴,宁能尽各部之堂司、各省之长属,而概用洋员以
译现在谈论治理国家的人,必定说效仿西方的方法,力求国家富强,这固然不错。然而,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才,是无法做到的。现在与我国有条约关系的国家,有十六个依照西方人的惯例,每个国家任命一位使节,现在通晓四方国情,擅长外交辞令,能够胜任使节职务的人,有多少呢?欧美、澳洲、日本、印度、缅甸、越南、南洋诸岛,那些有中国百姓侨居的地方,不少于四百处,现在熟悉商务,明察当地风俗,能够胜任领事职务的人,有多少呢?教案、边界事务、商务纠纷,纷纷屡次发生,现在通晓夷情,明白国际公法,熟悉条约章程,能够担任总理衙门章京、各省洋务局官员的人,有多少呢?西方大国,常备军队都有数十万,战时可以调动到数百万,中国幅员辽阔,练兵最少也应当达到五十万,分为一千个营,每个营的营哨军官六员,现在熟悉地图,通晓军事,能够担任偏将副将的人,有多少呢?精通练兵方法,熟悉军营制度,能够统领大众,面对强敌,能够担任统帅的人,有多少呢?中国如果整顿海军,只求与日本抗衡,也需要兵船一百四十多艘,现在深谙海战,能够担任水师军官的人,有多少呢?长期经历风浪,熟悉航道沙线,能够胜任船长、大副、二副的人,有多少呢?陆军每个营,水师每艘船,都需要医师两三人,现在研习医学理论,精通伤科治疗,能够担任军医的人,有多少呢?每建造十英里铁路,需要上等工匠两名,次等工匠六十名,现在通晓机器,熟悉工程学,能够担任工程师的人,有多少呢?中国的矿产资源封闭千年,得到旨意开采,设立矿局逐渐增多,现在能够勘察矿脉,化验矿质,能够担任矿师的人,有多少呢?各省商议设立商务局,以保护利权,现在通晓商业道理,熟悉商业行情,能够担任商董的人,有多少呢?能够制造器械才能强大,能够制造货物才能致富,现在创新方法,推出新制度,足以与西方列强并驾齐驱,恩泽天下的人,有多少呢?因为这个缘故,往往有一些新法尽善尽美,人人都知道,但议论几十年也不能实行,如果草率推行,立刻就会失败,最终被阻挠新法的人所诟病,那些稍有成效的一两件事,则是任用外国官员的结果。而轮船招商局、开平矿局、汉阳钢铁厂之类,每年开销的数目,外国人的薪水几乎占了一半,海关厘税每年收入三千万,是国家财政的来源,却让外国人盘踞几十年不能取代,仅从这几方面来看,任用外国官员的明显效果,就可以看出来了。然而还幸运的是借此成就了一两件事,如果坚决舍弃他们,那么连这一两件事也会没有。唉!同样是圆头方脚,头顶天脚踩地,却必须事事低头拱手,等待别人的命令,难道不值得长叹吗!
至于天下众多的学子,其中一两个识时务的英才,有志之士,想要立志独自学习,探求中外事物的本源,形成一家之言的,大概有人了。然而不通晓西方语言,就不能阅读已翻译的书籍,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一个原因。格致等学问,都依赖仪器,如果不是富有之家,无法购置,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二个原因。增广学识,尤其依赖游历,普通的贫寒士子,怎么能远行,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三个原因。一切实学,如水师必须出海操练,矿学必须入山勘察,不借助官方力量不能独自进行,这是难以成功的第四个原因。国家不以此选拔人才,学成也无用武之地,还不足以供养妻子,避免饥寒,所以每到半途就放弃返回,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五个原因。这就是为什么通商几十年,而士人中无所凭借能够卓然成为异才为国家所用的,几乎绝迹了。这又是马贵与所说的:“姑且选拔那些有才能的人而没有才能的人,就听任他们自甘堕落;姑且进用那些有用的人而没有用的人,就听任他们自甘平庸。”用猪蹄满篮来祈祷,旁观者尚且觉得可笑。再加以束缚驱驰消磨,而加以控制,一旦有事,却希望天下多出人才,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然而还说洋务是这样。至于内外各级官员,是天子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而今天的士人,是未来的官员。问国家的大学、省的学院、郡县的学官,以及他们所到的书院,有以历代政治术数为教的人吗?没有。有以本朝典章制度为教的人吗?没有。有以天下郡国利弊为教的人吗?没有。当他们学习的时候,不曾为做官做准备;他们得到官职的时候,就应当完全抛弃以前所学的,而去从事未曾学过的。《论语》说:“我听说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从政后再学习的。”从政后学习尚且不行,现在既已做官仍然读书的人,能有几个呢?因此一切公事,都受制于胥吏之手;六部书办、督抚师爷、州县房科,上下其手,掌握着官员的短长,官员无可奈何。为什么呢?胥吏学习了,而官员没有学习。于是导致全局糜烂,形成一种吏治惯例,利在天下,祸在腹心,疾病不可救药。所以西学的学校不兴盛,其害小;中学的学校不兴盛,其害大。西学不兴盛,那一二浅末的新法,还能任用外国官员来推行;中学不兴盛,难道能任用外国官员来担任各部堂司、各省长属吗?
不宁惟是中国孔子之教,历数千载,受教之人号称四百兆,未为少也。然而妇女不读书,去其半矣。农工商兵不知学,去其十之八九矣。自余一二占毕咿嚘,以从事于四书五经者,彼其用心则为考试之题目耳,制艺之取材耳,于经无与也,于教无与也。其有通人志士,或笺注校勘,效忠于许郑;或束身自爱,归命于程朱。然于古人之微言大义,所谓诵诗三百可以授政,春秋经世先王之志者,寡能留意。则亦不过学其所学,于经仍无与也,于教仍无与也。故号为受教者四万万人,而究其实能有几人,则非吾之所敢言也。故吾尝谓今日之天下,幸而犹以经义取士耳,否则读吾教之经者殆几绝也。此言似过,然有铁证焉。彼礼经十七篇,孔子之所雅言,今试问缀学之子,能诵其文,言其义者几何人也?何也?科举所不用也。然则堂堂大教,乃反藉此疲敝之科举以图存。夫藉科举之所存者,其与亡也相去几何矣。而今日之科举,其势必不能久。吾向者所谓变亦变,不变亦变,与其待他人之变而一切澌灭以至于尽,则何如吾自变之,而尚可以存其一二也。记曰: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传曰:小雅尽废,则四彝交侵,而中国微忾。我儒教爰自东京即已不竞,晋宋之间陷于老,隋唐以来沦于佛。外教一入,立见侵夺。于彼保之徒,强聒不舍,挟以国力,奇悍无伦。今吾见通商各岸之商贾,西文学堂之人士,攘臂弄舌,动曰四书六经为无用之物。而教士之著书发论,亦侃侃言曰:中国之衰弱,由于教之未善。夫以今日帖括家之所谓经,与考据家之所谓经,虽圣人复起,不能谓其非无用也。则恶能禁人之不轻薄之而遗弃之也?故准此不变,吾恐二十年以后,孔子之教将绝于天壤。此则可为痛哭者也。
亡而存之,废而举之,愚而智之,弱而强之,条理万端,皆归本于学校。西人学校之等差,之名号,之章程,之功课,彼士所著《德国学校七国新学备要》《文学兴国策》等书,类能言之,无取吾言也。吾所欲言者,采西人之意,行中国之法;采西人之法,行中国之意。其总纲三:一曰教,二曰政,三曰艺。其分目十有八:一曰学堂,二曰科举,三曰师范,四曰专门,五曰幼学,六曰女学,七曰藏书,八曰纂书,九曰译书,十曰文字,十一曰藏器,十二曰报,十三曰学会,十四曰教会,十五曰游历,十六曰义塾,十七曰训废疾,十八曰训罪人。所拟章程,皆附于各篇之后。
今之同文、广方言、水师学堂、武备学堂、自强学堂、实学馆之类,其不能得异才,何也?言艺之事多,言政与教之事少。其所谓艺者,又不过语言文字之浅、兵学之末,不务其大,不揣其本,即尽其道,所成已无几矣。又其受病之根有三:一曰科举之制不改,就学乏才也;二曰师范学堂不立,教习非人也;三曰专门之业不分,致精无自也。故此中人士,阁束六经,吐弃籍于中国旧学,既一切不问,而叩以西人富强之本、制作之精,亦罕有能言之而能效之者。昔尝戏言,古人所恶者,离乎夷狄而未合乎中国;今之所患者,离乎中国而未合乎夷狄。推其成就之所至,能任象鞮之事,已为上才矣。其次者,乃适足为洋行买办、冈必达之用。其有一二卓然成就,达于中外之故,可备国家之任者,必其人之聪。
*原书缺,据邵之棠《皇朝经世文统编》收录之〈学校总论〉增补内文。
明才力能藉他端以自精进,而非此诸诸学堂之为功也。夫国家之设学,欲养人才以共天下,而其上才者仅如此,次下者乃如彼此,必非朝廷作人之初意也。今朝士言论汲汲然以储才为急者,盖不乏人。学校萌芽,殆自兹矣。其亦有洞澈病根之所在,而于此三端者少为留意已乎?
抑今学校之议不行,又有由也。经费甚巨,而筹措颇难。虽知其急,莫克任也。今夫农之治畴也,逾春涉夏,以粪以溉,称贷苦辛,无或辞者,以为非如是则秋成无望也。中人之家,犹且节衣省食,以教子弟,冀其成就,光大门闾。今国家而不
译不只是中国,孔子的教化流传数千年,受教的人号称有四亿,数量并不少。然而妇女不读书,就减少了一半;农、工、商、兵不知道学习,又减少了十分之八九。剩下的一两个人拿着书本诵读,从事于四书五经的学习,他们用心只是为了应付考试的题目,获取科举文章的素材罢了,对于经学没有关联,对于教化也没有关联。那些通晓古今的志士,有的注释校勘,效忠于许慎、郑玄;有的修身自爱,归命于程颐、朱熹。然而对于古人的微言大义,所谓“诵诗三百可以授政”,《春秋》体现先王治世之志的,很少有人留意。这也只是学习他们所学的东西,对于经学仍然没有关联,对于教化仍然没有关联。所以号称受教的四万万人,究其实能有几人,这不是我敢断言的。所以我曾说,今天的天下,幸好还以经义选拔士人,否则读我们教化的经书的人几乎就要断绝了。这话似乎说过头了,但有铁证。那《礼经》十七篇,是孔子所雅言的,现在试问那些求学的人,能背诵其文、言说其义的有几个人?为什么?因为科举不用它。那么堂堂的大教,反而借此衰败的科举来谋求生存。依靠科举而存在的,与灭亡相差多少呢?而今天的科举,其势必不能长久。我从前所说的变也要变,不变也要变,与其等待他人来变而一切消亡殆尽,不如我们自己变,还可以保存一二。《礼记》说:下面没有学校,贼民就会兴起;丧亡的日子就不远了。《春秋左氏传》说:《小雅》完全废弃,那么四方蛮夷就会交相侵犯,而中原微弱叹息。我们儒教自从东汉以来就已经不兴盛,晋宋之间陷于老庄,隋唐以来沦于佛教。外来的宗教一进入,立刻就被侵夺。那些保护佛教的徒众,强聒不舍,挟持国家力量,强悍无比。如今我看到通商口岸的商贾,西文学堂的人士,捋袖弄舌,动不动就说四书六经是无用的东西。而传教士著书立论,也侃侃而言:中国的衰弱,是由于教化不善。以今天科举家所谓的经,与考据家所谓的经,即使圣人复起,也不能说它们不是无用的。那么怎么能禁止人们不轻视而遗弃它们呢?所以按照这样不变,我恐怕二十年后,孔子的教化将在天地之间断绝。这是可以痛哭的。
灭亡而保存它,废弃而复兴它,愚昧而使之明智,软弱而使之强大,条理万端,都归结于学校。西方人学校的等级、名号、章程、功课,那些士人所著的《德国学校七国新学备要》、《文学兴国策》等书,大都能说清楚,不必取用我的话。我要说的是,采纳西方人的意图,施行中国的方法;采纳西方人的方法,施行中国的意图。总纲有三:一是教,二是政,三是艺。分目有十八:一是学堂,二是科举,三是师范,四是专门,五是幼学,六是女学,七是藏书,八是纂书,九是译书,十是文字,十一是藏器,十二是报纸,十三是学会,十四是教会,十五是游历,十六是义塾,十七是训练废疾之人,十八是训练罪人。所拟定的章程,都附在各篇之后。
现在的同文馆、广方言馆、水师学堂、武备学堂、自强学堂、实学堂之类,为什么不能得到杰出的人才?因为谈论技艺的事情多,谈论政事与教化的事情少。他们所谓的技艺,又不过是语言文字的浅显、兵学的末节,不致力于根本,不揣度本源,即使尽其道理,所成就的也已经无几了。又其弊病的根源有三:一是科举制度不改变,就学缺乏人才;二是师范学堂不设立,教习不是合适的人;三是专门学业不区分,达到精专没有途径。因此这些人士,束之高阁六经,吐弃中国旧学的典籍,既一切不问,而询问西方人富强的根本、制作的精妙,也很少有能言说而能效仿的。从前曾戏言,古人所厌恶的,是背离夷狄而不合乎中国;现在所担忧的,是背离中国而不合乎夷狄。推究其成就的极致,能担任翻译之事,已经是上才了。其次的,只足以做洋行买办、通译之用。有一二卓然成就,通达中外情势,可备国家任用的,必定是那人聪明。
*原书缺,据邵之棠《皇朝经世新编》收录之〈学校总论〉增补内文*
明才力能藉其他途径来自我精进,而不是这些学堂的功劳。国家设立学校,想要培养人才以共治天下,而其上才者仅如此,次下者却如彼如此,必定不是朝廷造就人才的初衷。现在朝中士人言论汲汲然以储备人才为急务的,大概不乏其人。学校萌芽,大概从此开始了。他们也有洞察病根所在,而在这三方面稍为留意的吗?
况且现在学校之议不能实行,又有原因。经费巨大,而筹措困难。虽然知道其紧急,没有人能承担。现在农夫治理田地,从春到夏,施肥灌溉,借贷辛苦,没有推辞的,因为如果不这样秋天就没有收成希望。中等人家,尚且节衣缩食,以教育子弟,希望他们成就,光大门第。现在国家如果不
欲自强则已,苟欲自强,则悠悠万事,惟此为大。虽百举未遑,犹先图之。吾闻泰西诸大国学校之费,其多者八千七百余万,其少者亦八百万。小学堂费,英国每年三千三百万元,法国一千四百万元,德国三千四百万元,俄国五百万元,美国八千四百万元。中学大学共费,英国每年八百六十万元,法国三千万元,德国二百万元,俄国四百余万元,美国三百余万元。日本区区三岛,而每年所费亦至八九百万。人之谋国者,岂其不思撙节之义,而甘掷黄金于虚牝乎?彼日人二十年兴学之费,取偿于吾之一战而有余矣。使吾向者举其所谓二万万,而百分之取其一二以兴学,则二十年间人才大盛,去年之役,宁有是乎?呜呼!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及今不图,恐后日之患,其数倍于今之所谓二万万者,未有已时。迨痛创复至,而始悔今之为误,又奚及乎?今不惜糜重帑以治海军,而不肯舍薄费以营学校,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譬之孺子怀果,与金示之,则弃金而取果;譬之野人持寸珠,与百钱示之,则遗珠而攫钱。徒知敌人胜我之具,而不知所以胜之具。旷日穷力,以从事于目前之所见,而蔽于其所未见,究其归宿,一无所成。此其智视孺子野人何如矣!
译想要自强就罢了,如果真想要自强,那么纷繁的万事中,只有这件事最为重要。即使有百件事来不及做,也应当优先谋划它。我听说西方各大国的学校经费,多的达到八千七百多万,少的也有八百万。小学堂的经费,英国每年三千三百万,法国一千四百万,德国三千四百万,俄国五百万,美国八千四百万。中学和大学的总经费,英国每年八百六十万,法国三千万,德国二百万,俄国四百多万,美国三百多万。日本不过区区三个岛屿,每年花费也达到八九百万。那些谋划国家大事的人,难道是不懂得节约的道理,而甘愿把黄金白白浪费吗?日本人二十年兴办教育的费用,从我们这一战中得到的赔偿就绰绰有余了。假如我们当初拿出所谓的二万万两银子,取其中百分之一二来兴办学校,那么二十年间人才就会大量涌现,去年的战败,难道还会发生吗?唉!以前的事情不能忘记,可以作为后来做事的借鉴。现在如果不谋划,恐怕以后的祸患,将是现在所谓二万万两银子的数倍,而且没有尽头。等到惨痛的创伤再次降临,才后悔现在的做法是错误的,又怎么来得及呢?现在不惜耗费巨额国库资金来建设海军,却不愿意拿出少量的费用来经营学校,重视了该轻视的,而轻视了该重视的。这就像小孩怀里拿着水果,给他看金子,他就扔掉金子去拿水果;就像乡下人拿着小珍珠,给他看一百文钱,他就丢弃珍珠去抢钱。只知道敌人战胜我们的武器,却不知道我们战胜敌人的根本。耗费时日精力,去从事眼前所见的东西,却被那些尚未看见的东西所蒙蔽,最终的结果,一无所成。这种智慧与小孩、乡下人相比,又怎么样呢!
西人之策中国者,以西国之人数与中国之人数为比例,而算其应有之学生与其学校之费。谓小学之生宜有四千万人,每年宜费二万二千六百万元;中学之生宜有一百十八万四千余人,每年宜费五千九百万余元;大学之生宜有十六万五千余人,每年宜费七千一百万余元。今不敢为大言,请如西人百分之一,则亦当有小学生四十万人,中学生一万一千八百四十人,大学生一千八百五十余人,每年当费三百五十六万元。中国房屋衣食等费,视西人仅
*原书缺。
三之一,则每年不过一百余万元耳。犹有一义于此:中国科第之荣,奔走天下久矣。制艺楷法,未尝有人奖劝而驱策之,而趋者若骛,利禄之路然也。今创办之始,或经费未充,但使能改科举归于学校,以号召天下。学中惟定功课,不给膏火,天下豪杰之士,其集而俛焉从事者,必不乏人。如是,则经费又可省三之一,岁费七十余万足矣。而学中所成之人材,即以拔十得五计之,十年之后,大学生之成就者已可得八千人,用以布列上下,更新百度,沛然有余矣。夫以日本之小,每年之费尚至八九百万,而谓堂堂中国欲得如日本十二分一之费,而忧其无所出邪?必不然矣。
覆奏设立官书局折
总理衙门
奏为遵旨议奏,仰祈圣鉴事。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准军机处钞交御史胡孚辰奏书局有益人才,请饬筹议以裨时局一折。军机大臣面奉谕旨,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奏。钦此,钦遵到臣衙门。查原奏内称,京师近日设有强学书局,经御史杨崇伊奏请封禁,在朝廷预防流弊,立意至为深远。惟局中所储藏讲习者,首在列圣圣训及各种政书,兼售同文上海制造局所刻西学诸书,绘印舆图,置备仪器,意在流通秘要图书,考格致精蕴,所需费用皆系捐资集股,绝无迫索情事。所刻章程尚无疵谬,此次封禁不过防其流弊,并非禁其向学。倘能广选才贤,观摩取善,此日多一读书之士,即他日多一报国之人,收效似非浅鲜。请旨饬下总署及礼部各衙门,悉心筹议,立官书局,选刻中西各种图籍,任人纵观,随时购买,并将总署所购洋报选译即行,以扩闻见,或在海军旧署开办,经理既善,流弊自除,庶于国家作育人才,挽回时局之本心,不相剌谬等因。臣等维国势之强弱,视乎人才;人才之盛衰,系乎学校。古者家塾、党庠、州序、国学,自诸侯以达王畿,莫不建学,大而德行道艺,细而名物象数,综贯靡遗,是以人才日盛。近世学者往往避实惊虚,舍难就易,视西人一技之长、一能之擅,或斥为异学,或诧为新奇。不知西人之学,无不以算学为檃括,西算之三角与中算之勾股理无异同。周髀经曰:「圜出于方」,又曰:「方数为典,以方出圜」,言圜之不可御而驭之以方。西人三角八之法,实基于此。余若天学、化学、气学、光学、电学、重学、矿学、兵学、法学、声学、医学、文字、制造等学,皆见中国载籍。试取管、墨、关、列、淮南诸书,以类求之,根原具在,可知西学者,中国固有之学,西人踵而行之,所谓礼失而求诸野耳。泰西教育人才之道,计有三事,曰学校,曰新闻报,曰书籍。英、法、德、俄各国学校之盛,或二三万所,或六七万所,生徒率皆二三十万人。美国学校多至十七万余所,生徒几及千万人。学校费用自三四千万至八千余万不等,率由国家及生徒各出其半。各国富强之基,实本于是。是庶政由人才而理,人才由学术而成,固有明效大验。该御史请将强学书局改归官办,自系为讲求实学、培养人才起见。臣等公同商酌,拟援照八旗官学之例,建立官书局,钦派大臣一二员管理,聘订通晓中西学问之洋人为教习,常川住局,专司选译书籍、各国新报及指受各种西学,并酌派司事、译官收掌书籍、印售各国新报,统由管理大臣总其成。司事专司稽察,所需经费由总理衙门于出使经费项下每月提拨银一千两,以备购置图籍仪器、各国新闻
译西方人谋划中国事务时,以西方国家的人口与中国的人口作为比例,来计算应当拥有的学生数量以及学校的费用。他们说小学的学生应当有四千万人,每年应当花费二万二千六百万元;中学的学生应当有一百十八万四千余人,每年应当花费五千九百万余元;大学的学生应当有十六万五千余人,每年应当花费七千一百万余元。现在不敢说大话,请按照西方人的百分之一来计算,那么也应当有小学生四十万人,中学生一万一千八百四十人,大学生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余人,每年应当花费三百五十六万元。中国房屋、衣食等费用,比起西方人仅仅只有三分之一,那么每年不过一百余万元罢了。还有一层意思在这里:中国科举功名的荣耀,长久以来奔走于天下。八股文和楷书书法,不曾有人奖赏劝勉而驱策人们去学,然而奔赴的人像追逐猎物一样,这是因为利禄之路的缘故。现在创办之初,或许经费不充足,但只要能使科举制度归于学校,以此来号召天下。学校中只规定功课,不发放津贴,天下的豪杰之士,聚集起来专心从事学业的,必定不会缺乏。像这样,那么经费又可以节省三分之一,每年花费七十多万元就足够了。而学校中所培养出来的人才,即使按照十个人中选拔出五个人的比例计算,十年之后,大学成就的人才已经可以得到八千人,用来分布在各阶层,革新各项制度,充沛而有余力了。凭借日本那样的小国,每年的花费尚且达到八九百万,而说堂堂中国想要得到如同日本十二分之一的费用,却担忧没有出处吗?必定不是这样的。
覆奏设立官书局折
总理衙门
奏为遵旨议奏,仰祈圣鉴的事。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接到军机处抄交御史胡孚辰奏称书局有利于人才,请求命令筹议以裨益时局的一折。军机大臣当面奉到谕旨,命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奏。钦此,恭敬地遵守到达臣衙门。查原奏内称,京城近日设有强学书局,经过御史杨崇伊奏请封禁,这在朝廷预防流弊方面,立意非常深远。只是局中所储藏讲习的,首要的是列位圣祖的圣训以及各种政书,兼售同文馆、上海制造局所刻印的西学各种书籍,绘制印刷地图,置备仪器,意在流通秘要的图书,考察格致学的精微蕴义,所需的费用都是捐资集股,绝无强迫索取的情况。所刻印的章程没有瑕疵错误,这次封禁不过是防止其流弊,并非禁止人们向学。如果能够广泛选拔才德贤能之人,观摩吸取优点,今天多一个读书的人,就是将来多一个报国的人,收效似乎不浅。请求圣旨命令总署及礼部各衙门,悉心筹议,设立官书局,选刻中西各种图籍,任凭人们广泛阅览,随时购买,并将总署所购买的洋报选译立即发行,以扩大见闻,或者在海军旧署开办,经营管理既好,流弊自然消除,这才与国家培养人才、挽回时局的根本心意,不相违背等因。臣等认为国势的强弱,取决于人才;人才的盛衰,关系到学校。古代的家塾、党庠、州序、国学,从诸侯到王畿,没有不建立学校的,大到德行、道艺,小到名物、象数,综合贯通没有遗漏,因此人才日益兴盛。近世的学者往往回避实际、惊惧虚无,舍弃困难、追求容易,看待西方人一种技艺的长处、一种能力的专长,或者斥责为异端学说,或者惊诧为新奇。不知道西方人的学问,无不以算学为纲领,西方算学的三角与中国算学的勾股道理没有不同。《周髀经》说:“圆出于方”,又说:“方数为典,以方出圆”,说的是圆不可直接驾驭而用方来驾驭。西方人三角八之法,实际上基于此。其余如天学、化学、气学、光学、电学、重力学、矿学、兵学、法学、声学、医学以及文字、制造等学,都见于中国的典籍。试着取管仲、墨子、关尹子、列子、《淮南子》等书,按类别寻求,根源都在,可知西方的学问,是中国固有的学问,西方人继承而实行它,所谓礼制失传而在荒野寻求罢了。泰西教育人才的方法,计算有三件事,即学校、新闻报、书籍。英、法、德、俄各国学校的兴盛,有的二三万所,有的六七万所,学生大多二三十万人。美国学校多达十七万余所,学生几乎达到千万人。学校费用从三四千万到八千余万不等,大抵由国家及学生各出一半。各国富强的基础,实际上基于此。因此政务由人才而治理,人才由学术而成就,本来有明显的效验。该御史请求将强学书局改归官办,自然是为了讲求实学、培养人才起见。臣等共同商酌,拟参照八旗官学的例子,建立官书局,钦派大臣一二人管理,聘请通晓中西学问的洋人作为教习,长期住在局中,专门负责选译书籍、各国新报以及教授各种西学,并酌情派遣司事、译官收掌书籍、印售各国新
纸及教习、司事翻译薪水等用,核实散放,年终由臣衙门奏销,毋庸招股集资。设不敷用,再由臣衙门设法筹措。如有慕义之士愿捐巨款或捐书籍,准由司事呈明管理大臣酌定核收。至建设学舍地方,或假官房,或租民宅,取足教习各官起居之地,兼为士大夫入观书之所,因地制宜妥筹布置。该御史所请就海军旧署开办之处,应毋庸议。如蒙俞允,再由管理大臣详定章程,定期开设。再该书局现既奏明择地另设,其强学书局原屋应行文该地面官,饬令屋主领回,以清界限。所有臣等遵议缘由,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奏
译纸张以及教习、司事、翻译的薪水等费用,核实后发放,年终由臣衙门奏报销算,无需招股集资。如果费用不足,再由臣衙门设法筹措。如果有仰慕道义的人士愿意捐赠巨款或书籍,准许由司事呈报管理大臣酌情核定接收。至于建设学舍的地点,或是借用官房,或是租赁民宅,以满足教习各官居住的需要,同时作为士大夫入内阅览书籍的场所,因地制宜妥善筹划布置。该御史所请求的在海军旧署开办之处,应不予采纳。如果蒙皇上批准,再由管理大臣详细制定章程,确定日期开设。另外,该书局既然已经奏明选择地点另行设立,其强学书局的原房屋应行文告知当地官员,命令屋主领回,以厘清界限。所有臣等遵旨议复的缘由,理应恭敬地折子呈报,恳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遵行。谨奏
开办官书局奏折
孙家鼐
奏为请旨事。光绪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新设官书局请派大员管理一折,着派孙家鼐管理,钦此。臣恭奉谕旨,朝夕筹思,且与原办书局诸臣悉心酌度,谨拟开办章程,分条胪列,恭呈御览:一、藏书籍,拟设藏书院,尊藏列朝圣训、钦定诸书及各衙门现行则例、各省通志、河漕、盐厘各项政书,并请准其咨取储存庋列,其古今经史子集有关政学术业者,一切购置院中,用备留心时事、讲求学问者入院借观,恢广学识;一、刊书籍,拟设刊书处,译刻各国书籍,举凡律例、公法、商务、农务、制造、测算之学及武备、工程诸书,凡有益于国计民生与交涉事件者,皆译成中国文字,广为流布;一、备仪器,拟设游艺院,广购化学、电学、光学诸新机,矿质、地质、动物、植物各异产,分别部居,逐门陈列,俾学者心摹手试,考研求了然于目,晓然于心,将来如制造船只、枪炮等事,可以别材质之良窳、物价之低昂、用法之利钝,不致受人蒙蔽;一、广教肄,拟设学堂一所,延精通中外文理者一人为教习,凡京官年力富强者子弟之姿性聪颖、安详端正者,如愿学语言文字及制造诸法,听其酌出学资入肄习;一、筹经费,总理衙门原奏每月拨银一千两,查局中用款以延教习、翻书籍为大宗,此外译报及书手匠役人等工价、伙食费亦不资,每月千两只供各项之用,至于购买书籍仪器等款尚无所出,原办零星招股过于冗碎,自应遵照原奏概行停止,其慕义乐输捐助巨款者,善堂书院有例可循,亦应查照原奏酌核收纳,现在事行需款数难预定,惟有就现有经费次第兴办,总以撙节为充拓之基,切戒滥费以收实济。一分职掌,上年部院诸臣开设书局,仓猝举办,草定规模,议事尚未画一,今拟将局诸物各分职掌,庶心志专一,可期日起有功。所有在局办事诸臣职名,另单开呈。御览一刊印信,拟刻一木质关防,文曰「管理官书局大臣之关防」。凡向总理衙门领取经费及有行文事件,即以此为凭信。以上七条,如蒙俞允,臣即敬谨遵行。即从本日开办。臣窃惟同治初年,总理衙门请设立同文,讲求泰西诸国文字,令翰詹部院各官一体入习练。维时议论纷纭,人情疑阻,风气未开,事因中止。后虽经总理衙门设法招徕入生徒,略有成就,而读书明理之人从事其中者绝少,遂致中外间隔,彼己不知,仓猝应机动多舛误。近者倭人构衅,创巨痛深,一二文人学士默参消息,审知富强之端基乎学问讲肄所积,爰出人才,砥砺奋兴,消除畛域,期以洞中外之情形,保国家于久大。此与同治初年设立同文之意,实相表里,诚转移风气一大枢纽也。臣开办初章,事归简要,未尽事务渐图扩充。其藏书、刊书、游蓺学堂诸所有稽查诸员,考其课业;综理诸员,总其纲维。各期敬业乐尊,贤尚齿善,资议术集众长,庶几成材者扩会通过半之思,志学者得师友观摩之益。至局中用款,惟延请翻译、钞写书籍、典收文簿、登记帐目及工匠制造之人,发给薪水。此外兴办局务,翰詹科道部院诸臣,皆出于诚恳之心,忠勤之念,但期创开风气,增广见闻,为异日报国家之用。臣亦鉴其初心,一概不请奖,不支薪资。至印送各路电报,只选择有用者,照原文钞录,不加议论。凡有关涉时政、臧否人物者,概不登载,以符总理衙门原奏。所有议立条款,请旨遵办。缘由谨缮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请推广学校折
李端棻
奏为时事多艰,需材孔亟,请推广学校以励人材而资御侮,恭折仰祈圣鉴事。窃臣闻国于天地,必有与立,言人才之多寡,系国势之强弱也。去岁军事既定,皇上顺穷变通久之义,将新庶政以图自强,恐办理无人,百废莫举,特降明诏求通达中外,能周时用之士,所在咸令表荐,以备擢用。纶綍一下,海内想望,以为豪杰云集
译开办官书局奏折
孙家鼐
奏为请旨之事。光绪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事务衙门奏称新设官书局,请派大员管理一折,着派孙家�管理,钦此。臣恭奉谕旨,早晚筹思,并且与原办书局的各位大臣悉心斟酌,谨拟定开办章程,分条列举,恭敬呈上供御览:
一、收藏书籍,拟设藏书院,尊崇收藏历代圣训、钦定各类书籍及各衙门现行则例、各省通志、河工漕运、盐税厘金等各项政书,并请求允许其咨取储存陈列,那些古今经史子集中有关政治学术事业的,全部购置到院中,用来供留心时事、讲求学问的人入院借观,以拓宽学识;
二、刊刻书籍,拟设刊书处,翻译刻印各国书籍,凡是律例、公法、商务、农务、制造、测绘之学以及武备、工程等各类书籍,凡是对国家民生和外交事务有益的,都翻译成中国文字,广泛流传;
三、准备仪器,拟设游艺院,大量购买化学、电学、光学等新式仪器,矿物、地质、动物、植物等各种特产,分别归类,逐门陈列,使学者用心揣摩动手试验,通过研究明白于目,了然于心,将来如制造船只、枪炮等事务,可以辨别材质的优劣、物价的高低、用法的利钝,不至于受人蒙蔽;
四、推广教育,拟设学堂一所,聘请精通中外文理的一人担任教习,凡是京官中年富力强的子弟,如果资质聪颖、安详端正,愿意学习语言文字及制造各种方法,听凭他们酌情缴纳学费入学肄习;
五、筹措经费,总理衙门原奏每月拨银一千两,经查局中用款以聘请教习、翻译书籍为大宗,此外翻译报刊及书手匠役等人的工价、伙食费也不菲,每月千两只够供应各项之用,至于购买书籍仪器等款项尚无所出,原办零星招股过于琐碎,自应遵照原奏一概停止,那些仰慕道义乐意捐助巨款的人,善堂书院有先例可循,也应查照原奏酌情核实收纳,现在事务推行所需款项难以预定,惟有就现有经费依次兴办,总以节约作为扩充的基础,切戒浪费以收到实际救济的效果;
六、分任职掌,上年部院各位大臣开设书局,仓促举办,草定规模,议事尚未统一,今拟将局中事务各分职掌,使心志专一,可以期待日渐有功。所有在局办事各位大臣的职名,另列清单呈上。御览;
七、刊印关防,拟刻一木质关防,文字为“管理官书局大臣之关防”。凡是向总理衙门领取经费及有行文事务,即以此为凭信。
以上七条,如果蒙恩允准,臣即恭敬谨慎地遵照执行。就从今日开始开办。臣私下认为同治初年,总理衙门请求设立同文馆,讲求泰西各国文字,令翰林院、詹事府、部院各官一体入内学习。当时议论纷纭,人心疑虑阻碍,风气未开,事情因此中止。后来虽然经总理衙门设法招徕学生,略有成就,但读书明理的人从事其中的极少,遂致中外隔绝,彼此不知,仓促应对变动多舛误。近来日本人挑起事端,创伤巨大痛苦深切,一两位文人学士暗中参悟消息,审知富强的端基在于学问讲习的积累,于是推出人才,磨砺奋兴,消除界限,期望以洞悉中外情形,保全国家于长久安定。这与同治初年设立同文馆的意思,实在相互表里,确实是转变风气的一大枢纽。臣开办初章,事务归于简要,未尽事务逐渐图谋扩充。其藏书、刊书、游艺、学堂等各项稽查人员,考核其课业;综理人员,总揽其纲维。各期敬业乐群,贤尚齿善,资议术集众长,或许成材者能扩展过半之思,志学者得师友观摩之益。至于局中用款,只聘请翻译、钞写书籍、典收文簿、登记账目及工匠制造之人,发给薪水。此外兴办局務,翰林院、詹事府、科道、部院各位大臣,都出于诚恳之心,忠勤之念,只期望开创风气,增广见闻,为异日报效国家之用。臣也鉴其初心,一概不请奖,不支薪俸。至于印送各路电报,只选择有用者,照原文抄录,不加议论。凡有关涉时政、褒贬人物的,一概不登载,以符合总理衙门原奏。所有议立条款,请旨遵照办理。缘由谨缮折具陈,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
请推广学校折
李端棻
奏为时事多艰,急需人才,请求推广学校以激励人才而资于抵御外侮,恭敬上折仰祈圣鉴之事。私下臣听说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有赖以立国者,说的是人才的多寡,关系国势的强弱。去年军事既定,皇上顺应穷变通久之义,将革新庶政以图自强,恐怕办理无人,百废莫举,特别降下明诏求通达中外,能周时用之士,各地都令表荐,以备擢用。诏书一下,海内想望,以为豪杰云集
,富强立致。然数月以来,应者寥寥,即有一二,或仅束身自好之辈,罕有济难瑰伟之才,于侧席盛怀,未能尽副。夫以中国民众数万万,其为士者十数万,而人才之绝至于如是,非天之不生才也,教之之道未尽也。夫二十年来,都中设同文,各省立实学,广方言,水师,武备,学堂,自强学堂,皆合中外学术相与讲习,所在而有。而臣顾谓教之之道未尽,何也?诸皆徒习西语西文,而于治国之道,富强之原,一切要书多未肄,及其未尽一也。格致制造诸学,非终身执业,聚众讲求不能致精,今除湖北学堂外,其余诸学业不分斋院,生徒不重专门,其未尽二也。诸学或非试测绘不能精,或非游历察勘不能确,今之诸未备图器未遣,游历则日求之于故纸堆中,终成空谈,无自致用,其未尽三也。利禄之路不出斯途,俊慧子弟率从事帖括以取富贵,及既得科第,遂与学绝,终为弃材,今诸所教率自成童以下,苟逾弱冠即以通籍,虽或向学,欲从末由,其未尽四也。巨厦非一木所能支,横流非独柱所能砥,天下之大事变之亟,必求多士始济艰难。今十八行省祗有数,每生徒祗有数十,士之欲学者或以地僻而不能达,或以额外而不能容,即使在学,徒一人有一人之用,尚于治天下之才,万不足一,于功课不精,成就无几,其未尽五也。此诸所以设立二十余年,而国家不一收奇才异能之用者,惟此之故。曰然则岩穴之间,好学之士岂无能自绩学以待驱策者?曰:格致、制造、农商、兵矿诸学,非若考据、词章、帖括之可以闭户、獭祭而得也。书必待翻译而后得读,一人之学能翻籍乎?业必待测而后致精,一人之力能购器乎?学必待游历而后征实,一人之身能履地乎?此所以虽有一二倜傥有志之士,或学焉而不能成,或成矣而不能大也。乃者钦奉明诏,设官书局于都畿,领以大臣,以重其事。伏读之下,仰见圣神措虑,洞悉本原。臣于局中一切章程,虽未具悉,然知必有良法美意,以宣达圣意,阐扬风化者。他日奇才异能由斯而出,不可胜数也。惟育才之法,匪限于一途;作人之风,当于率土。臣请推广此意,自京师以及各省府州县,皆设学堂。府州县学选民间俊秀子弟,年十二至二十者入学,其诸生以上欲学者听之。学中课程诵四书、通鉴、小学等书,而辅之以各国语言文字及算学、天文、地理之粗浅者,万国古史、近事之简明者,格致理之平易者,以三年为期。省学选诸生年二十五以下者入学,其举人以上欲学者听之。学中课程诵经史子及国朝掌故诸书,而辅之以天文、地理、算学、格致、制造、农商、兵矿、时事、交涉等学,以三年为期。京师大学选举贡监年三十以下者入学,其京官愿学者听之。学中课程一如省学,惟益加专精,各执一门,不迁其业,以三年为期。其省学大学所课门目繁多,可仿宋胡瑗经义治事之例,分斋讲习等。其荣途一归科第,予以出身,一如常官。如此则人争濯磨,士知向往,风气自开,技能自成,才不可胜用矣。
译富强之效立即可见。然而几个月以来,响应者寥寥无几,即使有一两人,也多是洁身自好的普通人,很少有能济世救难的杰出人才,这与朝廷殷切求才的期望未能完全相符。中国民众数以万万计,读书人也有十多万,而人才匮乏竟到了如此地步,这不是上天不降生人才,而是教育的方法没有穷尽。二十年来,京城设立同文馆,各省建立实学馆、广方言馆、水师学堂、武备学堂、自强学堂等,都是融合中外学术共同讲习,到处都有。但我却说教育的方法没有穷尽,为什么呢?
第一,这些学堂都只学习西方语言和文字,而对于治国之道、富强的根源,一切重要书籍大多没有研习,这是未尽其一。
第二,格致、制造等学科,不是终身从事、聚集众人共同研究就不能达到精深的境界,现在除了湖北学堂外,其余各学堂学科不分斋院,学生不重视专门之学,这是未尽其二。
第三,各学科如果不通过测绘试验就不能精通,如果不通过游历考察就不能确切,现在的学堂没有配备图仪器具,也没有派遣人员游历,而是天天在故纸堆中寻求,最终成为空谈,无法实际应用,这是未尽其三。
第四,获取利禄的道路不在此途,聪慧子弟大多从事八股文章以谋取富贵,等到考中科举,就与学问断绝,最终成为无用之才,现在所教育的对象大都是儿童以下,如果过了二十岁就通过科举入仕,即使有心向学,也没有途径跟随学习,这是未尽其四。
第五,巨大的房屋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泛滥的洪水不是一根柱子所能抵御,天下的大事和急迫的变化,必须寻求众多人才才能渡过难关。现在十八行省只有几所学堂,每所学堂只有几十个学生,想学习的人有的因为地处偏僻而不能到达,有的因为名额已满而不能容纳,即使在学,也只是一人有一人的用处,对于治理天下的人才来说,万中不足其一,而且功课不精,成就很少,这是未尽其五。
这就是为什么设立学堂二十多年,国家却没有得到奇才异能之用的原因。
有人说:“那么在山野隐居之间,好学的士人难道没有能够自学成才以等待朝廷驱策的吗?”回答说:“格致、制造、农商、兵矿等学科,不像考据、辞章、八股文章那样可以闭门苦读、罗列资料而获得。书籍必须等待翻译后才能阅读,一个人的能力能翻译典籍吗?学业必须等待测量试验后才能达到精深,一个人的力量能购买仪器吗?学问必须等待游历后才能证实,一个人的身体能走遍各地吗?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有一两个倜傥有志之士,有的学习了而不能成功,有的成功了而不能大有作为的原因。”
近来钦奉皇帝明诏,在京城设立官书局,由大臣统领,以重视此事。拜读之下,仰见圣上深思熟虑,洞察根本。臣对于书局中的一切章程,虽然不完全了解,但知道一定有良法美意,以传达圣意,阐扬教化。将来奇才异能由此产生,不可胜数。
只是培养人才的方法,不限于一条途径;造就人才的风气,应当遍及全国。臣请求推广这一意图,从京师到各省府州县,都设立学堂。府州县学选拔民间俊秀子弟,年龄在十二至二十岁者入学,其他生员以上想学习的也允许。学堂课程诵读《四书》、《通鉴》、《小学》等书,并辅以各国语言文字以及算学、天文、地理的粗浅知识,万国古史、近事的简明内容,格致原理的平易部分,以三年为期限。
省学选拔生员中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者入学,举人以上想学习的也允许。学堂课程诵读经史子及本朝掌故等书,并辅以天文、地理、算学、格致、制造、农农商、兵矿、时事、交涉等学科,以三年为期限。
京师大学选拔举人、贡生、监生中年龄在三十岁以下者入学,京官愿意学习的也允许。学堂课程与省学一样,只是更加专精,各自执守一门,不更换专业,以三年为期限。
省学和大学所教授的门类繁多,可以仿效宋代胡瑗经义治事的例子,分斋讲习等。
其仕途晋升一律归于科举,给予出身,与常官一样。
这样人们就会争相磨砺,士人知道向往,风气自然打开,技能自然形成,人才就不可胜用了。
或疑似此兴作所费必多今 国家正值患贫何处筹此巨款臣查各省及府州县率有书院岁调生徒入院肄业聘师讲授意美法良惟奉行既久积习日深多课帖括难育异才今可令每省每县各改其一院增广功课变通章程以为学堂书院旧有公款其有不足始拨官款补之因旧增广则事顺而易行就近分筹则需少而易集惟 京师为首善之区不宜因陋就简示天下以仆似当酌动帑藏以崇体制每岁得十余万规模已可大成中国之大岂以此十余万为贫富哉或又疑所立学堂既多所需教习亦众窃恐乏人堪任此职臣以为事创始学者当起于浅近教者亦无取精深今宜令中外大吏各举才任教习之士悉以名闻或就地聘延或考试选补海内之大必有可以充其任者学堂既立远之得三代庠序之意近之采西人厂院之长兴贤教能之道思过半矣然课其记诵而不廓其见闻非所以造异才也就学者有日进之功其不能就学者无讲习之助非所以广风气也今推而广之厥有与学校之益相须而成者数端焉一曰设藏书楼好学之士半寒畯购书既苦无力借书又难其人坐此固陋寡闻无所成就者不知凡几 高宗纯皇帝知其然也特于江南设 文宗 文汇 文澜三阁备庋秘籍恣人借观嘉庆间大学士阮元推广此意在焦山灵隐起立书藏津逮后学自此以往江浙文风甲于天下作人之盛成效可睹也泰西诸国颇得此道都会之地皆有藏书其尤富者至千万卷许人入观成学之众亦由于此今请依乾隆故事更加增广自 京师及十八行省省会咸设大书楼调 殿板及各官书局所刻书籍暨同文制造局所译西书按部分送各省以实之其或有切用之书为民间刻本官局所无者开列清单访画价值,徐行购补其西学书,陆续译出者,译局随时咨送,妥定章程,许人入楼看读,由地方公择好学解事之人,经理其事。如此则向之无书可读者,皆得以自勉于学,无为弃才矣。古今中外有用之书,官书局有刻本者,居十之七八,每局酌提部数,分送各省。其费至省,其事至顺。一奉明诏,事即立办,而饷遗学者,增益人才,其益非浅鲜也。二曰创仪器院也。格致实学,咸籍试无视远之镜,不足言天学;无测绘之仪,不足言地学;不多见矿质,不足言矿学;不习汽机,不足言工程之学。其余诸学,率皆类是。然此等新器所费不资,家即素封,亦难备购,学从何进业焉?能成!今请于所立诸学堂,咸别设一院,购藏仪器。今诸学徒皆就试习,则实事求是,自易专精。各器择要而购,每省拨万金以上,已可粗备。此后陆续添置,渐成大观,则其费尚易措筹,而学徒所成,视昔日纸上空谈,相去远矣。三曰开译书局也。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与西人交涉,而不能尽知其情伪,此见弱之道也。欲求知彼,首在译书。近年以来,制造局、同文馆等处译出刻成,已百余种,可谓知所务也。然所译之书,详于术艺,而略于政事,于彼中治国之本末,时局之变迁,言之未尽。至于学校、农政、商务、铁路、邮政诸事,今日所亟宜讲求者,一切章程条理,彼国咸有专书,详哉言之。今此等书,悉无译本。又泰西格致新学、制造新法,月异岁殊,后来居上。今所已译出者,率十年以前之书,且数亦甚少,未能尽其所长。今请于京师设大译书,广集西书之言政治者、论时局者、言学校、农商、工矿者,及新法新学、近年所增者,分类译出,不厌详博,随时刻布,廉值发售,则可以增益见闻,开广才智矣。
四曰广立报馆也。知今而不知古,则为俗士;知古而不知今,则为腐儒。欲博古者,莫若读书;欲通今者,莫若阅报。二者相须而成,缺一不可。泰西每国报多至数百所,每馆每日出报多至数万张。凡时局、政要、商务、兵机、新艺、奇技,五洲所有事故,靡所不言。阅报之人,上自君后,下自妇孺,皆足不出户,而于天下事了然也。故在上者能措办庶务而无壅蔽,在下者能通达政体以待上之用。富强之原,厥由于是。今中国邸钞之外,其报馆仅有上海、汉口、广州、香港十余所。主笔之人不学无术,所言
译有人怀疑兴建这些学堂所花费的费用一定很多,如今国家正处在贫困的困境中,从哪里筹集这笔巨款呢?臣查访得知,各省以及府、州、县大都有书院,每年招收学生入院学习,聘请老师讲授,意图美好,方法优良。只是实行久了,积习日益深重,大多只教授科举应试的文章,难以培养特殊的人才。现在可以命令每省、每县各改设一所书院,扩充课程,变通章程,将其作为学堂。书院原有的公款,如果不足,才拨给官款补充。利用旧有基础进行扩充,事情顺理成章就容易推行;就近分别筹集资金,所需费用少就容易集齐。只是京师是首善之地,不应当因循陋习、将就简陋,向天下人展示衰败之象,似乎应当酌情动用国库资金以尊崇体制。每年得到十几万两银子,规模就可以大体完成。中国如此之大,难道会因为这十几万两银子而决定贫富吗?
又有人怀疑所设立的学堂既然很多,所需的教习也就众多,恐怕缺乏能够胜任此职的人。臣认为,事情刚开始创立,学者应当从浅近处入手,教习也不必追求过于精深。现在适宜命令中外高级官员各自举荐有才能担任教习的人,全部上报姓名;或者就地聘请延揽,或者通过考试选拔补充。海内之大,一定有可以充任此职的人。学堂既然建立,远则符合三代庠序(学校)的本意,近则采纳西方书院的长处,兴举贤才、教导能人的道理,已经领悟大半了。然而只考核他们的记忆背诵,而不开阔他们的见闻,这不是造就特殊人才的方法;对于能够学习的人有日益进步的功效,对于不能学习的人没有讲习的辅助,这不是推广风气的方法。现在推广开来,有几项与学校益处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事情:
第一是设立藏书楼。好学的人中有一半是贫寒的读书人,购买书籍既苦于无力,借书又难找到人。因此固陋寡闻、无所成就的人,不知有多少。高宗纯皇帝(乾隆帝)知道这种情况,特意在江南设立文宗、文汇、文澜三阁,收藏秘籍,任凭人们借阅观看。嘉庆年间,大学士阮元推广这种意图,在焦山、灵隐建立书藏,惠及后学。从此以后,江浙的文风冠绝天下,造就人才的盛况,成效可以看见。西方各国很懂得这个道理,都会之地都有藏书,尤其丰富的达到千万卷,允许人们进入观看,成材的人众多,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现在请求依照乾隆朝的先例,更加扩充,从京师到十八行省的省会,都设立大型书楼,调拨殿版及各官书局所刻印的书籍,以及同文馆、制造局所翻译的西方书籍,按部分送到各省来充实它。如果有切合实用、民间刻本而官局没有的书籍,开列清单,访查价格,慢慢购买补充。那些西方学术的书籍,陆续翻译出来的,翻译局随时咨送,妥善制定章程,允许人们进入书楼阅读,由地方公推好学懂事的人,管理此事。这样,以往没有书可读的人,都能得以自我勉励于学业,没有成为被抛弃的人才了。古今中外有用的书籍,官书局有刻本的,占十分之七八,每个书局酌情提取部分,分送各省。费用非常节省,事情非常顺当。一旦奉到明诏,事情立刻就能办理,而馈赠给学者,增加人才,其益处不是轻微的。
第二是创建仪器院。格致实学,都依靠实验。没有远望的镜子,不足以谈论天文学;没有测绘的仪器,不足以谈论地理学;不多见矿石质地,不足以谈论矿学;不练习蒸汽机,不足以谈论工程学。其余各种学问,大抵都是这样。然而这些新仪器所费不赀,家庭即使一向富裕,也难以全部购买,学业从何进入呢?怎能成功!现在请求在所设立的各学堂中,都另外设立一个院,购买收藏仪器。现在各学生都通过实验来学习,那么实事求是,自然容易专精。各种仪器选择重要的购买,每省拨银一万两以上,已经可以粗略具备。此后陆续添置,逐渐形成盛大景象,那么费用还容易筹措,而学生所取得的成就,比起昔日纸上的空谈,相差远矣。
第三是开设译书局。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与西方人交涉,却不能完全了解他们的真情假意,这是显示软弱的道理。想要了解对方,首要在于翻译书籍。近年来,制造局、同文馆等处翻译刻印完成的,已有一百多种,可以说是知道所当务之急了。然而所翻译的书籍,详细于技艺,而简略于政事,对于他们治理国家的根本末节、时局的变迁,论述未尽。至于学校、农政、商务、铁路、邮政等事,今日所急切应当讲求的,一切章程条理,他们国家都有专门书籍,详细论述。现在这类书,都没有译本。又西方格致新学、制造新法,日新月异,后来居上。现在所已翻译出来的,大抵是十年以前的书,而且数量也很少,未能尽其所长。现在请求在京师设立大型译书局,广泛收集西方关于政治的、论时局的、讲学校农商工矿的,以及新法新学、近年所增加的,分类翻译出来,不厌详博,随时刻印发布,低价发售,这样就可以增益见闻,开广才智了。
第四是广泛设立报馆。知道现在而不知道古代,就是俗士;知道古代而不知道现在,就是腐儒。想要博古,没有比读书更好的;想要通今,没有比看报更好的。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西方各国每国报纸多达数百所,每馆每日出报多达数万张。凡是时局、政要、商务、兵机、新艺术、奇技,五洲所有的事情,无不谈论。看报的人,上自君主皇后,下自妇女儿童,都足不出户,而对天下事了然于心。所以在上的人能够办理各种事务而没有壅蔽,在下的人能够通达政体以等待上级的任用。富强的根源,就在于此。现在中国除了邸钞之外,报馆仅有上海、汉口、广州、香港十几所。主笔的人不学无术,所言
率皆浅陋,不足省览。总署、海关近译西报,然所译甚少,又未经印行,外间末由得见。今请于京师及各省会,并通商口岸繁盛镇埠,咸立大报,择购西报之尤善者,分而译之。译成除恭缮进呈御览,并咨送京外大小衙门外,即广印廉售布之海内。其各省政俗土宜,亦由各馆派人查,随时报闻,则识时之俊日多,干国之才日出矣。五曰选派游历也。学徒既受学数年,考试及格者,当选高才以充游历。游历之道有二:一、游历各国,肄业于彼之学校,纵览乎彼之工厂,精益求精,以期大成;一、游历各省,察矿质,钩核商务,测绘舆地,查阅物宜,皆限以年期,厚给薪俸,随时著书归呈有司,察其切实有用者为之刊布,优加奖励。其游惰而无状者,官则立予降黜,士则夺其出身。数年之后,则輶轩绝域之士斐然成章,郡国利病之书备哉粲烂矣。或疑近年两次所派游历学生未收大效,不知前者所派游历乃职官而非学童,在中国既未经讲求,至外洋亦未尝受学,故事涉空衍,寡有所成。其所派学生又血气未定,读中国书太少,遽游历绝域,易染洋风,虽薄有技能,亦不适于用。今若由学堂选充,两弊俱免,其所成就必非前此之所能例也。夫既有官书局、大学堂以为之经复有此五者,以为之纬,则中人以下皆可自励于学,而奇才异能之士,其所成就益远且大。十年以后,贤俊盈廷,不可胜用矣。以修内政,何政不举?以雪旧耻,何耻不除?上以恢列圣之远猷,下以慑强邻之狡启。道未有急于是者。若仰蒙采择,乞饬下中外大臣,妥议章程,取旨施行。臣愚一得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译这些书籍大多浅薄鄙陋,不值得省视阅览。总理衙门、海关近来翻译的西方报刊,然而所译数量很少,又未经印刷发行,外界无从得见。现在请求在京城以及各省省会,还有通商口岸繁华的城镇口岸,都设立大型报馆,挑选购买西方报刊中特别优秀的,分别进行翻译。翻译完成后,除了恭敬地抄写进呈皇帝阅览,并咨文送交京城内外大小衙门外,就大量印刷、低价出售,遍布全国。各省的政治风俗、地方适宜,也由各报馆派人调查,随时上报朝廷,那么了解时势的俊杰就会日益增多,治理国家的才干就会层出不穷。
第五是选派人员游历。学生既然已经学习数年,考试及格的人,应当选拔高才来担任游历人员。游历的方法有两种:一是游历各国,在他们的学校学习,纵览他们的工厂,精益求精,以期望取得巨大成就;二是游历各省,考察矿藏质地,核查商务情况,测绘地图,查阅物产适宜,都限定年限,厚给薪俸,随时著书呈报给主管官员,考察其中切实有用的予以刊印颁布,给予优厚的奖励。那些游手好闲且行为不端的人,官员就立即降职罢免,士人就剥夺其功名出身。几年之后,那么出使绝远之地的使者就会文采斐然,记载郡国利弊的书籍就会完备而灿烂。
有人怀疑近年两次派遣的游历学生没有收到大的成效,不知道先前派遣的游历人员是官员而不是学生,在中国既没有讲求学问,到了外国也没有曾经学习,所以事情涉及空泛虚浮,很少有所成就。所派遣的学生又血气未定,读中国书太少,突然游历绝远之地,容易沾染洋风,虽然稍有技能,也不适合使用。现在如果从学堂选拔充任,两种弊端都避免了,他们的成就必定不是以前所能比拟的。既然有官书局、大学堂作为经线,又有这五项作为纬线,那么中等资质以下的人都可以自我勉励于学问,而奇才异能之士,他们的成就更加深远且宏大。十年以后,贤能俊杰充满朝廷,不可胜用。用来修治内政,什么政事不能兴办?用来洗雪旧耻,什么耻辱不能消除?对上以恢弘历代圣君的远大谋略,对下以震慑强邻的狡诈挑衅。道理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如果蒙受采纳选择,请求命令中外大臣,妥善商议章程,取旨施行。臣愚昧的一点见解,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
议覆李侍郎推广学校折
总理衙门
奏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二年五月初二日,军机处钞交刑部左侍郎李端棻奏请推广学校以励人才一折,本日奉上谕,着该衙门议奏。钦此。臣等查该侍郎原奏所陈各节,大抵以时事多艰,人才凋乏,朝廷之旁求虽切,荐剡之奇杰罕闻,因推原于立学之方,育才之术,蕲以树风声而开趋向,浅学扩其闻见,通才益便精研,其在于今,诚为切要。综观环球各国,三十年来,莫不以兴教劝学为安内攘外之基,崇学者积治以富强,虚伪者积衰以贫弱,事如操券,成效炳然。则今日广励学官,诚自强本计。惟是施行宜为之次第条理,必致极精详。近日风气大开,士崇新学,词林郎署,愿就同文肄业者颇不乏人。外闲各省书院,亦多有斟酌时宜于肄业经古以外,增加算学制造诸课者。臣衙门于去年十二月议覆御史陈其璋推广学堂奏内,请旨饬下沿江沿海将军督抚,于已设学堂者量为展拓,未设学堂者择要仿行,听令官绅集赀奏明办理,亦即该侍郎所谓推广学校励人才而资御侮之意,业经奉旨通行各省遵办在案。如内地各府县绅耆闻风向慕,自可由督抚酌拟办法,或就原有书院量加课程,或另建书院肄业专门,果使业有可观,三年后由督抚奏明该衙门再行议定章程,请旨考试录用,以昭激劝。其藏书楼、仪器院、译书馆三节,均可于新立学堂中兼举并行。西人报例,有专谈时务者,有专谈艺学者,时务之报译者尚多,艺学之报译者寥寥,而为用甚广,亦不妨令学堂中选择译之,以收知新之助。凡此皆朝廷所乐为鼓舞,惟在地方官之劝导有方,而兴学校以嘉惠士林,要仍视人士之乐于向学,若地方自安僻,固无意讲求,虽加提唱,固亦无益也。该侍郎所请选派游历一节,与臣衙门奏派同文学生出洋学习所议章程大意略同,游历诚多多益善,而过多亦虑经费之难支,应请嗣后游历诸学生,由学堂选派者,即由学堂筹给资斧,由商局选派者,即由商局筹给资斧,出洋时仍由督抚给与文凭,到洋后仍由出使大臣一体照料,推广之中仍存限制,庶几事无窒碍,可以经久常行。以上各节,均系就臣衙门奏定成案量与扩充,如蒙俞允,恭候命下,即由臣衙门通行各省,责令实力奉行,以期得收实效。至该侍郎所请于京师建设大学堂,系为扩充官书局起见,应请旨饬下管理书局大臣,察度情形,妥筹办理。所有臣衙门遵议缘由,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奏
请变通书院章程折
胡聘之
奏为时事多艰,需才孔亟,拟请变通书院章程,并课天算格致等学以裨实用,恭折仰祈圣鉴事。伏查上年钦奉谕旨,自来求治之道,必当因时制宜。当国事艰难,尤宜上下一心,图自强而弭隐患。朕宵旰忧勤,惩前毖后,惟以蠲除痼习,力行实政为先。迭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加披览,采择施行。着各直省将军督抚各就本省悉心筹划,酌度办法等因。钦此钦遵。查升任顺天府府尹胡燏棻等条奏内,如练兵、筹饷诸大端,皆为当今急务,应由臣酌核情形,次第奏明办理。惟裁改书院一事,关系人才之消长,学术之纯疵,不可不熟筹审议。夫国家书院之设,固欲多方造就,广育人才,以备任使。自教失其道,名存实亡,合天下书院养士无虑数万人,而朝廷不免乏才之叹,从而议裁议改,畴曰不宜?然苟不探其本,眩于新法,标以西学之名,督以西士之教,势必举中国圣人数千年递传之道术而尽弃之,变本加厉,流弊何所底止?臣观西学所以擅长者,特精于天算格致,其学固中国所自有也。考《周礼》宾兴贤教,习国子皆于德行而外,次以六艺。孔门七十二子,史特以身通六艺表之,数者六艺之一也。汉魏以降,代有专家。至宋胡瑗教士,其治事一斋,亦以算数分科。是中土教法本自赅备无遗。且凡西士递创新法,动谓中土所未闻者,如地圆、地行、地转之说,《大戴礼》
译关于议覆李侍郎推广学校奏折
总理衙门
奏为遵旨议奏之事。光绪二十二年五月初二日,军机处抄交刑部左侍郎李端棻奏请推广学校教育以激励人才的一折,本日奉到上谕,着该衙门议奏。钦此。我们查核该侍郎原奏所陈述的各项内容,大体是因为时局艰难,人才匮乏,朝廷虽然急切地多方寻求人才,但很少听到推荐杰出人物的奏章,因此追溯根源在于建立学校的方法、培育人才的技艺,希望借此树立良好的风气并开启人们的进取方向,使浅薄之学得以扩大见闻,通才之士更加便于精深研究,这在当今确实是非常切中要害的。纵观世界各国,近三十年来,没有不以振兴教育、鼓励学习作为安定内部、抵御外侮的基础的,崇尚学习的人积累治理经验从而走向富强,虚伪浮夸的人积累衰败从而走向贫弱,事情如同拿着券契一样确定,成效显著明显。那么今天广泛激励学官,确实是自强的根本大计。只是施行应当有先后次序和条理,务必达到极其精详的程度。近日风气大开,士人崇尚新学,翰林院和六部衙门中,愿意到同文馆学习的并不乏人。外省各州县的书院,也有很多斟酌时宜,在研习经史古文之外,增加算术、制造等课程的。我衙门在去年十二月议覆御史陈其璋推广学堂的奏折中,曾请旨命令沿江沿海的将军、督抚,对于已经设立学堂的地方酌情扩展,对于未设学堂的地方选择要点仿行,听任官员和士绅集资奏明办理,这也正是该侍郎所说的推广学校、激励人才以资抵御外侮的意思,已经奉旨通行各省遵照办理在案。如果内地各府县的士绅长老闻风向往,自然可以由督抚酌情拟定办法,或者在原有书院的基础上增加课程,或者另建书院专门研习,果真使学业有可观之处,三年后由督抚奏明我衙门再行议定章程,请旨考试录用,以示激励劝勉。至于藏书楼、仪器院、译书馆这三项,都可以在新设立的学堂中一并推行。西方人的报刊惯例,有专门谈论时务的,有专门谈论技艺学问的,谈论时务的报刊翻译尚多,谈论技艺学问的报刊翻译寥寥无几,而其用途非常广泛,也不妨让学堂中选择翻译,以获取知晓新知的帮助。凡此种种,都是朝廷乐于鼓舞的,关键在于地方官员劝导有方,而兴办学校以恩惠士人,主要仍要看人士是否乐于向学,如果地方安于偏僻闭塞,无意讲求,即使加以提倡,也终究没有益处。该侍郎所请选派游历一节,与我衙门奏派同文馆学生出洋学习所议章程大意大致相同,游历确实多多益善,但过多也担心经费难以支撑,应请此后游历的学生,由学堂选派的,就由学堂筹措路费,由商局选派的,就由商局筹措路费,出洋时仍由督抚发给文凭,到洋后仍由出使大臣统一照料,在推广之中仍保留限制,大概事情就没有阻碍,可以长久实行。以上各节,都是依据我衙门奏定成案酌情扩充,如果蒙圣上允准,恭候命令下达,即由我衙门通行各省,责令切实奉行,以期收到实效。至于该侍郎所请在京师建设大学堂,是为了扩充官书局起见,应请旨命令管理书局大臣,察看情况,妥善筹划办理。所有我衙门遵议缘由,理应恭敬地折奏陈述,伏乞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此奏报
关于请变通书院章程奏折
胡聘之
奏为时局艰难,急需人才,拟请变通书院章程,并考核天文、算术、格致等学问以裨益实用,恭敬地折奏仰求圣鉴之事。查核上年钦奉谕旨,自古以来求取治国的道理,必须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当国家事务艰难时,尤其应当上下一心,谋求自强以消除隐患。朕日夜忧虑勤劳,吸取前车之鉴,只以消除积弊,力行实政为先。接连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细阅览,采纳施行。命令各直省将军、督抚各就本省悉心筹划,斟酌办法等因。钦此钦遵。查核升任顺天府府尹胡燏棻等人条奏内容,如练兵、筹饷等大端,都是当今急务,应由臣酌情核审情况,分次序奏明办理。只有裁改书院一事,关系到人才的盛衰,学术的纯正与驳杂,不可不熟筹审议。国家设立书院,固然想要多方造就,广泛培育人才,以备任用。自从教育失去正道,名存实亡,合天下书院供养的士人不下数万人,而朝廷不免发出缺乏人才的感叹,从而议论裁撤或改组,谁说是不合适的呢?然而如果不探究根本,被新法所迷惑,标榜西学的名义,督促以西士的教育,势必会将中国圣人数千年传承的道术全部抛弃,变本加厉,流弊将止于何处?臣观察西学之所以擅长,特别在于精通天文、算术、格致,这些学问本来是中国所固有的。考查《周礼》中选拔贤才、教育国子,都在德行之外,其次以六艺为标准。孔子门下七十二弟子,史书特别以通晓六艺来表彰他们,算术是六艺之一。汉魏以来,代代都有专家。到宋代胡瑗教育士人,其治事斋,也以算术分科。这是中原的教法本来完备无缺。而且凡是西士不断创造新法,动辄说中原未曾听闻的,如地圆、地行、地转的说法,《大戴礼》
《尚书·考灵曜》及张子《正蒙》皆言之凿凿。光学、重学,《墨子·经上》《经下》篇奥旨可寻,并在西人未悟其理以前。即就算术言,西法之借根远逊中法之天元,后乃变为代数。若宋秦九韶《正员开方》,元朱世杰《四元玉鉴》,西法终莫能逾。对数为法绝诣,然推其算极繁,自李善兰着《对数探源》,省算不啻百倍,突过西人。可见同此一理,祗在善用其心,不必尽弃所学。方今外患迭起,创巨痛深固宜有穷变通久之方,以因时而立政,但能不悖于正道,无妨兼取乎新法。顾深诋西学者,既滞于通今,未能一发其扃钥;过尊西学者,又轻于蔑古,不惮自决其籓篱。欲救二者之偏失,则惟有善变书院之法而已。查近日书院之弊,或空谈讲学,或溺志词章,既皆无裨实用;其下者专摹帖括,注意膏奖,志趣卑陋,安望有所成就?宜将原设之额大加裁汰,每月诗文等课酌量并减,然后综核经费,更定章程,延硕学通儒为之教授,研究经义以穷其理,博综史事以观其变,由是参考时务,兼习算学,凡天文、地舆、农务、兵事与夫一切有用之学,统归格致之中,分门探讨,务臻其奥。此外水师、武备、船器械及工技制造等类,尽可另立学堂,交资互益。以儒学书院会众理以挈其纲维,而以各项学堂操众事以效其职业,必贯通有所宰属,然后本末不嫌于倒置,体用不至于乖违。臣前在藩司署抚任内,察看士风朴质,类能好学深思,曾就省城令德书院勖其专治实学,兼习算教。因院长已革御史屠仁守,尝受学于同文馆总教习李善兰,于天算格致颇能通晓,爰属其并教诸生,俾识途径。臣此次到任后,调阅算学课卷,所有三角测量、代数、几何诸题,多能精核,相继来学者人数亦增,惟未尝议定章程,另筹膏火经费,博收广厉,其道无由。今幸明奉谕旨,颁发条陈整顿书院,诚为陶铸人才之大机。臣等与学臣钱骏祥再四筹商,拟就令德书院别订条规,添设算学等课,择院生能学者按名注籍,优给膏奖。省外各府属如有可造之士,由臣与学臣随同甄录,调院并于天津、上海广购译刻天算格致诸书,俾资讲求。其一切费用,即于各书院汰额减课项下量为挹注,或有不敷,由臣等设法捐筹,不另开销公帑,庶经费省而事易集,课程立而人知奋遇。有材能超越新法、明通兼达时务者,不拘年限,由臣咨送总理衙门考试,以器使。此外学者有心得、算法通晓者,准令分教外府属各书院,递相传习,藉资鼓舞。如此变通办理,自可收实效而袪流弊。拟请旨饬下各省督抚,于现在所有书院详议推行,不惟其名,惟其实;不务其侈,务其精。收礼失求野之近效,峻用彝变夏之大防。学术愈纯,人才日众,庶几自强之道,无在外求矣。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谨会同山西学政臣钱骏祥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译《尚书·考灵曜》以及张载的《正蒙》对此都言之凿凿。光学、重学,《墨子》的《经上》《经下》篇中深奥的旨意可以探寻,而且都在西方人领悟这些道理之前。即便就算术而言,西法中的借根法也远远不如中法中的天元术,后来天元术演变为代数。如果说到宋秦九韶的《正员开方》,元朱世杰的《四元玉鉴》,西法终究无法超越。对数法是极精妙的算法,但推算起来极其繁琐,自从李善兰撰写《对数探源》后,节省的运算量不止百倍,远远超过了西方人。可见同样的道理,只在于善于用心,不必完全抛弃所学。
当今外患接连发生,创伤巨大、痛苦深重,固然应该有穷究变化、通达长久的方法,以顺应时势来制定政令,只要不违背正道,不妨兼取新的方法。然而,深深诋毁西学的人,既拘泥于不通晓当今时务,未能开启智慧的钥匙;过分尊崇西学的人,又轻易蔑视古代学问,不害怕自己斩断传统的藩篱。想要挽救这两方面的偏失,就只有善于变革书院的方法罢了。
查考近日书院的弊端,有的空谈讲学,有的沉溺于辞章文章,都对实用没有益处;那些下等的专门模仿科举应试格式,只在意膏火奖赏,志趣卑劣浅陋,怎能期望有所成就?应当将原本设立的学额大幅裁减,每月诗文等课程酌情合并减少,然后综合考核经费,重新制定章程,聘请博学通达的大儒担任教授,研究经义以穷究其道理,广泛综合历史事件以观察其变化,由此参考时务,兼习算学,凡是天文、地理、农务、军事以及一切有用的学问,都归入格致之学中,分门别类地探讨,务必达到其深奥之处。此外,水师、武备、船器械以及工技制造等类,完全可以另外设立学堂,相互资助、互相受益。用儒学书院会通各种道理以把握纲维,用各项学堂操练各种事务以效忠职业,必须贯通并有所统属,然后本末不嫌倒置,体用不至于背离。
臣以前在藩司署理巡抚任内,观察士风质朴,大多能好学深思,曾在省城的令德书院勉励他们专治实学,兼习算学。因为院长是被革职的御史屠仁守,曾经师从同文馆总教习李善兰,对天文算学格致之学颇为通晓,于是委托他一并教导诸生,使他们了解入门途径。臣此次到任后,调阅算学考卷,所有三角测量、代数、几何等题目,大多能精确核算,相继来学习的人数也增加了,只是未曾议定章程,另外筹措膏火经费,广泛招收激励,没有途径。
现在幸蒙皇上明谕,颁发条陈整顿书院,这确实是陶冶造就人才的大契机。臣等与学政钱骏祥反复商议,拟定在令德书院另订条规,增设算学等课程,挑选院中能学习的生员按名登记,优厚给予膏火奖赏。省外的各府属如果有可造就的人才,由臣与学政一同甄别录取,调入书院,并在天津、上海广泛购买翻译刻印的天文算学格致书籍,以供讲求。所有这些费用,就从各书院裁减学额、减少课程的款项中酌情调剂,如果不够,由臣等设法捐资筹措,不再另外开销公款,这样经费节省而事情容易办成,课程确立而人们知道奋发进取。
有才能超越新法、明通兼达时务的人,不拘年限,由臣咨送总理衙门考试,以便量才录用。此外,学者中有心得、算法通晓的人,允许他们分别到外府属各书院任教,依次相传学习,借此资助鼓舞。这样变通办理,自然可以收到实效而消除流弊。拟请旨饬令各省督抚,对现在所有的书院详细商议推行,不追求名声,只追求实际;不追求奢侈,只追求精专。收取礼失求野的近效,严守用彝变夏的大防。学术越纯粹,人才日益众多,或许强国的道路,就不必向外寻求了。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得当?谨会同山西学政臣钱骏祥恭敬地折子陈述。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
议覆开办 京师大学堂折
管理官书局大臣
奏为遵筹京师建立学堂大概情形恳恩拨款开办恭折覆陈仰祈圣鉴事。本年七月十三日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咨开:议覆刑部左侍郎李端棻奏请推广学校以励人才折内,京师建立大学堂一节,系为扩充官书局起见,请饬下管理书局大臣察度情形妥筹办理等因。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咨行到局,臣查本年正月总署原奏请立官书局,本有建设学舍之说。臣奉命管理书局,所奏开办章程亦拟设立学堂,延请教习。是学堂一议,本总署原奏所已言,亦即官书局分内应办之事。刻开办书局时近半年,各处咨取书籍译印报章,草创规模粗有眉目,惟苦于经费不足,祗能添仪器,订购铅机,搜求有用之图书,采摭各邦之邮电,俾都人士耳目见闻稍加开拓而已。若云作育人才,储异日国家之大用,则非添筹经费,分科立学不为功。独是中国京师建立学堂,为各国通商以来仅有之创举。苟仅援前此官学义学之例,师徒授受以经义帖括猎取科名,亦复何裨大局?即如总署同文馆,各省广方言馆之式,斤斤于文字语言,充其量不过得数十翻译人才而止。福建之船政学堂,江南制造局学堂及南北洋水师武各学堂,皆囿于一才一艺,即稍有成就,多不明大体,先厌华风。故办理垂数十年,欲求一缓急可恃之才,而竟不可得者,所以教之之道固有未尽也。此中国旧设之学堂不能仿照办理也。泰西各国近今数十载,人才辈出,国势骤兴,学校于国中威力行于海外。其都城之所设大学堂,规模闳整,经费充盈,教习以数百计,生徒以数万计。其学有分四科者,五科者,六科者,仍广立中学小学,以次递升,暗与中国论秀书升之古制相合,遂以争雄竞长,凌抗中朝,荦荦才取之宫中,而皆非仅恃船坚利为也。当兹事变日多,需才孔亟,以蓄艾卧薪之意,为惩前毖后之方,亟应参仿各国大学堂章程,变通办理,以切时用。第各国分科立学,规制井然而细绎其用心致力之端,终觉道器分形于体,而详于用,故虽励精图治,日进富强,而杂霸规为,未能进于三代圣王之盛治者,亦其学限之耳。外国学校经费充溢,千狐集腋,非一日所成,骤欲一蹴而几,安得有此财力?此外国大学堂之法,亦有不能全行仿办者也。臣与在局诸臣悉心筹议,深知此事定制之难,创始之不易,且中国堂堂大国,立学京师,尤四海观瞻之所系,一或不慎,则徒招讥议,无补时艰,反不如不办之为愈矣。刻仍内外函商,周咨博访,务求悉臻美善,以期仰副圣明,谨先将现在筹办大概情形胪为六事,缕析为我皇上陈之:一曰宗旨宜先定也。中国五千年来,圣神相继,政教昌明,决不能如日本之舍己芸人,尽弃其学而学西法。今中国京师立大学堂,自应以中学为主,西学为辅,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中学有未者,以西学补之,中学有失传者,以西学还之,以中学包罗西学,不能以西学凌驾中学,此是立学宗旨,日后分科设教及推广各省一切,均应抱定此意,千变万化,语不离宗。至办理章程有必应变通尽利者,亦不得拘泥迹象,局守成规,致失因时制宜之妙。
二曰学堂宜造也。书局初开,为节省经费起见,暂赁民房,一切已多不便。今学堂将建,则讲堂斋舍必须爽垲宜人,仪器图书亦必庋藏合度。泰西各国使署密迩,闻中国立学校,亦将相率来游。若湫隘不堪,适贻外人笑柄。拟于京师适中之地择觅旷地,或购民房,建学堂以崇体制。先建大学堂一区,容大学生百人,四围分建小学堂四所,每学容小学生三十人。堂之四周仍多留隙地,种树莳花,以日后扩充建设藏书楼、博物院之用。三曰学问宜分科也。京外同文、方言各馆,西学所教,亦有算学、格致诸端,徒以志趣太卑,浅尝止,历年既久,成就甚稀。不立专门,终无心得也。今拟分立十科:一曰天学科,算学附焉;二曰地学科,矿学附焉;三曰道学科,各教源流附焉;四曰政学科,西国政治及律例
译奏议覆奏关于筹办京师大学堂事宜的折子
管理官书局大臣
奏为遵旨筹议在京师建立学堂的大致情形,恳请恩准拨款开办,谨呈此折覆奏,仰祈皇上圣鉴。本年七月十三日,接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咨文称:在议覆刑部左侍郎李端棻所奏《推广学校以激励人才》折中,关于在京师建立大学堂一节,是为了扩充官书局起见,请求命令管理书局的大臣体察情况,妥善筹办等语。奉旨:依议。钦此。遵旨咨行到局,臣查考本年正月总署原奏请求设立官书局时,原本就有建设学舍的说法。臣奉命管理书局,所奏办的章程也拟设立学堂,聘请教习。因此,设立学堂这一提议,本是总署原奏中已经说过的,也就是官书局分内应当办理的事情。如今开办书局将近半年,各处咨取书籍、翻译印刷报章,草创的规模粗略有了头绪,只是苦于经费不足,只能添置仪器,订购铅印机器,搜求有用的图书,采集各国的邮电消息,使京城人士耳目见闻稍加开拓罢了。如果说要培育人才,储备日后国家的大用,那么不增加筹款、分科立学就不能成功。唯独中国京师建立学堂,是自各国通商以来仅有的创举。如果仅仅援引以前官学、义学的例子,师徒传授经义帖括以猎取功名,对大局又有什么益处呢?就像总署同文馆、各省广方言馆的模式,专注于文字语言,充其量不过得到数十名翻译人才而已。福建的船政学堂、江南制造局学堂以及南北洋水师武备各学堂,都局限于一才一艺,即使稍有成就,大多也不明大体,先就厌恶中华风气。所以办理垂近数十年,想求一名缓急可倚靠的人才,竟然得不到,这是因为教育的方法本来就有未尽善之处。这是中国旧设的学堂不能仿照办理的。泰西各国近几十年来,人才辈出,国势骤然兴盛,学校在国内的威力行于海外。其都城所设的大学堂,规模宏大整齐,经费充足,教习以数百人计,学生以数万人计。其学科有分四科的,有五科的,有六科的,仍然广泛设立中学、小学,依次递升,暗中与中国古代论秀书升的制度相合,于是得以争雄竞长,凌驾抗衡中原朝廷,杰出的人才皆出自宫中,而都不是仅仅依靠船坚炮利做到的。当此事变日多,急需人才,以蓄艾卧薪的心意,作为惩前毖后的方法,亟应参仿各国大学堂章程,变通办理以切合时务。只是各国分科立学,规制井然,但仔细推敲其用心致力之处,终究觉得道与器在体上分离,而详于用,所以虽然励精图治,日益富强,但杂霸的作为,未能进入三代圣王的盛治,也是其学问局限的缘故。外国学校经费充足,千狐集腋,非一日所成,骤然想一蹴而就,哪里能有这样的财力?这是外国大学堂的方法,也有不能完全仿办的。臣与在局诸臣悉心筹议,深知这件事制定章程之难,创始之不易,况且中国堂堂大国,在京师立学,更是四海观瞻所系,一有不慎,则徒招讥议,无补于时艰,反而不如不办为好。现在仍然内外函商,周咨博访,务求达到完美,以期仰副圣明,谨先将现在筹办的概况列为六事,详细剖析向皇上陈述:第一,宗旨应当先确定。中国五千年来,圣神相继,政教昌明决不能像日本那样舍己芸人,尽弃其学而学习西法。如今中国京师设立大学堂,自然应当以中学为主,西学为辅,中学为体,西学用,中学有不足之处,以西学补充,中学有失传的,以西学还原,以中学包罗西学,不能以西学凌架中学,这是立学的宗旨,日后分科设教及推广到各省的一切,都应当抱定此意,千变万化,言语不离宗。至于办理章程有必须变通以求尽利的,也不得拘泥迹象,固守成规,以致失去因时制宜的妙处。
第二,学堂应当建造。书局初开,为节省经费起见,暂时租赁民房,一切已多不便。如今学堂将建,那么讲堂斋舍必须干燥宜人,仪器图书也必须收藏得当。泰西各国使署近在咫尺,听说中国设立学校,也将相继前来游览。如果低洼狭窄不堪,正好贻笑外人。拟在京师适中的地方择觅旷地,或购买民房,建造学堂以尊崇体制。先建大学堂一区,容纳大学生百人,四周分建小学堂四所,每所学堂容纳小学生三十人。学堂四周仍多留空地,种树莳花,以备日后扩充建设藏书楼、博物院之用。第三,学问应当分科。京内外同文、方言各馆,西学所教的,也有算学、格致等项,只是志趣太卑,浅尝辄止,历年既久,成就很少。不立专门,终究没有心得。如今拟分立十科:一是天学科,算学附属于它;二是地学科,矿学附属于它;三是道学科,各教源流附属于它;四是政学科,西国政治及律例
附焉;五曰文学科,各国语言文字附焉;六曰武学科,水师附焉;七曰农学科,种植、水利附焉;八曰工学科,制造、格致各学附焉;九曰商学科,轮舟、铁路、电报附焉;十曰医学科,地产、植物各化学附焉。总古今,包中外,该体用,贯精粗,理索于虚,事征诸实,立格以待奇杰,分院以庋图书。风会既开,英才自出。所谓含宏光大,振天网以赅之也。虽草创规模未能开拓,而目张纲举,已为万国所无。他日并包六合之机,权舆于是矣。四曰教习宜访求也。大学堂内应延聘中西总教习各二人。中国教习应取品行纯正、学问渊深、通达中外大势者,虽不通西文可也。外国教习须深通西学,兼识华文,方无扞格。如实难其选,则拟先聘一人,修脯必丰,礼敬必备,中西教习一律从同。此燕昭筑黄金台以待天下贤士之意也。四小学堂每堂延中西教习各一人,亦须学正品端,足为师表者,乃膺其选。西师所教,先以英、法方言,如能兼习德、俄,尤便。翻译书籍,应俟届时察酌办理。五曰:生徒宜慎选也。大学堂学生年以二十五岁为度,以中学西学一律赅通者为上等,中学通而通西学者次之,西文通而麤通中学者又次之。仍分三班给发薪水,头班月八金,二班六金,三班四金。由同文方言各馆调取,内外各衙门咨送,及举贡生监曾学西文者自行取给投考。惟中西各学均须切实考验,第其优劣,分别去留。仍须性行温纯,身家清白,方能入选。四小学之学生年以十五岁为度,便于学习语言。办时额数无多,暂由满汉各官员子弟中报名投考,亦须中文麤通,识字稍多者方能入选。不足,再出示招考,由乡邻具结确系读书世家,乃准与考。考取入学,自薪水不出束修,数年后中西各学俱通,升入大学堂,始给薪水,以示鼓励。六曰:出身宜推广也。学而不用,养士何为?用违其才,不如不用。中国素重科目,不宽予以出身之路,终不能鼓舞人才。拟参酌中西,特辟三途,以资激励。一曰立科。光绪甲申礼部议覆潘衍桐折,请立算学一科,以二十名取中一名,然屡届人数均不满额。拟援此例,立时务一科,包算学在内。乡会试由大学堂咨送与考,中式名数定额宜宽。应俟学堂规模大定之时,请旨办理。一曰派差。学生应试不中者,由学堂考验,仿西例奖给金牌文凭,量其所长,咨总署派往中国使馆充当翻译随员,或分布南北洋海军陆军船政制造各局帮办一切,以资阅历。三曰分教。泰西各国有所谓师范学堂者,专学为师。大学堂学生如不能应举为官者,考后仿泰西例奖给牌凭,任为教习。各省立学之始,皆先向京师大学堂咨取充当,则师资自有俯仰无忧。京外各学堂亦可联为一气矣。此六事者,准令酌古原始要终,实已兼包中外。以后详细办法或应行推广,一切未尽事宜,容当博采言,随时奏明,请旨。
译附属于此;第五是文学科,各国语言文字附属于此;第六是武学科,水师附属于此;第七是农学科,种植、水利附属于此;第八是工学科,制造、格致各学附属于此;第九是商学科,轮船、铁路、电报附属于此;第十是医学科,地产、植物各化学附属于此。总括古今,包容中外,兼顾本体与功用,贯通精微与粗浅,道理探求于虚无,事实征验于实在,设立标准以等待奇才杰士,划分学院以收藏图书。风气既已开启,英才自然涌现。这就是所谓包容宏大、光耀广大,张开天网以囊括一切。虽然初创的规模未能开拓,但提纲挈领,已是万国所没有的。将来并包天下的契机,便由此发端了。第四是教习应当访求。大学堂内应延聘中西总教习各两人。中国教习应选取品行纯正、学问渊深、通达中外大势的人,即使不通晓西方语言也可以。外国教习必须深通西学,兼识华文,才没有隔阂。如果实在难以选拔,则拟先聘请一人,薪酬必须丰厚,礼敬必须完备,中西教习一律同等对待。这是燕昭王筑黄金台以等待天下贤士的意思。四所小学堂每堂延聘中西教习各一人,也必须学问纯正、品行端正,足以作为师表的人,才承担其选任。西师所教的,先以英、法语言为主,如果能兼习德、俄,尤其便利。翻译书籍,应等到届时察酌办理。第五是:学生应当慎重选拔。大学堂学生年龄以二十五岁为限度,以中学西学一律精通的为上等,中学通晓而通晓西学的次之,西文通晓而粗略通晓中学的又次之。仍分三班发放薪水,头班每月八两银子,二班六两,三班四两。由同文馆、方言馆调取,内外各衙门咨送,以及举人、贡生、生员、监生中曾学过西文的自行投考。只是中西各学均须切实考验,评定优劣,分别去留。仍须性情温和纯正,身家清白,才能入选。四所小学的学生年龄以十五岁为限度,便于学习语言。开办时名额不多,暂由满汉各官员子弟中报名投考,也必须中文粗略通晓,识字稍多的人才能入选。不足,再出示招考,由乡邻出具保结确系读书世家,才准许参加考试。考取入学,自薪水不出束修,数年后中西各科俱通,升入大学堂,才发放薪水,以示鼓励。第六是:出身应当推广。学了不用,培养士人做什么?用非其才,不如不用。中国向来重视科举,不宽予出身之路,终究不能鼓舞人才。拟参酌中西,特辟三条途径,以资激励。一是设立科目。光绪甲申年礼部议覆潘衍桐奏折,请求设立算学一科,以二十名取中一名,然而屡次考试人数均不满额。拟援引此例,设立时务一科,包含算学在内。乡试、会试由大学堂咨送参加考试,中式名额定额宜宽。应等到学堂规模大定之时,请旨办理。二是派遣差事。学生应试不中的,由学堂考验,仿照西例奖给金牌文凭,量其所长,咨送总署派往中国使馆充当翻译随员,或分布于南北洋海军、陆军、船政、制造各局帮办一切,以资阅历。三是分派教学。泰西各国有所谓师范学堂,专门学习为师。大学堂学生如不能应举为官的,考后仿照泰西例奖给牌凭,任为教习各省立学之初,都先向京师大学堂咨取充当,则师资自然俯仰无忧。京内外各学堂也可联为一气了。这六件事,准令酌古原始要终,实已兼包中西。以后详细办法或应行推广,一切未尽事宜,将广采言论,随时奏明,请旨。
惟是开办之始,筹款为先。泰西各国学校岁需,几与官俸兵饷相等,有多至华银八千余万两者。英京大学堂岁支九百万镑,故尔规模闳整,俊彦云兴。中国总署同文岁费二十余万两,天津医学堂岁费十万两,各省同文、方言各馆、水师、武备各堂岁费十余万、数万两不等,大抵草率狭隘,日久因循,卒未闻成就一人足以上济国家之急,固缘办理之未善,亦苦于经费之不敷耳。今京师立大学堂,款太多则筹措维艰,款太少则开销不足,思维再四,昕夕旁皇。伏念学堂一事,屡经臣工条奏明旨饬行,良以时局多艰,亡羊补牢,非有人才不能自立。今设学堂于辇毂之地,耳目近接,稽察易周。臣等仍当慎选真才,力求核实,以上副圣主寤寐求贤之至意。内外诸臣受恩深重,以人事君之素志,具有同心,岂宜惜此区区致挠盛举?应请旨饬下户部,飞饬南北洋大臣,无论何款,按月各拨银五千两解交户部,作为京师学堂专款。自奉旨之日为始,由臣饬派局员按月领取,俾得从容布置,刻期一载,当可告成。此款比之泰西,固属泰山之毫末,即较之各省学堂、同文各馆,亦尚系酌中之数,得半之间,而不敢斤斤于体制所存,率请多拨者,实以无征不信,始维艰。俟他日成效已彰,人才渐出,续行奏请添拨款项,广置生徒,以渐推行于各省,庶循名责实,慎始图终,海宇倾风,贤才辈出,师师济济,为国干城,内治外交,永不必借材异地。此则皇上之洪福,臣等之素心,抑亦宗庙社稷之神灵所默为呵护者已。所有筹议学堂大概情形及请拨款开办缘由,谨缮折上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议覆整顿各省书院折
礼部
奏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二年八月二十四日,军机处片交:本日翰林院侍讲学士秦绶章奏请整顿各省书院,预储人才一折。军机大臣面奉谕旨,着礼部议奏。钦此。钞录原奏到部。查原奏内称:国势之强弱,视乎人才;人才之盛衰,系乎学校。欲补学校所不逮,而切实可行者,莫如整顿书院之一法。各省书院之设,每府州县多或三四所,少亦一二所。其陶成后进为最多,其转移风气亦甚捷。整顿书院约有三端:一曰定课程。宋胡瑗教授湖州,以经义治事分为两斋,法最称善。宜仿其意,分类为六:曰经学,经说、讲义、训话附焉;曰史学,时务附焉;曰掌故之学,洋务、条约、税则附焉;曰舆地之学,测量、图绘附焉;曰算学,格致、制造附焉;曰译学,各国语言文字附焉。士之肄业者,或专攻一艺,或兼习数艺,各从其便。制艺试帖未能尽革,每处留一书院课之,已足。一曰重师道。书院山长必由公举,不论爵位年岁,惟取品行端方、学问渊博、为众望所推服者。其算学、译学目前或非山长所能兼,则公举诸生中之通晓者各一人,立为斋长,分课之,而仍秉成于山长。省会书院规模较广,山长而下兼设六斋之长,分列舍与诸生讲习其中。一曰核经费。各属书院或田,或公款生息,或官长捐廉,或绅富乐助,皆有常年经费。即或僻陋之区,容有不足,就本地公款酌拨,亦属为费无多。此整顿书院之大概章程也。盖经学为纲常名教之防,史学为古今得失之鉴,掌故之学自以本朝会典律例为大宗,而附以各国条约等,则折冲樽俎亦于是储其选焉。舆地尤为今日之亟务,地球图说实综大要,其次各府州县以土著之人随时考订其边界、要隘、水道、土宜,言之必能加详,再授以计里开方之法,绘图之说,选成善本,尤能补官书所未备。算学一门,凡天文地理格致、制造,无不以此为权舆。译学不独为通事传言,其平日并可翻译西学书籍,以资考证。若夫武水师、机器、矿务等学堂,则必于江海冲要之地、都会繁盛之区,统筹大局,以次振兴,固非书院之所能该,而其端实基于此等语。臣等查各省建立书院,本为育才之地。本年山西巡抚胡聘之奏请变通书院章程,并课天算、格致等学,奉旨允准,经臣部通行各省
译只是开办之初,筹款是首要任务。西方各国学校每年的经费,几乎与官员俸禄、军队军饷相等,有的多达华银八千多万两。英国伦敦大学堂每年支出九百万英镑,因此规模宏大整齐,优秀人才如云涌现。中国总理衙门同文馆每年经费二十多万两,天津医学堂每年经费十万两,各省同文馆、方言馆、水师学堂、武备学堂等每年经费十几万两、几万两不等,大体上草率狭隘,日久因循守旧,最终没听说成就一人足以在紧急时刻救助国家,固然因为办理不善,也苦于经费不足。如今京师设立大学堂,款项太多则筹措困难,款项太少则开销不足,反复思考,日夜彷徨。臣等想,学堂这件事,屡次经臣工条陈奏报,圣旨明确指示施行,实在是因为时局艰难,亡羊补牢,没有人才就不能自立。如今在京城设立学堂,耳目接近,稽查容易周全。臣等仍当谨慎选拔真正的人才,力求核实,以符合圣主日夜求贤的深切意图。内外各位大臣受恩深重,以人事奉君主的素志,大家同心同德,哪里应该吝惜这点小钱而阻碍盛大的举措?应请旨命令户部,飞速命令南北洋大臣,无论什么款项,每月各拨银五千两解交户部,作为京师大学堂的专款。从奉旨之日开始,由臣派局员按月领取,以便从容布置,限定一年,应当可以建成。这笔款项比起西方,固然只是泰山上的毫毛,即使与各省学堂、同文馆相比,也还是适中的数目,取半而已,而不敢拘泥于体制所存,贸然请求多拨,实在是因为无据不信,开始艰难。等到日后成效显著,人才逐渐出现,再奏请追加拨款,广招学生,逐渐推行到各省,或许能循名责实,慎重开始图谋终结,天下仰慕风气,贤才辈出,师友济济,成为国家的栋梁,内治外交,永远不必借材异地。这是皇上的洪福,臣等的素心,也是宗庙社稷的神灵暗中呵护的。所有筹议学堂的大概情形及请拨款开办的缘由,谨缮折上陈,伏乞皇上圣鉴指示,谨奏。
议覆整顿各省书院折
礼部
奏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二年八月二十四,军机处片交:本日翰林院侍讲学士奏请整顿各省书院,预储人才一折。军军机大臣面奉谕旨,令礼部议奏。钦此。抄录原奏到部。查原奏内称:国家势力的强弱,取决于人才;人才的盛衰,取决于学校。想要弥补学校所不及,而切实可行者,没有比整顿书院这一方法更好的了。各省书院的设置,每府州县多或三四所,少也一二所。其培养后进为最多,其转移风气也很快。整顿书院大约有三端:一是定课程。宋代胡瑗在湖州教授,以经义治事分为两斋,方法最称善。宜仿其意,分类为六类:一是经学,经说、讲义、训诂附焉;二是史学,时务附焉;三是掌故之学,洋务、条约、税则附;四是舆地之学,测量、图绘附;五是算学,格致、制造附;六是译学,各国语言文字附。士人肄业者,或专攻一艺,或兼修数艺,各从其便。制艺试贴未能尽革,每处留一书院课之,已经足够。二是重师道。书院山长必由公推,不论爵位年岁,只取品行端正、学问渊博、为众望所推服者。算学、译学目前或许不是山长所能兼,则公推诸生中通达者各一人,立为斋长,分别课之,而仍秉承山长。省会书院规模较广,山长之下兼设六斋之长,分列舍与诸生在其中讲习。三是核经费。各属书院或田,或公款生利,或官长捐廉,或绅富乐捐,都有常年经费。即使偏僻简陋的地区,容有不足,就本地公款酌拨,也属花费不多。这是整顿书院的大概章程。经学是纲常名教的防,史学是古今得失的鉴,掌故之学自以本朝会典例律为大宗,而附以各国条约等,则外交谈判也于此储备人选。舆地尤为今日之急务,地球图说实综大要,其次各州县以土著之人随时考订其边界、要害、水道、土宜,言之必能加详,再授予计里开方之法,绘图之说,选成善书,尤能补官书所未备。算学一门凡天文地理格致、制造,无不以此为权。译学不独为通事传言,平日并可翻译西学书籍,以资考证。至于武水师、机器、矿务等学堂,必于江海冲要之地、都会繁盛之区统筹大局,以次振兴,固非书院所能该,而其端实基于此等语。臣查各省建立书院,本为育才之地。本年山西抚胡聘之奏请变通书院章程,并天算、格致等学,奉旨准,经臣部通行各省
在案。又刑部侍郎李端棻奏请推广学校,量加书院课程,亦经总理衙门议准有案。近日各省整顿书院,其见诸奏报者,如江西之酌裁友教书院童卷,移设算科;陜西之创设格致实学书院,均经议有章程。今该侍讲学士所拟定课程,重师道、核经费各条,亦为实事求是起见,应请一并通行各省督抚学政,参酌采取,以扩旧规而收实效。又原奏内称:学成必期于致用,设科尤贵乎得人。今拟于考试之中,仿选举之法,凡各属书院肄业诸生中有学业成就超越等伦者,由山长会同府县咨送省会书院甄别入院肄业,再于省会拔其尤,由山长咨送学政存记。其童生即由学政岁科酌量取进贡监诸生,则于乡试时由学政造册咨送监临,于卷面编号外另加标识,如经学、史学等字样,或经学兼某学等字样,以待考官酌定取中。三策问经史而外,本得以掌故、舆地为问,可着为定式,并弛时务之禁。其算学、译学由学政咨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予以正途进身之阶,或别设专科等语。
译此事已有案可查。此外,刑部侍郎李端棻曾奏请推广学校,酌情增加书院课程,也经总理衙门议决批准,留有案卷。近日各省整顿书院,在奏报中可见的举措,如江西酌情裁减友教书院的童生试卷,改设算学科目;陕西创设格致实学书院,均已议定章程。如今这位侍讲学士所拟定的课程,重视师道、核查经费等条款,也是出于实事求是的考虑,应请一并通令各省督抚、学政,参考采纳,以扩大旧有规制而收得实际成效。又原奏中提到:学习成功必定期望能够应用,设立科目尤其贵在选拔人才。如今拟在考试中,仿效选举的方法,凡是各属地书院中学业成就超越同辈的学生,由山长会同府县官员咨送省会书院甄别后入院学习,再从省会书院中选拔特别优秀者,由山长咨送学政登记在册。那些童生则由学政在岁试、科试中酌情录取进入贡生、监生行列,那么在乡试时由学政造册咨送监临官,在试卷编号之外另外加上标识,如“经学”、“史学”等字样,或“经学兼某学”等字样,以供考官酌情决定录取。三道策问除了经史之外,本就可以以掌故、舆地为问,可定为固定格式,并放宽对时务问题的禁令。至于算学、译学,由学政咨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给予他们通过正途入仕的途径,或另设专科等语。
查光绪十三年,御史陈琇莹奏请将明习算学人员量予科甲出身。经臣部会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以试士之例未容轻议变更,而求才之格似可量为推广。拟令各省学臣于岁科试时,生监中有报考算学者,除正仍试以四书经文诗策外,其考试经古内另出算学题目。果能通晓算法,即将原卷咨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覆勘注册。俟乡试之年,按册咨取赴总理衙门试以格物测算及机器制造、水陆军法、船水雷或公法条约、各国史事诸题。其明通者录送顺天乡试,不分满合贝皿等字号。如人数在二十名以上,统于卷面加印算学字样,与通士子一同试以诗文策问,比照大省官卷定例,每二十名于额外取中一名,但文理清通即为合式,卷数虽多亦不得过三名,以示限制等因在案。乃自议准以后,祗十四年戊子科乡试报考算学者三十二人,照章取中举人一名。此后历科乡试均以不满二十名散入大号。推原其故,厥有二端:一以各省学堂之设,所肄习者不过翻译之事,制造测绘之能,而不读诗书,未谙功令虽观光有志,终不免就试乏人;一以天姿英敏之人,制艺之外力能兼通西学,一经编入算学,虽有佳文,反致限于额数不能取中,遂各不愿报考。现议整顿书院,采西学之长,而仍以中学为根柢,体用兼备,洵足以储远大之材。惟如该侍讲学士所奏,诸生中学业有成者,乡试时由学政造册咨送监临,于卷面另加标识经学、史学等字样,待考官酌定取中等语,按之科条例殊多窒碍难行。至算学译学别设专科,尤非一时所能遽议。臣等公同商酌,拟仍查照光绪十三年会议成案,各省生监有通晓算法及格致等学者,由学政考取咨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覆加考录,送顺天乡试,不分满合贝皿等号,均编入算学字号。与通士子一同试以诗文策问,每二十名取中一名,如果人数众多,文理优长,应请毋庸拘定三名限制,以广其登进之路。至三试策一切时务,并无例禁,命题明文。嗣后乡会试策问,应准考官兼问时务,除语涉讥刺标榜,仍屏斥不录外,如有精通中外各学,而议论恢闳,实能自抒所见者,即首次文字稍平,亦准酌量取中。又学政经古内,已有考试算学之例,并令兼试时务策论,录取者予以补廪入泮。其省会书院肄业各生,有学问渊通,材艺卓著者,准由山长随时咨送学政存记。此外考选优生及选拔各,亦以通经致用为主,不得仍沿旧习,专于诗赋楷法中求材。以上各节,亦第就科举成法,量为扩充,而推行尚无流弊。该督抚学政等,果能留心培植甄拔真材,风气既开,人才亦当日出矣。所有臣等遵议缘由,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遵行。为此谨奏奉旨依议钦此。
陜西创设格致实学书院折附片。
张汝梅 赵维熙
奏为创设书院以培人材,恭折仰祈圣鉴事。窃维世运之升降,视乎人材;人才之振兴,资于学校。书院者,所以辅学校之不逮也。陜西为文献旧邦,名臣大儒,史不绝书。我朝教泽涵濡二百余年,尤称极盛。近经兵燹之余,元气未复,而关中宏道、味经各书院肄业诸生,多能讲求实学,研精典籍。盖陕人心质直而气果毅,贫不废读,故易于有成。惟其所服习者,经史之外,制艺、诗赋而已。明体或不能达用,考古或未必通今。迩来时局多艰,需材尤急。自非储其用于平日,万难收其效于临时。兹据书院肄业举人邢廷荚、成安生员孙澄海、张象咏等联名呈恳,自筹款项创建格致实学书院,延聘名师,广购古今致用诸书,分门研习,按日程功,不必限定中学西学,但期有裨实用,如天文、地舆、吏治、兵法、格致、制造等类,互相讲求,久之自能洞澈源流,以上备国家之采择各等情前来。臣等伏查,生人之急,为学而已矣;求学之方,务实而已矣。圣门论学,不尚空疏,游艺继于依仁,政事先于文学。后世士夫或专精训诂,或仅事词章,或空谈性理,而于经世致用各学转致少所钻研。冒耏之伦,遂得窃我所长,以为专门名家之业。浅见者或且鳃鳃然从而惊
译查光绪十三年,御史陈琇莹上奏请求对精通算学的人员酌情给予科举出身。经我部会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议,认为考试士人的条例不宜轻易变更,而选拔人才的格局似乎可以酌情推广。拟定命令各省学政在岁试、科试时,生员、监生中有报考算学的,除了仍按常规测试四书、经文、诗赋、策论外,在考试经古部分另外出算学题目。如果确实通晓算法,就将原卷咨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复核注册。等到乡试年份,按名册咨取赴总理衙门测试格物测算以及机器制造、水陆军法、船水雷或国际法条约、各国历史事件等题目。其中明通者录送顺天乡试,不区分满、合、贝、皿等字号。如果人数在二十名以上,统一在卷面加盖“算学”字样,与通经士子一同测试诗文策问,比照大省官卷的定例,每二十名在额外取中一名,只要文理清晰通顺即为合格,即使卷数再多也不得超过三名,以示限制等缘由已有案可查。然而自从议准以后,只有光绪十四年戊子科乡试报考算学的三十二人,照章取中举人一名。此后的历科乡试都因为不满二十名而散入大号。推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各省学堂的设立,所学习的不过是翻译之事、制造测绘之能,而不读诗书,不熟悉科举法令,虽然有志于功名,终究难免应试之人匮乏;二是天资英敏之人,在八股文之外能够兼通西学,一旦编入算学类别,即使有佳文,反而因受名额限制而不能取中,于是各自不愿报考。现在商议整顿书院,采纳西学的长处,而仍以中学为根基,体用兼备,确实足以储备远大的人才。只是如该侍讲学士所奏,诸生中学学业有成者,乡试时由学政造册咨送主考官,在卷面另外加标识经学、史学等字样,等待考官酌情决定取中等语,对照科举条例多有窒碍难行之处。至于算学、译学另设专科,尤其不是一时所能匆忙议定的。臣等共同商议,拟定仍查照光绪十三年会议的先例,各省生员、监生有通晓算法及格致等学者,由学政考选咨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复核考录,送顺天乡试,不区分满、合、贝皿等号,均编入算学字号。与经学士子一同测试诗文策问,每二十名取中一名,如果人数很多,文理优异,应请求不必拘泥于三名的限制,以拓宽他们进身之路。至于三试策问一切时务,并无条例禁止,命题明文规定。此后乡试、会试策问,应允许考官兼问时务,除了言语涉及讥讽标榜,仍排斥不录外,如果有精通中外各学,而议论宏大,确实能抒发自己见解者,即使首次文字稍显平庸,也允许酌情取中。又学政经古考试中,已有测试算学的先例,并令兼试时务策论,被录取者给予补廪生、入县学的资格。其省会书院肄业的各生,有学问渊博通达,材艺卓著者,允许由山长随时咨送学政存记。此外考核选拔优生及选拔各类人才,也以通经致用为主,不得仍沿袭旧习,专在诗赋楷法中求取人才。以上各节,也只是就科举成法,酌情扩充,而推行尚无流弊。该督抚、学政等,如果能留心培植甄别选拔真才,风气既开,人才也应当日渐涌现了。所有臣等遵旨议复的缘由,是否妥当,恳请皇上圣鉴训示遵行。为此谨奏。奉旨:依议。钦此。
陕西创设格致实学书院折附片
张汝梅 赵维熙
奏为创设书院以培养人才,恭敬上折仰求圣鉴之事。私下认为世运的升降,取决于人才;人才的振兴,依靠学校。书院是用来弥补学校不足的。陕西是文献之邦,名臣大儒,史书不断记载。我朝教化恩泽浸润二百余年,尤其称为极盛。近来经过战乱之后,元气未复,而关中宏道、味经等各书院肄业的诸生,多能讲求实学,精研典籍。大概陕西人心质直而气果毅,贫穷也不废读书,所以容易有所成就。只是他们所服习的,经史之外,只有八股文、诗赋罢了。明体或许不能达用,考古或许未必通今。近来时局多艰,急需人才。如果不平日储备其用,万难在临时收到成效。现在据书院肄业举人邢廷荚、成安县生员孙澄海、张象咏等联名呈请,自筹款项创建格致实学书院,延请名师,广购古今致用各类书籍,分门研习,按日程功,不必限定中学、西学,只期望有益于实用,如天文、地理、吏治、兵法、格致、制造等类,相互讲求,久而久之自然能洞彻源流,以上备国家采择等各情前来。臣等私下查考,生人的急务,在于求学罢了;求学的方术,在于务实罢了。圣门论学,不崇尚空疏,游艺继于依仁,政事先于文章。后世士大夫或专精训诂,或仅事词章,或空谈心性义理,而对于经世致用各学反而少所钻研。冒昧浅薄之徒,遂得以窃取我们的长处,作为专门名家之业。浅见者或许且惊慌
讶之,而不知其实渊源于我也。近来讲求实学风气一变,然自京师之同文馆而外,如天津等处之武备各学堂,类皆选取幼童俾习西学,其于经籍典章未遑学问,恐亦难期得力。今该举人等请设书院,由学政调取年少聪颖之生员而肄习之,庶根柢既深,程功更易,久之授受渐广,风气渐开,未必无杰出之才奋发而起,似于培植人材之方不无裨益。如蒙俞允,再由臣等商酌办理,敦请博通今古、体用兼备之儒主讲其中,分科学习,严订章程,总期不事空谈,专求实获,庶仰副圣主崇尚实学。之至意,所有据情请建书院缘由,谨会同署陜甘总督臣陶模合词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再此折系臣赵维熙主稿,合并陈明。谨奏。光绪二十二年五月初七日奉朱批:着照所请,该部知道。钦此。
译对此感到惊讶,却不知其实际渊源出自于我。近来讲求实学的风气有所改变,然而除了京师的同文馆之外,像天津等地的武备各学堂,大都是选取年幼的儿童让他们学习西方学问,他们在经籍典章方面无暇进行学问探究,恐怕也难以期望取得成效。现在该举人等人请求设立书院,由学政调取年少聪颖的生员来学习,这样根基既深,取得成效就更容易,久而久之传授逐渐广泛,风气逐渐开通,未必没有杰出的人才奋发而起,这似乎对于培植人才的方法不无益处。如果蒙受皇上批准,再由臣等商议办理,聘请博通古今、体用兼备的儒者主持讲席,分科学习,严格制定章程,总期望不从事空谈,专门追求实际收获,希望以此符合圣主崇尚实学的深切旨意。所有据实请求建立书院的缘由,谨会同署理陕甘总督臣陶模共同陈述。恳请皇上圣鉴训示。另外,这道奏折由臣赵维熙主笔起草,一并陈述明白。谨奏。光绪二十二年五月初七日奉皇帝朱批:按照所请办理,该部知晓。钦此。
再书院之设,必期久远,始能多所造就,而经费一项,筹划颇难为力。兹复据举人邢廷荚等呈请,拟设机器织布局,资其利息以供膏火,即借其机器讲求制造。据称陜西产棉极多,而杼柚之利未兴,衣被所资,专取给于湖北之广布。合陜甘两省计之,每岁费银至四五百万之多。近者洋布盛行,广布亦为所夺。现拟绅商自行鸠股,创设织布机器局,于格致实学书院之侧,购置机器,招募外洋名匠,以董其事,则既可以收利权而资民用,而士子等学习制造汽机各事,即可借此为入门之径。是机局为书院之本根,书院即机局之羽翼,并行不悖,实相得益彰。各等语。臣等查陜西一省,四塞自固,实为中原形胜所关。迩自兵燹以还,雕敝未能复业,即布疋一项,岁出至数百万金。若不及早图维,恐年复一年,益形困惫。该举人等筹划及此,实属顾全大局,深明利害。拟于机局余利中提出书院经费,可期久远,洵于造士裕民两有裨益。年来如创设铁路等事,奉谕旨准由商民自行筹款兴办,官为保护其事业而不干预其利权,薄海人民同沾渥泽,靡不奋兴鼓舞,各竭智力,以冀仰答鸿慈。今该举人等援案呈请代奏前来,相应附片陈明,伏乞圣鉴,部立案施行。谨奏。
议覆皖抚筹添学堂折
总理衙门
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十二日准军机处抄交安徽抚邓华熙筹议添设学堂酌议切实办法一折,奉朱批“该衙门议奏”,钦此。臣等查原奏内称:“今之讲求西学,必须实事求是。若但于旧有书院令其兼习,究虞造就难成。应请各省均于省城另设学堂,学生自十三岁至十五岁止,择其读过经书、通文理、姿性聪颖、体质结实、身家清白,核实考选入堂肄业。堂设华文、西学各正副教习。华文教习由本省延请教以书法、朱子小学、史鉴、舆地、策论等学。西学教习由京沪大学堂拣派,教以语言文字、翻译策学、各国史鉴、格致、测量等学,是为二等学堂。现在京师、上海奏准设立大学堂,即属头等学堂。各省议设二等学堂,所以开头等之先路。拟请于各省正款内每年拨银一万两或八千两,以作束修膏火各项之费。学生以四五十人为额。四年之后,每年由各省将军督抚会同学政面试一次。如果学业有成,即取若干员作为生员,并择其尤者升送头等学堂肄业。如系自行从师传习、有志上进,准由地方官取结保送,一体与考。各教习四年之内殷勤教授,实效可观,由将军督抚出具考语,分别保奏。各府州县绅民有自筹款项另设学堂,其教习所教学生有堪选送头等学堂暨取作生员在十名以外者,亦与省城学堂教习一律请奖。若头等学堂教习诱掖生徒精益求精,三四年后均成有用之才,应如何优以仕途,或再加考试作为举人进士,由管理大学堂大臣议章奏办。傥各省二等学堂四年期满可造者多,该省自欲建头等学堂,应届时体察情形,另行议奏。”等因。查该抚请于各省省城另设二等学堂讲求西学,学成择取尤者升送头等学堂肄业各节,系遵照上年十一月初二日钦奉上谕切实办理,与臣衙门同文馆。近年咨调各省学堂学生来馆肄业之例,亦属相符,与泛言设学者有别,自应准如所请。如蒙俞允,即由臣衙门咨行各省一体照办。其所请四年之后,每年由各省将军督抚会同学政面试一次,如果学业有成,即取若干名作为生员一节,查同治三年广东议设同文馆,经臣衙门奏定,该同文馆学生如三年学成后,驻防满汉旗人应准作为翻译生员,准其翻译乡试并文乡试,汉人世家子弟准其作为监生一体乡试。今该抚请即取作生员,有妨学额,且与向章不符,应请嗣后如有驻防省分,即照广东奏定章程为翻译作生员,各该省均准一体乡试。至所请各教习四年之内殷勤教授,实效可观,由将军督抚出具考语,分别保奏一节,查光绪十八年新疆设立俄文馆拟定章程,如教习三年期满着有成效,系有官人员准保加升阶一层,系无官职人员比照同文馆作为翻
译再次,书院的设立,必定期望长久,才能多所造就,而经费这一项,筹划起来颇为困难。现在又根据举人邢廷荚等人的呈请,打算设立机器织布局,用其利息来供给膏火,即借其机器来讲求制造。据称陕西产棉极多,而纺织之利未兴,衣被所需,专门从湖北的广布获取。合计陕甘两省,每年花费银两多达四五百万。近来洋布盛行,广布也被其争夺。现在打算由绅商自行集资,创设织布机器局,在格致实学书院旁边,购置机器,招募外国名匠,来主持其事,这样既可以收回利权而资助民用,而士子们学习制造汽机等事,就可以借此作为入门的途径。这是机局为书院的根本,书院即机局的羽翼,并行不悖,实在相得益彰。等等话语。我们查得陕西一省,四面险要自固,实在是中原形胜所关。自从战乱以来,凋敝未能恢复,即布匹这一项,每年支出多达数百万金。如果不尽早谋划,恐怕年复一年,更加困顿疲惫。该举人等筹划到此,实属顾全大局,深明利害。打算从机局余利中提出书院经费,可以期望长久,实在对造就人才、富裕百姓都有益处。近年来如创设铁路等事,奉谕旨准许由商民自行筹款兴办,官府保护其事业而不干预其利权,天下人民同沾恩泽,无不奋兴鼓舞,各竭智力,以期望报答皇恩。现在该举人等援引先例呈请代奏前来,相应附片陈述明白,伏乞圣鉴,部立案施行。谨奏。
议覆皖抚筹添学堂折
总理衙门
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十二日军机处抄交安徽巡抚邓华熙筹议添设学堂酌议切实办法的一折,奉朱批“该衙门议奏”,遵此。我们查得原奏内称:“现在讲求西学,必须实事求是。如果只在旧有书院令其兼习,终究担心造就难成。应该请求各省都在省城另设学堂,学生从十三岁到十五岁止,选择读过经书、通文理、姿性聪颖、身体结实、身家清白的人,核实考选入堂学习。堂设华文、西学各正副教习。华文教习由本省延请,教以书法、朱子小学、史鉴、舆地、策略论说等学。西学教习由京沪大学堂挑选派遣,教以语言文字、翻译策学、各国史鉴、物理、测量等学,这是二等学堂。现在京师、上海奏准设立大学堂即属头等学堂。各省议设二等学堂,是为了开通头等学堂的先路。打算请求在各省正款内每年拨银一万两或八千两作为束修膏火各项费用。学生以四五十人为定额。四年之后,每年由各省将军督抚会同学政面试一次。如果学业有成,就选取若干员作为生员,并选择其中特别优秀的升送头等学堂学习。如果是自行从师传习、有志上进的,准许由地方官取结保送,一体参加考试。各教习四年之内殷勤教授,实效可观的,由将军督抚出具考语,分别保奏。各地府州县绅民有自筹款项另设学堂的,其教习所教学生有堪选送头等学堂及取作生员在十名以外的,也与省城学堂教习一律请奖。如果头等学堂教习诱导学生精益求精,三四年后均成为有用之才,应如何优予仕途,或再加考试作为举人进士,由管理大臣议章奏办。倘若各省二等学堂四年期满可造就者多,该省自欲建头等学堂的,届时体察情形,另行议奏。”等等原因。查该巡抚请求在各省省城另设二等学堂讲求西学,学成后选择特别优秀的升送头等学堂学习等节,是遵照上年十一月初二日钦奉上谕切实办理的,与我们衙门同文馆近年咨调各省学堂学生来馆学习的惯例,也相符合,与泛泛而言设学者有别,自然应该准许如所请。如果蒙恩允准,即由我们衙门咨行各省一体照办。他所请四年之后,每年由各省将军督抚会同学政面试一次的,如果学业有成,就选取若干名作为生员一节,查同治三年广东议设立同文馆,经我们衙门奏定,该同文馆学生如果三年学成后,驻防满汉旗人应该准许作为翻译生员,准许其翻译乡试并文乡试,汉人世家子弟准许其作为监生一体乡试。现在该巡抚请求即取作生员,有妨碍学额,且与旧章不符,应该请求以后如有驻防省份,即照广东奏定章程作为翻译生员,各该省均准许一体乡试。至于他所请各教习四年之内殷勤教授,实效可观的由将军督抚出具考语分别保奏一节,查光绪十八年新疆设立俄文拟定章程,如教习三年期满著有成效的,系有官人员准许保加升阶一层,系无官职人员比照
译官,再留三年始终不懈,准以府经县丞归部铨选,业经奏准遵行在案。该省延聘教习事同一律,应即照新疆奏准章程办理,但论所教有成,无庸限定所教名数,以收实效。其西学教习由京沪大学拣派一节,原可照办,惟京沪大学堂未立以前,应由各省督抚咨由臣衙门同文馆拣派前往各州县等堂,亦禀由督抚咨商拣派,以免悬宕。该教习六年差满,无论有无保奖,仍可回同文馆供差。至此项教习由臣衙门存记,遇有洋务差事及出使随员酌量派委一节,应由各出使大臣随时酌量奏调。至所称如系自行从师传习,有志上进,由地方官取结保送,一体与考及各府州县自筹款项另设学堂,其教习由本省大吏考验派往各节,是否能归画一,应由各该省自行酌办。至如所称头等学堂教习诱掖生徒精益求精,应如何优以仕途或再加考试作为举人进士。各节查臣衙门自设同文馆以来,该学生每届三年大考一次,择其学业精进、考取前列者,量予保奖,或分部学习,或分发省分,或由出使大臣调充参赞、翻译等官,近且有径请简派出使大臣者,仕途不为不优。即在馆肄业各徒,每值乡会试历科中式举人、进士者,亦复不少,正不必再加考试,此可毋庸置议。其各省二等学堂四年期满,有欲自建头等学堂者,当系成效渐着,应令届时奏明办理,以昭郑重。至所请拨款一节,应由各该省妥定办法,即行奏明请旨饬下户部酌量指拨。所有遵旨议奏缘由,理合恭折具陈。再,此折系总理衙门主稿,会同户部、礼部办理,合并陈明。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光绪二十三年二月十八日具奏奉朱批:依议。钦此。
译译官再留任三年,始终不懈怠,准许以府经历、县丞的身份回吏部参加铨选,此事已经奏请批准并遵照执行,有案可查。该省延聘教习一事,原则相同,应当立即按照新疆奏请批准的章程办理,只论所教学生是否有成效,不必限定所教学生的名额,以取得实际效果。关于西学教习由京沪大学挑选派遣一节,原本可以照办,只是在京沪大学堂尚未设立之前,应由各省督抚咨文由臣衙门同文馆挑选派遣前往各州县等学堂,这也需禀报由督抚咨商挑选派遣,以免延误。该教习六年任期届满,无论有无保举奖赏,仍可回同文馆供职。至于此项教习由臣衙门登记存记,遇有洋务差事及出使大臣随员时酌情委派一节,应由各出使大臣随时酌情奏请调派。至于所称如果是自行从师学习,有志上进,由地方官出具结状保送,一体参加考核,以及各府州县自筹款项另设学堂,其教习由省里大吏考核后派往各处等节,是否能统一规划,应由各该省自行斟酌办理。至于所称头等学堂教习诱导学生精益求精,应如何给予仕途优待或再加考试作为举人、进士等节,查臣衙门自设立同文馆以来,该馆学生每三年大考一次,选择学业精进、考取前列者,酌情给予保举奖赏,或分发到各部学习,或分发到各省,或由出使大臣调任参赞、翻译等官,近来甚至有直接请求简派出使大臣的,仕途不能说不优厚。即在馆学习的各生,每逢乡试、会试历科考中举人、进士的,也不少,正不必再加考试,这可以不必再议。其各省二等学堂四年期满,有想要自建头等学堂的,应当是成效逐渐显著,应令届时奏明办理,以示郑重。至于所请拨款一节,应由各该省妥善确定办法,立即奏明请旨,命令户部酌情拨付。所有遵旨议奏的缘由,理应恭敬地写折具陈。再者,此折系总理衙门主稿,会同户部、吏部办理,一并陈明。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光绪二十三年二月十八日具奏,奉朱批:依议。钦此。
拟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禀
盛宣怀
敬禀者,窃于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九日奉宪台札开: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八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奉上谕:自来求治之道,必当因时制宜。当国事艰难,尤宜上下一心,图自强而弭隐患。朕宵旰忧勤,惩前毖后,惟以蠲除痼习,力行实政为先。迭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加披览,采择施行,如修铁路,铸钞币,造机器,开矿产,折南漕,减兵额,创邮政,练陆军,整海军,立学堂,大抵以筹饷练兵为急务,以恤商惠工为本源,皆应及时举办。至整顿厘金,严核关税,稽察荒田,汰除冗员各节,但能破除情面,实力讲求,必于国计民生两有裨益。各直省将军督抚将以上诸条,各就本省情形,与藩臬两司暨各地方官悉心筹划,酌度办法,限文到一月内分晰复奏。当此创巨痛深之日,正我君臣卧薪尝胆之时。各将军督抚受恩深重,具有天良,谅不至畏难苟安,空言塞责。原折片均着抄给阅看。将此各谕令知之。钦此钦遵寄信前来,合行恭录谕旨抄录奏札,饬悉心筹议。札到该司道等即便钦遵,迅速妥筹议复,以凭酌核具奏等因。奉此。伏查自强之道,以作育人才为本。求才之道,尤宜以设立学堂为先。光绪十二年,前任津海关道周馥禀请在津郡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课以中西有用之学。嗣因与税务司德璀琳意见不合,筹款为难,致将造成房屋抵押银行,蹉跎十年,迄未开办。可见创举之事,空言易实行难,立法易,收效难。树人如树木,学堂迟设一年,则人才迟起一年。日本维新以来,援照西法,广开学堂书院,不特陆军海军将弁皆取才于学堂,即今之外部出使诸员亦皆取材于律例科矣。制造枪,开矿,造路诸工,亦皆取材于机器工程科,地学化学科矣。仅十余年,灿然大备。中国智能之士,何地蔑有?但选将才于俦人广众之中拔使才于诗文帖括之内,至于制造工艺,皆取材于不通文理、不解测算之匠徒,而欲与各国絜长较短,断乎不能。职道之愚,当赶紧设立头等、二等学堂各一所,为继起者规式。惟二等学堂功课必须四年,方能升入头等学堂;头等学堂功课必须四年,方能造入专门之学,不能躐等,即难免迟暮之憾。现拟通融求速办法,二等学堂本年拟由天津、上海、香港等处先招已通小学堂第三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头班;已通第二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二班;已通第一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三班。来年再续招三十名,列作四班,合成一百二十名为额。第二年起,每年即可拔出头班三十名,升入头等学堂,其余以次递升,仍每年挑选三十名入堂补四班之额,源源不绝。此外国所谓小学堂也。至头等学堂,本年拟先招已通大学堂第一年功夫者,精选三十名,列作末班;来年即可升列第三班,取二等之第一班三十名,升补头等第四班之缺。嗣后按年递升,亦以一百二十名为定额。至第四年底,头等头班三十名准给考单,挑选出堂,或派赴外洋分途历练,或酌量委派洋务职事。此外国所谓大学堂也。
职道与曾充教习之美国驻津副领事丁家立考究再三,酌拟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必期切近而易成。大约头等学堂每年需经费银三万九千余两,二等学堂每年需经费银一万三千余两,共需银五万二千两左右。现值国用浩繁,公款竭事,虽难办而费实难筹。职道查津海钞关近年有收,开平煤税每年约库平银一万四五千两,为从前所无之税款,似可尽数专提以充学堂经费。又天津米麦进口,自光绪十九年禀明,每石专抽博文书院经费银三厘,每年约收捐银三四千两,拟每石改收银五厘,亦不为多。又电报局禀明,由天津至奉天借用官钱递寄海兰泡出洋电报,每字津贴洋银一角,电通时每年约计应缴洋三四千元。营口一带线断之后已经停止,嗣后锦州至奉天改造商电,仅借用天津至锦州官线一段,贴费更微,拟令电报局以后不计字数,每年捐缴英洋二万元。又招商局运漕由
译拟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禀
盛宣怀
恭敬禀报:我在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九日接到您下发的公文,内容如下: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八日,我收到军机大臣传抄的皇帝谕旨: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方法,必须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政策。在国家事务艰难的时候,尤其应当上下同心,谋求自强以消除隐患。我日夜忧虑操劳,吸取过去的教训以防患于未然,只以革除积弊、努力推行实际政务为首要任务。多次根据中外臣工陈述的时务建议,详细阅读并采纳施行,如修建铁路、铸造货币、制造机器、开采矿产、折纳漕粮、裁减兵额、创办邮政、训练陆军、整顿海军、设立学堂,大体上以筹集军饷和训练军队为紧急事务,以体恤商人、惠及工匠为根本源头,都应及时举办。至于整顿厘金、严格核查关税、稽查荒废田地、裁汰冗员等事项,只要能够破除情面,切实讲求,必定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有益处。各直省的将军、总督、巡抚将以上各项,各自根据本省情况,与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各地方官员悉心筹划,斟酌办法,限公文到达后一个月内分别详细复奏。在这遭受巨大创伤、痛苦深重的时候,正是我们君臣卧薪尝胆的时刻。各位将军、总督、巡抚受恩深重,都有良知,想必不会畏难苟安,用空话敷衍塞责。原折片都抄给阅看。将此谕令告知各位。钦此。恭敬遵照寄信前来,应当恭敬抄录谕旨和奏札,命令悉心筹议。公文到达后,各位司道等立即恭敬遵照,迅速妥善筹议回复,以便斟酌核实后上奏等语。奉此命令。
我查考自强的道理,以培养人才为根本。求取人才的道理,尤其应当以设立学堂为先。光绪十二年,前任津海关道周福禀请在天津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教授中西有用的学问。后来因为与税务司德璀琳意见不合,筹集款项困难,导致将建成的房屋抵押给银行,拖延了十年,至今尚未开办。可见开创之举,空谈容易实行难,立法容易,见效难。培养人才如同培育树木,学堂晚设立一年,人才就晚出现一年。日本维新以来,参照西方方法,广泛开设学堂书院,不仅陆军海军的军官都从学堂中选拔人才,就连现在的外交出使官员也都从法律学科中选拔人才。制造枪炮、开矿、修路等工程,也都从机器工程科、地学化学科中选拔人才。仅仅十余年,就完备兴盛。中国有智慧才能的人,哪里没有?但是如果在普通大众中选拔将才,在诗文科举中选拔使才,至于制造工艺,都从不通文理、不懂测算的工匠学徒中选拔人才,却想与各国较量长短,绝对不可能。
我的愚见,应当赶紧设立头等、二等学堂各一所,作为后来者的规范。只是二等学堂的课程必须四年,才能升入头等学堂;头等学堂的课程必须四年,才能进入专门之学,不能越级,就难免有迟暮的遗憾。现在拟定变通求速的办法,二等学堂今年计划从天津、上海、香港等地先招收已通晓小学堂第三年课程者三十名,列为头班;已通晓第二年课程者三十名,列为二班;已通晓第一年课程者三十名,列为三班。明年再续招三十名,列为四班,合计一百二十名为定额。从第二年起,每年就可以选拔头班三十名,升入头等学堂,其余依次递升,仍然每年挑选三十名入堂补充四班的名额,源源不断。这就是外国所谓的小学堂。至于头等学堂,今年计划先招收已通晓大学堂第一年课程者,精选三十名,列为末班;明年就可以升列为第三班,选取二等的头班三十名,升补头等第四班的空缺。此后按年递升,也以一百二十名为定额。到第四年底,头等头班三十名准许发给考单,挑选出堂,或派往国外分途历练,或酌情委派洋务职务。这就是外国所谓的大学堂。
我与曾担任教习的美国驻津副领事丁家立反复考究,酌拟头等、二等学堂章程。课程务必切近实用且容易成功。大约头等学堂每年需要经费银三万九千余两,二等学堂每年需要经费银一万三千余两,共需银五万两千两左右。现在正值国家用度浩繁,公款枯竭,虽然难以办理,但费用实在难以筹集。我查津海钞关近年有收入,开平煤矿税每年约库平银一万四五千两,是以前没有的税款,似乎可以全部专门提取以充作学堂经费。又天津米麦进口,自从光绪十九年禀明,每石专门抽取博文书院经费银三厘,每年约收捐银三千四百两,计划每石改收银五厘,也不算多。又电报局禀明,从天津到奉天借用官钱递寄海兰泡出洋的电报,每字津贴洋银一角,电报开通时每年约计应缴洋银三四千元。营口一带线路中断后已经停止,此后锦州到奉天改造商用电报,仅借用天津到锦州官线一段,贴费更微,计划让电报局以后不计字数,每年捐缴英洋两万元。又招商局运输漕粮从
沪至津轮船,向系援照沙宁船成案,装运土货例准二成免税,藉以抵制洋商,拟令招商局以后在承运漕粮运脚免税项下,每年捐缴规银二万两。以上合计每年捐银五万二千两左右,全数解交津海关道库存储,专备天津头等、二等学堂常年经费。通筹扯算,似可有盈无绌。所有头等学堂应即照前北洋大臣李批准周前道原拟,以博文书院房屋为专堂,现经胡臬司顾全大局,由粮台设法筹款,向银行赎回作为公产。其屋价内原有总税务司赫德及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捐款在内,如仍作学堂,税务司亦必乐从。所需购办格致化学器具、书籍等项及聘请教习川资、创办应用之款,不在常年经费之内。查光绪十九年起至二十一年四月止,米捐存银八千余两,拟即在此款内核实动用。二等学堂应觅地另行盖造,拟在开办。初年教习学生尚未齐全,应余经费之内提用,毋庸请发公款。其房屋未造成之先,应即借用头等学堂房屋,甚宽足可敷用。所有学堂事务任大责重,必须遴选深通西学、体用兼备之员总理,方不致有名无实。头等学堂拟请宪台札委二品衔候选道伍廷芳总理,二等学堂拟请札委同知衔候补知县蔡绍基总理。拟订请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该堂延订中西教习、考取学生、购办机器书籍等事,均由职道会商伍道、蔡令及总教习于年内妥速开办,以免因循虚旷岁月。向来学堂有会办、提调、监督各名目,今拟一概删除,藉省开销而杜纷杂。谨缮呈章程清折,是否有当,伏乞宪台俯赐鉴核,迅赐批示遵行,并请奏明立案,以垂久远,实为公便。肃此敬请勋安,伏乞垂鉴。
译上海至天津的轮船,向来是参照沙宁轮船的先例,装运土货按规定允许减免两成税收,借此来抵制洋商。现拟令招商局今后在承运漕粮运费免税的款项下,每年捐缴规银二万两。以上两项合计,每年捐银约五万二千两,全部解交至津海关道库存储,专门作为天津头等、二等学堂的常年经费。通盘筹划计算,似乎会有盈余而不会短缺。
所有头等学堂应立即按照前任北洋大臣李批准周前道原来的计划,以博文书院的房屋作为专用学堂。现在胡臬司顾全大局,由粮台想办法筹款,向银行赎回作为公产。那屋价中原本包含总税务司赫德及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的捐款,如果仍作为学堂使用,税务司也一定乐意遵从。所需购买格致化学器具、书籍等项,以及聘请教习的旅费、创办应用的款项,都不在常年经费之内。
查自光绪十九年起至二十一年四月止,米捐结余银八千余两,拟即在此款项内核实动用。二等学堂应另觅地点建造,拟在开办之初,因教习和学生尚未齐全,应从结余经费中提用,无需申请发放公款。在房屋未建成之前,应立即借用头等学堂的房屋,那里很宽敞,足以够用。
所有学堂事务责任重大,必须遴选深通西学、体用兼备的人员来总理,才不会有名无实。头等学堂拟请宪台发文委派二品衔候选道伍廷芳总理,二等学堂拟发文委派同知衔候补知县蔡绍基总理。拟聘请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该学堂延聘中西教习、考取学生、购买机器书籍等事宜,均由职道会同伍道、蔡令及总教习,在年内妥善迅速开办,以免因循拖延、虚度岁月。
向来学堂设有会办、提调、监督等各种名目,现在拟一概删除,借此节省开销并杜绝纷杂。谨缮写章程清折呈上,是否妥当,伏乞宪台俯赐鉴核,迅速批示遵行,并请奏明立案,以垂范久远,实在对公事便利。肃此敬请勋安,伏乞垂鉴。
谨将拟设天津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经费与总教习丁家立酌议各款,分缮清折,恭呈钧鉴。
计开
头等学堂章程
一头等学堂,因须分门别类,洋教习拟请五名,方能各擅所长,是以常年经费甚巨,势难广设,现拟先在天津开设一处,以为规式。
一房屋必须宽大,拟即就天津梁家园南围墙外前津海关周道所议造之博文书院,作为北洋头等学堂,以期名副其实。
一、头等学堂,必须谙习西学之大员一人为驻堂总办,尤必须熟习西学教习一人为总教习。所有学堂一切布置及银钱各事,均归总办管理;所有学堂考核功课,以及华洋教习勤惰、学生去取,均归总教习管理。遇有要事,总办、总教习均当和衷商办。
一、头等学堂,以选延教习、挑取学生两大端最为紧要。总教习不得稍有宽徇,致负委任。
一、头等学堂,以四年为一任,是以总分教习均订四年合同,任满去留,再行酌定。
一头等学堂第一年功课告竣后,或欲将四年所定功课全行学习,或欲专习一门,均由总办、总教习察看学生资质,再行酌定。然一人之精力聪明祗有此数,全学不如专学,方能精进,而免泛骛。如学专门者,则次年所学功课与原定功课稍有不同;至第三、四年所学功课与原定功课又相径庭,应俟届时再行酌定。
一头等学堂常年经费应照第四年教习学生足额酌定数目,其第一年至第三年学生未能足额,教习无庸多请,所节省之经费,除另造二等学堂及每次考试花红外,其余积存生息,以备四年后挑选学生出洋川资经费。
一、格物、学化学、机器学等房创办时,均须预备机器式样,以备各学生阅视考据,并学堂置办书籍各图,所有经费应在常年经费之外开支。
一学生将来由二等学生挑来者,汉文自可讲究;现由粤、沪等处挑来者,恐汉文不能尽通,是以汉文教习必须认真访延,不可丝毫徇情。
一、汉文不做八股试帖,专做策论,以备考试,实在学问经济。大约小学堂内,四书古文均已读过,此外经史皆当择要讲读。
头等学堂功课
历年课程分四次第
第一年几何学 三角勾股学 格物学 笔绘图 各国史鉴 作英文论 翻译英文
第二年,驾驶量地法,重学,微分学,格物学,化学,笔绘图,机器绘图,作英文论,翻译英文。
第三年,天文,功程,初学,化学,花草学,笔绘图,并机器绘图,作英文论,翻译英文。
第四年,金石学,地学,考究禽兽学,万国公法,理财富国学,作英文论,翻译英文字。
专门学分为五门
一工程学专教演习工程机器,测量地学,重学,汽水学,材料性质学,桥梁房顶学,开洞挖地学,水力机器学。
一电学,深究电理学,讲究用电机理,传电力学,电报,并德律风学,电房演试。
一矿务学,深奥,金石学,化学,矿务房演试,测量矿苗,矿务兼机器工程学。
一机器学,深奥重学,材料,势力学,机器,汽水机器,绘机器图,机器房演试。
一律例,学《大清律例》,《各国通商条约》,《万国公法》等。
洋人教习五名
一工程学算学教习一名
一格物学化学教习一名
一矿务机器学地学教习一名
一机器学绘图学教习一名
一律例学教习一名
华人教习汉文二名
一讲读经史之学
一讲读 圣谕广训
一课策论
华人教习洋文六名
一华人洋文教习,视其所通何学,则由洋文总教习调度帮助,洋人教习。
头等学堂经费
第一年
一华总办一员,每月薪水公费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洋人总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格致学化学洋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汉文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四十两,每年计银四百八十两。
一华人洋文教习二名,每人每月薪水银一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学生膏火三十名,每名每月四两,每
译现将拟定的天津头等、二等学堂的章程、课程、经费,以及与总教习丁家立商议确定的各项条款,分别抄写清楚,恭敬呈上供您审阅。
列目如下:
头等学堂章程
一、头等学堂因为需要分门别类教学,聘请五名外籍教习才能各自发挥专长,因此常年经费非常巨大,客观上难以广泛设立,现在拟定先在天津开设一处,作为示范标准。
一、校舍必须宽敞宏大,拟直接利用天津梁家园南围墙外,前津海关周道所商议建造的博文书院,作为北洋头等学堂,以期望名实相符。
一、头等学堂必须聘请一位精通西学的高级官员担任驻堂总办,尤其必须聘请一位熟习西学教学的教习担任总教习。学堂的一切布置以及银钱事务,均由总办管理;学堂的课程考核,以及华洋教习的勤惰、学生的去留取舍,均由总教习管理。遇到重要事务,总办与总教习都应当同心协力共同商议办理。
一、头等学堂以延聘教习、选拔学生这两大项最为紧要。总教习不得稍有宽容徇私,以免辜负委任。
一、头等学堂以四年为一任,因此总教习和分教习都签订四年合同,任期届满后去留,再行斟酌决定。
一、头等学堂第一年课程结束后,是打算将四年规定的课程全部学习,还是打算专攻一门,都由总办、总教习观察学生的资质,再行斟酌决定。然而一个人的精力聪明有限,全面学习不如专门学习,才能精进,避免泛泛而求。如果学习专门学科,那么次年所学课程与原定课程稍有不同;到第三、四年所学课程与原定课程又相差甚远,应当等到那时再行斟酌决定。
一、头等学堂常年经费应按照第四年教习和学生满额时酌定的数额确定,第一年至第三年学生未能满额,教习无需多请,所节省的经费,除用于另建二等学堂及每次考试的开销外,其余积存生息,以备四年后选拔学生出洋留学的费用。
一、格物、化学、机器等学科房创办时,都必须预备机器模型,供各学生阅览考证,以及学堂购置书籍图谱,所有经费应在常年经费之外另行开支。
一、学生将来由二等学堂选拔上来的,汉文自然可以讲究;现在从广东、上海等地选拔上来的,恐怕汉文不能完全通晓,因此汉文教习必须认真访求延聘,不可丝毫徇私情。
一、汉文不考八股试帖,专考策论,以备考试,考察实在的学问和经济才能。大约小学堂内,《四书》古文均已读过,此外经史都应当择要讲读。
头等学堂课程
历年课程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年:几何学、三角勾股学、格物学、笔绘图、各国史鉴、作英文论文、翻译英文。
第二年:驾驶量地法、重学、微分学、格物学、化学、笔绘图、机器绘图、作英文论文、翻译英文。
第三年:天文学、工程学、初等化学、花草学、笔绘图、机器绘图、作英文论文、翻译英文。(注:原文“初学”疑为“初等化学”或类似课程之略称,此处依文意直译,若指特定学科则保留原词)
第四年:金石学、地学、考究禽兽学、万国公法、理财富国学、作英文论文、翻译英文。
专门学科分为五门
一、工程学:专门教授演习工程机器,测量地学,重学,蒸汽学,材料性质学,桥梁房顶学,开凿挖掘学,水力机器学。
一、电学:深究电理学,讲究用电机理,传输电力学,电报,以及电话学,电房演试。
一、矿务学:深奥的金石学,化学,矿务房演试,测量矿脉,矿务兼机器工程学。
一、机器学:深奥的重学,材料,势力学,机器,蒸汽机器,绘制机器图,机器房演试。
一、律例学:学习《大清律例》、《各国通商条约》、《万国公法》等。
外籍教习五名
一、工程学算学教习一名
一、格物学化学教习一名
一、矿务机器学地学教习一名
一、机器学绘图学教习一名
一、律例学教习一名
华人教习汉文二名
一、讲读经史之学
一、讲读《圣谕广训》
一、课试策论
华人教习洋文六名
一、华人洋文教习,视其所通晓何种学科,则由洋文总教习调度协助,配合外籍教习教学。
头等学堂经费
第一年
一、华籍总办一员,每月薪水公费银二百两,全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外籍总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全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格致学化学外籍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全年计银二百四十两。(注:原文此处可能有误,通常与其他教习一致为二百两,但依原文“二百两”计算应为二千四百两,若原文确为其他数额则依原文,此处依常见格式推断可能为笔误或特定情况,但作为翻译应忠实原文,若原文为“二百两”,则全年为二千四百两。若原文此处有异,需核对。根据上下文,其他教习均为二百两,故此处亦按二百两计,全年二千四百两。但若原文此处有特定数字,请依原文。此处暂按常规逻辑推断为二千四百两,若原文有异请修正。再仔细看原文:“一格致学化学洋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兩,每年計銀二千四百兩。” 是的,是二千四百两。)
一、汉文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四十两,全年计银四百八十两。
一、华人洋文教习二名,每人每月薪水银一百两(注:原文此处可能有误,通常不会如此之高,但依原文翻译),全年计银二千四百两。(注:原文“每人每月薪水银一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兩”,二名即4800两?或者原文意思是总共?原文写“每年计银二千四百兩”,若每人每月100两,二人每月200两,一年2400两,计算正确。)
一、学生膏火三十名,每名每月四两,全
年计银一千四百四十两。
一司事二名,每月共薪水银三十两,每年计银三百六十两。
一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共三十六人,膳费每年计银一千二百六十两。
译年度预算银一千四百四十两。
司事两名,每月薪水共计银三十两,每年合计银三百六十两。
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共计三十六人,膳食费用每年合计银一千二百六十两。
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每年约计银二百两。
一听差镫油炭火杂款等费,每年约计银六百两。
共约计银一万三千九百四十两,遇闰按月照加。
第一年比较第四年经费约省银二万五千五百四十四两
第二年
一华总办一员,每月薪水公费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洋人总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格致学化学洋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工程学、算学、洋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汉文教习二名,每人每月薪水银四十两,每年计银九百六十两。
一华人洋文教习三名,每人每月薪水银一百两,每年计银三千六百两。
一学生膏火,三十名,每人每月四两,三十名,每人每月五两,每年计银三千二百四十两。
一司事二名,每月共薪水银三十两,每年计银三百六十两。
一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共六十八人,膳费每年计银二千三百七十六两。
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每年约计银四百两。
一听差、油、镫、炭、火、杂款等费,每年约计银六百两。
共约计银二万一千一百三十六两,遇闰按月照加。
第二年比较第四年约费约省银一万八千三百四十八两
第三年
一华总办一员,每月薪水公费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洋人总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洋人分门教习五名,每人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一万二千两。
一、汉文教习二名,每人每月薪水银四十两,每年计银九百六十两。
一华人洋文教习四名,每人每月薪水银一百两,每年计银四千八百两。
一学生膏火,三十名,每人每月四两;三十名,每人每月五两;三十名,每人每月六两。每年计银五千四百两。
一司事二名,每月共薪水银三十两,每年计银三百六十两。
一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共九十九人,膳费每年计银三千四百九十二两。
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每年约计银六百两。
一听差镫油炭火杂款等费,每年约计银八百两。
共约计银三万三千二百十二两,遇闰按月照加。
第三年比较第四年经费约省银六千二百七十二两
第四年
一华总办一员,每月薪水公费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洋人总教习一名,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一洋人分门教习五名,每人每月薪水银二百两,每年计银一万二千两。
一、汉文教习二名,每人每月薪水银四十两,每年计银九百六十两。
一华人洋文教习六名,每人每月薪水银一百两,每年计银七千二百两。
一学生膏火,三十名,每人每月四两;三十名,每人每月五两;三十名,每人每月六两;三十名,每人每月七两。每年计银七千九百二十两。
一司事二名,每月共薪水银三十两,每年计银三百六十两。
一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共一百三十一人,膳费每年计银四千六百四十四两。
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每年约计银八百两。
一听差镫油炭火杂款等费,每年约计银八百两。
共约计银三万九千四百九十四两,遇闰按月照加。
计开
二等学堂章程
一、二等学堂,即外国所称小学堂。日本一国不下数百处,西学之根柢皆从此起。现拟先在天津开设一处,以后由各省会推而至于各郡县,由各通商口岸推而至于各镇市。官、绅、商、富皆可仿照集资开办,轻而易举。
一、凡欲入二等学堂之学生,自十三岁起至十五岁止,按其年岁考其读过四书,并通一、二经文理稍顺者,酌量收录。十三岁以下,十五岁以上者,俱不收入。
一二等学堂之学生照章须学西文四年方能挑入头等学堂。现因头等学堂来年亟须挑选,不得已本年先选已通西文学生九十名,以充头、二、三班之额;至来年起,每年挑选三十名,以补四班之额。
一房屋必须另造。现因头等学堂人未齐集,尚可暂借博文书院房屋,以一院分作两堂,足敷
译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用,每年大约合计白银二百两。
一、听差、灯油、炭火、杂项等费用,每年大约合计白银六百两。
总共大约合计白银一万三千九百四十两,遇到闰月则按月照此增加。
第一年与第四年相比,经费大约节省白银二万五千五百四十四两。
第二年
一、华籍总办一人,每月薪水及公费白银二百两,每年合计白银二千四百两。
一、外籍总教习一人,每月薪水白银二百两,每年合计白银二千四百两。
一、格致学、化学外籍教习一人,每月薪水白银二百两,每年合计白银二百两。
一、工程学、算学外籍教习一人,每月薪水白银二百两,每年合计白花二千四百两。
一、汉文教习二人,每人每月薪水白银四十两,每年合计白银九百六十两。
一、华籍洋文教习三人,每人每月薪水白银一百两,每年合计白银三千六百两。
一、学生膏火费,三十人每人每月四两,三十人每人每月五两,每年合计白银三千二百四十两。
一、司事二人,每月共薪水白银三十两,每年合计白银三百六十两。
一、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共计六十八人,膳食费每年合计白银二千三百七十六两。
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用,每年大约计白银四百两。
一、听差、油、灯、炭、火、杂项等费用,每年大约计白银六百两。
总共大约合计白银二万一千一百三十六两,遇到闰月则按月照此增加。
第二年与第四年相比,经费大约节省白银一万八千三百四十八两。
第三年
一、华籍总办一人,每月薪水及公费白花二百两,每年合计白花二千四百两。
一、外籍总教习一人,每月薪水白花二百两,每年合计白花二千四百两。
一、外籍分科教习五人,每人每月薪水白花二百两,每年合计白花一万二千两。
一、汉文教习二人,每人每月薪水白花四十两,每年合计白花九百六十两。
一、华籍洋文教习四人,每人每月薪水白花一百两,每年合计白花四千八百两。
一、学生膏火费,三十人每人每月四两;三十人每人每月五两;三十人每人每月六两。每年合计白花五千四百两。
一、司事二人,每月共薪水白花三十两,每年合计白花三百六十两。
一、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合计九十九人,膳食费每年合计白花三千四百九十二两。
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用,每年大约白花六百两。
一、听差、灯油、炭火、杂款等费用,每年大约白花八百两。
总共大约白花三万三千二百十二两,遇到闰月则按月照此增加。
第三年与第四年相比,经费大约节省白花六千二百七十二两。
第四年
一、华籍总办一人,每月薪水及公白花二百两,每年合计白花二千四百两。
一、外籍总教习一人,每月薪水白花二百两每年合计白花二千四百两。
一、外籍分科教习五人,每人每月薪水白二百两,每年合计白花一万二千两。
一、汉文教习二人,每人每月薪水白四十两,每年合计白花九百六十两。
一、华籍洋文教习六人,每人每月薪水白一百两,每年合计白花七千二百两。
一、学生膏火费,三十人每人每月四;三十人每人每月五两;三十人每人每月两;三十人每人每月七两。每年合计白花七千九百二十两。
一、司事二人,每月共薪水白三十两,每年合计白花三百六十两。
一、总办、教习、学生、司合计一百三十一人,膳食费每年合计白花四千六百四十四两。
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用,每年约计白花八百两。
一、听差、灯油、炭火、杂等费用,每年约计白花八百两。
总共大约白花三万九千四百九十四两,遇到闰月则按月照此增加。
详细列出如下:
二等学堂章程
一、二等学堂,即外国所称的小学堂。日本全国不下数百处,西学的根基都由此开始。现在计划先在天津开设一处,以后由各省省会推广到各郡县,由各通商口岸推广到各镇市。官员、士绅、商人、富户都可以仿照集资开办,轻而易举。
一、凡是想要进入二等学堂的学生,从十三岁起到十五岁止,根据其年龄考核其是否读过四书,并且通晓一两种经书、文理稍通顺者,酌情录取。十三岁以下、十五岁以上者,都不录取。
一、二等学堂的学生按照章程必须学习西文四年才能被挑选进入头等学堂。现在因为头等学堂来年急需挑选学生,不得已今年先挑选已通西文的学生九十名,以充实头、二、三班的名额;从明年起,每年挑选三十名,以补充四班的名额。
一、房屋必须另外建造。现在因为头等学堂人员尚未齐集,还可以暂时借用博文书院的房屋,将一个院落分为两堂,足够使用。
布置。来年另行择地购造,须能容学生一百二十名之用。
一二等学堂必须谙习西学之员一人为驻堂总办,所有学堂一切布置及银钱各事均归总办管理。所有学堂考核功课以及教习勤惰、学生优劣均归总教习考核,遇有要事,总办、总教习均当和衷商办。
译进行布置。来年另外选择地点购买建造,必须能够容纳一百二十名学生的使用。
一、二等学堂必须聘请通晓西方学问的人员一人担任驻堂总办,学堂所有的布置以及银钱等各项事务都归总办管理。学堂考核功课以及教习的勤勉或懈怠、学生的优秀或低劣,都归总教习考核,遇到重要事项,总办和总教习都应当同心协力共同商议办理。
一、二等学堂,以选延教习、挑取学生两大端最为紧要。总教习不得稍有宽徇,致负委任。
一二等学堂洋文教习均用华人,每班须用英文正教习一名,帮教习一名,必须学业充足,故不得不酌宽薪水,如四年任满,所教学生堪胜头等之选,准由总办详请从优保奖。
一、二等学堂汉文教习,每班须用一名。必须认真访延品学兼优、精神充足者,方能讲学得力,不得丝毫徇情。
一、汉文不做八股、试帖,专做策论,以备考试,实在学问、经济第一年,现选学生九十名,皆自外来,汉文必浅,尤应认真讲诵,以立造就根基。
一二等学堂之学生每月贴膳银二两,第一年学生每人每月膏火银一两,第二年学生每人每月一两五钱,第三年学生每人每月二两,第四年学生每人每月二两五钱。俟风气大开,咸知西学有进身之阶,渐推渐广,膏火或酌裁。
二等学堂功课
历年课程分四次第
第一年英文初学浅书 英文功课书 英字拼法 朗诵书课 数学
第二年,英文文法,英字文拼法,朗诵书课,英文尺牍,翻译英文,数学并量法启蒙。
第三年英文讲解文法 各国史鉴 地舆学 英文官商尺牍 翻译英文 代数学
第四年,各国史鉴。坡鲁伯斯第一年,格物书,英文尺牍,翻译英文,平面量地法。
洋文华教习八名
一四班,每班英文正教习一,帮教习一名。
汉文华教习四名
一讲读四书经史之学
一讲读 圣谕广训
一课策论
二等学堂经费
以第二年核算
一华总办一员,每月薪水银六十两,每年计银七百二十两。
一、汉文华教习四人,每人每月薪水银二十两,每年计银九百六十两。
第一年少一人可节省银二百四十两
一洋文华教习四人,每人每月薪水银五十两,每年计银二千四百两。
第一年少一人可节省银六百两
一洋文帮教习四人,每人每月薪水银二十五两,每年计银一千二百两。
第一年少一人可节省银三百两
一学生膏火一百二十名,每年计银二千五百二十两。
第一年少第四班三十名可节省银三百六十两
一司事一人,每月薪水银十五两,每年计银一百八十两。
一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共一百三十四人,膳费每年计银四千八百二十四两。
第一年少三十三人可节省银一千一百八十八两
一书籍纸张笔墨等费,每年约计银六百两。
一听差镫油炭火杂费每年约计银六百两。
自第二年起,每年经费共约计银一万四千四两。
第一年计可节省银二千六百八十八两
凡头等、二等历年经费,祗能约核银数。此外如有额外用款,实难节省者,应在开办初年节存经费之内禀请批准开支。所有收支各款,按月由堂申报北洋大臣一次,并咨津海关道衙门、招商局、电报局一次。至一年期满,将学生功课等第及收支经费刊布一次,以备中外考核。
以上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经费各条,皆就目前拟议具陈,深恐未尽确当。如开办后须有变通之处,应准随时禀商补定,以期精益求精。合声明。
江南储材学堂章程
一江南,奏设储材学堂,定学生额一百二十名,分习英、法、德、日四国语言文字。俟语言文字精通,仿照汉儒专经,分治律例、赋税、舆图、翻书、种植、水利、畜牧、农器、化学、汽机、矿务、工程、各国商务、中国土货、钱币、货物诸学。惟其理法精密,必须聪颖子弟方能学习。除同文馆学生归并外,业经于宁、沪招选。如额各生,即由家属出具甘结,填明籍贯、年貌、三代,并由保人出具身家清白、不奉异教保结。其保遵照北洋定章,以八月为期,甘保结式详后。学生到堂,先试习三月,再行甄别,以定去留。如有口齿不清、资质鲁钝、性情执拗、不堪造就者,无待甄别,随时剔退。甘保二结发还。学生来堂、出堂川资自备。
一学堂分英、法、德、日四学,各以三十人为额。学生试习期满,分别去
译一、二等学堂,以选拔聘请教习、挑选招收学生这两大方面最为紧要。总教习不得稍有宽容徇私,以致辜负委任。
一、二等学堂的洋文教习均使用华人,每班须用英文正教习一名、帮教习一名,必须学业充足,所以不得不酌情放宽薪水标准,如果四年任期届满,所教学生能够胜任头等学堂的选拔,准许由总办详细呈请给予优厚保举奖励。
一、二等学堂的汉文教习,每班须用一名。必须认真寻访聘请品德学问兼优、精力充沛的人,才能讲学得力,不得丝毫徇私情。
一、汉文不写八股文、试帖诗,专写策论,以备考试之用,实在的学问、经世济民之学在第一年,现在选定的九十名学生,都是从外面来的,汉文基础必然浅薄,更应认真讲解诵读,以奠定造就人才的根基。
一、二等学堂的学生每月补贴膳食银二两,第一年学生每人每月膏火银(学习津贴)一两,第二年学生每人每月一两五钱,第三年学生每个人每月二两,第四年学生每人每月二两五钱,等到风气大开,都知道西学有进身之阶,逐渐推广,膏火银或许酌情裁减。
二等学堂功课
历年课程分四个阶段
第一年:英文初学浅易书籍、英文功课书、英文字母拼法、朗诵书课、数学
第二年:英文文法、英文字母拼法、朗诵书课、英文书信、翻译英文、数学以及测量法启蒙
第三年:英文讲解文法、各国史鉴、地理学、英文官方商业书信、翻译英文、代数学
第四年:各国史鉴、坡鲁伯斯第一年、格物书、英文书信、翻译英文、平面测量法
洋文、汉文教习共八名
一、四班,每班英文正教习一名,帮教习一名
汉文教习四名
一名讲读四书经史之学
一名讲读《圣谕广训》
一名课策论
二等学堂经费
以第二年核算
一名华总办,每月薪水银六十两,每年计银七百二十两
四名汉文教习,每人每月薪水银二十两,每年计银九百六十二两
第一年少一人可节省银二百四十两
四名洋文教习,每人每月薪水银五十两,每年计银两千四百两
第一年少一人可节省银六百两
四名洋文帮教习,每人每月薪水银二十五两,每年计银一千两百两
第一年少一人可节省银三百两
一百二十名学生膏火,每年计银两千五百二十两
第一年少第四班三十名可节省银三百六十两
一名司事,每月薪水银十五两,每年计银一百八十两
总办、教习、学生、司事共一百三十六人,膳费每年计银四千八百二十四两
第一年少三十三人可节省银一千一百八十八两
书籍纸张笔墨等费,每年约计银六百两
听差灯油炭火杂费每年约计银六百两
自第二年起,每年经费共约计银一万零四十两
第一年计可节省银两千六百八十八两
凡头等、二等历年经费,只能约略核算银数。此外如有额外用款,实在难以节省的,应在开办初年节存经费之内禀请批准支出。所有收支各款,按月由学堂申报北洋大臣一次,并咨文津海关道衙门、招商局、电报局各一次。到一年期满,将学生功课等级及收支经费刊布一次,以备中外考核。
以上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经费各条,都是就目前拟议具陈,深恐未尽确当。如果开办后须有变通之处,应准许随时禀商补定,以期精益求精。特此声明。
江南储材学堂章程
一、江南奏设储材学堂,定学生名额一百二十名,分习英、法、德、日本四国语言文字。等到语言文字精通,仿照汉儒专攻一经,分治律例、赋税、舆图、翻译书籍、种植、水利、畜牧、农具、化学、汽机、矿务、工程、各国商业、中国土货、钱币、货物诸学。只是其理法精密,必须聪颖子弟才能学习。除同文馆学生归并外,已经在江宁、上海招选。如果名额满员,即由家属出具甘结,填明籍贯、年龄相貌、三代家世,并由保人出具身家清白、不信奉异教的保结。保结遵照北洋定章,以八月为期,甘结保结格式详见后文。学生到堂,先试习三个月,再行甄别,以定去留。如果有口齿不清、资质愚钝、性情执拗、不堪造就者,无需等待甄别,随时剔除退学。甘结保结发还。学生来堂、出堂的旅费自备。
一、学堂分英、法、德、日本四学,各以三十人为额。学生试习期满后,分别去留
留,后第其资质学问,判定名次,再照批定赡银章程,分别办理。其在堂试习未满三月者,只予饭食,不给赡银。
译留用之后,再评定他们的资质和学问,确定名次,然后按照批定的赡银章程,分别办理。那些在堂试学习未满三个月的人,只供给饭食,不发放赡银。
一四学学生,英文、法文,延洋教习两员教授,订立合同。合同详后,并有华帮教习两员从旁助教。德文、日文,先以华帮教习两员启迪,俟两年后再延洋员。四国之学,均先以文法语言为第一要义,然后分授各课,以重实学。又以学生已窥见中学门径,每日攻中西课,其致力以西六中四为断。
一洋文功课,二月朔起,九月晦讫,皆上午八点钟开课,十二点钟止。十月朔起,正月晦讫,皆上午八点半钟开课,其毕课时同。汉文功课,通年一点半钟开课,其毕课时,二月至九月在五点半钟,十月至正月在五点钟。
一学堂设汉文教习六员,分时讲授经史及《春秋左传》《战国策》诸书,有益经济之文,以扩知识。每月逢初八日、十八日命题作小课,由教习点窜评阅。其有年齿较文理尚逊,未能作文与论者,发给读书日记一本,令其逐日书所见闻及所心得札记于册,祇求明晰,以期逐渐通顺。每届月杪呈阅。
一、各生立品励学,责在汉文教习。各发给学行记一册,内列诸生姓名,由教习随时体验学业之勤惰,行为之敬肆,分别优劣,加以考语。月杪送总办察阅,优者记之,遇有小过罚赡,准予抵销。劣者汇俟季考剔退。
一、各生于旁,晚于学时,准在堂内散步,不准出堂。上灯后,应在本房研习日间所授功课,以备明晨问答。如洋、汉文有不解之处,准赴教习处请质,不准串房致扰他人功课。
一、每逢房、虚、昴星,日照西例休息,清明、端午、中秋、冬至、万寿及西历元旦,各给假一日。年假二十日,暑假二十日。年假定以腊月二十日放学,正月十一日开馆。暑假俟气候酷暑,临时牌示一日之假。倘欲出门,仍应告知委员。傍晚不准在外住宿,家在本城者始准住宿。违者戒责记过。
一本学堂照水师学堂例,于正楼上恭设「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神像。月朔辰刻,啜粥后,由师员等每率八学生登楼,师长居前,学生立后,同时各行三跪九叩首礼。是辰先于庭院序班次第登楼,以昭肃穆。是朔汉文功课,该教习敬宣《圣谕广训》《庭训格言》。再十一月初四日「圣诞」行礼如前。
一、各生平日不准请假,致误功课。惟于完姻、父母之丧、承重丧,均准酌量原籍远近,准予给假。假期内仍应停给赡银,逾限回堂,按日罚赡。其余期功之丧,一概不准假回。
一、各生留堂后,中途不得告退。如遇病请假,须由学堂官医验明属实,始准停课。如查出托病请假,除饬令仍进讲舍外,并罚赡银。
一、汉文教习遇大比之年,欲应试者须预先禀明总办,觅定代庖,方行准假。外籍准假一月,本籍准假二十日。学生已入泮,愿应乡试者,给假日同。学生有应院试者,由汉文教习察其平日汉文造诣若何,如能应试,始准假回,以免徒劳而重堂课。
一学生中西功课兼营并习,刻无暇晷。倘因功课较繁,畏难逃学;抑或学习两三年后,洋文粗通,藉端滋事,希冀斥退,另图生理。除将该生革退外,仍行县提其家属,追缴历领赡银及已用火食银两,并着摊赔本堂虚縻公费,以警效尤。
一学堂购备中国各种书籍,系属学生公用,祗准借看、借钞,极应珍惜,不得污损。钞阅毕,随时交还管理之员收储。
一学堂应用洋书、纸、笔及茶叶、灯油,均由学备办。
一学堂各屋琐杂操作,专雇听差伺应,不得私自添人。学生有寄信等事,不得任意遣听差出外,应交委员汇齐办理,亦不准自托寄信等事私行出堂。
一学生条规,悬示堂中。违者,轻则罚赡一日、二日、三日不等。如有意外重过,非罚赡可了者,则记大过一次。一年之中,大过记至五次,无优抵销,则是不能悛改,应即革退。除饬追赡银火食外,并着摊赔本堂按月虚縻公费。此条与第六条、第十三条参看。
一学生在堂,每年分春夏冬按季考试,由总办监考,校阅试卷,统核分数,酌拟甲乙,汇呈南洋大臣鉴定,发回榜示,分别奖赏。其秋季大考,由总办申请,南洋大臣定期临堂考试,屡列前茅者,
译十四、学习英文、法文的学生,聘请两名外籍教习进行教授,并订立合同。合同详情见后,同时配备两名华籍教习在旁辅助教学。学习德文、日文的学生,先由两名华籍教习启蒙,待两年后再聘请外籍教习。这四国语言的学习,均首先将文法语言作为首要任务,然后才分别开设各科课程,以重视实学。又因学生已初步了解中学的门径,每日学习中西课程,其精力分配以西方六分、中国四分为定例。
十五、洋文课程,从二月初一开始,到九月底结束,均在上午八点钟开课,十二点钟下课。从十月初一开始,到正月初一结束,均在上午八点半钟开课,下课时间相同。汉文课程,全年均在下午一点半钟开课,下课时间方面,二月至九月在五点半钟,十月至正月在五点整。
十六、学堂设置六名汉文教习,分时段讲授经史以及《春秋左传》《战国策》等书籍,以及有益经世济民的文献,以拓宽知识。每月逢初八日、十八日,出题让学生做小课,由教习批改评阅。对于那些年龄较小、文理尚浅,还不会写文章和议论的学生,发给一本读书日记,让他们每天把所见所闻以及心得体会记录在册,只求清晰明白,以期逐渐通顺。每月底呈交查阅。
十七、各学生端正品行、勉励学业,责任在于汉文教习。给每位教习发放一本学行记录册,内列学生姓名,由教习随时考察学业的勤奋与懒惰、行为的恭敬与放肆,分别优劣,加上评语。月底送给总办查阅,优秀的予以记录,若犯有小错被扣发津贴,允许抵消。劣等的汇总等待季度考试时剔除退学。
十八、各学生在旁听或晚自习时,允许在堂内散步,不准走出学堂。点灯后,应在自己房间研习白天所授功课,以备第二天早晨问答。如果洋文、汉文有不理解的地方,允许去教习处请教,不准串门打扰他人功课。
十九、每逢房、虚、昴星值日,按照西方惯例休息;清明、端午、中秋、冬至、万寿节以及西历元旦,各给假一天。年假二十天,暑假二十天。年假定于腊月二十日放学,正月十一日开学。暑假等到气候酷暑时,临时挂牌告示给假一天。如果想要出门,仍应告知委员。傍晚不准在外面住宿,只有家在本城的才允许住宿。违者予以戒责并记过。
二十、本学堂依照水师学堂的成例,在正楼上恭敬设立“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神像。每月初一早晨,喝粥后,由教员等率领八名学生登楼,师长在前,学生在后,同时行三跪九叩首礼。这时先在庭院按次序登楼,以显示肃穆。初一这天,汉文课程由教习恭敬宣讲《圣谕广训》《庭训格言》。另外,十一月初四日“圣诞”行礼如前。
二十一、各学生平日不准请假,以免耽误功课。只有在完婚、父母去世、承重丧的情况下,才根据原籍远近酌情给假。假期内仍应停发津贴,超过期限回学堂,按日扣发津贴。其余期功之丧,一概不准请假回家。
二十二、各学生留在学堂后,中途不得告退。如果遇到生病请假,必须由学堂官医验明属实,才准停课。如果查出托病请假,除了责令仍进讲舍外,还要扣发津贴。
二十三、汉文教习遇到大比之年,想要应试的须预先禀明总办,找好代课的人,才准给假。外籍给假一个月,本籍给假二十天。学生已入泮,愿意参加乡试的,给假天数相同。学生有参加院试的,由汉文教习考察其平日汉文造诣如何,如果能应试,才准假回去,以免徒劳往返而加重课堂负担。
二十四、学生中西功课兼修并习,时刻没有空闲。倘若因为功课较繁,畏难逃学;或者学习两三年后,洋文粗通,借端滋事,希望被斥退,另谋生计。除了将该生革退外,还要行文县衙提审其家属,追缴历来领取的津贴及已用的伙食银两,并责令分摊赔偿本堂虚耗的公费,以警戒效尤者。
二十五、学堂购备的中国各种书籍,属于学生公用,只准借看、借抄,极应珍惜,不得污损。抄阅完毕,随时交还管理人员收存。
二十六、学堂应用的洋书、纸、笔以及茶叶、灯油,均由学堂备办。
二十七、学堂各屋琐碎杂务操作,专门雇佣听差伺候,不得私自添人。学生有寄信等事,不准随意派遣听差外出,应交委员汇总办理,也不准私自托付寄信等事擅自出堂。
二十八、学生条规,悬挂示于堂中。违反者,轻则扣发津贴一日、二日、三日不等。如有意外重大过错,非扣发津贴可了结的,则记大过一次。一年之中,大过累计至五次,没有优秀表现抵消,则是不能悔改,应立即革退。除了责令追缴津贴伙食费外,并责令分摊赔偿本堂按月虚耗的公费。此条与第六条、第十三条参照执行。
二十九、学生在堂,每年分春、夏、冬按季考试,由总办监考,校阅试卷统核分数,酌情拟定甲乙等级,汇总呈报南洋大臣鉴定,发回张贴榜示,分别奖赏。其秋季大考,由總办申请,南洋大臣定期亲临学堂考试,屡次名列前茅者,
一、每月月课,定二十八日考洋文,二十九日考汉文,皆辰刻命题,酉初缴卷,即由洋汉教习监。倘此二日中值休息之日,大建则移下一日,小建则推上一日。
一、每月初八日、十八日下午,汉文教习停课命题,面试论说、诗文各做一种,祗求文义通顺,事理条达,字数不必过多,誊清缴卷以旁晚为度。是午前西课不辍。
一月课各卷洋文由该国教习拟定,甲乙汉文由该管教习先行阅看,于初二日上午齐集公所,彼此互阅,统拟甲乙。所有汉洋各卷均于初三上午送呈总办,以便评定榜示。
一月课、季课,不准借端躲避。如遇病假,俟痊愈补考,方准照领膏火。
一学生中如有学业优长,可备器使者,由各该管教习察实,随时记名于册,是之谓记优。记优一次,准与记过一次抵销。一年之中全优无过者,特禀总办,另加上考,详请存记,以示鼓励。
一学生自开馆肄业之日起至三年期满,大考如学有明效,月试屡列高等者,应遵照奏议,给予科名仕进之阶。近复特奉南洋大臣刘批准,准照皖章给予监生,准其一体乡试,以示鼓励。
一、西学日见其重,本学堂既设,或有他省咨调学生充当差使者,当由洋汉教习择尤禀明总办,发给凭单。凭单式详后详,奉南洋大臣批准,始可前往。如指名咨调,亦由洋汉教习察实禀核。如学力未充,则逊谢不敏,以优者应之。
一章程内如有未尽事宜,随时禀请南洋大臣核定补入,一体遵行。
附甘结式
具甘结,今结得,现年岁,省府县人,系之蒙。
江南储材学堂考充学生入堂肄业,自应遵照章程规条,平日不得请假旷课。如因资质鲁钝,学无成效,随听剔退;如有违犯堂规,亦听分别轻重训责惩诫。将来学业有成,听候位置,断不敢托故告退,或潜逃徙业,亦不敢有意滋事,希冀斥退,暗遂私图。倘有此等情节,应听。
储材学堂斥革追缴历领赡银、火食,并认赔华洋各教习薪水及在堂虚縻书籍、纸笔各件等费,按月摊银若干,计数照缴,不得短少。倘敢抗违,听凭究办。除▯保人取具保结外,所具甘结是实。
三代均填注存殁
曾祖父母 祖父母 父母
光绪二十三年 月 日具甘结
家住
附保结式
具保结 今结得 蒙
江南储材学堂考取入堂肄业,该学生系之,除由该家属出具甘结外,查该生实系身家清白,并无公私过犯,以及崇奉异教,不敢朦混。如该生学业有成,托故告退,或潜逃徙业,或在堂有意滋事,希冀斥退,暗遂私图等情,遵听斥革,责成保人,着落家属追缴历领赡银、火食,并认赔华洋各教习薪水及在堂虚縻书籍、纸笔各件等费,按月摊银若干,按照在堂日期计数照缴,不得短少。倘敢抗违,惟保人是问。所具保结是实。
光绪二十三年 月 日具保结
附凭单式
江南储材学堂 为
给凭事照得江南
奏设储材学堂,分习英、法、德、日四国语言文字。查有学生现年岁,系省府县,自光绪年进堂学习。文遵照学规,功课并无过犯。其洋学工夫分数在,中学工夫。此皆洋汉教习历试实在凭据。兹准,应由本总办覆加看语。看得学生,堪充差使。除详奉
南洋大臣批准,外相应给凭前往,务当勤慎供差,毋荒学业,须至凭者。
右仰 文学生 收执
光绪 年 月 日给 第 号
附合同式
江南储材学堂延订洋教习合同。
一江南储材学堂总办杨道台奉两江督宪之命,订定某国人姓名为某文教习,训课学生三十名,自到堂受事之日起,以三年为限。
一、该教习薪水,每月议定曹平银一百六十两,自到堂之日起支系,照中历按月支给。一切火食用仆、厨丁、马匹、医药、煤柴等项,均该教习自办,学堂不再供给。惟冬月室炉取暖之煤,准由官
译一、每月的月课,定于二十八日考核洋文,二十九日考核汉文,都在辰时出题,酉时初刻交卷,由洋文和汉文教习监考。如果这两天恰逢休息日,大月则顺延到下一天,小月则提前到上一天。
一、每月初八日、十八日的下午,汉文教习停课出题,面试论说、诗文各写一篇,只求文义通顺,事理条理清晰,字数不必过多,誊写清楚后交卷,以傍晚为限。这天上午的西学课程照常进行。
一、月课各卷的洋文由该国教习拟定等级,汉文由该管教习先行审阅,于初二日上午在公所集合,彼此互相审阅,共同拟定等级。所有汉文和洋文试卷均在初三上午送呈总办,以便评定并张榜公布。
一、月课、季课,不准找借口逃避。如果遇到病假,等痊愈后补考,才允许照领津贴。
一、学生中如果有学业优秀,可以培养重用的人才,由各该管教习查实,随时登记在册,这叫做记优。记优一次,允许与记过一次抵销。一年之中全部记优且无过错者,特别禀报总办,另外加上考评,详细请求存档记录,以示鼓励。
一、学生从开馆入学之日起至三年期满,大考如果学习有明显成效,月试屡次名列高等的,应遵照奏议,给予科举功名和仕途晋升的机会。近来又特别奉南洋大臣刘批准,准许按照安徽章程给予监生资格,准许其一体参加乡试,以示鼓励。
一、西学日益重要,本学堂既已设立,如果有其他省份咨调学生充当差使的,应当由洋文和汉文教习择优禀明总办,发给凭单。凭单的格式详见后文,奉南洋大臣批准后,方可前往。如果指名咨调,也由洋文和汉文教习查实禀报审核。如果学力不足,则谦逊推辞,以优秀者应选。
一、章程内如果有未尽事宜,随时禀请南洋大臣核定补充,一体遵照执行。
附甘结格式
立甘结人,今结得,现年岁,省府县人士,系之蒙。
江南储材学堂考充学生入堂学习,自应遵照章程规条,平时不得请假旷课。如果因为资质愚钝,学习没有成效,随时听候被剔除退学;如果有违犯堂规的行为,也听候分别轻重进行训诫惩罚。将来学业有成,听候安排职位,断不敢托故告退,或潜逃改行,也不敢有意滋事,希望被斥退,暗中实现私图。如果有这样的情节,应当听候处理。
储材学堂斥革后,追缴历次领取的赡银、火食,并认赔华洋各教習薪水以及在堂虚耗的书籍、纸笔等各项费用,按月分摊银两若干,按数量照缴,不得短少。如果敢抗拒违抗,听凭追究办理。除〇保人取具保结外,此所立甘结属实。
三代均填注存殁
曾祖父母 祖父母 父母
光绪二十三年 月 日 立甘结
家住
附保结格式
立保结人 今结得 蒙
江南储材学堂考取入堂学习,该学生系之,除由该家属出具甘格外,查该生确实身家清白,并无公私过犯,以及崇奉邪教,不敢隐瞒混淆。如果该生学业有成,托故告退,或潜逃改行,或在堂有意滋事,希望被斥退,暗中实现私图等情,遵听斥革,责成担保人,着落家属追缴历次领取的赡银、火食,以及认赔华洋各教習薪水和在堂虚耗的书籍、纸笔等各项费用,按月摊银若干,按照在堂日期计算照缴,不得短少。如果敢抗拒违抗,只问担保人。此所立保结属实。
光绪二十三年 月 日 立保结
附凭单格式
江南储材学堂 为
给凭事照得江南
奏设储材学堂,分习英、法、德日四国语言文字。查有学生现年岁,省府县人,自光绪年进堂学习。文遵照学规功课并无过犯。其洋学工夫分数在,中学功夫。此皆洋汉教习历试实在凭据。今准,应由本总办覆加评语。看得学生,堪充差使。除详细奉
南洋大臣批准外,相应给凭前往,务必勤慎供差,不要荒废学业,须至凭者。
右仰 文学生 收执
光绪 年 月 日 给 第 号
附合同格式
江南储材学堂延聘洋教习合同。
一、江南储材学堂总办杨道台奉两江总督之命,订定某国人姓名为某文洋教习,训课学生三十名,自到堂任职之日起,以三年为限。
一、该教习薪水,每月议定曹平银一千六百两,自到堂之日起支领,照中历按月支给。一切火食用仆人、厨丁、马匹、医药、煤柴等项目,均由该教习自理,学堂不再供给。只有冬月室内炉取暖的煤,准许由官
一、该教习受订后限内,不得再受他人之聘,并为人料理各事。
一、现在某文学生,皆因曾在同文馆肄业,已学有门径,与初学有间,应由该教习到堂考试,分别头、二、三班应课何书,即由该教习详细酌定,禀请总办核办。
一、该教习每日教授功课几点钟,应俟该教习考试后禀商总办定夺。每日课毕,任其归寓自由。至其所授功课,应听派员稽查。
一、该教习每日训课,如学生有疑难之处,应听其从容请益,不得以已教生厌烦心。
一、该教习不得教导耶稣天主教中事理。
一、该教习应将所教各生按日功课分数逐日登册,分别优劣,月杪呈于总办,以凭察核。
一所教学生应用洋书图籍等项,须随时预期开单禀知,以便购办发给。
一学生有过,该教习只可面加训饬,告知总办按章办理,不得挞扑,免生事端。至学生犯规,经总办汰退,该教习不得请留。
一、该教习如有心得及有益学堂之举,应具函牍禀明总办核办,即由总办调度,不得径达上宪,以杜越俎。
一、每年假期如年假二十日,暑假二十日,清明、端午、中秋、冬至、万寿、西历元旦各一日,及每月房、虚、昴星值日,即礼拜日,此外之日皆有功课,不得旷误。
一本学堂,特造洋式楼房。该教习派住,一撞即一楼一底。至细崽住屋房,皆由官给。如该教习有洋妇子女,官拨房屋不敷居住,本堂不能增建,由该教习自行料理。
一本堂只准该教习带洋眷子女,不准中国妇人入堂居住,以避嫌疑。
一如三年限内,遇有意想不到之事,中国大宪欲停办学堂,因将该教习裁撤,则给该教习贴薪四个月,计曹平银六百四十两。若限内该教习始勤终怠,教训不力,或肆意妄为,不听总办约束调度,或擅责学生致生事端,则即行撤退,不给以上所言贴薪银两。
一、该教习如因教授出力,或致疾身故,中国给予赏照薪水银四个月。
一如该教习患病,在三礼拜内,准其辍教;三礼拜外,应由该教习另延替人来堂教授,以免旷课。其替人薪水,本堂不管;惟来宁川资,准由官给。
一合同书,华洋合璧,两分一存,学堂一给该教习,以昭信守。
大清光绪二十三年六月日,储材学堂总办杨押
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七月日,某文教习名押。
一各生每晨七点钟闻钲四声即起盥,七点半钟闻钲二声齐赴饭厅啜粥,八点钟闻钲三声入洋文讲舍,十二点钟出讲舍二十分钟,闻钲二声齐赴饭厅午膳,一点半钟闻钲三声入汉文讲舍,五点半钟出讲舍。以上所定时刻系自二月起至九月为然,如十月至正月晷景较短,则七点半钟起身,八点啜粥,八点半钟入洋文讲舍,五点钟出汉文讲舍。盖孟冬至孟春中西功课每日各少半点钟,六点钟闻钲二声赴饭厅晚膳。用膳后准在堂内散步,不准出门。各生在房诵习日间所授汉洋文功课,如有疑难趋赴教习前请质,不准藉此互相串房致扰他人功课。夜间九点三刻由该管稽查委员点名,十点钟一律息灯安睡。如十点钟后有不息灯者,稽查委员查出即行申饬,先记微过,屡犯者戒责记过。
一、各生在讲舍授课之时,均宜端坐静听。其未能明晓者,就前从容请质,不得傲慢呼问。誊正课本,呈请中外教习阅政。凡改正之字,不准再错。洋文学,某国文即用某国语对答。汉文则用官音。
一讲舍习课派定书桌编列号目,学生功课由洋文教习各立分数簿一册,每项以二十分为额,每礼拜六晚汇结,按分数多寡以定名次,开单给阅。礼拜一入堂,各生即按名次定坐,不准紊乱,违者戒责。板上功课图式,在后排观看不清,应回明至前详视。
一各生皆属少年气质未化,约有三种:曰纨气,世家子弟;曰寒酸气,寒士子弟;曰市井气,商贾子弟。尤当痛自洗伐,潜移默化。此后学与年进,尤宜戒除名士气、学究气、江湖气。人苦不自知,慎勿河汉斯言也。
一学以专精为贵,学生既派定,习某国语言文字,不得见[异](思)思迁,从同学中偷习别国文语,致蹈不专不
译一、该教习在接受聘任后的合同期限内,不得再接受他人的聘请,也不得替人处理各种事务。
一、现在的某国文学生,都因为曾在同文馆学习过,已经掌握了入门方法,与初学者有所不同,应由该教习到课堂进行考试,区分头、二、三班应该学习什么书籍,随即由该教习详细斟酌决定,禀报总办审核办理。
一、该教习每天教授功课几个小时,应等该教习考试后禀报商议由总办决定。每天课程结束后,任凭他回住所自由行动。至于他所教授的功课,应听从派员稽查。
一、该教习每天授课,如果学生有疑难之处,应允许他们从容请教求益,不得因为已经教过就产生厌烦之心。
一、该教习不得教导耶稣教或天主教中的事理。
一、该教习应将所教各生的每日功课分数逐日登记在册,区分优劣,月底呈报给总办,以便考察核实。
一、所教学生应用的外国书籍图籍等项,须随时提前开列清单禀报知晓,以便购买发给。
一、学生有过错,该教习只能当面训诫,告知总办按规章办理,不得鞭打,以免惹出事端。至于学生违反规定,经总办淘汰辞退,该教习不得请求留用。
一、该教习如果有心得体会及有益学堂的举措,应写函件禀明总办审核办理,随即由总办调度,不得直接越级上报上级官员,以杜绝越权行为。
一、每年的假期如年假二十日,暑假二十日,清明、端午中秋、冬至、万寿节、西历元旦各一日,以及每月房、虚、昴星值日即礼拜日,此外之日皆有功课,不得旷废耽误。
一、本学堂特造西式楼房。该教习被安排居住,一幢即一楼一底。至于仆役的住房,都由官府提供。如果该教习有洋人妻子女儿,官府拨给的房屋不够居住,本堂不能增建,由该教习自己料理。
一、本堂只准该教习带洋人眷属子女,不准中国妇人入堂居住,以避免嫌疑。
一、如果在三年期限内,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中国大官想要停办学堂,因而裁撤该教习,则给该教习补贴薪水四个月,计曹平银六百四十两。如果期限内该教习开始勤勉后来懈怠,教训不力,或肆意妄为,不听总办约束调动,或擅自责打学生导致事端,则立即撤退,不给上述所说的补贴薪水银两。
一、该教习如果因为教授出力,或致病身故,中国给予赏赐照薪水银四个月。
一、如果该教习患病,在三周内,允许他停止教学;三周外,应由该教习另请替人来堂教授,以免旷课。替人的薪水,本堂不管;只到来宁的川资,允许由官府供给。
一、合同书,华洋合璧,两份一份留存,学堂一份给该教习,以昭示信守。
大清光绪二十三年六月日,储材学堂总办杨某签字
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七月日,某国文教习某某签字
一、各生每天早晨七点钟听到四声钲声即起床洗漱,七点半钟听到两声钲声齐赴饭厅喝粥,八点钟听到三声钲声进入洋文讲舍,十二点钟出讲舍二十分钟,听到两声钲声齐赴饭厅吃午饭,一点半钟听到三声钲声进入汉文讲舍,五点半钟出讲舍。上述规定的时间是从二月起到九月为止,如果十月至正月日照时间较短,则七点半钟起身,八点喝粥,八点半钟进入洋文讲舍,五点钟出汉文讲舍。因为孟冬至孟春中西功课每天各少半小时,六点钟听到两声钲声赴饭厅吃晚饭。用膳后允许在堂内散步,不准出门。各生在房间诵读练习日间所授的汉洋文功课,如有疑难前往教习前请教,不准借此互相串房打扰他人功课。夜间九点三刻由该管稽查委员点卯,十点钟一律熄灯安睡。如果十点钟后有不熄灯者,稽查委员查出即行申斥,先记小过,屡犯者戒责记大过。
一、各生在讲舍授课之时,均应端坐静听。那些未能明白的,就上前从容请教,不得傲慢呼叫提问。誊写改正课本,呈请中外教习阅览改正。凡是改正过的字,不准再错。洋文学,哪国文即用哪国语对答。汉文则用官话发音。
一、讲舍习课派定书桌编列号码,学生功课由洋文教习各立分数簿一册每项以二十分为限额,每礼拜六晚上汇总结算,按分数多少确定名次,开单给阅。礼拜一入堂,各生成即按名次定座,不准紊乱,违者戒责。板上的功课图式,在后排看不清,应回报到前面详细观看。
一、各生都属于少年气质未化,约有三种:曰纨绔气,世家子弟;曰寒酸气,寒士子弟:曰市井气,商贾子弟。尤其应当痛加洗刷,潜移默化。此后随着学业和年龄的增长,尤其应当戒除名士气、学究气、江湖气。人们苦于不自知,切勿轻视这些话。
一、学习以专精为贵,学生既已派定,学习哪国语言文字,不得见异思迁,从同学中偷习别国文语
精之弊。
一教习于各生学行均应稽察,如有惰傲不驯,应即当面申饬,仍注入学行记。如不悛改,斟酌轻重,禀明总办,分别戒责。记过情节较重者,斥革。
译精之弊。
一位教习对于各学生的品行和学业都应当考察稽查,如果有懒惰傲慢、不服管教的,应当立即当面训斥,并记录在品行档案中。如果仍不悔改,根据情节轻重,禀报给总办,分别予以警戒或责罚。记录过错情节较重的,予以开除。
一学生劝惩,以功过为定,特立功过册,由稽查委员掌之,随时登记,月杪呈于总办,分别赏罚。
一洋文书籍、笔墨纸张、仪器等件,均由教习核明转发,立簿记数。纸本只准钞写功课、绘画草图,本上编号、书名,视功课多寡以定本数,不得浪费,违者照价扣偿。铅笔等物亦应用完验明,再给。
一学生临摹法帖,应在汉文讲舍。某生某刻,届时派定。
一学堂中西功课教习,不能为一人指授诸生。一日不到,即少一日课程。倘有托病借故旷课,一日扣赡,一日所扣赡银留存,按季摊赏。一季之中无一日旷课各生,以示激劝。如因真病旷课,应由教习酌核办理。
一两生同住一房,每房各备箕帚二事。逐日清晨,由两生认定双单日轮流洒扫。积垢在箕,即由该听差掀出。盖洒扫本古弟子职,本堂既不习武,借此寓劳,亦佳。若责成听差打扫,势必于学生未起身前进房,诸多不便。各生切勿推诿懒惰,致令房中积秽,违者戒责。
一、各生在房,不准高谈歌唱,酣身六博,并不准观看小说闲书,违者戒责。
一、每日三餐,由教习委员率各生齐赴饭厅同食,俾知饭膳精粗,学生谨肆。各生入饭厅,按次坐定,毋得喧嚷。厨司具膳,如有粗恶偷减等弊,由各员禀知惩处。学生不得私行争。
一饮食之道,无非补益身。内乡党记,孔子不多食。泰西生家言,凡食物须量其胃汁之能化与否,多食则反有害。各生宜知此意。
一学生住房门首俱挂名牌,每夜委员查点,不到者戒责。
一讲舍内不准吸水旱烟,不备茶水。如遇暑天,祗备茶缸于门外,听各生取饮。
一学生遇官假之日,如家在近处,准其归省;假满回堂,不准逾期。逾期者记微过,逾五日以外者记过,即罚旷日赡银;逾十日以外者记大过,并罚旷日赡银。如家在远处,仍在堂住宿,日间出堂,仍应禀明请假登号。倘有在外滋事,查出分别轻重惩办。
一学堂为礼法之所,而应对进退,尤为弟子职。各学生于总办、教习前,均宜执师生礼。总办竟称“总办”,教习则称“老师”或称“先生”。如或相遇,应垂手侍立;与言则敬对,不言则趋退。其于洋教习,则举手加额作礼。
一学生遇有疾病,应请本堂官医诊治,书立病据,送交稽查委员核准,转告教习登入病假簿。微有感冒,照常入堂,免致荒业;实在病重,亦由官医出具据条,送稽查委员转呈总办核准,方许回家调养。痊日即来,如有藉延,查明惩办。
一学生亲友无故不准来堂探望,如实有事来望,准报明号房,通知俟功课完时,招出厅前话。既不准引入住房,亦不准久坐留饭。如因学生有病,特来看视病者,不可以风始,准禀明委员,引入住房探问。
一学生平时不准请假,如有必须请假之事,假期内亦应停给赡银。
一学堂公中院落,专夫打扫各生住房前廊天井,即由该管稽查委员令该听差粪除洁凈。学生十五人,派拨听差一名,由堂发给工食。如服役不勤,许各生禀请稽查委员查明申饬。学生亦不得为一人之事唤遣出门,如欲更换,须五六人合词公禀。至听差,如有要事告假,必先觅到替工,由该管委员核夺。如有别故违犯,轻则斥革,重则棍责驱逐。
一休息之日,如挂号外出,午、晚饭已过时,不准另开。
一、各学生各派定用器,不准擅占强夺。各人衣服对象,亦宜自己小心照管,以防遗失。
一学生被褥衣服均须勤洗,费由自给。身体亦宜时时涤垢浴水,官备七日薙发一次,费亦自给。凡随地皆宜洁凈,私便当就公设溺器,毋得任意随处解泄,致酿秽生疾。
一本学堂培养人材,固以学业为急,而尤重德行。盖德才兼全者,始成大器,尚德行者,必不犯规。各生等务宜自爱,切勿自作聪明,偶尔尝试,致蹈斥革,追缴赡银火食,并着赔公费,以贻不齿之羞。
湖南时务学堂公启
今日之事,岌岌哉!一蹶再蹶,输币割地,刳肉饲虎。身肉有尽,而虎欲无餍。他日之患害,其十倍于今日者,且日出而未有已也
译关于学生的劝勉与惩戒,以功过作为判定标准,特别设立功过册,由稽查委员掌管,随时登记,每月底呈报给总办,分别进行赏罚。
关于洋文书籍、笔墨纸张、仪器等物品,均由教习核实后分发,建立账簿记录数量。纸本只允许抄写功课、绘制草图,本子上需编号、注明书名,根据功课的多寡来确定本数,不得浪费,违者按价扣除赔偿。铅笔等物品也应当在使用完毕后查验清楚,再发放新的。
学生临摹书法帖本,应在汉文讲舍进行。某位学生在某个时刻,届时会指定安排。
学堂中西课程的教习,不能由一人同时指导所有学生。一天不到,就少一天的课程。如果有借口生病或借故旷课,一天扣除一天的津贴,一天所扣的津贴银两留存起来,按季度分摊赏赐。一季之中没有一天旷课的学生,以此作为激励劝勉。如果是因为真正生病而旷课,应由教习酌情核实办理。
两名学生同住一房,每房各准备扫帚和簸箕两样工具。每天清晨,由两名学生认定双单日轮流洒扫。积存的污垢在簸箕里,就由该听差掀出去。因为洒扫本是古代弟子的职责,本堂既然不练习武艺,借此寓含劳役,也是好事。如果责成听差打扫,势必在学生未起身前就进入房间,诸多不便。各位学生切勿推诿懒惰,致使房中积存污秽,违者予以警戒责罚。
各位学生在房内,不准高声谈论歌唱,沉迷于六博游戏,也不准观看小说闲书,违者予以警戒责罚。
每日三餐,由教习委员率领各位学生一同前往饭厅共同进食,以便知晓饭菜的精细与粗糙,学生谨慎或放纵。各位学生进入饭厅,按次序坐定,不得喧哗吵闹。厨师准备饭菜,如果有粗劣偷减等弊端,由各员禀报惩处。学生不得私自争辩。
饮食的道理,无非是补益身体。《乡党》篇记载,孔子不多食。西方生理学家的言论,凡是食物必须衡量胃液能否消化,多食反而有害。各位学生应当明白这个意思。
学生住房门口都挂着名牌,每晚由委员查点,不到者予以警戒责罚。
讲舍内不准吸食旱烟,不备茶水。如果遇到暑天,只在门外准备茶缸,任由各位学生取用饮用。
学生遇到官定假日,如果家在近处,允许回家省亲;假期结束回堂,不准逾期。逾期者记小过,超过五天以上者记过,并罚扣旷日津贴银;超过十天以上者记大过,并罚扣旷日津贴银。如果家在远处,仍在堂住宿,白天出堂,仍应禀明请假登记。如果有在外滋事,查出后分别轻重惩办。
学堂是礼法所在,而应对进退,尤为弟子的职责。各位学生在总办、教习面前,都应当执行师生礼仪。总办直接称“总办”,教习则称“老师”或“先生”。如果相遇,应当垂手侍立;与之说话则恭敬应对,不说话则快步退下。对于洋教习,则举手加额行礼。
学生遇到疾病,应请本堂官医诊治,书写病据,送交稽查委员核准,转告教习登记入病假簿。轻微感冒,照常入堂,以免荒废学业;实在病重,也由官医出具病据,送稽查委员转呈总办核准,才允许回家调养。痊愈之日立即回来,如果有借故拖延,查明后惩办。
学生亲友无故不准来堂探望,如果确实有事来探望,允许报明号房,通知等待功课完毕时,召出到厅前谈话。既不准引入住房,也不准久坐留饭。如果因为学生有病,特来看视病人者,不可以风气开始,允许禀明委员,引入住房探问。
学生平时不准请假,如果有必须请假的事情,假期内也应停止发放津贴银。
学堂公中的院落,专门派夫打扫各位学生住房前的廊下天井,即由该管稽查委员命令该听差清除干净。学生十五人,派拨听差一名,由学堂发给工食。如果服役不勤,允许各位学生禀请稽查委员查明申斥。学生也不得为一人之事唤遣出门,如果想要更换,须五六人合词公禀。至于听差,如果有要事告假,必须先找到替工,由该管委员核定。如果有其他缘故违犯,轻则斥革,重则棍棒责打驱逐。
休息之日,如果挂号外出,午、晚饭已过时,不准另外开饭。
各位学生各自派定使用的器具,不准擅自占据强夺。各人衣服物件,也应当自己小心照管,以防遗失。
学生被褥衣服均须勤洗,费用由自己供给。身体也应当时时洗涤污垢沐浴,官备七日剃发一次,费用也由自己供给。凡是随地都应当洁净,私下便溺应当使用公设溺器,不得任意随处解泄,致使酿成污秽产生疾病。
本学堂培养人才,固然以学业为急,但尤其重视德行。因为德才兼备者,才能成为大器,崇尚德行者,必定不犯规。各位学生务必自爱,切勿自作聪明,偶尔尝试,以致招致斥革,追缴津贴银火食,并责令赔偿公费,以留下不被齿列的羞辱。
湖南时务学堂公启
今日之事,危险啊!一蹶再蹶,输币割地,割肉喂虎。身上的肉有尽,而虎的欲望没有满足。日后的祸害,比今日严重十倍,而且每天都有所增加而没有停止的时候。
。故不攘彝,则无中国。虽然,今之所谓彝者,非若汉唐之间匈奴、回鹘之族,游牧之种,水草之性,无有典章制度,才术械器,可以虚威詟而制梃治也。其政治具有条理,其学问具有本末,其富强者,皆其外见之迹;而其所以富强,千纲万目,皆经数十国,数百年,数千万人,互为讲求,转相仿效,而始有今日。攘云!攘云!盖其难哉!彼日本以攘彝立国者也。庆应末叶,举国之士裂攘臂以言锁港;及明治维新,幡然改图,广开学校,悉师西法。十年之后,风气大成,遂有今日。而推原功首,则一切更革,皆由尊攘党人为之倡。盖攘彝之道,未有善于是者也。吾湘以士气闻天下,通商数十载,西人足迹交中国,惟于楚地,几不敢越半步。论者谓志气之盛,魄力之厚,视日本之言锁港者,殆将过之。于是海内海外,遂咸以守旧目湘士。然窃闻吾乡先辈,若魏默深、郭筠仙、曾劼刚诸先生,咸于天下不讲西学之日,受怨谤,忍尤诟,毅然慨然以倡此义。至今天下之讲西学者,则靡不宗诸先生。乌在湘人之为守旧也?且如日本前事,虽守旧,何害?其守愈笃者,其变亦愈诚。吾湘变,则中国变;吾湘立,则中国存。用可用之士气,开未开之民智,其以视今日之日本,宁有让焉?宁有让焉!今事变益急,天子宵旰单虑,惟广立学校,培植人才,为自强本计,累降纶綍,布此义于天下。江淮、闽浙、秦晋、鄂蜀,闻风兴起,云鳞漇萃;而吾湘以雕敝之余,未克具举。今值制军张公、中丞陈公、督学江公,咸以一时通人,提倡新政,嘉惠斯土。吾湘士及今不思自厉,上无以宣圣天子作育之化,中无以答贤有司宏奖之雅,下无以塞薄海豪杰敬畏想望之心。是用簪萃同人。共昌斯举,将聘达人以主讲授,选聪俊以充生徒,藏书籍以备观摩,置图器以资试验。常年之费,岁以数万。亦既呈请大吏,将东征筹饷,部议加增盐厘,已收未缴之项,拨归堂中,藉充岁费。然草创伊始,构造房屋,购置书器,需费极繁,开办不易。盖闻千金之裘,非一腋所集;万间之厦,非独木所成。凡我同志,远念敌王所忾之义,近思维桑与梓之情,大为强国保种之谋,小为育子克家之计。其家有乐于是欤?维持大局,提倡盛举,食毛践土,咸有责焉已耳。昔道咸之乱,惟我湘士翼戴王室,厥功最高,天下称之。自今以往,其祸害益烈,其待才益急,其戡定益难。惟我湘士,其宁能自弃焉?奖掖之而财成之,是在君子。
译所以如果不抵御夷狄,就没有中国。虽然如此,现在所谓的夷狄,不像汉唐之间的匈奴、回鹘那些部族,是游牧的种类,具有水草般的习性,没有典章制度、才略术数和器械,可以用虚张声势威慑而用木棒治理。他们的政治有条理,他们的学问有本末,他们富强的表现,都是外在显现的迹象;而他们之所以富强,千头万绪,都经过数十个国家、数百年、数千万人,互相探讨研究,辗转模仿效法,才达到今天的地步。抵御啊!抵御啊!大概很难吧!那日本是以抵御夷狄立国的。庆应末年,全国的人士都捋起袖子大声主张封锁港口;等到明治维新,突然改变计划,广泛开设学校,全部学习西方的方法。十年之后,风气大盛,于是有了今天。而推究功劳的首要,那么一切变革,都是由尊王攘夷党人倡导的。大概抵御夷狄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们湖南以士气闻名天下,通商几十年,西方人的足迹遍布中国,唯独在楚地,几乎不敢迈出半步。评论的人说志气的旺盛,魄力的深厚,比起日本主张封锁港口的人,大概将要超过他们。于是海内外,都普遍把湖南士人看作守旧。但我私下听说我们乡里的先辈,像魏默深、郭筠仙、曾劼刚等先生,都在天下不讲求西学的时候,遭受怨恨诽谤,忍受侮辱诋毁,毅然慨然地倡导这个义理。直到今天天下讲求西学的人,没有不尊崇这几位先生的。哪里是湖南人守旧呢?况且像日本以前的事情,虽然守旧,有什么妨碍?他们守旧越坚定,他们的变革也越真诚。我们湖南变革,那么中国就变革;我们湖南自立,那么中国就生存。利用可用的士气,开启未开的民智,比起今天的日本,难道会有逊色吗?难道会有逊色吗!现在事变更加紧急,天子日夜忧虑,只有广泛设立学校,培植人才,作为自强的根本计划,多次颁布诏书,把这个义理布告天下。江淮、闽浙、秦晋、鄂蜀等地,闻风兴起,像云和鱼鳞一样聚集;而我们湖南在凋敝之余,未能全面施行。现在正值制军张公、中丞陈公、督学江公正是一时的通才,提倡新政,恩惠这片土地。我们湖南士人如果现在不想自我勉励,对上无法宣扬圣天子培育教化的恩德,对中无法报答贤良官员宏大奖赏的情意,对下无法平息四海豪杰敬畏盼望的心情。因此聚集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兴盛这件事,将要聘请通达的人来主持讲授,选拔聪明俊秀的人来充当学生,收藏书籍来供观摩学习,购置图表仪器来资助试验。每年的费用,每年数以万计。已经呈请大吏,将要向东征调筹款,部议增加盐厘,已收取未缴纳的款项,拨给学堂,借以充作年度费用。然而初创开始,建造房屋,购置书籍仪器,需要费用极多,开办不易。大概听说千金之裘,不是靠一只狐腋皮聚集而成;万间之厦,不是靠一根木头建成。凡是我们同志,远念抵御敌人愤怒的道义,近思对家乡桑梓的感情,大为强国保种的谋划,小为养育儿子能够持家的计策。难道家里不乐于此吗?维持大局,提倡盛举,吃这土地上的粮食,走这土地上的路,都有责任啊。过去道光咸丰年间的战乱,只有我们湖南士人辅佐拥戴王室,功劳最高,天下称赞他们。从今以后,祸害更加猛烈,对人才的需求更加急切,平定更加困难。只有我们湖南士人,难道能自暴自弃吗?奖掖他们并帮助他们完成,在于君子。
学校余论
梁启超
军兴以前,中国之学堂惟有同文馆、广方言馆等,所在屈指可数,生徒不满千计,是以梁启超忧之。军兴以后,庙谟谆谆,野议缤缤,则咸以振兴学校为第一义。上自京师,下及省会,讫于岩邑,两岁之间,踵武数十。其以故有书院改课、增课者,称是;其倡议而未成、成而未及知者,亦称是。虽比之泰东西各国,万不逮一,然风气之开,不可谓无其几也。然而梁启超愈益忧之,忧之奈何?曰:今之以学校为第一义者,岂不以育人才乎哉?虽然,彼向之同文馆、水师学堂等,其设心也,曷尝不惟育才之为务?然至今数十年,未尝有非常之才出乎其间,以效用于天下,天下所共闻也。今之兴学堂者,其意宁不曰:吾今之为此,必有以异于彼所云也?然而吾窃量其它日之所成就,必无以远过于彼,且犹或弗逮,何也?表正者影直,表迻者景邪,此公理之易明者也。彼同文馆等之设,其原奏档案所称,不过以交涉日伙,鞮寄需人,思通其语言,毋受蒙蔽,故其所成就,上焉者足备总署使馆之翻译,下焉者可充海关洋行之通事。彼其所求之者,固如是而已。故虽以丁韪良、傅兰雅等为之教习,不可谓非彼中文学之士,然而所成卒不过是,何也?所以为教者,未得其道也。今教之之道,举无以过于彼,而教习之才,又远出丁、傅下。其聘用西人者,半属无赖之工匠、不学之教士;其用华人者,则皆向者诸馆之学生,学焉而未成,成焉而不适于用者也。其尤下者,香港、宁波之衣食于西人者也。教之之道既如彼,教之之人复如此,以故吾敢量其它日之所成,且或弗逮也。夫所谓教之未得其道者,何也?自古未有不通他国之学而能通本国之学者,亦未有不通本国之学而能通他国之学者。西人之教也,先学本国本法,乃进求万国文法,先受本国舆地、史志、教宗、性理。乃进求万国舆地史志教宗性理,此各国学校之所同也。今中国之为洋学者,其能识华字联缀书成俗语者,十而四五焉。其能通华文文法者,百而四五焉。其能言中国舆地史志教宗性理者,殆几绝也。此其故何也?彼设学之始,其意以为吾之教此辈也,不过责之以译文传语,为交涉之间所有事。若夫经世之义,齐治平之道,别有所谓。揣摩讲章,唾掇甲第之人,以讲求之而不修,必以望之于此辈。故其学中所设,虽有华文功课一门,不过循例奉行,苟以塞责,实则视为无足重轻之事。其西文总教习等,既于中学毫发未有所闻,而其所谓华文分教习者,又大半乡曲学究,抱兔园册子,谓为绝学,以此而欲造人才,乌可得也?然使于中学虽不甚厝意,而于西学实有所大成,犹可言也。凡学西文者,大率五六年后乃始能尽通其文,规可以读其书,知其义,无所于阂。而今之治此学者,往往学四五年,辄以译人之才,嚣然自大,出而谋衣食,自此以往,即与学绝。而究其前数年所学者,不过语句拼字文法之类,去西学尚远甚。今夫能作华语,粗解华文之人,不能命为中学之人才,此五尺之童之所共明也。然则能作西语,粗解华文之人,不能命为西学之人才,昭昭然矣。故恒有彝其语,彝其服,日以西学自鸣于口岸,而叩以彼中政治学术形势情实,其所见闻,视我辈之待命舌人者,尚或有闲。何则?学与不学之异也。夫此四五年之间,于中国之学,既已循例若赘阁束一切,则其所诵经书,只能谓之认字,其所课策论,只能谓之习文法,而绝不能谓之中学。其西学亦然,极其能事,乃亦不过在认字与习文法之二事,是直谓之未学焉,可已。
今以国家之所旁求,天下之所侧望,翘首企踵,以谓他日拨乱反正之才,将取于是,而其究竟乃卒归于未学,此余所以悁悁而悲也。然则奈何?曰:无徒重西文教习,而必聘通儒为华文教习,以立其本。无仅学西文,而必各持一专门之西学,以致其用。斯二义者,立夫乃谓之学。今日之学,当以政学为主义
译关于学校的余论
梁启超
甲午战争爆发之前,中国的学堂只有同文馆、广方言馆等,数量屈指可数,学生不满千人,因此梁启超对此感到忧虑。战争爆发之后,朝廷的谋划反复强调,民间的议论纷纷扰扰,都一致认为振兴学校是首要任务。上自京城,下至省会,直到边远县城,两年之间,相继建立的学堂有几十所。其中由书院改为学堂、增加课程的,数量很多;那些倡议而未建成、或建成而未及知晓的,数量也很多。虽然与欧美各国相比,相差万倍不止,但风气初开,不能说没有端倪。然而梁启超却更加忧虑,忧虑什么呢?回答说:现在把学校作为首要任务的人,难道不是为了培养人才吗?虽然如此,过去设立的同文馆、水师学堂等,其初衷难道不也是以培养人才为务吗?但到现在几十年,从未有非凡的人才从中产生,为天下效力,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现在兴办学堂的人,其用意难道不是说:我现在的做法,一定与过去所说的有所不同吗?然而我私下推测,它们日后所取得的成就,一定不会远远超过过去,甚至可能还不如过去,为什么呢?标杆正了影子就直,标杆歪了影子就斜,这是显而易见的公理。过去同文馆等设立时,原奏档案中所称,不过是因为外交事务日益增多,需要翻译人员,想通晓他们的语言,不受蒙蔽,所以所培养的人才,上等的足以担任总理衙门和使馆的翻译,下等的可以充当海关和洋行的通事。他们所追求的目标,本来就是这样而已。所以即使聘请丁韪良、傅兰雅等人担任教习,不能说不属于西方文学之士,但最终所成就的也不过如此,为什么呢?因为教育的方法,没有得其要领。现在教育的方法,没有什么比过去更好的,而教习的人才,又远远不如丁韪良、傅兰雅。聘请的西方人,多半是无赖的工匠、没有学问的教士;聘请的中国人,都是过去各馆的学生,学了却没学成,学成了却不适用。其中最下等的,是依靠西方人衣食的香港、宁波人。教育的方法既然那样,教育的人又如此,所以我敢推测它们日后的成就,甚至可能还不如过去。所谓教育没有得其要领,是指什么呢?自古以来,没有不通晓他国学问而能通晓本国学问的,也没有不通晓本国学问而能通晓他国学问的。西方人的教育,先学习本国的法律,然后进而追求万国的文法;先接受本国的地理、史志、宗教、性理,然后进而追求万国的地理、史志、宗教、性理,这是各国学校的共同之处。现在中国学习洋务的人,能认识汉字、连缀成句、说俗语的人,十人中占四五人;能通晓华文文法的人,百人中占四五人;能谈论中国地理、史志、宗教、性理的人,几乎绝迹了。这是什么原因呢?他们设立学校之初,其用意认为我教育这些人,不过是要求他们翻译文字、传达语言,处理外交之间的事务。至于经世致用的义理,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另有说法。那些揣摩八股文章、窃取科举功名的人,让他们去讲求而不修习,必定指望从这批人身上得到。所以学校中所设,虽然有华文功课一门,不过是循例奉行,苟且塞责,实际上视为无关紧要之事。西文总教习等人,对中学毫发未有所闻,而他们所谓的华文分教习,又大半是乡野学究,抱着兔园册子,认为是绝学,用这种方法想要造就人才,怎么可能呢?然而如果对中学虽然不太在意,但对西学确实有大成就,还可以说过去。凡是学习西文的人,大抵五六年之后才能完全通晓其文字,才可以读他们的书,理解其意义,没有障碍。而现在治此学的人,往往学习四五年,就以翻译之才,嚣张自大,出来谋求衣食,从此以后,就与学问隔绝了。而探究他们前几年所学的,不过是语句、拼字、文法之类,距离西学还远得很。现在,能说华语、粗解华文的人,不能称为中学的人才,这是五尺孩童所共知的。那么能说西语、粗解华文的人,不能称为西学的人才,也就显而易见了。所以常常有人说着他们的语言,穿着他们的衣服,每天在口岸以通晓西学自鸣得意,但问起他们那里的政治、学术、形势、实情,他们的见闻,比起我们这些等待命令的翻译人员,或许还有差距。为什么呢?这是学与不学的区别。在这四五年之间,对中国学问,既然已经循例如同赘疣一样搁置一切,那么他们所诵读的经书,只能称为认字,他们所练习的策论,只能称为习文法,而绝不能称为中学。西学也是如此,尽其所能,也不过是在认字与习文法这两件事上,这简直可以说是没有学问,可以了。
现在国家广泛求贤,天下侧目仰望,翘首企足,认为日后拨乱反正的人才,将从这里选取,而其最终结果却归于没有学问,这就是我忧愤悲伤的原因。那么怎么办呢?回答说:不要只重视西文教习,而必须聘请通儒担任华文教习,以确立根本。不要只学习西文,而必须各自掌握一门专门的西学,以发挥其作用。这两条原则,确立了才可称为学问。今天的学问,应当以政学为宗旨。
,以艺学为附庸。政学之成较易,艺学之成较难。政学之用较广,艺学之用较狭。使其国有政才而无艺才也,则行政之人振兴艺事,直易易耳。即不尔,而借才异地,用客卿而操纵之,无所不可也。使其国有艺才而无政才也,则绝技虽多,执政者不知所以用之,其终也必为他人所用。今之中国,其习专门之业稍有成就,散而处于欧墨各国者,固不乏人。独其讲求古今中外治天下之道,深知其意者,殆不多见。此所以虽有一二艺才,而卒无用也。抑欲为艺学者,奉一专门名家之西人以为师,虽于中国之学不识一字可也。欲为政学者,必于中国前古之积弊知其所以然,近今之情势知其所终极,故非深于中学者不能治此业。彼夫西人之箸书,为我借箸者,与今世所谓洋务中人,介于达官市侩之间,而日日攘臂言新法者,其于西政非不少有所知也,而于吾中国之情势政俗未尝通习,则其言也必窒碍不可行。非不可行也,行之而不知其本,不以其道也。于是有志经世者,或取其言而试行之,一行而不效,则反以为新法之罪。近今之大局未始不坏于此也。故今日欲储人才,必以通习六经经世之义,历代掌故之知其所以然之故,而参合之于西政,以求致用者为第一等。求之古人,则有若汉之长沙子政、武侯、秦之景略、后周之王朴、宋之荆公、夹漈、永嘉、元之贵与、明之姚江、国朝之船山、梨洲、亭林、默深,庶几近之。求之西域,则彼中政治学。院之制略以公理,人与人相处所用谓之公理,公法国与国相处所用谓之公法,实亦公理耳。之书为经,以希腊罗马古史为纬,以近政近事为用,其学焉而成者,则于治天下之道,及古人治天下之法,与夫治今日之天下所当有事。若集两造而辨曲直,陈缁羔而指白黑,故入官以后,敷政优优,所谓学其所用,用其所学,以故缝掖之间无弃才,而国家收养士之效。日本之当路知此义,变法则独先学校,学校则首重政治,采欧洲之法而行之,以日本之道,是以不三十年而崛起于东瀛也。今中国而不思自强则已,苟犹思之,其必自兴政学始。宜以六经诸子为经,经学必以子学相辅,然后知经学之用,诸子亦皆欲以所学易天下者也。而以西人公理公法之书辅之,以求治天下之道,以历朝掌故为纬,而以希腊罗马古史辅之,以求古人治天下之法,以按切当今时势为用,而以各国近政近事辅之,以求治今日之天下所当有事。苟由此道得师而教之,使学者知今日之制度,何者合于古,何者戾于古,何者当复古,何者当变古;古人之制度,何者视今日为善,何者视今日为不善,何者可行于今日,何者不可行于今日;西人之制度,何者可行于中国,何者不可行于中国,何者宜缓,何者宜急,条理万端,烛照数计,成竹在胸,遇事不挠。此学若成,则真今日救时之良才也。《易》曰:「正其本,万事理;失之毫厘,缪以千里。」不此之务,则虽縻巨万之资,竭数十年之力,仅为洋人广蓄买办之才,靡捄于国,靡造于民。吾恐它日必有达识之士,以学堂为诟病者。彼海军一政,日本讲之而得强,中国讲之而得削,其名不殊,其实大异。乌乎,其无使今日之学堂等于昔日之海军也?问者曰:「子偏重政学子,薄艺学乎?」艺学者,西人所以致富强之原也。释之曰:「予乌敢薄艺学?」顾欲治艺学者,必广备诸器以藉试验,历履诸地以资测勘,教习必分,请颛门,学生必储之绮岁。吾度今者诸学生经费之所入,尚未足以语于此也。若治政学者,则坐一室可以知四海,陈籍可以得折衷,虽十室之邑,中人之产犹能举之。故吾谓政学之成较易,艺学之成较难也。若夫有大力者,能博物之院,开比较之厂,聚其才俊以前民用,此又国之命▯也。夫乌得而薄之?吾直异夫今之言学堂者,上焉于政无所达,下焉于艺无所成,而徒考绩于口舌之间,自画于同文方言之一义,而欲以天下才望之于其徒也。
译将技艺之学作为附属。政治之学容易成功,技艺之学难以成功。政治之学用途较广,技艺之学用途较窄。假如一个国家有政治人才而没有技艺人才,那么行政官员振兴技艺事业,简直非常容易。即使不是这样,而从别国借才,任用客卿并加以操控,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假如一个国家有技艺人才而没有政治人才,那么绝技虽然很多,执政者不知道如何使用他们,最终必然被他人所用。现在的中国,那些学习专门技艺稍有成就,散居在欧美各国的人,本来就不缺乏。唯独那些讲求古今中外治理天下的道理,并深知其意旨的人,几乎很少见到。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有一两个技艺人才,最终却无用的原因。
再说,想要学习技艺的人,奉一位西方的专门名家为师,即使对中国学问一字不识也可以。想要学习政治的人,必须对中国古代积累的弊病知道其所以然,对近代的情势知道其最终趋向,所以不精通中国学问的人不能从事这一行。那些西方人著书,为我们出谋划策的人,以及当今所谓洋务中人,介于达官贵人和平庸商贾之间,而天天挥臂谈论新法的人,他们对西方政治并非没有一些了解,但对于我们中国的情势和政俗未曾通晓熟悉,那么他们的言论必然窒碍难行。并非不可行,而是实行却不知道根本,不遵循正确的方法。于是有志于经世致用的人,有时采纳他们的言论并尝试实行,一实行而没有效果,反而认为是新法的罪过。近代的大局未尝不因此败坏。
所以今天想要储备人才,必须以通晓六经经世致用的义理,了解历代典章制度之所以然的原因,并参合西方政治,以求实际效用的人为第一等。在古人中寻找,则有像汉代的刘向(子政)、诸葛亮(武侯),秦代的王猛(景略),后周的王朴,宋代的王安石(荆公)、朱熹(夹漈)、叶适(永嘉),元代的许衡(贵与),明代的王阳明(姚江),清代的王夫之(船山)、黄宗羲(梨洲)、顾炎武(亭林)、魏源(默深),大概接近于此。在西方寻找,则他们政治学院的制度,大致以公理(人与人相处所用谓之公理,国与国相处所用谓之公法,实际上也是公理)之书为经,以希腊罗马古史为纬,以近代政治和近事为用,那些学习而成才的人,对于治理天下的道理,以及古人治理天下的方法,还有治理今天天下所应当做的事,如果集合双方来辨明曲直,陈列证据来指明黑白,所以入仕之后,施政从容宽裕,所谓学习所用的,使用所学的,因此士人中没有被废弃的人才,而国家培养士人的效果得以显现。
日本当权者懂得这个道理,变法首先从学校开始,学校首先重视政治,采纳欧洲的方法并实行,结合日本的道路,所以不到三十年就在东方崛起。现在中国如果不思自强也就罢了,如果还想着自强,那必须从振兴政治之学开始。适宜以六经诸子为经,经学必须以子学相辅助,然后才知道经学的用处,诸子也都是想用所学来改变天下。并用西方公理公法之书来辅助,以求治理天下的道理;以历代典章制度为纬,并用希腊罗马古史来辅助,以求古人治理天下的方法;以切合当今时势为用,并用各国近代政治和近事来辅助,以求治理今天天下所应当做的事。如果由此道路得到老师并教导他们,使学者知道今天的制度,哪些符合古代,哪些违背古代,哪些应当复古,哪些应当变革;古人的制度,哪些比今天好,哪些比今天不好,哪些可以在今天实行,哪些不可在今天实行;西方人的制度,哪些可以在中国实行,哪些不可在中国实行,哪些应当缓行,哪些应当急行,条理万千,明察秋毫,心中有数,遇事不犹豫。这种学问如果成功,那么就是今天救世的良才。《易经》说:“端正根本,万事治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不致力于此,那么即使耗费巨大的资财,耗尽数十年的力量,只是为洋人广泛蓄养买办之才,对国家无益,对百姓无造。我担心将来一定有见识卓越的人,以学堂为耻辱。
那海军这一项政事,日本讲求它而变得强大,中国讲求它而变得削弱,名称相同,实际大不相同。唉,不要让今天的学堂等同于昔日的海军啊!有人问:“您偏重政治之学,轻视技艺之学吗?”技艺之学,是西方人致富强的根源。回答说:“我怎么敢轻视技艺之学?”只是想要学习技艺的人,必须广泛准备各种器具以供试验,遍历各地以供测量勘察,教师必须分科,聘请专门名家,学生必须从小培养。我估计现在各学生经费的收入,还不足以谈论这些。如果学习政治之学,那么坐在一间屋子里可以知道四海,陈列书籍可以得到折衷之论,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城,中等家产的人也能做到。所以我说是政治之学容易成功,技艺之学难以成功。至于有大力者,能建立博物院,开设比较工厂,聚集才俊以引导民用,这又是国家的命脉所在。怎么能轻视它呢?我只是奇怪现在谈论学堂的人,上层对政治无所通达,下层对技艺无所成就,而只在口舌之间考核成绩,局限于同文方言这一意义,却想将天下的人才希望寄托在他们的学生身上。
论科举
梁启超
科举,敝政乎?科举法之最善者也。古者世卿,春秋议之,讥世卿,所以立科举也。世卿之敝,世家之子不必读书,不必知学,虽騃愚佚,亦循例入政,则求读书、求知学者必少。如是,故上无才。齐民之裔,虽复读书,虽复知学,而格于品第,末从得官,则求读书、求知学者亦少。如是,故下无才。上下无才,国之大患也。科举立,斯二敝革矣。故世卿为据乱世之政,科举为升平世之政。
古者科举皆出学校。学校制废,而科举始敝矣。古者家有熟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州有党正,遂师,乡大夫,皆其地之教师也。见于《周礼》者,皆言掌其地之教令。《王制》所记,有秀士、选士、俊士、进士之号。当其为秀士也,家、党、术、乡教之。《国语》齐桓公内正之法:正月之朔,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贤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奉养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是谓蔽贤,其罪五。”役官及五属大夫复事,公问之如初。五属大夫退而修教于其属,属退而修县县,县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启超案:属、县、乡、卒、邑、家,以《周礼》、《管子》证之,皆使教于其地者。当其为选士也,司徒教之;当其为俊士也,大乐正教之。故升秀士于司徒者,乡大夫也。《尚书大传》:“七十而致仕,老其乡里,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岁事已毕,余子皆入学。启超案:古者乡官皆以其乡人为之。然则乡大夫者,皆老于其乡之大夫也。升选士于学者,司徒也;升俊士于司马而告于王者,大乐正也。居处相迩,耳目相习,为之师者,当平居之时,于士之德行、道艺,孰高孰下,孰贤孰不肖,固已孰察之而饫知之。及大比之日,书其贤者与其能者,盖教之有素,非漫然决优劣于一二日之间而已。自汉以后,得天下者皆于马上,庠序之事未遑,京师大学犹且议数十年不能定,郡国之间尤无闻焉。故虽有乡举里选之名,而于古人良法美意,殆稍稍澌灭矣。是以天子不能教士,而惟立一荣途为之标准,以诱厉之,天下之士趋焉,班孟坚所谓利禄之路然矣。于其时也,或有硕儒巨子出乎其间,代司徒、乐正之权,行学校之事,缀学小。生焉,萃焉,禀而受之。至其人才盛衰,则恒视国家所立之标准,或善或不善以为差。虽然,取士之与教士,既分其途,则虽其所立标准极尽善美,而于得人抑已难矣。故两汉辟举之法,其流弊乃至变为九品中正。盖学校不立,有司未尝有人才之责,一旦以考校宾兴之事,而受成于渺不相属之刺史守相,其安从知之,而安从举之?是以不考实行,专采虚望,末流所届,乃至寒门贵族,划若鸿沟,乡举里选之敝,极于时矣。隋唐以后,制科代兴,虑郡国之不实,乃悉贡京师以一其权;虑牧守之徇私,乃专出侍臣以承其乏。夫郡国之疏逖,已逊于塾序,而京师又加甚焉;牧守之阂隔,已异于学官,而内臣又加甚焉。举一切耳目,而寄之于虚空无薄之区,于孔子「举尔所知」之义,其悖谬为何如矣!其疏逖而阂隔,既已如是,则非惟实行无可见,即虚望亦无可闻。于是其所立以为标准者,不得不在雕虫之技、兔园之业、狗曲之学、蛙鸣之文上,以鼓下,下以应上,父诏兄勉,友习师传,虽有道艺,非由此进不为荣;虽有豪杰,非由此道不能进。尽数十寒暑,疲精敝神,以从事于此间,而得与不得,尚在不可知之数。故三代之盛,天下之士无一人不能自成其才,而国家不可胜用。两汉之间,士民之失教而自弃者,盖有之矣。苟其才学可备世用,则无不可以自达。降及后世,岂惟不教,又从而锢蔽之;岂惟不用,又从而摧残之。呜呼!其所余能几何哉?故科举
译论科举
梁启超
科举是弊政吗?科举是最完善的制度。古代实行世卿制,春秋时期对此加以议论,讥讽世卿制,正是为了确立科举制。世卿制的弊端在于,世家子弟不必读书,不必求知,即使愚笨荒淫,也能按惯例进入政界,那么追求读书、追求知识的人必然很少。像这样,所以上层没有人才。平民的后代,即使读书,即使求知,却因受限于门第等级,最终无法做官,那么追求读书、追求知识的人也很少。像这样,所以下层也没有人才。上下都没有人才,是国家的大患。科举制确立后,这两种弊端就革除了。所以世卿制是据乱世的政体,科举制是升平世的政体。
古代的科举都出自学校。学校制度废除后,科举才开始出现弊端。古代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州有党正、遂师、乡大夫,都是当地的教育官员。《周礼》中记载,都说他们掌管当地的教育政令。《王制》所记载的,有秀士、选士、俊士、进士的称号。当他们是秀士时,由家、党、术、乡来教育他们。《国语》中齐桓公内政的法令规定:正月初一,乡长汇报工作,君主亲自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居家好学,对父母慈孝,聪明贤良仁义,在乡里闻名的人吗?有的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遮蔽贤明,罪加五等。”官员们处理完事务后,君主又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贡献臂膀之力,出众于众人的人吗?有的就报告,有而不报告,这叫遮蔽贤才,罪加五等。”役官及五属大夫汇报工作,君主像起初那样询问。五属大夫退下后在其管辖地推行教化,属退下后推行到县,县退下后推行到乡,乡退下后推行到卒,卒退下后推行到邑,邑退下后推行到家。因此,普通人有善行,就可以被举荐。梁启超按语:属、县、乡、卒、邑、家,用《周礼》、《管子》来考证,都是指在当地负责教化的人。当他们是选士时,由司徒教育他们;当他们是俊士时,由大乐正教育他们。所以将秀士推荐给司徒的,是乡大夫。《尚书大传》说:“七十岁退休,在乡里养老,大夫做父师,士做少师。”每年的农事结束后,剩下的子弟都入学。梁启超按语:古代的乡官都由当地人担任。那么乡大夫,都是在本乡养老的大夫。将选士推荐给学校的,是司徒;将俊士推荐给司马并报告给君王的,是大乐正。居住相近,耳目熟悉,做老师的人,在平时,对于士人的德行、道艺,谁高谁低,谁贤谁不贤,本来就已经详细考察并充分了解了。到了大比之年,记录贤能的人,大概是平时教育有素,并非漫不经心在一两天之间决定优劣。自汉代以后,得天下的人都在马上,无暇顾及学校之事,京师大学尚且议论几十年不能确定,郡国之间更是没有听说。所以虽然有乡举里选的名义,但对于古人良法美意,几乎渐渐消亡了。因此天子不能教育士人,只设立一条荣途作为标准,来诱导激励他们,天下的士人趋之若鹜,班固所说的利禄之路就是这样。在这个时候,或许有硕儒巨子出现在其中,代替司徒、乐正的职权,施行学校之事,聚集学生,传授知识。至于人才的盛衰,则常常看国家所设立的标准,或善或不善而有差别。虽然如此,取士与教士既然分开了途径,那么即使所立的标准极其完善美好,但在得到人才方面也已经很难了。所以两汉的辟举之法,其流弊甚至变成了九品中正制。大概是因为学校不设立,官员从未承担过人才的责任,一旦以考校选拔之事,而听命于毫不相干的刺史守相,他们从哪里了解,又从哪里举荐呢?因此不考察实际品行,专门采纳虚名,末流所至,乃至寒门贵族,界限分明如鸿沟,乡举里选的弊端,在当时达到了极点。隋唐以后,制科相继兴起,担心郡国不实,于是全部贡送到京师以统一权力;担心牧守徇私,于是专门派出侍臣来承接空缺。郡国的疏远,已经不如学校,而京师更加严重;牧守的隔绝,已经不同于学官,而内臣更加严重。将一切耳目,寄托在虚空无着之处,对于孔子“举荐你所知道的”的意义,其悖谬到了什么程度!其疏远而隔绝,既然已经这样,那么不仅实际品行无法看见,即使虚名也无法听闻。于是他们所设立作为标准的,不得不在雕虫小技、兔园之业、狗曲之学、蛙呜之文上,以上鼓动下,以下应和上,父亲告诫兄长勉励,朋友学习老师传授,即使有道艺,不由此晋升不为荣;即使有豪杰,不由此道不能进。耗尽数十寒暑,疲惫精神,从事于此,而得与不得,还在不可知之数。所以三代之盛,天下之士无一人不能自成其才,国家不可胜用。两汉之间,士民失教而自弃的,大概有之。如果其才学可备世用,则无不可以自达。降至后世,岂惟不教,又从而锢蔽之;豈惟不用,又從而摧殘之。嗚呼!其所餘能幾何哉?故科舉
科举学校既已分矣,则其所立标准出于多途者,其才稍盛;出于一途者,其才益衰。此亦古今得失之林也。故汉代以孝廉为常科,而其余有所谓贤良方正者,直言极谏者,多不具征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元光五年,文学高第者,有行义者,茂才异伦者,多不具征可充博士位者。阳朔二年,勇猛知兵法者;元延元年,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者;建平元年,明兵法有大虑者;建平四年,治狱平者;元始二年,通天文历算锺律方术本草者;元始五年。而丞相辟掾亦有四科: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习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覆问,文中御史;四曰刚毅多遭事,不惑明,足断材,任三辅县令。光禄茂才亦有四行:厚质朴,谦逊节俭。刺史移名亦有三等:一明经,二明律,三能治剧。其取之也,或特诏征,或特科试,或三府辟,或公交车召,或公卿郡国举,或遣持节察上,或上书待诏,或博士弟子射策,或以技艺为郎。《汉书·卫绾传》或仕郡为曹掾从事,其科目与出身之多如此。故天下之士皆能因其性之所近,而各成其学。学苟成矣,则征辟察举交至,未有不能自见者也。故天下人人皆有用之器,而国家不至以乏才为患。唐因隋制,设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明字,六曰明算。又有史科、开元礼、道举、童子、学究等科。其制科之名则多至百数,见于《困学纪闻》者八十有六。虽不免猥滥,而一时贤俊如姚崇之下笔成章,张九龄之道侔伊吕者,往往出焉。宋初继轨,亦有九经、五经、三史、三礼、三传、通礼。初沿唐制试《开元礼》,至开宝六年,《开宝通礼》成,乃改科。是岁以新书试问学究、明经、明法、明医。《宋史·医学》初隶太常寺,元礼间始置提举判局以教之,曰方脉科、针科、疡科。试题有六:一墨义,二脉义,三大义。四论方、五假令、六运气等科。夫明经有科,则士知守其教矣;行义有科,则人笃于行矣;治剧有科,则有司知尽心于民事矣;明律治狱有科,则政刑平矣;兵法有科,则多折冲之才矣;《开元礼》、通礼有科,则士习于本朝掌故矣;学究有科,则可以为人师矣;技艺、明算有科,则制器前民矣;明医有科,则人寿矣。此诸科者,今西方之国,莫不有之。若骤以语守旧之徒,则将吐而弃之,曰「彝也,彝也」,而不知皆吾中国所尝行之者也。惜乎,徒悬其名,未广其用,其所偏重,乃专在进士一科,遂令天下学子,虽有绝学高志,不能不降心俯首,以肆力于诗试帖括之业,而通人硕儒,蹉跎不第,若韩愈、刘蕡者,犹不可数计。驯至廉耻道丧,请谒若固,关节还往,温卷求知等,名习焉不以为怪。荣途之狭,人才之少,风俗之坏,盖自千数百年以来矣。宋熙宁间,议建学校,变贡举,罢诗赋,问大义,此三代之下一大举动也。惜荆公以无助而败,后人废其学校之闳议,而沿其经义之偏制,谬种流传,遗毒遂日甚一日。凡天下任举一事,必有本末。荆公之议,兴学本也,变科末也。本既不行,徒用其未,不成片段,安得不敝?荆公经义取士,未敢谓为善制,而合科举于学校,则千古之伟论也。当时旧执政之党,哓哓争辩,全属意见之言。其传诵后世,最近理而乱真者,苏文忠公一疏也。向尝刺其纰谬而条辨之,今录于下:当今之世,其犹有援此等迂谬之论以相驳诘者,可以此折之矣。苏氏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而于学校贡举乎?虽用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明,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梁启超曰:「君相虽曰知人,若欲举天下之士,其才,」学之可任与否,一望而尽得之,虽尧、汤、皋、禹,吾知其不能矣。则必寄耳目于公卿,公卿寄之牧守,牧守寄之令长,令长可谓亲
译科举与学校既然已经分开,那么选拔人才的标准如果出自多种途径,人才就会稍显兴盛;如果出自单一途径,人才就会更加衰微。这也是古今得失的关键所在。
所以汉代以孝廉为常设科目,而其余还有所谓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大多不具备征召明晓当世事务、习熟先圣之术的人选。元光五年,征召文学高第、有行义、茂才异伦的人,大多不具备充任博士职位的资格。阳朔二年,征召勇猛且通晓兵法的人;元延元年,征召能直言通晓政事、从侧陋之地延请可以亲近百姓的人;建平元年,征召通晓兵法且有深远谋略的人;建平四年,征召审理案件公平的人;元始二年,征召通晓天文历算、钟律、方术、本草的人;元始五年(也有征召)。
而丞相征辟属吏也有四科:一是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是学问通达、品行修养良好,符合博士标准;三是明习法令,足以决断疑难,能依据章法覆问,符合御史标准;四是刚毅多经历事务,不迷惑明辨,足以决断,能胜任三辅地区的县令。
光禄茂才也有四行:厚质朴,谦逊节俭。
刺史推荐的名目也有三等:一是明经,二是明律,三是能治理繁剧事务。
他们选拔人才的方式,有的特诏征召,有的特科考试,有的三府征辟,有的用公车征召,有的由公卿郡国举荐,有的派遣持节使者考察上报,有的上书待诏,有的博士弟子射策,有的凭技艺为郎。《汉书·卫绾传》记载,有的人在郡县担任曹掾从事,其科目与出身来源如此之多。
所以天下的读书人都能根据自己性情的亲近之处,各自成就其学业。学业如果成就了,那么征召、辟除、察举就会接连到来,没有不能自我显露的。所以天下人人都是有用的器具,而国家不至于以缺乏人才为患。
唐代沿袭隋制,设立六科:一是秀才,二是明经,三是进士,四是明法,五是明字,六是明算。又有史科、开元礼、道举、童科、学究等科。其制科的名目多达上百种,见于《困学纪闻》的有八十六种。虽然不免繁杂滥竽,但一时的贤俊如姚崇那样下笔成章,张九龄那样道德堪比伊尹吕尚的人,往往从中产生。
宋初沿袭唐制,也有九经、五经、三史、三礼、三经、通礼等科。起初沿袭唐制考试《开元礼》,到开宝六年,《开宝通礼》编成,于是改科。这一年用新书考试问学究、明经、明法、明医等科。《宋史·医学》记载,起初隶属太常寺,元祐年间才设置提举判局来教导,分为方脉科、针科、疡科。试题有六种:一是墨义,二是脉义,三大义,四是论方,五是假令,六是运气等科。
明经有科,那么士人就懂得坚守教化;行义有科,那么人就笃实行义;治剧有科,那么官吏就知道尽心于民事;明律治狱有科,那么政刑就公平了;兵法有科,那么就有折冲御侮的人才;《开元礼》、通礼有科,那么士人就习熟本朝的掌故;学究有科,那么就可以为人师表;技艺、明算有科,那么就能制造器物造福百姓;明医有科,那么人的寿命就延长了。
这些各科,现在西方各国,没有不设立的。如果突然对守旧的人说,他们将吐弃并说“这是常道,这是常道”,而不知道这些全是我们中国曾经实行过的。
可惜啊,只是悬挂其名目,没有推广其用途,所偏重的,竟然专门在进士一科,于是让天下的学子,虽然有绝学高志,不能不降心俯首,致力于诗赋试帖之业,而通人硕儒,蹉跎不得第,像韩愈、刘蕡那样的人,还不可胜数。
逐渐导致廉耻之道丧失,请托谒见成为固习,关节往来,温卷求知等,名目习以为常不以为怪。荣途之狭窄,人才之稀少,风俗之败坏,大概从千数百年以来就是这样了。
宋熙宁年间,议论建立学校,变革贡举,废除诗赋,问大义,这是三代以下的一大举动。可惜王安石因为无助而失败,后人废除了他建立学校的宏大议论,而沿袭了他经义取士的偏颇制度,谬种流传,遗毒于是日益严重。
凡天下任举一事,必有本末。王安石的议论,兴学是本,变革科举是末。本既不行,徒用其末,不成片段,怎么能不弊病?
王安石经义取士,不敢说是善制,而将科举合于学校,则是千古的伟论。当时旧执政的党羽,喧嚷争辩,全属意见之言。其传诵后世,最接近事理而扰乱真相的,是苏文忠公的一篇奏疏。
以前曾刺其纰谬而条辨之,现在录于下:当今之世,如果还有援引这类迂谬之论来相互驳诘的,可以用这个来折服他们。
苏氏说:“得人的道理,在于知人;知人的方法,在于责实。如果君相有知人的明察,朝廷有责实的政令,那么胥吏皂隶,未尝没有人,何必在于学校贡举呢?虽然用现在的法度,我认为有余。如果君相无知人的明察,朝廷无责实的政令,那么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学校贡举呢?虽然恢复古制,我认为不足了。”
梁启超说:“君相虽然说知人,如果想要举荐天下的士人,其才能、学问是否可任,一望而尽得之,即使是尧、汤、皋、禹,我知道他们也不能做到。那么必须寄耳目于公卿,公卿寄之于牧守,牧守寄之于令长,令长可谓亲近”
民者也。然其民之才智,与其学行,乌从而知之?则非由学校不为功也。但言责实,不言更新,此固守旧家之常谈也。试问国家之取人,非所以共政事乎?政事之才不足,而设学校以养之,固其宜也。今乃以诗赋帖括之滥劣冒其名而充其数,则谁为实,而谁为虚矣?胥吏皁隶,未尝无人者,古者卒史,皆以通经之士为之,学校之功也。公卿侍从,常患无人者,自其入学之始,即务为阿世无用之学,一旦得志,安望其能匡时哉?此无学校之敝也。吾以为苏氏而不知此义,则已茍;其知之,则当推求其所以然之故,而瞿然于学校之兴,刻不容缓,而尚暇为驳议耶?苏氏曰:夫时有可否,物有兴废,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亦必有道,何必由学乎?梁启超曰:道有可与民变革者,有不可与民变革者。学而优则仕,学而后入政,此不可与民变革者也。人民社稷,何必读书?此孔子深恶痛绝之言,而苏氏乃摭拾之,何为也?且所谓“其选举亦必有道”者,道果何若矣?强圣人而从我,圣人岂任受之?苏氏曰:且庆历间尝立学矣,天下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德行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养游士,而又时简不帅教者,屏之远方,徒为纷纷,其于庆历之际何异?梁启超曰:凡持议者,但当论其事之是不是,不当论其事之成不成。学而不当立,虽庆历规模已定,犹当废之。苟其当立,前事何害?且庆历之仅存空名,正坐朝廷不能责实之弊。苏氏何不申其责实之说,议续旧绪?顾乃因噎废食也。夫人才者,国民之本;学校者,人才之本。兴学所以安国而长民也。欲成大功,不见小利,虽稍劳费,将焉避之?且有司供给之需,养兵饟馈之用,每岁节其一二,可以兴学而有余矣。不彼之争,而斤斤然阻挠安国长民之举,果何心也?范蔚宗推原汉法,且谓倾而未颠,抑而未坠,出于党锢诸贤心力之为,游士果何负于人国乎?先王之教其民,若诲其子弟,故既有选秀之升,而亦有不帅教之罚,上下一体,痛切相关,此太平之所由也。后世去古既远,不明先王之意,徒据今日之敝政以绳古制,宜其以为笑矣。苏氏曰:夫欲兴德行,在君人者修身以格致,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无所不至。德行之弊,一至于此。梁启超曰:科名之不足以得贤才,固也。盖其本原必在学校也。若修身格物之说,乃俗儒迂言,能制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其于辩才斯为下矣。汉以孝廉取士,而一代名节出焉,虽云伪也,其视唐之进士怀温卷趋拜马下者何如矣?自魏武下令再三,求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者,此后廉耻道丧,播其流风,极于五季,其视割股庐墓、恶衣菲食之为伪者,又何如矣?苏氏本以气节自任,今乃以意见之故,而发为此言,真非吾之所敢闻也。苏氏曰:虽知其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梁启超曰:吾闻大易之义,干父之蛊谓之吉,裕父之蛊谓之吝。今既谓为无用,则当更求其所谓有用者,以匡厥不逮。今乃悉举而归罪于祖宗,以为制度虽坏,吾不任其咎,此岂仁人孝子所忍言哉?且祖宗之法,非祖宗所自创也,因前代之敝而已;前代又因其前代之敝而已。推而上之,以至于古人立法之始,则其法固未尝如是也。历代相沿,不思振。刷逐渐流变,遂成今日。然则所谓法者,不过成于泄沓庸臣之乎?而非祖宗之意,以为不如是不可为治也。今乐于师庸臣,而惮于法先王,此太平之道所以千岁而不一遇也。自汉迄今,取士之法已不知几易,今乃谓不过如是,其谁信之?
译百姓啊。然而百姓的才智,以及他们的学问品行,从哪里去考察了解呢?如果不依靠学校教育,就无法成功。只说要求实效,不说革新更新,这本来就是守旧派的常谈。试问国家选拔人才,不就是为了共同处理政事吗?处理政事的人才不足,而设立学校来培养他们,这本来就是适宜的。现在却用诗赋帖括中粗劣冒名的人来充数,那么谁是实在的,谁是虚妄的呢?胥吏皂隶之中,并非没有人才,古代的卒史,都是由通晓经学的人担任,这是学校的功效。公卿侍从之中,常常担心无人可用,从他们入学开始,就致力于迎合世俗、无用的学问,一旦得志,怎么能指望他们匡正时局呢?这是没有学校的弊端。我认为苏氏如果不知道这个义理,那就罢了;如果他知道了,就应当推求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从而对兴办学校感到惊惧,认为刻不容缓,哪里还有闲暇去写驳议呢?苏氏说:时代有可行与不可行,事物有兴起与废弃,假使三代的圣人复生在今天,他们的选举制度也一定有其道理,何必一定要通过学校呢?梁启超说:道有可以随民众变革的,有不可以随民众变革的。学而优则仕,先学习而后从政,这是不可以随民众变革的。人民社稷,何必读书?这是孔子深恶痛绝的话,而苏氏却拾取它,为什么呢?况且所谓“他们的选举也一定有其道理”,这道理究竟是怎样的呢?强迫圣人顺从我,圣人难道会接受吗?苏氏说:况且庆历年间曾经设立学校了,天下人认为太平可以期待,直到今天只空留一个名字。现在陛下如果一定要寻求德行道艺之士,要求九年大成之业,那么就要改变现在的礼制,更易现在的习俗,又应当征发民力来修建宫室,征收民财来供养游士,又时常检举不遵从教化的人,把他们放逐到远方,徒然造成纷扰,这与庆历年间有什么不同呢?梁启超说:凡是持论的人,只应当论说事情的是非,不应当论说事情的成败。学习而不应当设立学校,即使庆历的规模已经确定,也应当废除它。如果应当设立,前事有什么妨害呢?况且庆历只空留名字,正是由于朝廷不能要求实效的弊端。苏氏为什么不申述他要求实效的说法,议论延续旧有的基业?反而因噎废食呢。人才是国民的根本;学校是人才的根本。兴办学校是为了安定国家、长久地治理百姓。想要成就大功,不看重小利,即使稍微劳民费财,又能回避什么呢?况且有司供给的需要,养兵饷馈的费用,每年节省一二成,就可以兴办学校而有余了。不争夺那些,却斤斤计较地阻挠安定国家、长久治理百姓的举措,究竟是何居心呢?范蔚宗推究汉代的法制,还说倾斜而未颠覆,压抑而未坠落,是出于党锢诸贤的心力,游士究竟辜负了国家什么呢?先王教化百姓,如同教诲自己的子弟,所以既有选拔秀士的晋升,也有不遵从教化的惩罚,上下一体,痛切相关,这是太平得以实现的原因。后世离古代已经很远,不明白先王的意思,只拿今天的弊政来衡量古代的制度,难怪被当作笑柄了。苏氏说:想要兴起德行,在于君主修身以格物致知,审察好恶以表率风俗。如果想要设立科目、树立名声来选拔他们,那就是教天下人相继虚伪。上面用孝来选拔人,那么勇敢的人割股,怯懦的人庐墓;上面用廉来选拔人,那么乘坐破车瘦马,穿坏衣吃粗食,凡是能够中意于上面的,无所不至。德行的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梁启超说:科名不足以得到贤才,固然如此。但其根本一定在学校。至于修身格物的说法,乃是俗儒的迂腐言论,能制住人的口,不能服人的心,在辩才方面算是下乘了。汉代以孝廉选拔士人,而一代名节由此产生,虽然说是虚伪,比起唐代进士怀揣温卷在马下趋拜,又怎么样呢?自从魏武帝下令再三,寻求背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但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此后廉耻道丧,传播其流风,极于五代,比起割股庐墓、恶衣菲食的虚伪,又怎么样呢?苏氏本来以气节自任,现在却因为意见的缘故,而发出这样的话,真不是我敢听的。苏氏说:虽然知道它无用,但从祖宗以来没有废除它,认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罢了。梁启超说:我听说《大易》的义理,纠正父亲的过失叫做吉,宽缓父亲的过失叫做吝。现在既然说它无用,就应当另求所谓有用的,来匡正其不足。现在却全部归罪于祖宗,认为制度虽然败坏,我不承担其罪责,这难道是仁人孝子所忍心说的吗?况且祖宗的法度,不是祖宗自己创造的,只是因袭前代的弊端罢了;前代又因袭前代的弊端罢了。推而上之,直到古人立法的开始,那么那法度本来不是这样的。历代相沿,不思振作刷新,逐渐流变,遂成今日。那么所谓的法度,不过是成于懈怠庸臣之手吗?而不是祖宗的意思,认为不如这样就不能治理。现在乐于效法庸臣,而惮于效法先王,这是太平之道千年而不一遇的原因。自从汉代到现在,取士的法度已经不知道变更了多少次,现在却说不过如此,谁相信呢?
阅数百载,背元涉明,薾靡疲敝,迄于今世。揣摩腔调,言类俳优,点名对簿,若待囚虏,担簦累累,状等乞搜索,挟书视同穿窬,糊名摸索,乃似赌博。归本重书,若选钞胥。夫国家之取士,取其才也,取其学也,取其行也。今以俳优钞胥畜之,以囚虏乞穿窬赌博视之,欲士之自爱,欲国家之能受其用,何可得也?王介甫曰:古者取士也宽,其用之也严;今取士也严,其用之也宽。吾请为一说曰:古者试士之具严,其为途也宽;今试士之具宽,其为途也严。今之所以进退天下者,八股之文,八韵之诗。虽使伊吕管乐操觚为之,必无以远过于金陈章罗,而曲士陋儒剽窃模仿,亦未尝不可能之而有余也。故不必论其立法之善否,但能使如其法中其程序者而后取之。就其所取之人以为比例,则举人之可以及第,诸生之可以得解者,皆当数千人矣。而进士之额每科不过数百,举人之额每省不过数十,则其余数千人之见摈黜者,安知无伊吕管乐之才?而所取之数百数十,安得无曲士陋儒以滥竽于其间也?昔人论科举之弊,不一而以探筹之喻为最当。所谓非科举之能得人才,而奇才异能之人之能得科举,斯固然矣。然奇才异能者固能得之,阘冗污下者亦能得之,则将何择也?今夫挟千金以求力士,号于众曰:有能举千钧者,致千金,则强有力之人立见矣。号于众曰:有能胜匹雏者,致百金,则所怀之金顷刻而尽,而贲获之才未必能致也。今之为说者,每以科第猥滥,欲裁中额以清其途。不知由今之道,无变今之法,虽进士之额裁至数十,举人之额裁至数人,而猥滥如故也。徒使怀才之徒嵚奇抑郁,不能自达,骎骎白首,才气销磨,此所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也。吾盖见夫缀学之子,当其少年气盛,未尝不欲博通古今,经营天下,其意若曰:吾姑降心于帖括之学,▯得一第可以娱父母、畜妻子,然后从事于吾之所欲学而已。当其应童子试也,县试数经月始毕,又逾月而试之府,府试数经月始毕,又逾月而试之院。三试竣事,一年去其半矣。既以半年之力废学以就试,一经黜落,则穷愁感叹,不能读书而颓然以自放者,又复数月。感叹既已,而县试又至矣。试不一试,年不一年。即幸而入学,而诸生得解之难,其情形犹是也。举子得第之难,其情形犹是也。词馆得差之难,其情形亦犹是也。试事无穷已之日,即学子无休暇之时。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而向之所谓博通古今、经营四方者,终未尝获一从事也。若夫瑰玮之士,志气不衰,冲决罗网,自成其志者,千百之中,岂无一二人哉?然其中材以下,汨没此间而不能救者,何可胜道?此一二人者,苟非为科举所困,而移其冲罗网之力量以从事于他端,则其成就又当何如也?故学校之盛,中人亦进为上材;科举之衰,有志亦成为无用。其差数之相去如此其远也。
今内之有同文方言之馆,舍外之有出洋学习之生徒,行之数十年,而国家不获人才之用,盖有由也。昔俄主大彼得躬游列国,择国中俊秀子弟,使受业葡法之都,归而贵显之,布在朝邑,俄遂以强。日本维新之始,选高才生就学欧洲,学成反国,因才委任,今之伊藤、榎本之徒,皆昔日之学僮也。而中国所谓洋务学生者,竭其精力,废其生业,离井去邑,逾幼涉壮,以从事于西学,幸薄有成就,谓可致身通显,光宠族游及贸贸然归,乃置散投闲,瓠落不用,往往栖迟十载,未获一官,上不足以尽学,下不足以救饥寒,千金屠龙,成亦无益。呜呼!人亦何乐而为此劳劳哉?夫国家之教之将为用也,教而不用,则其教之之意何取也?生徒之学之将效用也,学而不见用,则其学之之意何在也?此真吾之所不能解也。或谓此辈之中,求所谓奇才异能可以大用者,盖亦寡焉,斯固然矣。不知国家所重既不在是,举国上才之人,悉已为功令所束缚,帖括所驱役,鬻身灭顶,不能自拔,孰肯弃其稽古之荣,以俯焉而从事也?故当其就学之始,其与斯选者,大半仅中
译历经数百年,背离元朝而进入明朝,国家衰败疲敝,一直延续到当今时代。揣摩八股文的腔调,言辞如同优伶;点名对簿公堂,如同对待囚犯俘虏;背着书箱奔波劳碌,状态等同于乞丐;携带书籍被视为如同盗窃;糊名阅卷摸索,好似赌博。回归根本重视书籍,如同选拔抄写员。国家选拔士人,是看重他们的才能,看重他们的学问,看重他们的品行。如今却把士人当作优伶和抄写员来豢养,把士人当作囚犯、乞丐、盗贼和赌徒来看待,想要士人自我珍重,想要国家能够任用他们,怎么可能做到呢?王安石说:古代选拔士人标准宽松,但任用他们时严格;如今选拔士人严格,但任用他们时宽松。我请对此作一解说:古代考试士人的工具严格,但晋升的途径宽阔;如今考试士人的工具宽松,但晋升的途径狭窄。如今用来决定天下士人进退的,是八股文和八韵诗。即使让伊尹、吕尚、管仲、乐毅执笔写作,也必定不会远远超过金声、陈际泰、章世纯、罗万藻,而那些见识浅陋的儒生剽窃模仿,也未尝不能胜任且有余力。所以不必讨论立法的好坏,只要能使符合法规程序的人被录取即可。就所录取的人数作为比例,那么举人中能够考中进士的,生员中能够考中举人的,都应当有数千人。而进士的名额每科不过数百人,举人的名额每省不过数十人,那么其余数千名被摒弃黜落的人,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伊尹、吕尚、管仲、乐毅那样的才华?而所录取的那数百数十人,怎么能够没有见识浅陋的儒生滥竽充数其中呢?前人议论科举的弊端,不一而足,其中以“探筹”(抽签)的比喻最为恰当。所谓不是科举能够选拔人才,而是奇才异能的人能够考中科举,这固然不错。然而奇才异能的人固然能够考中,庸碌卑下的人也能考中,那么将如何选择呢?如今如果有人带着千金去寻求力士,向众人喊道:有能举起千钧重物的人,给予千金,那么强壮有力的人立刻就会出现。向众人喊道:有能举起小鸡的人,给予百金,那么所携带的金银顷刻间就会花光,而像贲、获那样的勇士未必能招致。如今议论科举的人,常常因为科第冗杂泛滥,想要裁减录取名额以澄清仕途。不知道沿着现在的路径,不改变现在的方法,即使进士的名额裁减到数十人,举人的名额裁减到数人,冗杂泛滥的情况依然如故。只是让怀才的人坎坷抑郁,不能自我施展,渐渐白发苍苍,才气消磨殆尽,这就是所谓不揣度根本而只整齐末节。我见过那些读书人,当他们年轻气盛时,未尝不想博通古今,经营天下,他们的意思是说:我姑且降低心志去钻研八股文,一旦考中功名可以取悦父母、养活妻子儿女,然后去从事我想学的学问罢了。当他们参加童子试时,县试经过几个月才结束,又过一个月在府试,府试经过几个月才结束,又过一个月在院试。三次考试结束,一年已经过去了一半。既然用半年的时间荒废学业去应付考试,一旦落榜,就穷愁感叹,不能读书而颓然自放,又过了几个月。感叹之后,县试又到了。考试不止一次,年份不止一年。即使侥幸入学,生员考中举人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举子考中进士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翰林院获得差事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考试没有穷尽之日,学子就没有闲暇之时。日月在上流逝,身体在下衰老,而从前所说的博通古今、经营四方,终究未曾得以从事。至于那些瑰伟之士,志气不衰,冲破罗网,实现自己志向的,千百之中,难道没有一二人吗?然而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沉沦其中而不能自救的,哪里说得完?这一二人,如果不是被科举所困,而把冲破罗网的力量用于其他方面,那么他们的成就又会怎样呢?所以学校兴盛,中等人才也能晋升为上等人才;科举衰败,有志之士也变成无用之人。两者相差如此遥远。
如今国内有同文馆和方言馆,国外有出洋学习的学生,实行几十年,而国家没有得到人才的作用,是有原因的。从前俄国沙皇彼得大帝亲自游历各国,挑选国内优秀的子弟,让他们在葡萄牙和法国的都城求学,回国后给予高官厚禄,遍布朝廷和地方,俄国因此强大。日本维新之初,选拔高才生到欧洲求学,学成回国,根据才能委任官职,如今的伊藤博文、榎本武扬等人,都是昔日的学生。而中国所谓的洋务学生,耗尽精力,荒废本业,离开家乡,从幼年直到壮年,去从事西学,侥幸稍有成就,认为可以身居高位显赫,光宗耀祖,却贸然回国,却被闲置不用,大材小用,往往滞留十年,未得一官,对上不足以施展所学,对下不足以救济饥寒,千金买得屠龙之技,成功也无益。唉!人们又何必乐于这样辛劳呢?国家教育他们是为了任用,教育了却不任用,那么教育他们的意义何在?学生求学是为了效力,求学了却不被任用,那么求学的意义何在?这真是我不能理解的。有人说这些人中,寻求所谓奇才异能可以大用的人,大概很少,这固然不错。不知道国家所看重的既然不在这里,全国上等才能的人,全都被法令所束缚,被八股文所驱役,卖身葬送,不能自拔,谁肯放弃稽古的荣耀,而俯身从事西学呢?所以当他们开始求学时,被选中的人,大半只是中等
人之才耳。而自束发以后,又未尝一教以中国义理之学,徒溷身洋饱,染习气,及至学成,亦且视为杂流,不与士齿,其不自爱,固所宜也。坐是之故,而玮伟绝特之徒,益惩羹吹虀,羞与哙伍,是以此中人才日就寂寥也。然二十年间,其在西国学堂中考试前列,领有学成凭据者,往往有人,而西人之达者,亦每复嗟叹,谓震旦人才不下彼国,然则出洋学生中之未尝无才,昭昭然矣。顾乃束之高阁,听其自穷自达,不一过问,于是有美国学生餬口无术,投入某洋行为买办者,有制造局匠师月俸四十金,而为西国某厂以二百金聘去者,豪杰之士安得不短气?有志之徒安得不裹足?既无细腰高髻之倡,重以弃鼎宝瓠之失,不怀顾犬补牢之义,徒效渊鱼丛爵之愚,犹复顿足搓手,日日叹息曰:“无人才,无人才!”天下之人,岂任受之?
译这不过是人的才能罢了。然而从少年时期起,又未曾教导他们中国的义理之学,只是让他们混迹于洋场,沾染习气,等到学业完成,也被视为杂流,不与士人并列,他们不自爱,本是理所当然的。正因如此,那些杰出特异的人才,更加因受挫折而退缩,羞于与庸俗之辈为伍,因此这方面的人才日益稀少。然而二十年间,那些在西国学堂中考试名列前茅、获得学业凭证的人,往往都有,而西方通达事理的人,也常常感叹,说震旦(中国)的人才不亚于他们国家,那么出洋学生中并非没有人才,这是显而易见的。可是却将他们束之高阁,听任他们自生自灭,不过问,于是有美国学生因无法谋生,投身某洋行做买办的,有制造局匠师月薪四十两银子,却被西方某厂以二百两银子聘走的,豪杰之士怎能不感到憋屈?有志之士怎能不止步不前?既没有像细腰高髻那样的倡导者,又加上丢弃鼎宝瓠这样的过失,不怀有亡羊补牢之意,只是效仿渊鱼丛爵的愚行,还跺脚搓手,天天叹息说:“没有人才,没有人才!”天下的人,岂能忍受这种状况?
故欲兴学校,养人才,以强中国,惟变科举为第一义。大变则大效,小变则小效。综而论之,有三策焉。何谓上策?远法三代,近采泰西,合科举于学校,自京师以讫州县,以次立大学、小学。聚天下之才,教而后用之。入小学者比诸生,入大学者比举人。大学学成比进士,选其尤异者出洋学习,比庶吉士。其余归内外户、刑、工、商各部任用,比部曹。庶吉士出洋三年学成而归者,授职比编检。学生业有定课,考有定格,在学四年而大试之,以教习为试官,不限额,不糊名。凡自明以来取士之具,取士之法,千年积敝,一旦廓清而辞辟之,则天下之士靡然向风。八年之后,人才盈廷矣。所拟细章,具详下篇。何谓中策?若积习既久,未即遽除,取士之具未能尽变,科举学校未能遂合,则莫如用汉唐之法,多设诸科,与今日帖括一科并行。昔圣祖高宗两开博学鸿词,网罗俊良,激厉后进,故国朝人才以康乾两世为最盛。此即吾向者多途胜于一途之说也。今请杂取前代之制,立明经一科,以畅达教恉,阐发大义,能以今日新政证合古经者为及格;明算一科,以通中外算术,引申其理,神明其法者为及格;明字一科,以能通中外语言文字,能互翻者为及格;明法一科,以通中外刑律,斟酌适用者为及格;使绝域一科,以能通各国公法、各国条约章程,才辩开敏者为及格;通礼一科,以能读皇朝三通大清会典大清通礼,谙习掌故者为及格;技艺一科,以能明格致制造之理,自着新书、制新器者为及格;学究一科,以能通教学童之法者为及格;明医一科,以能通全体学识,万国药方,知中西病名证治者为及格;兵法一科,以能谙操练法程,识天下险要,通船械制法者为及格。至其取之之法,或如康乾鸿博故事特诏举试,或如近世算学举人按省附考而要之,必予以出身,示以荣途,给以翰林、进士、举人之名,准以一体乡会朝殿之实。著书可以入翰林,上策可以蒙召见,告之以用意之所重,导之以利禄之所存,则岩穴之间,乡邑之内,与夫西学诸馆及出洋学习之学生,皆可因此以自达。其未有成就者,亦可以益厉于实学,以为天下用,则其事甚顺,而其效亦甚捷。何谓下策?一仍今日取士之法,而变其取士之具。童子试非取录经古者不得入学,而经古一必试以中外政治得失、时务要事、算法、格致等艺学。乡会试必三并重:第一场试四书文、五经文、试帖各一首;第二场试中外史学三首,专问历代五洲治乱存亡之故;第三场试天算、地舆、声光、化电、农矿、商兵等专门,听人自仞一门,分题试之,各三首。殿试一依汉策贤良故事,专问当世之务,对策者不拘格式,不论楷法,考试学差试差,亦试以时务艺学各一篇,破除成格。一如殿试如是,则向之攻八股、哦八韵者,必将稍稍捐其故业,以从事于实学,而得才必盛于向日。
上策者,三代之制也;中策者,汉唐之策也;下策者,宋元之遗也。由上策者强,由中策者安,由下策者存。若夫守晚明之敝制,弃历朝之鸿矩,狃百载之积习,惮千夫之目议,违作人之公理,踵愚黔之故智,则虽铁舰阗海,谁与为战?枪如林,谁与为用?数万里地,谁与为守?数百兆人,谁与为理?《传》曰:「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言不学之人,不可以共政事也。今其用之也,在彼;而取之也,在此。是犹蒸沙而欲其成饭,适燕而南其辕也。岂不傎哉?岂不傎哉!
昔同治初叶,恭亲王等曾请选编检庶常并五品以下由进士出身之京外各官及举人恩拔副岁优贡等入同文馆学习西艺,给以廪俸,予以升途。原奏究澈利弊,驳辨邪说,语语适当,切实可行,恐外间见者尚少,特照录以餍众览。其文曰:「臣等因制造机器必须讲求天文算学,议于同文馆内添设一馆等因,于十一月初五日具奏,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在案。臣等伏查此次招考天文算学之议,并非务奇好异,震于西人术数之学也。盖以西人制器之法,无不由度数而生
译所以想要兴办学校,培养人才,来使中国强大,只有变革科举制度才是第一要务。大变革就能有大成效,小变革只能有小成效。综合来说,有三种策略。什么是上策?远效法夏商周三代,近采纳西方各国的做法,将科举与学校合而为一,从京城到州县,依次设立大学、小学。聚集天下的英才,先教育然后任用他们。进入小学的相当于秀才,进入大学的相当于举人。大学学业完成相当于进士,选拔其中特别优秀的人出国学习,相当于庶吉士。其余的人分配到户部、刑部、工部、商部等内外各部任用,相当于部曹官员。庶吉士出国三年学业完成回来的人,授予官职相当于编修、检讨。学生有固定的课程,考核有固定的标准,在学四年后进行大考,由教习担任考官,不限制名额,不糊名密封。凡是自明朝以来选拔人才的工具、选拔人才的方法,千年积累的弊端,一旦彻底清除并摒弃,那么天下的读书人都会顺从风向。八年之后,朝廷中人才济济了。所拟定的详细章程,在下篇中详细记载。什么是中策?如果积习已久,不能立即废除,选拔人才的工具不能完全改变,科举与学校不能立刻合并,那么不如采用汉唐的方法,多设各种科目,与今天的八股文科目并行。过去康熙、乾隆两朝两次开设博学鸿词科,网罗杰出人才,激励后辈,所以本朝人才以康熙、乾隆两朝最为兴盛。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多条途径胜过单一条途径的观点。现在请求杂取前代的制度,设立明经一科,以能够通晓教旨,阐发大义,能用今日新政印证古经的为及格;明算一科,以能够通晓中外算术,引申其原理,精通其方法的为及格;明字一科,以能够通晓中外语言文字,能互相翻译的为及格;明法一科,以能够通晓中外刑律,斟酌适用的为及格;使绝域一科,以能够通晓各国公法、各国条约章程,才辩敏捷的为及格;通礼一科,以能够阅读皇朝三通、大清会典、大清通礼,熟悉掌故的为及格;技艺一科,以能够通晓格致制造之理,自己撰写新书、制造新器的为及格;学究一科,以能够通晓教导儿童方法的为及格;明医一科,以能够通晓全体学识,万国药方,知道中西病名证治的为及格;兵法一科,以能够熟悉操练法程,识别天下险要,通晓船械制造方法的为及格。至于选拔的方法,或者像康熙、乾隆鸿博故事那样特诏举试,或者像近代算学举人那样按省附考,总之,一定要给予出身,展示荣耀的途径,给予翰林、进士、举人的名号,准许一体参加乡试、会试、朝考、殿试的实质。著书可以进入翰林院,上策可以蒙召见,告诉他们用意的重点,引导他们利益所在,那么隐居山林的人,乡邑之内的人,以及西学各馆和出国学习的学生,都可以因此自我通达。那些没有成就的人,也可以更加勉励于实学,以供天下使用,那么事情很顺利,而效果也很迅速。什么是下策?完全沿用今天选拔人才的方法,而改变选拔人才的工具。童生试不录取经古者不得入学,而经古一科必须测试中外政治得失、时务要事、算法、格致等技术学问。乡试、会试必须三场并重:第一场测试四书文、五经文、试帖各一首;第二場测试中外史学三首,专门询问历代五洲治乱存亡的原因;第三场测试天算、地舆、声光、化电、农礦、商兵等专门学问,听人自认一门,分题测试,各三首。殿试完全依照汉代策问贤良的故事,专门询问当世的事务,对策者不拘格式,不论楷法,考试学差、试差,也测试时务艺学各一篇,破除成规。完全像殿试这样,那么过去攻八股、吟八韵的人,必将渐渐放弃旧业,从事于实学,而得到的人才必定比往日兴盛。
上策是夏商周三代的制度;中策是汉唐的策略;下策是宋元的遗留。实行上策国家强大,实行中策国家安定,实行下策国家生存。如果固守晚明的弊端制度,抛弃历朝的宏大规矩,拘泥百年的积习,畏惧众人的非议,违背造就人才的公理,沿袭愚弄百姓的旧智,那么即使铁舰充满大海,谁与之作战?枪炮如林,谁与之使用?数万里土地,谁与之守卫?数百兆人口,谁与之治理?《传》说:“你有美丽的锦缎,不让人学习制作。”意思是没学过的人,不可以共同处理政事。现在使用它的人,在那边;而选拔它的人,在这边。这就像蒸沙子想要它变成饭,去燕国却向南驾车一样。难道不荒谬吗?难道不荒谬吗!
过去同治初年,恭亲王等人曾请求选拔编修、检讨、庶常以及五品以下由进士出身的京外各官和举人、恩拔副岁优贡等进入同文馆学习西方技艺,给予俸禄,给予升迁途径。原奏透彻分析利弊,驳斥邪说,句句恰当,切实可行,恐怕外面见到的人还少,特别照录以满足众人阅览。其文说:“臣等因为制造机器必须讲求天文算学,议定在同文馆内添设一馆等因,在十一月初五日具奏,奉旨依议,钦此欽遵在案。臣等伏查此次招考天文算学的提议,并非追求奇特怪异,震惊于西方人的术数之学。因为西方人制造器械的方法,无不由度数而产生
。今中国议欲讲求制造轮船机器诸法,苟不藉西士为先导,俾讲明机巧之原,制作之本,窃恐师心自用,枉费钱粮,仍无裨于实际。是以臣等衡量再三,而有此奏。论者不察,必有以臣等此举为不急之务者,必有以舍中法而从西人为非者,甚且有以中国人师法西人为深可耻者,此皆不识时务也。夫中国之宜谋自强,至今日而已亟矣。识时务者,莫不以采西学、制洋器为自强之道。疆臣如左宗棠、李鸿章等,皆深明其理,坚持其说,时于奏牍中详陈之。上年李鸿章在上海设立机器局,由京营拣派兵弁前往学习。近日左宗棠亦请在闽设立艺局,选少年颖悟子弟,延聘洋人,教以语言文字、算法、画法,以为将来造轮船机器之本。由此以观,是西学之不可不急为肄习也,固非臣等数人之私见矣。或谓雇赁轮船、购买洋枪各口均曾办过,既便且省,何必为此劳赜?不知中国所当学者,固不止轮船枪一事。即以轮船枪而论,雇买以应其用,计虽便,而法终在人;讲求以彻其原,法既明,而用将在我。盖一则权宜之策,一则久远之谋,孰得孰失,不待辨而明矣。至于以舍中法而从西人为非,亦臆说也。查西术之借根,实本于中术之天元,彼中犹目为东来法,特其人性情缜密,善于运思遂能推陈出新,擅名海外耳。其实法固中国之法也,天文算法如此,其余亦无不如此。中国创其法,西人袭之。中国傥能驾而上之,则在我既已洞悉根源,遇事不必外求,其利益正非浅鲜。且西人之术,我圣祖仁皇帝深韪之矣。当时列在台官,垂为时宪,兼容并包智周无外。本朝掌故,亦不宜数典而忘。六艺之中,数居其一。古者农夫戍卒皆识天文,后世设为厉禁,知者始鲜。我朝康熙年间,除私习天文之禁,由是人文蔚起,天学盛行。治经之儒,皆兼治数,各家著述考证俱精。语曰:“一物不知,儒者之耻。”士子出户,举目见天,顾不解列宿为何物,亦足羞也。即今日不设此馆,犹当肄业及之,况乎悬的以招哉?若夫以师法西人为耻,此其说尤谬。夫天下之耻,莫耻于不若人。查西洋各国数十年来,讲求轮船之制,互相师法,制造日新。东洋日本近亦遣人赴英国学其文字,究其象数,为仿造轮船张本。不数年亦必有成。西洋各国雄长海邦,各不相下者,无论矣。若夫日本丛尔国耳,尚知发愤为雄。独中国狃于因循积习,不思振作,耻孰甚焉?今不以不如人为耻,而犹以学其人为耻,将安于不如而终不学,遂可雪其耻乎?或谓制造乃工匠之事,儒者不屑为之。臣等尤有说焉。查《周礼》考工一记所载,皆梓匠轮舆之事,数千百年黉序奉为经术,其故何也?盖匠人习其事,儒者明其理,理明而用宏焉。今日之学,学其理也,乃儒者格物致知之事,并非强学士大夫以亲执艺事也,又何疑焉?总之学期适用,事贵因时。外人之疑议虽多,当局之权衡宜当。臣等于此筹之熟矣。惟是事属创始,立法宜详。大抵欲严课程,必须优给廪饩;欲期鼓舞,必当量予升途。谨公同酌拟章程六条,缮呈御览,恭候钦定。再查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等官学问素优差使较简,若令学习此项天文算学,程功必易。又进士出身之五品以下京外官,举人五项贡生,事同一律,应请一并推广招考,以资博采。得旨依议。其时正当日本初次遣人出洋学习之时耳。此议若行,中学与西学不至划为两途,而正途出身之士大夫莫不揅心此间以待用。至今三十年,向之(之)所谓编检及五品以下官,皆位卿孤矣。用以更新百度,力图富强,西方大国犹将畏之,而于区区之日本乎?乃彼时倭文端方以理学名臣主持清议,一时不及平心详究,遂以用彝变夏之说抗疏力争,遽尼成议。子曰:“君子一言以为智,一言以为不智。”文端之言,其误人家国,岂有涯耶?抑天心之未厌乱也?今夫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千数百岁之痼疾,一旦欲举而去之,吾知其难矣。然不由此道,则终无自强之一日。虽事事模仿西式,究其成就,
译如今朝廷商议想要讲求制造轮船、机器等各种方法,如果不借助西方人士作为先导,让他们讲明机巧的原理、制作的根本,私下担心会主观臆断、自以为是,白白耗费钱财粮饷,仍然对实际没有益处。因此臣等反复衡量,才有这道奏折。议论的人如果不明察,一定认为臣等此举是不紧急的事务,一定认为舍弃中国方法而跟随西方人是错误的,甚至有人认为中国人学习西方方法是极其可耻的,这都是不识时务。中国谋求自强,到现在已经非常紧迫了。识时务的人,没有不把采纳西方学问、制造洋枪洋炮作为自强之道的。疆域大臣如左宗棠、李鸿章等人,都深明这个道理,坚持这种说法,时常在奏章中详细陈述。去年李鸿章在上海设立机器局,从京营挑选派遣军官前往学习。近日左宗棠也请求在福建设立艺局,选拔年轻聪慧的子弟,聘请洋人,教他们语言文字、算法、画法,作为将来制造轮船机器的根本。由此看来,西方学问不可不急于学习,这本来就不是臣等几个人的私见。有人说是雇用轮船、购买洋枪各口岸都曾办理过,既方便又节省,何必为此劳神费力?不知道中国应当学习的,本来就不止轮船、枪炮这一件事。即使单就轮船、枪炮而言,雇用购买来应付使用,计策虽然方便,但方法终究在别人手中;讲求研究以透彻其原理,方法既然明了,那么使用权力将掌握在我们手中。大概一个是权宜之计,一个是长远之谋,谁得谁失,不必辩驳就明白了。至于认为舍弃中国方法而跟随西方人是错误的,也是主观臆断。查考西方术数的借根法,实际上本源于中国术数的天元法,他们中国还将其视为东来的方法,只是他们人性情缜密,善于运思,于是能够推陈出新,在海外享有盛名罢了。其实方法本来就是中国的方法。天文算法如此,其余也没有不是这样的。中国创立了方法,西方人沿袭它。中国如果能在它之上超越它,那么在我们这里既然已经洞悉根源,遇事不必向外求取,其利益正不是浅薄的。况且西方的术数,我圣祖仁皇帝非常赞同它。当时列在台官,垂范为时宪,兼容并包,智慧周遍没有遗漏。本朝的掌故,也不应该数典忘祖。六艺之中,数居其一。古代农夫戍卒都认识天文,后世设立严厉禁令,知道的人才少。我朝康熙年间,解除私习天文的禁令,于是人文兴盛,天学盛行。治经的儒生,都兼治数学,各家著述考证都很精到。俗话说:“一物不知,是儒者的耻辱。”士子出门,举目见天,却不懂星宿是什么东西,也足以羞耻。即使今天不设立这个馆,还应当学习涉及它,何况是明确目标来招揽人才呢?如果认为学习西方方法是可耻的,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天下的耻辱,没有比不如别人更耻辱的了。查考西洋各国数十年来,讲求轮船的制造,互相学习,制造日新月异。东洋日本近来也派人去英国学习文字,研究象数,为仿造轮船做准备。不几年也必定会有成就。西洋各国雄踞海邦,各不相让,不用说了。至于日本这样的小国,尚且知道发愤图强。唯独中国拘泥于因循积习,不思振作,耻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现在不以不如别人为耻,却以学习别人为耻,将安于不如而始终不学习,就能洗刷耻辱吗?有人说制造是工匠的事,儒者不屑于做。臣等尤其有话说。查《周礼》考工记所载,都是木匠、车匠等工匠的事,数千百年学校奉为经术,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工匠习练其事,儒者明了其理,理明而用广。今日的学习,是学习其理,是儒者格物致知的事,并不是强迫士大夫亲自从事技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总之学习期于适用,事情贵在因时制宜。外人的疑议虽然多,当局的权衡应当恰当。臣等对此考虑成熟了。只是事情属于创始,立法应当详细。大概想要严格课程,必须优厚供给廪饩;想要期望鼓舞,必须酌情给予升迁途径。谨共同斟酌拟定章程六条,缮写呈上御览,恭候钦定。再查翰林院编、检讨、庶吉士等官学问向来优秀,差使较为简单,如果让他们学习这项天文算学,考核功效必定容易。又进士出身的五品以下京外官,举人、五项贡生,事同一律,应请求一并推广招考,以资博采。得到旨意依议。那时正当日本初次派人出洋学习的时候。这个提议如果实行,中学与西学不至于划为两途,而正途出身的士大夫没有不潜心于此以待任用。到现在三十年,向来所谓的编检及五品以下官,都位居卿孤了。用来更新百事,力图富强,西方大国尚且将畏惧他们,何况区区日本呢?然而那时倭文端正以理学名臣主持清议,一时来不及平心详究,于是以用夷变夏的说法上疏力争,骤然阻止了成议。孔子说:“君子一言以为智,一言以为不智。”倭文端的话,其误人家国,岂有边际呢?还是天心未厌乱呢?现在非常之原,黎民畏惧。千数百年的痼疾,一旦想要举而除之,我知道这很难了。然而不由此道,则终无自强之一日。虽然事事模仿西式,究其成就,
则如邯郸之学步,新武未习,而故迹已沦。我三十年来学西法之成效,已可睹矣。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悔前事之无及,思继起之有功。呜呼,其毋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译这就如同邯郸学步那样,新的武技还没有学会,而原有的步法已经丧失。我三十年来学习西方方法的成效,已经可以看得到了。后人看待今天,就像今天的人看待过去一样,后悔以前的事情来不及补救,想着接续前人事业会有功劳。唉,千万不要让后人再哀叹后人了。
述思古子议
龚自珍
闻之:「观古子,观古子闻之,聪古子,聪古子闻之,思古子。言也者,不得已而有者也。如其胸臆本无所欲言,其才武又未能达于言,强之使言,茫茫然不知将为何等言。不得已,则又使之姑效他人之言。效他人之言,穜穜实不知其所以言。于是剽掠脱误,摹儗傎到,如醉如寱,以言言毕矣,不知我为何等言。今天下父兄必使髫▯之子弟执笔学言,曰功令也。功令实观天下之言,曰功令,观天下说经之言。童子但宜讽经,安知说经是为侮经?曰功令,兼观天下怀人赋物,陶写性灵之华言。夫童子未有感慨,何必强之为若言?然则天下之子弟心术坏而义理锢者,天下之父兄为之,父兄咎功令宜变。功令变之如何?汉世讽书射策皆善矣。讽书射策,是亦敷奏以言也。如汉世九千言足矣,则进而与之射策。射策兼策本朝事,十事中十者甲科,中七者乙科,中三四者丙科,不及三摈之。其言不得嚘,不定唱叹蔓衍以避正的。宜酌定每条毋逾若干言以为式。其不能对,则庄书未闻二字以为式。如此则功令不缛,有司不眩,心术不欺,言语不伪。至于说经,则老年教学之先生为之,成人有德者为之,髫丱姑毋庸私家箸述,藏名山者为之,大廷姑毋庸诗赋,则私家之又不急之言也。及夫唱叹蔓衍之文章,大廷试士毋庸。
议覆考试策问,准引用本朝人名、书名,折。
礼部
奏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准军机处交出。给事中褚成博奏考试策问,请准引用本朝人名书名。军机大臣面奉谕旨,礼部议奏。钦此钦遵到部。查原片内称:科场条例第三场不得以本朝臣子学问人品策问士子,乃近来试官误会例意,竟将人名暨所著书史概禁引用,以致士子动多避忌,恒有引其言而匿其名者。请饬部申明例意,嗣后各项考试策问,凡本朝人名书名悉听引用,惟不准逞其臆见,妄肆褒讥等语。臣等查乡会第三场策问不准涉及本朝臣子人品学问,原以防党同攻讦之风。惟溯我国家右文制治,代有名儒所著各书,非无援古证今,堪资博采者。若概禁引用,则士子临场避忌,转不足剀切敷陈。臣等公同商酌,应如该给事中所奏,嗣后考试策问,但求学识淹通,即本朝臣子人名书名亦听引用,惟不准逞其臆见,妄肆褒讥,以符定制。所有臣等遵议缘由,是否有当,谨恭折具奏,请旨。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十四日奉旨:依议。钦此。
论师范学校
梁启超
善矣哉!日人之兴学也。明治八年,国中普设大学校,而三年之前为师范学校以先之。师范学校与小学校并立,小学校之教习,即师范学校之生徒也。数年以后,小学之生徒升为中学、大学之生徒,小学之教习即可升为中学、大学之教习。故师范学校立,而学之基悉定。
书曰:「作之君,作之师。」记曰:「人其父生,而师教之,是以民生于三,事之如一。其重之也如此,非苟焉而已。」古者学校皆国家所立,教师皆朝廷所庸。故《大戴七属》言学则任师,《周官九两》言「以贤得民」,而《学记》一篇乃专标诲人之术,以告天下之为人师者。然则师范学校之制,征之三代,虽书阙有间,若乃其意,则可推而见矣。后世学校既废,天子不复养士,于是教师之权散于下,岩穴巨子各以其学倡焉。及其衰也,乃至如叔孙通之讲学,教以面谀;徐遵明之授徒,利其修脯。师道之敝,极于时矣。坐是谬种流传,每下愈风气,日以下,学术日以坏,人才日以亡。故夫师也者,学子之根核也。师道不立,而欲学术之能善,犹是种稂莠而求稻苗,未有能获者也。
今之府州县学官,号称冷宦,不复事事,固无论矣。此外握风气之权者,为书院山长,为蒙馆学究,车载斗量,趾踵相接。其六艺未卒业,四史未上口,五洲之勿知,八星之勿辨者,殆十而八九也。然而此百数十万之学子,方将帝之、天之、圭之、臬之,以是
译叙述思古子议
龚自珍
我听说:“观察古子,观察古子听闻的,聪慧古子,聪慧古子听闻的,思古子。”言语这种东西,是不得已才产生的。如果胸中本来没有什么想说的,才能武力又无法表达成言语,强迫他说话,他茫然不知该说什么样的话。不得已,就让他暂且模仿别人的言语。模仿别人的言语,虽然说得充实,却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于是剽窃错误,模仿杂乱,像醉汉像说梦话一样,把话说完了,却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样的话。现在天下父兄一定让年幼的子弟拿笔学习说话,说是朝廷法令规定的。朝廷法令实际上考察天下的言语,说是朝廷法令,考察天下解说经书的言语。儿童只应该诵读经书,哪里知道解说经书就是侮辱经书?说是朝廷法令,还考察天下怀念人物、描摹事物、陶冶性灵的华美言语。那些儿童没有感慨,何必强迫他们说这样的话?那么天下子弟心术败坏、义理闭塞的,是天下父兄造成的,父兄责怪朝廷法令应该改变。朝廷法令怎么改变呢?汉代诵读经书、射策考试都是很好的。诵读经书、射策,这也是用言语陈述奏对。如果像汉代那样九千字就够了,就进而让他们射策。射策兼考本朝的事,十题中答对十题的列甲科,答对七题的列乙科,答对三四题的列丙科,不及三题的淘汰。他们的言语不得啰嗦,不得用感叹蔓延的方式来回避正题。应该酌定每条不超过多少字作为格式。那些不能回答的,就用“庄书未闻”两个字作为格式。这样朝廷法令就不繁琐,主管官员就不迷惑,心术就不欺骗,言语就不虚伪。至于解说经书,就让老年教学的先生去做,成年有德行的人去做,年幼的暂且不需要私人著述,藏在名山的人去做,朝廷暂且不需要诗赋,那么私人又不紧急的言语也就无需了。至于那些感叹蔓延的文章,朝廷考试士人不需要。
议覆考试策问,准引用本朝人名、书名折
礼部
奏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军机处交出。给事中褚成博奏请考试策问,请求允许引用本朝人名书名。军机大臣当面奉到谕旨,让礼部议奏。钦此钦遵到部。查阅原奏片中称:科场条例规定第三场不得以本朝臣子的学问人品策问士子,但近来试官误解条例意思,竟然将人名以及所著书史一概禁止引用,导致士子动辄多有避忌,常有引用其言论却隐藏其名字的情况。请求饬令礼部申明条例意思,此后各项考试策问,凡是本朝人名书名都允许引用,只不允许逞其主观臆见,妄自褒贬讥讽等语。臣等查阅乡试会试第三场策问不准涉及本朝臣子人品学问,原本是为了防止结党攻讦的风气。只是追溯我国家崇尚文治,历代有名儒所著各书,并非没有援引古代证明当今、值得广泛采纳的。如果一概禁止引用,那么士子临场避忌,反而不足以切实陈述。臣等共同商议,应该如该给事中所奏,此后考试策问,只要求学识渊博通达,即使是本朝臣子人名书名也允许引用,只不允许逞其主观臆见,妄肆褒讥,以符合定制。所有臣等遵议缘由,是否妥当,谨恭敬上奏,请旨。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十四日奉到旨意:依议。钦此。
论师范学校
梁启超
好啊!日本人兴办教育。明治八年,全国普遍设立大学校,而在三年之前先设立师范学校。师范学校与小学校同时设立,小学校的教师,就是师范学校的学生。几年以后,小学的学生升为中学、大学的学生,小学的教师就可以升为中学、大学的教师。所以师范学校建立,而教育的基础就全部确定了。
《尚书》说:“做你的君主,做你的老师。”《礼记》说:“人由父亲生养,由老师教育,因此人对于生、养、教三者,侍奉得一样恭敬。他们看得如此重要,不是随便的。”古代学校都是国家设立的,教师都是朝廷任用的。所以《大戴礼记·七属》篇谈到学习就任用老师,《周礼·九两》篇说“用贤人得民心”,而《学记》一篇专门标举教诲人的方法,来告诉天下做老师的人。那么师范学校的制度,考证三代,虽然文献缺失有间隔,至于它的用意,却可以推想而知。后世学校既然废弃,天子不再供养士人,于是教师的权力分散在下层,岩穴中的大儒各自以自己的学说倡导。等到衰败时,甚至像叔孙通那样讲学,教人当面谄媚;徐遵明那样授徒,贪图学费。师道的败坏,在当时达到极点了。因此谬种流传,风气每况愈下,学术一天天败坏,人才一天天消亡。所以老师,是学生的根本。师道不确立,却想要学术能好,就像种了稂莠却求稻苗,没有能收获的。
现在的府州县学官,号称清冷官职,不再做事,固然不用说了。此外掌握风气权力的,是书院山长,是蒙馆学究,车载斗量,接踵而至。他们六艺没有学完,四史没有熟读,五大洲不知道,八大星不分辨的,大概十有八九。然而这百多万的学生,正要把他们当作帝王、当作上天、当作圭臬,以此
为学问之极则,相率而踵袭之。今夫山木有择,必待大匠;美锦在御,不使学制,惧其有弃才也。中人之家聘师诲子,周详审慎,必择其良,惧子弟之失学也。若夫士人者,帝王之所与共天下也,其贵也,匪直大木美锦,其重大过于中人之家之子弟万万也。今乃一举而付之不通六艺、不读四史、不知五洲、不识八星之人,使之圭之、臬之、刓琢之,欲于此间焉求人才,乌可得也?是故先王患人才之寡,后世患人才之多。患才寡,故立为学校,定其教法,以成就之;患才多,故设为不待学、不待教之帖括,以笼络天下士。而士之教焉、学焉于其间者,亦终身盘旋于胯下,而不复知有天地之大。师范之不立,自数百年以来矣。
译作为学问的最高准则,人们竞相追随并沿袭它。如今,山中的木材需要挑选,必定要等待高明的工匠;美丽的锦缎在驾驭时,不让学徒来操作,是担心浪费人才。中等人家聘请老师教导子弟,周全详备、谨慎小心,必定选择优秀的老师,是担心子弟荒废学业。至于士人,是帝王与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他们的尊贵,不仅仅超过大木美锦,他们的重要性超过中等人家子弟万倍。现在却一下子把他们托付给不通晓六艺、不阅读四史、不了解五洲、不认识八星的人,让他们像对待圭臬那样规范、像对待玉石那样雕琢,想要在这种环境中求得人才,怎么可能得到呢?因此,先王担忧人才稀少,后世担忧人才过多。担忧人才稀少,所以设立学校,确定教法,来培养造就他们;担忧人才过多,所以设置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教导的帖括,来笼络天下的士人。而士人在其中接受教导、进行学习,也终身在胯下盘旋,不再知道天地的广大。师道规范的不建立,已经几百年了。
今天下之变日亟,教学之法亦日新。于是立为同文馆、水师学堂等,皆略效西制,思讲实学。然一切教习多用西人,西人言语不通,每发一言,必俟翻译,展转口述,强半失真,其不相宜一也。西人幼学异于中土,故教法亦每不同,往往有华文一二语可明,而西人衍至数十言者,亦有西人自以为明晓,而华文犹不能解者,其不相宜二也。西人于中土学问向无所知,其所以为教者,专在西学,故吾国之就学其间者,亦每拨弃本原,几成左其不相宜三也。所聘西人不专一国,各用所习,事杂言庞。尝见某水师学堂之教习,其操兵所用口号,英将官教者用英语,法将官教者用法语,德将官教者用德语,徒视其一队非不号令严肃、步伐整齐也,不知沟而通之,各不相习。且临阵之号令随时变化,万有不齐者也。今惟寻常操练之数口号,习闻之而习知之,一旦前敌或进退起伏,偶有一二事为平时所未习者,则统帅虽大声疾呼,而士卒若罔闻知,则安往而不偾事也,其不相宜四也。西人教习既不适于用,而所领薪俸又恒倍于华人,其不相宜五也。夫有此五端,而此诸馆、诸学堂犹然用之,若有重不得已者,则岂不以中国之人克任此职者之寡也?夫以四万万之大众,方领成帷缝掖如鲫,而才任教习者乃至乏人,天下事之可伤可耻,孰过此矣!
今之识时务者,其策中国也,必曰兴学校。虽然,若同文馆、水陆师学堂等,固不得谓之非学校焉矣。然其成效也,若彼今使但如论者之意,自京师以及各省府州县设学校,复古法,采西制,以教多士,则其总教习当以数百分,教习当以数千。试问海内之士,其足以与斯选者,为何等人也?欲求之今日所谓耆学名宿,则彼方袌其所学,率天下士而为蠹鱼、为文鸟。是欲开民智而适以愚之,欲使民强而适以弱之也。若一如今日诸馆、诸学堂之旧例,则为之师者,固不知圣教之为何物,六籍之为何言。是驱人而焚毁诗书,阁束传记,率天下士而为一至粗极陋之西人。夫国家岁费巨万之帑,而养无量数至粗极陋之西人,果何取也?今夫由前之说,此吾国数百年积弱之根原;由后之说,则数十年来变法之所以无效也。
故欲革旧习,兴智学,必以立师范学堂为第一义。日本寻常师范学校之制,日本凡学校皆分二种:一高等,二寻常。其所教者有十七事:一修身,二教育,三国语(谓倭文倭语),四汉文,五史志,六地理,七数学,八物理化学兼声光热力等,九博物(指全体学动植物学),十习字,十一图画,十二音乐,十三体操,十四西文,十五农业,十六商业,十七工艺。今请依其制而损益之:一须通习六经大义,二须讲求历朝掌故,三须通达文字源流,四须周知列国情状,五须分学格致专门,六须仞习诸国言语。以上诸事,皆以深知其意,能以授人为主义。至其所以为教之道,则微言妙义,具于《学记》之篇,循而用之,殆庶几矣。
是故,居今日而言变法,其无遽立大学堂而已,其必自小学堂始。自京师以及各省府州县,皆设小学,而辅之以师范学堂。以师范学堂之生徒为小学之教习,而别设师范学堂之教习,使课之以教术。即以小学堂生徒之成就,验师范学堂生徒之成就。三年之后,其可以中教习之选者,每县必有一人。于是荟而大试之,择其尤异者为大学堂、中学堂总教习,其稍次者为分教习,或小学堂教习。则天下之士必争自鼓舞,而后起之秀有所禀式,以底于成。十年之间,奇才异能,行省矣。不由此道,时曰无本;本之既拨,而日灌溉其枝叶,以求华实。时曰下愚。
卷五下 学校
论幼学
梁启超
西人每岁创新法制新器者以十万计,着新书得新理者以万计,而中国无一焉。西人每百人中识字者自八十人至九十七八人,而中国不逮三十人。顶同圆也,趾同方也,官同五也,支同四也,而悬绝若此。呜呼!殆天之降才尔殊哉?顾吾尝闻西人之言矣:「震旦之人
译如今天下的时局变化日益紧迫,教育的方法也日新月异。于是设立了同文馆、水师学堂等机构,都大致效仿西方的制度,希望讲求实学。然而所有的教习大多使用西方人,西方人语言不通,每说一句话,必须等待翻译,辗转口述,大半失真,这是不适宜的第一点。西方人的启蒙教育与中土不同,所以教学方法也往往不同,常常有中文一两句就能讲明白的,西方人却引申到几十句;也有西方人自以为讲清楚了,而中文读者仍然不能理解的,这是不适宜的第二点。西方人对于中土的学问向来一无所知,他们所教授的,专门是西学,所以我国在那里求学的人,也往往抛弃根本,几乎成了背离正道的人,这是不适宜的第三点。所聘请的西方教习不局限于一个国家,各自使用自己所学,事务繁杂,言语庞杂。曾见某水师学堂的教习,士兵操练所用的口号,英国军官教的使用英语,法国军官教的使用法语,德国军官教的使用德语,只是看那一队并非不号令严肃、步伐整齐,却不知道彼此沟通不畅,各自不相熟悉。况且临阵的号令随时变化,万一有不整齐的情况。现在只有寻常操练的几个口号,听惯了也就知道了,一旦在前敌进退起伏,偶然有一两件平时没有练习过的事情,那么统帅虽然大声疾呼,而士兵却像没听见一样,那么到哪里不会败事呢,这是不适宜的第四点。西方教习既然不适于实用,而所领取的薪俸又常常是华人的两倍,这是不适宜的第五点。有了这五点,而这些馆、这些学堂仍然使用他们,好像有不得已的重任,难道不是因为中国能胜任这个职位的人太少吗?以四万万的人口,方领成帷、缝掖如鲫(读书人众多),而能担任教习的人竟然缺乏,天下事可伤可耻的,还有什么超过这个的呢!
现在识时务的人,谋划中国的策略,必定说兴办学校。虽然如此,像同文馆、水陆师学堂等,固然不能说不算是学校。然而它们的成效,就像那样。现在如果只如论者所愿,从京师到各省府州县设立学校,恢复古法,采纳西制,来教育众多士人,那么总教习应当有几百人,教习应当有几千。试问海内的士人,足以入选的,是什么样的人呢?想求取今日所谓的耆学名宿,他们正抱着自己的学问,率领天下的士人成为蠹鱼、文鸟。这是想开启民智却反而愚弄他们,想使民众强大却反而削弱他们。如果完全像今日各馆、各学堂的旧例,那么做老师的,固然不知道圣教是什么东西,六经是什么话。这是驱使人焚毁诗书,搁置传记,率领天下的士人成为极其粗陋的西方人。国家每年耗费巨万的国库钱财,却养活无数极其粗陋的西方人,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现在从前一种说法来看,这是我国数百年积弱的根源;从后一种说法来看,则是数十年来变法无效的原因。
所以要革除旧习,兴办智学,必须以设立师范学堂为第一要义。日本寻常师范学校的制度,日本所有的学校都分为两种:一是高等,二是寻常。所教授的内容有十七项:一修身,二教育,三国语(指日文日语),四汉文,五史志,六地理,七算术,八物理化学兼声光热力等,九博物学(指人体学、动植物学),十习字,十一图画,十二音乐,十二体操,十四西文,十五农业,十六商业,十六工艺。现在请依据其制度进行增减:一必须通晓六经的大义,二必须讲求历朝掌故,三必须通达文字源流,四必须周知各国国情,五必须分学格致专门,六必须学习各国语言。以上各项,都以深刻理解其意,能够传授给他人为宗旨。至于教学的方法,微言妙义,都具备在《学记》一篇中,遵循并运用它,大概差不多了。
因此,在当今谈论变法,不要急于设立大学堂,一定要从小学堂开始。从京师到各省府州县,都设立小学,并辅以师范学堂。以师范学堂的学生作为小学的教习,另外设立师范学堂的教习,让他们教授教学艺术。就用小学堂学生的成就,来检验师范学堂学生的成就。三年之后,可以入选中等教习的,每县必定有一人。于是聚集起来进行大考,选择其中特别优秀的作为大学堂、中学堂的总教习,稍次的作为分教习,或小学堂教习。那么天下的士人必定争相自我鼓舞,后起的优秀人才有所效法,以达到成功。十年之间,奇才异能,将会遍布各省。不通过这条道路,叫做没有根本;根本已经动摇,却每天灌溉枝叶,以求开花结果,叫做下愚。
卷五下 学校
论幼学
梁启超
西方人每年创新法制、新器物以十万计,著新书、得新理以万计,而中国没有一样。西方人每百人中识字者从八十人到九十七八人,而中国不到三十人。头顶同样圆,脚底同样方,五官同样五,四肢同样四,却悬殊如此。唉!大概是上天降下的才能不同吧?但我曾听西方人说过:“震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