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中　交涉

译卷十五中 交涉

论黑龙江省将来大局

俄国匿名附

俄国官报论述黑龙江省的前途说：“我国东部边境未能开拓，各项事业尚未全面兴起，如工业、贸易也未有头绪，这就是我常挂心不放的原因。其原因何在？回答说：因为工业、贸易所需的资本不够充裕；货物运费过于昂贵；通货极不稳定；从事专门行业的人很少；居民中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很少；劳工不足。由于这些原因，从而阻碍了工业、贸易的兴盛。如果将来能够百废俱兴，那么其兴盛也就必然容易了。那么，应当研究弥补不足以求发展的方法，确实是今天的急务。请详细论述。大概黑龙江地方资本不充裕，也确实无可奈何。为什么呢？那里的道路险恶；生产货物的地方远在数十里之外；运到市场需要耗费许多时日。商人买卖信用不明，所以借贷不能自由。因为交通不便，致使货物运费高涨；商人买卖信用不明，致使资本不能流通。那些缺乏学识的人，即使在未开化的地方，也习以为常，这也是我们所忧虑的。况且西伯利亚铁路最有利于黑龙江地方，并为欧亚两洲的利益，足以资助此地工业、贸易的繁荣，这固不用说。如果依靠铁路开通之后，却拱手无所作为，那么怎能期望此地的兴盛呢？应当趁现在讲求铁路的便利，从而使工业、贸易兴盛。方法是什么？回答说：排除各种阻碍。不仅如此，应当讲求交通发达的方法，而促进各种经营，以符合政府耗费巨资，开创这条大铁路的本意。在这个时候，我们应当经营策划，虽然不止一项，屈指算来，列举如下：一、稽查该地方的风土物产，向世人宣传，以供兴业家深思；二、修理水路交通的便利，以便运送货物；三、敦促商人的信用，易于广通货财；四、明确制定裁判、警察（即捕房）制度，而保护士民利权；五、给予兴业家适当的特权，以寓奖励之意，使兴业家奋发起来；六、使国内居住在工业地区的人移居到此地，以增加人工；七、设立专门技艺学校。实行这七项，是为了谋求此地的开发。想要稽查风土物产，国家所设立的探险远征队及学会也很有力量。试详细列举。如1888年，联合组成考察队以勘察南部乌苏里江流域。近来为了稽查铁路一带地质，以及黑龙江航路，所以联合组成远征队，又由大藏省简派博士洒保仁到黑龙江地方考查设置税关之处，以及财务一切事宜。又在1895年，农商务省也联合组成一个团队，以现任该省次官陆军中将匹多洛夫为长官，考查筑铁路之处，深入探查此地情形。这些人对于勘察该地方风土物产，确实很有贡献。然而现在还有地方官所派的各种考察队，又有学会而对世人颇有裨益。况且谋求工业贸易的兴盛，等待道路开通后才能收到效果，这是显而易见的。否则商务停滞而不振，可以兴办地利的器械不能搬运，生产之物不能散布到四方，于是资本也不能流通到各处，商工之业必然衰退。所以与商工业的进步相伴随的，必定是道路。然而还有一项，大概扶持诱导商工业的根本，在于守信制度。现今商工业实情全在于此，信用的厚薄则关系到商工事业的盛衰。所以过去故哥洛夫男爵也曾倡导此制，亟宜设立。1893年，在哈巴罗夫斯克（俄地名，亦作伯力），作为东部西伯利亚所属滨海省的省会，在乌苏里江与黑龙江汇流处。按滨海省即东海滨省会议，曾经讨论过这个意思。当时虽然有这样的制度，但论述其实施范围也不广。虽然有帝国银行在哈巴罗夫斯克设立支行，以及涅尔琴斯克（即尼布楚，今隶赤塔省）有金银厂。按赤塔省译言跨拜噶尔湖省，唯尔赫涅乌金斯克也隶赤塔省有会场，即上乌金斯克，在乌达河流入泄格河处，银行等，而帝国支行所在位置与此地商业枢纽相距颇远，信用所及也不广。其余两家银行本是商办，资本不充裕，彼此每多不便，以致资财流通受阻。所以故哥洛夫男爵有此提议。现在黑龙江军务知事陆军中将德哈夫斯基就职之后，直接向大藏省建议，说：“宜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即海参崴，隶滨海省，设立帝国银行支行。”前报作乌港，盖译者之省文。唯尔赫涅乌金斯克及赤塔，今隶赤塔省的省会，在阴噶达河上等地方。

译况且论述储蓄制度的益处，一在于奖励中产阶级以下的百姓，让他们知道储蓄是好事；二在于积少成多，将小额资金汇聚成巨额财富，转而用于紧要的事业。财政大臣如德，也专门赞同这一提议。直到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年底，才在维尔赫涅乌金斯克开设帝国银行支行；到九十四年，才开始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及赤塔等地设立。又在此地的邮政局施行储蓄制度，数量多达四十余局。近来又开始与中俄银行在上海设立支行，在日本、中国各地，让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帝国支行互相通办财务。这些银行的设立，即作为财务机关，所以当地百姓见到后欣喜相告，朝廷与民间都致力于其中，帮助总办开创事业。一旦开业伊始，店前便形成集市，业务必定日益繁盛。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帝国银行在各地支行办理的业务数额，实际已达六千万卢布。虽然如此，但我们得陇望蜀，所以仍希望该银行日益扩充其业务。为什么呢？因为该银行支行办理事务的权限颇少，遇到非常之时，必定不得不请示总行，所以动辄迟缓，错失良机，让兴业者有隔靴搔痒的感叹。这是将来应当厘正的要务。然而近来银行业户也有很大变革，如最近发布新令，扩大支行办事的权限，特别准许维尔赫涅乌金斯克及赤塔两支行向大企业家贷款，以其开采的金块作为担保。这些法度比起旧时常行的做法，虽实为一大进步，但时属草创，各地互相隔绝，货币流通未免迟缓。在这个时候，想要效仿文明地区所行的成法，借贷银两而加速其归还期限，大概不是得当的策略。至于更严重的，每当质押农家产物，向农民贷款时，每次都要寄送邮信给总行，必须等待其允许后才敢将银两借出。因此空费时日，有时甚至缓不济急。如果这样，就大大辜负了地方百姓的期望了。那么，更应使支行扩大其委任的权限，自行决定贷款期限与延期等事，任由其所行。如果事宜紧急，则迅速发电报，立刻办理，让兴业者没有遗憾。裁判听讼之事，也与商工业最有关系。如今司法纲纪不严肃，保护人权物权的法律，被视为平常之事，那么百姓怎能保住其财产而安居乐业呢？如果这样还希望商工业及各种事业兴盛，怎么可能呢？不仅各种事业不能兴起，必定有乘机射利之徒趁机而起，想要让殖产兴业者出现，也不可能再得到了。所以裁判与警察，都应明确其制度，端正其秩序，以实行其事务，那么二者对商工及其他各种事业的裨益，不言而喻。况且此地尚未完全开发，好比尚在幼年时期，如今想要在此地振兴商工业并逐渐引导至文明之境，没有异常的保护就不能奏效。凡是人开始创兴事业，必定多有失算，所以危惧的念头容易产生，犹豫退缩不能发奋从事，这是人类的常态。所以应当厚加保护，除去这些弊端，以鼓舞其勇气而力行事业。如果创兴事业一旦得到诱导奖励以助成其志向，这是值得称道的。如果想要成就这一开端，就应当赋予对兴始有益的事业以特权，或者免除贡租，或者给予资本而保护之，或者宽假法律命令，任由兴业者自行作为而不受牵制，那么其成效必定显著。使一方的工艺兴盛，那么准许外人兴业，大概也是一策。为什么呢？与其输入外国制造的物品，不如让外人在此地制造。因为制造必须劳工，那么我就得到了工银；制造所需的各种物品必定在本地购买，那么我也得到了购物的资金。那么利益不是很大吗？如果这样，那么那些制造各厂应当作为该地方的工业学校，制造家即为教师，而振兴地方工业，造福人民，实在不少。如轮船业及在萨哈林采煤业，政府既给予保护银，又赋予特权了。

译又在本地制造火柴的加士窝罗福，以及贩卖俄国石油的林多我廉商会，还有制造罗纱供给囚徒衣物的幼肯是基等人，都免除了他们应缴纳的公司税。又在布拉郭悦式斯克，给予法国照相业家得路儿路土地而不收取地价。这些都是开启保护实业家的先例。我极其希望将来能进一步扩张这项事业。此地劳工非常稀少，而且连年铁路工程正急，所以劳工大多从事于此，随即移居此地的人也被该工程所吸纳，已不再遗留一人。劳工与工业的兴起，必定相互依存而不可分离。如今缺人如此严重，所以近来招致中、日、韩各国的工人来从事各种劳役，日益兴盛。然而仍觉得不足，认为应当劝奖本国居住在工业发达地区的人移居于此，以发挥他们的力量，这是最重要的。现在，西伯利亚铁路贯通这片荒野之日，就是欧亚缩短距离之时。那么，东方亚洲外国来此贸易的局面应当改变，而与之关系最密切的是中国贸易。为什么呢？因为中国大量销售工业制造品。况且近来我们之间的交通大为便利，船只航行松花江也已没有禁令。然而东方贸易不仅限于中国，那么应当兴办航海公司，轮船定期航行于中、日、韩三国之间，以便往来交通。又在各国港口创办商务代办公司，以敏锐的眼光观察商情，使买主没有遗憾，这是迫切需要的。过去曾严禁中日两国的货币以及洋银输入俄国境内，从今往后就应当废除这种陋规，允许出入自由，以便我们之间的贸易商务。只是现在有人提议在黑龙州设立海关，废除今日不征税的制度，则不得不请政府慎重思考其利害。这个提议始于1892年，当时在本州岛担任军务知事的男爵哥维付将军，痛陈时势不可行，说征收关税极为不利，内阁商议后便停止了这个提议。然而一旦铁路贯通之日，该地的形势也必然发生变化无疑。所以大藏省于1894年5月请求上谕，任命该省顾问博士也保荣为总办，派遣他前往东方稽查适宜设立海关的地方以及东方财务的关键部门，等他复命后政府才选定。委员们更审查讨论此事，私下认为想要使这一带与本国一样设置税关，实行统一的制度，固然是经世济民的根本任务，谁对此有疑问呢？还有别的说法吗？然而应当在何时设置海关呢？应当依据何种方法来废除不征税的制度呢？这是应当深刻反省的。以我看来此处现在的情形，想要将本国的税关制度仓促急切地施行于此地，恐怕不可行。为什么呢？黑龙州今日各种事物才刚刚开端，所以社会万事万物没有暂时静止的，日益进步的趋势顿时改变了旧貌，前程茫茫不可骤然测度。如黑龙江畔的移民也年年增多，户口且该江畔属于中国疆土，采金业近来大有进展，所以该地已成为一个大都市。往日寂寥无人的地方，如今成为良好的市场，将来铁路贯通，足以成为外国贸易市场的地方必定纷纷兴起。这样监察国境的守卫也更容易了。现政府虽然谕令催促哥萨克民族移居于此，将来必定有在黑龙江编组哥萨克舰队的时候，若到了此时，日后制度应当变更的也很多了。现在的趋势已经如此，所以设置税关而期望其完善，并非眼前的急务。然而推迟设置的时间以等待大铁路完成，不也可以吗？现在从尼颗拉耶务斯克在黑龙江北口（旧名庙尔）及务拉的倭斯托克所输入的酒类、火柴、烟、石油及糖等，都征收关税，棉、茶也是如此，何曾仿效欧洲而设立完善的关卡呢？若一旦铁路完成，也未见有迅速设置税关的必要，纵然推迟设置，也不算迟。我前面已说过沿海北部人烟稀薄，道路险恶，外国人输入货物的确实很少，只有茶而已，其数量一年约一万四千箱，而搬运者全依靠商队。这些少量的茶不征税而过关，也未必有害，因为无税入关却有兴盛交通的利益，又足以使该地方的劳工获得工钱。所以如果迅速建立抽税之法而增加国库收入，则在另一方面又有损失。如萨加连岛，即库页岛，也不宜以设置税关为要务。为什么呢？此地本是迁徙囚徒作为殖民之计，那么该地的情形及土民性质，以及行政、财务等，几乎别有天地了。

其他如边境险峻之处也都类似。现在如中俄边境上两国人民往来，或砍柴，或放牧，以交换有无。如果一旦设立关卡以禁止限制他们，那么对他们的迁徙该怎么办？或者导致边境上无人，也未可知。所以铁路未完成，则不可更改税关制度。只在个别已经繁盛的港口备立制度，以警戒监察其边境，这才是抓住要害。况且此论所关系极为广大，更有三件事关系于中国：一是向满洲输出货物无税，二是通往恰克图的道路，三是中俄条约所规定的边境贸易无税等项，都是如此。越过我们俄国

译在满洲内地输出货物而不征收关税，这本是一件可喜的事。为什么呢？因为贸易兴盛会使当地人口增多，原本就不少，尤其是航运业和铁路业最为显著。如果在此地设立税关，就会妨碍贸易，必然对当地不利。不仅不应该设置税关，还应该建立保护之法，比如在输出货物的要冲设立仓库，以便于储存货物。蒙古的通路本来就是茶商贸易的要道，往来必定经过这里。这条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长年累月才形成的，因此它也是向蒙古施行威信的一条重要道路。如果设立税关导致茶业衰微，这确实是我们所不取的。中俄边境的贸易已不像往年那样，如今中俄签订条约，但人民违背条约的情况也很多。近年来，满人侵犯边境，恶疾流行，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祸害，所以在边境应该严守防备。比如南部乌苏里地区，中国人往来耕牧，如果这样下去，就不能不加以阻止。中国商人在我国境内很多，放肆无视我国法令，蔑视不服从，这正像是享受特权一样。中国政府也不重视这里的通商条约，居住在边境的人民不把实行该条约当作利害的关键。到了严重的程度，简直像是从来没有过该条约的规定一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越过边境深入内地五十里以外，也就不足为奇了。因此，应该迅速修改中俄条约，以明确彼此财务上的往来，并制定国际章程，这是至关重要的。由此看来，大铁路的贯通和税关的设置，使黑龙江地区的财务错综复杂而繁荣。想必各种事物也将发生巨大变化。所以政府必须经常关注财务方面，以敏锐的眼光看清实际情况，斟酌事态的变化。灵活地处理其中事务，这是最重要的。至于中、日、韩等国的形势，更应该日夜关注，不要错过时机，勇敢果断，以期不违背政策。如果想要牢记这些要点并付诸实效，必须设立一个大的公署来办理，然后专心致志，苦心经营，才能成就我在东方的经略大业。

译论英国通商中国的路程

英国人佚名附

英国总商务公所希望在中国修建一条铁路以振兴商务，打算请求国家给予津贴，或者由官方直接修建，或者由商人修建，而国家保证修路后的盈亏。在六月十二日，他们派人觐见外交大臣沙列不雷和邮政大臣乔诸海觅尔登，陈述这一意图。总董议员斯福得恼可得率领众人进言说：“本公所认为，要想在英属缅甸的湄江一带振兴英国商务，如果不通过铁路连接缅甸海口与中国西南的本地方，是做不到的。要想让英国的制造业在中国西南及北暹罗与法国制造商争夺利益，也必须接通这条路。本公所希望英国朝廷及印度政府知道这件事刻不容缓。无论是从暮尔名经过暹罗，还是从冷贡进入英属领地经过堪伦尼，这条路必须由国家办理或保护其盈亏。并且希望中国允许这条铁路穿过时木进入中国境内，其章程必须与法国开通铁路至中国同等对待。此前本公所召开会议，大众都赞同这个提议，所以特此禀报。”等等。里茨公所的董事威灵士与勃兰克剖公所的董事海力参补充说：“法俄政府最近在中国颇有举动，那么英国不能坐视是显而易见的。”沙列不雷回答说：“各位阅历深厚，所以用心如此周密。然而办理这种繁难的事情，必须从头到尾详细思考办法。至于里茨公所所说的，我三十年前刚到印度时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曾经费尽心力探听这个消息。昔日马嘉理因为探路被人谋害，这件事至今还在人们耳中。我们立志将商务通到黄河一带，已经很久了。天下各国大多以阻止别国进入本国商务为重要策略，我们则应当以能在别国境内开辟巨大的市场为重要策略。然而英国的做法与他国也不同，他国通商实际上是为了获取土地，英国只求振兴商务罢了。因为十年来英国增加的土地已经很多，所以其所重视的应当在那边而不是这边。由此看来，自然以设法在中国新增市场为最重要。现在中国的商务固然以英国为首，但是要想多采集中国内地的物产，并使工人制造的产品获得更多销路，确实非开通这条路不可。只是办理这些事情其中又有很多周折。英国向来惯例，凡是不在本国境内的铁路，政府往往不肯相助，常有境外的路，既符合法律，商人又有利可图，对当地人也有益处，并且对天下各国都有益。然而下议院往往还是不批准津贴。如果这次的提议，下议院能慷慨允许，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了。要知道，各位如果能自立一个公司，大力办理这件事，那么凡是在英国境内的铁路，国家必定会极力相助。等到这条路将要通到别国边界时，我国的力量必定能使人不阻挠。我没有见过外国有看到铁路将要进入自己国家边界而不允许其接续修建的。各位请努力吧。以前哈来忒曾说，现在想要将这条铁路从上湄南的雷堪地方到达中国境内，对天下非常有益，这个论断最为恰当。暹罗近来开始开化，必定能实力整顿国政，我非常希望该国能竭力帮助各条能到达上暹罗的铁路。以前英国与法国约定，不得在湄南地方压制暹罗，这个约定彼此利害相同。现在想要让暹罗人允许修建铁路至保护各地是可以的，如果路已经建成，想要以政府权力管辖这条路则不可以。各位不能因为暹罗有受保护的属地，就认为它不是自主的国家，所以凡是经过其境的铁路，必定要归暹罗管理。这些情形都应当仔细思考。根据里茨公所的说法，称英法在湄江商议新疆约法，索取属地，而英国没有索取，实际上与在暹罗开辟铁路的事非常有关等等。我认为这不是印度政府的本意，但实际上已经错了。我认为这点小小的属地，没有与法国争夺，也对修建铁路没有害处。如果对铁路有害，那么我国必定不会听任它。各位说时木地方重要，这个论断非常正确，那里距离公郎的摆渡不远，可以搭桥连通。又听说有人说我们修建铁路只到公郎就停止，这个说法不准确。印度政府非常希望这条路完工，如果这条路将要通到云南边界，可以让英国公使请求中国考虑自己的利益及关税的好处，那么他们必定会允许办理。至于我国与法国所订立的条约，并没有阻碍我国办理这件事的权利。又有人说我国如果与法国发生冲突，恐怕法国会将我们这条路的所有利益夺去，这真是胆小无知的论调。英国举办一切事务，常常能胜过别国一筹。又有人担心俄国人。在暹罗北部，与英国争夺商务，这尤其不必担心。英国拥有历来的国权，又有如此多的商务机器，又有如此多的资本，又有如此多的阅历，如果还不能与俄国在市场争一日之长，那么英国真是每况愈下了。总之，我国与民众必须合力，将天然的阻力除去，那么在商务这一方面，应当没有一国能领先于我们了。”等等，总董于是称谢说：“承蒙大臣如此接待，又蒙垂教，实在深感荣幸。”于是称谢而退。

译退下。

译论英国在中国所拥有之利益

老台湾附

英国在东方之利益正处于岌岌可危之时，凡涉及中西交涉关系之处，幸而有擅长文辞之人列举要点，向大众阐明，借此作为勉力图谋振兴的萌芽迹象。本月间康坦姆伯来，雷报中载有挠门所著论说，深可嘉许。其余如不署名人所论中日条约，以及密起在勃来克乌特报中论及的中西交涉，还有太姆士报专驻东方的记者论及前次李傅相出使之事。本馆认为这几篇论说，都寓含劝诫警示之意，希望英人凭借这些忠告，能领悟在中国的责任与利益，若能收到如此美好的效果，也如同此前诸人在新闻纸中所论，应当增添海军，后来果然因此得力，其效果正复相同。挠门虽然自谓论事意见过于苛刻，然而考察其所论，实能紧扣全题，阐发得当。他在三四年之前，曾周游东方，所得阅历及其所著之书，可供大众阅览而增长人的见识。我英廷臣如果采纳其说，那么英国在中国至今仍当推为泰西之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至于密起说英国在中国实有的利益，众人尚未完全知晓，其言确实如此，然而还应加上一语，即廷臣中无论何党之人，也很少有能审察其详情的。若说中国风俗服饰之差异，以及迷信星象谶纬、惑于巫卜、酷刑贪婪，又如新闻纸中所载有益于英人应留意之处，在我外交部以及驻中国北京、各埠领事以及国中之人民，固然都耳熟能详而心知其意了。至于中国真实底细如何情形，仍未能洞察而悉知。英官之在东方者，不过专力于中国之文学，以求博学的名声罢了。若密起所言，中国实为我英工艺之人的衣食所赖，盖如中国之乐太平、守律法、服勤而节俭，亿兆之人劳其筋力，可以自己致富，且能使英人因之而更加富裕。如于查探生番所费之工夫，若能移一分用诸中国，即可知其底细情形。譬如在旷野之中散播嘉种，何不稍留分播于肥饶之地亩？况且此等地亩即四五年前在我掌握之中，可以丰收而为我工艺之人所利赖者，其实情确实如此。英国思欲攻取苏屯，在非洲愿意耗费多金而与俄法力争，其实似此地方，即使得到之久，终让归于人。试观两国将从三百兆（亿）中国人之中渐渐消夺我英政府及商务之权势，而我们转漫不会意，岂知这三百兆人，如果英国权势所及，即能用来兴盛我之商务，而有益于我工作之俦，其利甚大。盖今国家之政治赋税，即维系于此等工商之手也。至谓各国垂涎中国而觊觎瓜分，其端已开。或言英国亦宜有所取，而在密起犹以为此非要着。然则密起于英国近时情形，似尚有未知其在中国商务可以拓展之处。密起力举其策，谓宜用铁路及其他新法以维持之。然以我度之，如使他国果出于此，而英国独无取，犹欲思于中国商务握其纲领而专其美利，于理殊多不合。俄国在中国所得权势，无非有损于英国之商务，我将鉴于前事而知之矣。俄国忠于谋国者，所办交涉得手，有益于其民众之处，议论中俄条约者所述殊有味焉。此条约现非子虚乌有，其损害吾利益、削弱吾权势之处，在十二个月之前以至于今，始终听闻皆实有其事。英国商民所当预防此险，因凡有谣言往往可信。如谓俄国办理交涉之人隐存窥伺之意，初犹以为讹传，及后终成实事。此种阅历，我们得之者多且久矣。太姆士记者所论中国官员之积习，在不谙中国情事之人固然以其言为快谈，然于英国在东方之权势所关无多。至于挠门说英国在当初得宜之时，未曾与俄国立约，夷然不动，坐令其在中国不但居保护之名，且真有管束之实，这诚是英国之大错也。数语确当，直指其弊。

姑且不论中国国势或进或退，在官之人是廉洁还是贪婪，即现在与西国往来之事实，已归俄国管束了。法国既助之矣，德国又从而怂恿之，为何如此愚昧呢？良由英国无端忌激之使然也。倘若各国果为割据之举，英国于其间亦有所求。或者各国所兴商务，英国亦欲争得一分，视分内所应有、必不可少而定须得之者，但欲求能如愿，必使北京政府知英有水师陆军可以强逼而力取，并知英较俄、法两国联合之力尤为可惧，然后可也。当英国在中国权势最盛之时，办理交涉之人在总理衙门遇到既懦弱又狡诈、老于世故之辈，常玩视我如同对待孩童。凡我分内应有之权及应得之利益，若非使北京之官若睨我有水师……

译提督站在公使身后，似乎准备开口说话的样子，但即便这样，也无法保证我能得到我应得的东西。因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曾有一天，听说某位驻英国的中国公使陈述他的见解说：“英国现在已无能为力，想要在世界取得胜利的，只有中国和俄国。”该公使所说的话如此，我私下认为，如今英国在中国如果只有办理交涉的人，而不辅以兵力，还能有什么其他指望呢？中国的土地、商务，英国如果想要图谋，必定要等到我国政府迫于民意的催促而有所行动，那时就可以证明该公使的话了。这实属年轻不懂天下大势，而且所学的西文只袭取了皮毛，因此反而被其误导，导致所见浅薄而所论不符。然而，如果我有所求，俄国和法国必定会在中间阻挠。因为他们在天下各处都想与我作对，从阿比西尼亚到华盛顿，又从曼谷到黑拉特，无处不是这样。假如英国在北京真的谋求我所想要的，俄国和法国必定以保护中国为己任，将联合两国的水陆军队合力抗拒我，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至于他们所得到的储煤之地，不但能废除我在满洲以及中国北部和西南各处的商务，并且他们在北京权势日益增大，将使我南洋的星轹及香港各属地也因而受到震撼。中国人旅居在那里从事各种手工业的，人口很多，当地居民都依赖他们如同脊梁在背上一样，那里能够致富、达到兴旺，全靠这些旅居之人的手工业众多，只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大多仍居住在中国本土。现在俄国和法国在北京，确实有操纵自如的样子。万一英国与俄国、法国发生战争，英国想要保护自香港至仰光一带所有宝贵的属地，而西方华人在中国本土有家室的人，俄国和法国必定唆使中国设法借助他们的力量，以在远处相互牵制。按：阿比西尼亚在非洲东部，东临海，北界努比亚；曼谷是暹罗京城，濒临湄南江下游；黑拉特即《明史》哈烈国故地，今属阿富汗，在阿富汗西部，位于哈烈河北岸；仰光一作漾贡，也作冷宫，或称琅玕埠，如今官方文书作仰光，是英属南缅甸之地，濒临伊勒瓦谛江，即大金江下游东支流入海处，号称大埠，实际上是《明史》摆古国南部之地。几年前，英国的统兵官还担心中国或许会有像往昔那样的君主，再次成为欧洲的祸患，这确实是过虑了。其实像中国这样的国家，何必担忧呢？只是如果有数百万强壮的华民被训练成军队，并由俄国、法国率领，这才是印度心腹的大患。英国在一千八百六十年所得到的利益，如今已经失去很多，而且有更严重的情况，坐失良机，茫然不觉。倘若将来赫德因年老请求退休，那么英国的情况恐怕更不如现在赫德扶助北京政府已有多年，他为中国谋划可谓尽心，对英国也益处良多，实际上比我自行选派的驻华公使更好。当中日开战之时，假如欧洲各国都遵守局外中立的惯例，那么保全中国本就不是英国分内的事，因为那个政府迂腐迟钝、固执己见，自招侮辱，理应自己承担。然而像俄国、法国在中国的利益甚微，与英国相差悬殊，他们既然已经干预并染指，英国的执政者及朝廷大臣，为什么不趁机着手于其中？驻北京的公使，又为什么不适宜地宣告说英国出于保全文化的考虑，极愿与俄国、法国会同办理？即使俄国所求的不冻口岸，也未尝不可以答应。只是我在中国的商业利益，确实关系到民生大局，绝非浅薄。日本战胜之后，一切条约商议，我有应当参与知晓的地方，纵使出于战争，也不应稍有阻碍，为何姑且等待沉默而一言不发呢？这确实是因为缺乏明练通达之人，导致我国政府束手坐视罢了。

译中国未来的局势，与俄国关系最为密切。法国意图阻碍我国，且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因此将中国从我国手中夺走，置于他们的保护之下。中国与海外各国的贸易往来，我国占其中的十分之七。我国三亿人口，完全依赖扩大海外市场来维持生计，然而我国政府却对此漠不关心，仿佛无关紧要。查阅史书记载，像今天这样危急紧迫的时刻，几乎没有过。难道人们还安然自若，不思虑吗？考察百年以前，英国人口尚少，粮食等物资以及制造所需的原料，无需从国外寻求，制成的货物销往世界各地，获利常常很多，而且与欧洲各国相比，国力尚能抗衡。那时各国的商业尚不能充分与英国争夺利益，而我国朝廷大臣仍常加留意，从远方各地开辟门户，使我国商人得以经营谋生。如今耕种的农民逐渐减少，所产粮食不足以供应国人三个月的口粮，除了稍有煤铁之外，制造所需的各种物料大多都向各国购买。有了这些物料才能开工制造器物，于是人们依靠做工来获取报酬，终年的衣食取自于此，家庭的供养也依赖于此。因此，金钱和食物都依赖各国来维持生活。所以市场日益衰退，销路日益狭窄，那么我国做工的人将会更加贫困。如果英国在海上的兵力再遭损失，则必然导致他们因饥饿贫困而死。其危机困苦正与从前犹太人被围困的情形相似。英国所有的商业利益，无论在本国还是在各殖民地，我都愿公之于天下，让各国共同享有其利。而各国在这些市场上常常争夺我国的利益，如果在他们的国家及所属地区，甚至禁止我国获得丝毫便宜。此前七八十年，政府办事人员虽然不多，但从田产和商业中获得的收益却很多，他们处理外交事务也很有学识。如今权力属于某些家族，赖以活命的完全在于扩大原有的市场，使得做工的利益更加依赖另辟途径以畅通流通。然而想要获得这个新市场并长久保持，必须有强大的海军，这样在处理外交事务时才能显示强大而得力。如此重要的关键，恐怕我国的工匠阶层尚且贸然无知，所以毫不在意，这更是政府应当教导告诫的，让他们知道凡是推广国势，只求谨慎办理，并无开战的意图，这完全是为了我国人民保障其利益。权力如水，海军太少，不足以调遣，应当让百姓明白，国家执政的人，无论属于哪一党派，如果在该事上不尽职分，那就是做工百姓的仇敌。如今大臣之中，无论哪一党派，往往泛泛议论义学及其他琐事，用肤浅的言论来分散民心。殊不知这种泛泛议论，如果在太平兴旺之时，还可以容忍，难道这是当今的急务吗？至于讨论重大任务的关键，或者各国交涉的危险时机，或者以兵力谋求我国应得的权力。英国的朝廷大臣，不是被百姓强迫才行动，就是寂然不动。如果我国人民想要强迫政府保护东边重要的利益，现在正是不能停止的时候。英国在中国扩充权势，能够获取利益的地方，人民如果知道，就应当坚决催促大臣坚持定见。无论俄国、法国如何举动，凡是关于瓜分中国，或者从十八省及各属地开辟为通商口岸，允许各国互市应得利益的地方，英国决不肯放弃一分。以后中国即使不再有驻英公使敢说话，三亿九千万人民也不能胜过三亿人口。也不应当有外交部官员不尽职而发表谬论。我占据的澎湖属于西班牙。然而不要说天下商业，我国已经能独占其利，就自满而奢侈；更不要因为我国能造船卖给外人，就自喜而夸耀。因为那些国家正将设法来夺取我国独有的利益。英国的商船往来于欧洲、美国一带，装载原料及已制成的货物，其驾驶人员，大半来自瑞典、丹麦及东印度等国，而英国人民能沾其利的却很少。所以我国赖以立国的，尤其在于扩大海外商业，有进无退，才能使开矿、制造之类的人依靠工作获利。如果政府确实以民间的甘苦为念，就应当竭力设法，希望获得天下最好最大的市场，使数以亿计的工匠能够享受无限的利益。所谓最好最大的市场，就是现在的中国，而且可以立即收到效果。那么我国应当知道在别人尚未入手之前，相机而进，或许能如所愿吧？

论德国在中国寻找衅端

刘桢麟

如今担忧中国的人说：“危害中国的，难道只有俄国吗？法国吗？日本吗？”辽东归还的密约已经订立，铁路通至内地，兵船任意停泊，掐住咽喉，拍打后背，剔及肠胃，这是俄国可患之处，本来确实如此。朝鲜已经撤防，台湾逼近东南海疆，门户尽失，像枭獍一样桀骜狡诈，在侧卧安睡，这是日本可患之处，本来确实如此。穷困而好战，贪婪而好胜，龙州铁路，福州船政，掌握我国的利权，伺机而动，这是法国可患之处，本来确实如此。然而我认为这些都是后来的祸患，而不是目前的急务。目前的急务，难道只有德国吗？中日战争期间，英国人袖手旁观，德国与俄国、法国攘臂引颈，仗义执言，在中国树立恩德，中国

译不得不有所回报。这就是中俄条约以及龙州道路开辟的由来。那三个盗贼撬门抢劫所得，两人吃饱喝足后扬长而去，一人空手争夺，未能得到，不甘心，必然要向主人索取赔偿，这是理所当然的。如今德国对于中国，本来自以为是有恩德的，却唯独让它在一旁失意，那么怎么能禁止它不狡猾地想着挑起事端呢？虽然如此，德国与中国，本来是号称交情最亲密的。自通商以来，各国战乱祸患接连不断，只有德国始终没有失和，所以借款就向它筹措，枪炮就向它购买，教官就聘请它，中国人没有不认为德国爱护我的。德国对我没有其他用意，正因为这个缘故，德国也不容易突然对我发动攻击，这就是中德两国二十年来没有争执的原因。哪里知道把骨头扔在地上，众狗争夺，英国、俄国、法国坐享利益，将近几十年，小小的日本甚至超过他们，人谁没有感情，难道能不起而染指吗？从去年的金陵自强军事件来看，这已经是萌芽了。从此以后，各省报馆纷纷传言它有测量门金星岛的事情，去年冬天又有拒绝使臣、索取土地的行为，一再得逞，积累下来没有间隙，于是它心中愤懑急切开始无法忍耐了。等到今年春天觐见的事实，它的使臣失礼而总理衙门设宴强行邀请它不去，这难道仅仅是挟恨于敬中堂吗？湖北武备学堂延聘教官，比起雇佣工人稍微过分一点，却斤斤计较统领的全权，并且发文给总理衙门来争夺，这是为什么呢？德国人某位游历长沙，长沙人拒绝接纳一位旅客罢了，却能电召汉口、香港的战舰七艘来等待，这又是什么呢？唉！这几件事，如果不是它的政府主谋派遣心腹之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吗？幸好我国政府的地方大吏畏惧敌势，委曲求全，否则几乎就要破裂了！又听说公法家的话，说：“地球上的国家，如果不是藩属依附于人，无论大小，都有自主的权利。”如今中国对待一位教官，派遣一位使臣，不能决定他们的进退，坐视让外族要挟，哪里还谈得上自主呢？又听说公理家的话：“地球上的国家，号称文明的，必定遵循道理行事，不妄动，否则称为没有教化，称为土番。”如今德国随意欺侮，蛮横无理，像这样，难道真的甘心做土番吗？俗话说：“东西一定是先腐烂然后才生虫，人一定是先自取其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中国如果能够自强，没有公法公理也可以不害怕！中国如果不自强，即使每天拿着公法公理与它相持，也只是多见其不自量力罢了。不仅如此，中国在外交上，忍辱含垢，遇事迁就，确实认为宽容可以避免事端。然而我认为宽容，它认为尊崇；我认为避免事端，它认为畏缩。得寸进尺，它退缩我伸展，不到破裂不停止。今天的德国，已经大大不同于往昔。它多方蛮横无理，虽然暂时也可以姑息而平息，但难道能禁止它不再蛮横无理吗？等到它再次行动，那么它已经精心策划以求一逞，这时虽然想要姑息来平息它，恐怕来不及了。所以德国挑起争端，终究不可避免。与其在事后仓皇应对，不如在事前振作起来？我料想执政的各位，洞察敌情，顾全大局，未必没有看到这一点。然而因循苟且等待，祸患将接踵而至，割地赔罪，将归咎于谁？传书说：“寡妇不忧虑她的织纬，却担忧宗周的灭亡。”唉！不要让小人的话不幸应验吧。

译上李伯相论朝鲜商约界务

马建忠

我此前在本月初五日由烟台乘船出发，恭敬地呈上一信，想必已蒙钧鉴。估计此次东渡，除了协助朝鲜与德国商议条约外，还有两件事：一是让朝鲜预先筹划与俄罗斯边界交涉事宜，二是咨询中东陆路通商的利弊，请将抵达朝鲜后一切办理的情形分别陈述。追溯从初六日从烟台起锚，到初八日抵达汉江，德国公使巴兰德已与其统领驻大东洋舰队的总兵贝朗格驾驶两艘军舰，提前两天到达。当晚即写信给前议约官员赵宁夏、金宏集二人，让他们请求国王派遣议约大员来会，并立即将约外声明照会送来。初十日，巴使议定因我不通德语，此次约稿援引中西成例，参用法文一册，以便校对。十一日，朝鲜国王仍派赵、金二人作为议约副使，照会送达，次日一同前往德国军舰与巴使会议。起初，英美两国的约外照会均在签字日与约稿国书一并交付，此次因巴兰德素来难以对付，担心有反复，于是当日令赵、金二使先将照会交给巴使，然后由我议定于十五日签字。巴使因事情办得迅速，喜出望外，对约稿一字未改，只想在约外另立一通照会，以区别于英美两国。我看照会所写内容，只是担心朝德换约需要时间，请求在美英两国换约后同时允许商民先来贸易。我认为所请内容与约稿无关，便让朝鲜使臣照覆允行，而在文中增入“未换约前商民虽准许与美英两国同时贸易，但领事官来到口岸仅以宾客之礼相待，不得以公文议事”一层意思，以示区别。十五日仍在济物浦支帐签字，一切如例。德国军舰于十七日起锚，我也偕同丁提督率领威远、超勇、扬威、登瀛洲四条船同日西渡。而日本花房义质在汉城听说朝德议约，又于十一日令其参赞近藤真锄来到我的船及德国军舰侦探约稿，未能得见，怏怏而去。这就是我协助朝德议约的情形。

振帅为俄国事致朝鲜兴寅君的书信，交给尹泰骏乘坐扬威快船前来，扬威在旅顺办理公务后，明日才到。我在初八日致赵、金二使的信，当时即先抄录底稿寄去，让他们呈给国王。国王与执政预先筹议，等到赵宁夏等人到达，谈及此事，则说他们的国家与俄国何处交界，以及有无商务，应否商办，在朝官员都茫然不知。他们的国王转而命来询问我，我于是遍查掌故，则朝鲜与俄国本不接壤。自咸丰十年中国与俄罗斯立约分界，将图们江口以东之地划归俄罗斯，于是朝鲜与俄国始有交界之处。那么想要考察朝鲜与俄国的交界之处，应当先考察朝鲜与中国的交界之处，仅按《会典》，康熙五十一年乌拉总管穆克登奉旨查边，到达白头山即长白山，审视西为鸭绿江，东为土门江，遂于分水岭勒石为记。大概中国与朝鲜以南北分界，自长白山向西则鸭绿江间隔，北为中国，南为朝鲜；向东则土门江间隔，北为中国，南为朝鲜。而咸丰十年中俄和条约第一款，则中国与俄罗斯系以东西分界，自松阿里河经辉春河向南直到图们江口，东为俄罗斯，西为中国。土门江即图们江，又名豆满江。审视这些，则土门江口以西朝鲜仍与中国隔江接境，而与俄罗斯交界仅在江水出口的一角。又朝鲜《通文馆记》丁卯年，咸镜道观察使金有源说有异样人来到庆兴府东门外，声称是俄罗斯人。该国都统派他们在对岸界牌近处筑室。查考地图，则庆兴府东门对岸即土门江口的穆湖葳地，则两国交界仅在土门江口水口，其证据尤为明显。且查中俄和约称两国交界与土门江河会合处及该江口相距不过二十里，而这二十里当时认为是中俄分界之所。如同春秋时期吴越的具区，两国均不得拥有，不能称为俄国领土，则朝鲜与俄国接境仅在江水出口出海的一角，其地很小，且隔江相望，界限划分清晰，不像其他国家土地相连，必须派员会勘才明白。比较而言谈论商务，则这江水出口一角仅属荒地，即使附近之处也无大都会可聚集商贾，所以向来中东互市只在庆源、会宁两处，从未在土门江口，因其地偏僻遥远，不是贸易场所的缘故。

庆源、会宁均在土门江南岸，与吉林隔江接境。俄国若想来此通商，必须先越过吉林地界。这样两国边界并无商务可兴，土地既非相连，商务又无可兴办，则派员至交界商办这一层，似乎可以不必讨论。只待两国立约后，共同派人到该江口鹿岛之北，树立界牌，如果有越境人民，应当按照中俄条约办理。至于谈论通商，则俄国海参崴地方与朝鲜已开通元山口岸，一水可达，宜

译仍然依照各国水路通商的章程办理为好。随即把这一意思告诉赵、金两位使臣，两位使臣非常赞同，于是向国王及执政大臣请求，仿照上述大意，复函给振帅，交给忠某带回，以便由总理衙门转示俄国使臣。这就是忠某让朝鲜预先筹划与俄国边界交涉事宜，而朝鲜嘱咐忠某代为筹议的情况。至于中东通商的水路章程，自然可以重新制定；而陆路则都有成例。忠某查得朝鲜土产极少，只有红参是大宗，民间不得私自售卖，每年开采后由官府收齐，交给贡使带到北京出售，然后顺便带回中西绸、纱、布等货物回来，借此收取十分之一的利润。这个惯例沿袭已久，该国从官员到通事等人，都以此作为谋利的源泉，不便骤然改变。此外互市的地方有吉林的庆源、会宁，奉天的中江这三处。庆源互市两年一次，会宁互市每年一次，交易的不过是牛、梨等物，交易量极小，而费用却很大，朝鲜人颇以为累。只有中江互市每年两次，交易的也是绸、纱、布等物，商务稍显兴旺。先前听说王枢堂在天津，曾与宪台有想要罢免庆源、会宁两处通商的议论。忠某这次到朝鲜，秘密咨询访查，朝鲜人说：“圣朝顾恤藩属封国，无微不至，只有吉林两处互市稍给东方带来负担，假如一旦罢去，那么他们感念朝廷的恩德和宪台的恩惠，应当更加没有穷尽。”中江商务比该国其他地方稍旺，也没有负担，可以暂且搁置。将来海禁一旦开放，中西各种货物都由水路而来，那么中江这一市场不久自然就会废弃。然而各路通商章程，尚须根据各国的成例酌情变通，以保存属国的道义。其大要如各国驻公使是由国家派遣，中国则只应当由北洋大臣委派官员前往，以便与朝鲜官员平级交往。而中国百姓在那里涉及诉讼，也就由委员按照会典所载的会审成例办理。又如朝鲜人到中国，须准许他们把土货运入内地，以及在内地采买土货，和把土货从这个口岸运入那个口岸，中国百姓到那里也是如此，以显示属国不分中外的意思等，都应当另行斟酌商议。只有税则仍应按照公例，因为过分显示区别，恐怕各国也会另生议论。这就是忠某咨询访查中东陆路通商利弊，并兼顾筹划水路通商章程的大致情况。愚昧的意见，是否得当，仰求指示。现在于十八日抵达烟台，谨将一切办理情况恭敬陈述供审阅，希望垂察。

译奏为坎巨提回部遭受英军攻击，其头目被驱逐，多次与英国外交部商议，由中国派遣官员会同英国官员封立新的首领，以保全两国共同属国的体面，预计能按期妥善解决，现恭敬地秘密呈报，恳请圣上鉴察。

臣查考，在中国回疆之外，向来有羁縻各回部，他们仰慕声教，作为屏障藩篱，有的虽未设置官员但奉行中国正朔，有的虽未入贡但奉命谨慎。查考《西域图志》，可知八城边境之外尚有许多属地。即便同治初年湖北所刻的《一统舆图》，也是以康熙、乾隆内府舆图为蓝本。臣曾观看《一统图》所详载的疆域，参酌时宪书所颁布的地名，那么昔日中国所属的回部，确实已可得知大概。

只是自咸丰、同治年间，中国内部寇乱不宁，无暇顾及远方，俄国既以兵力吞并浩罕、布鲁特、哈萨、布哈尔等回部，扩张土地不下数千里。而巴达克山、鲁善、什格南、瓦罕等小部，则都服属于阿富汗。近来阿富汗成为英国的属国，英国的大势迅速由印度向北推进，有与我国争雄之意。而中国西边的外患，遂日渐增多。

就像坎巨提一部，靠近喀什噶尔南界，在葱岭西南方，其地纵横数百里，人口约近万人，每年向中国进贡沙金一两五钱，按规定赏赐大缎两端。近年属回中入贡中国的，只有这一部，也就是新疆所称的干竺特，《一统舆图》和时宪书所称的喀楚特，是同音而异译。但不知何时又服属于克什米尔，也每年有贡献，而克什米尔如今也是英国的属国，因此英国印度总督每年补贴坎巨提经费，以助其整理防务为名，实则暗中收揽其内政大权。

去年夏秋之间，坎巨提已有赴喀什噶尔告急的行为，是因为英人修筑一台，俯瞰坎巨提境内。臣在本年正、二月间，多次接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电报，称英兵侵犯坎巨提，该头目连战不胜，率领逃散的民众到关卡外求援。嘱咐臣以挑起事端的详情诘问英国外交部，臣询知英兵修筑一条道路，直贯坎巨提境内，北抵兴都库什大山，意在扼守此隘口，以阻止俄国人南侵，从而保卫印度门户。该头目兴师拦阻，被英兵击败，其所居住的棍杂城，也被英兵占据。

臣与兼任外交部尚书的英相沙力斯伯里会晤商议两次，据称并无灭掉坎巨提之意，也无阻止坎巨提入贡中国之意，只是因为坎巨提酋长罪恶甚多，轻慢英官，不得不加以惩戒等语。臣与总理衙门往返电报商议，妥善筹谋办法。因为坎巨提酋长声名一向恶劣，难以必定使其复位。该部既然是两属之国，与专属中国的又稍有不同，只能斟酌依据外交部的言辞与之讲理。外交部言辞闪烁，起初保留坎巨提的说法既很游移，而必定要占据坎巨提的心意则很坚定。

幸好窥探其隐情，颇因俄国势力正盛，急切想联合中国，不想结怨树敌。臣得以就此设法磋商，而英廷处理东方事务，动不动须等待印度总督议定复核办理。最后称选得旧酋的弟弟摩韩美德拏星，可作坎巨提头目，拟请中国派遣官员会同英国官员举行封立之礼。已由总理衙门电告新疆巡抚，选派妥帖官员前往。臣与外交部商定议节，华员、英员共为一班。克勒米尔系英国属国，该员位次应稍居后。行礼的日期初订在闰六月二十三日，现推迟至七月二十五日。只要届时彼此和衷共济妥善办理，即可完成此事。这是与英廷商办选立坎巨提酋长的原委。

臣认为，数十年来，西洋各国日益向东扩张，俄国开辟珲春，英国守卫香港，起初都是中国之地。那族类知道我国疆土广远，向来不计较尺寸，尤其不力争藩属，乘虚而入，竞生贪得无厌的图谋。于是日本灭琉球，法国取越南，英国剪除缅甸，相继效仿，竟无底止，甚至有觊觎我朝鲜、窥视我台湾的，也是事势使然。

英人经营坎巨提，大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此次乘衅而动，他们认为小小的部落，中国必定置之度外。等到臣承总理衙门指示，极力与之争辩，稍出英人意料之外。他们既然以立酋作为转圜，我即可藉保护小国作为退步，虽然选酋的权柄隐属于英，但既然稍稍争回体制，使各国知道两属小部，中国尚不肯舍弃，已稍稍改变琉球、越南、缅甸之前的惯例，似乎对大局不无益处。况且俄、法各大邦见中英交谊如此亲睦，也应当稍收敛其嚣张欺凌之气了。

除详细情形及问答节次已陆续寄呈总理衙门外，所有中英两国会立坎巨提取头目预计能按期妥善解决的缘由，理合恭敬地秘密呈报。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再，中国回疆边外有回部错居之地，叫帕米尔。山势回环，高原绵延，其山脉发自葱岭，实为大地最险峻的山脊。因其土地多贫瘠薄，所以没有著名的部落。

译此前隶属于我国疆域、维系不断的地方，十成中占八九成。自从俄国和英国两国争夺并环伺以来，向北向西的地区逐渐归属于俄国，向南的小部分地区则依附于英国所属的阿富汗。只有东路和中路长期服从中国，至今仍然殷切地向往归附。然而既然这里是三大国往来的门户，得到它就可以居高临下，得不到它恐怕就会失去险要而受到逼迫。近年来，俄国人颇为尽力经营，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英国人知道俄国人有深远的谋略，于是急忙起来暗中防备，多次派遣武官前往帕米尔游历探访情况。臣在去年七月接到英国外交部送来的秘密节略和地图各一份，以划清阿富汗边界为借口，其意图是想让中国收辖帕米尔中间的土地，勘明边界，以免俄国人窥伺。臣随即转送总理衙门，还没来得及核查办理，恰逢俄国士兵在帕米尔地区游猎超过一个月后返回。听说俄国外交部告诉驻俄使臣许景澄，想要会同中国勘界分疆，只是英国在帕米尔本来没有分地，不应当让他们参与等话。私下认为英国借保护阿富汗的名义，远涉帕米尔地区，其意图本来不在分地，而在防备俄国。英国如果分地在情理上不顺，而暗中帮助中国分地，那么事情就容易成功。英国希望中国得到的土地稍多，支撑格局在中间可以阻隔俄国军队南下。又担心中国不能迅速办理，今年春天于是有坎巨提的战事，大概修筑坎巨提道路实在是为了周密筹划帕米尔事务。臣先前接到总理衙门的电报，提议将帕米尔作为三国公共之地，各方都不侵占，曾与英国外交部妥善商议，许景澄也以此商议俄国外交部，两国的意思都不很赞同，似乎难以勉强答应。只有分地，俄国难以改变之前的说法，英国也不违背原本的谋略。臣先前商议的外交部，已命令驻俄英使与俄国外交部商办，据称英国和俄国必须各自派员前往帕米尔查勘，然后再定议。以前俄国想要排斥英国，是因为去掉英国后中国比较容易商量。现在中国愿意联合英国，是因为得到英国后俄国稍微有所畏惧。臣听说伊犁定约以来，俄国自己所指为边界的说法已经变了三次，每次变化都更加向南迁移。现在俄国人又派兵游历帕米尔，根据他们自己告诉英国官员的，想要以郎库郎里湖为界，更加靠近喀什噶尔等城。如果不妥善筹划分界，臣恐怕俄国人更加放肆诡计，那么英国人逐渐产生异心，事端层出不穷，更加令人犹豫不决。现在作为公地的说法，既然不能实行，只有由总理衙门设法催促俄国分界，不要让他们借词推延，以期与在俄国和英国使臣商办的事情恰好融洽，那么一劳永逸，应当有把握。英国虽然不肯明显帮助中国以结怨于俄国，然而暗中互通消息，稍微秉持公论，实在在意料之中，似乎也是可以乘用的机会。理当附片秘密陈述，恳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

译滇缅分界大概情形疏

薛福成

奏为遵旨与英国外交部商议办理滇缅界线，滇境西南两面均有拓展，谨陈述大概情形，恭呈奏折仰求圣上鉴察之事。臣承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公文，称光绪十八年六月十六日密筹滇缅界务的奏折，请旨专门派遣臣商议办理滇缅界线及商务，以重视事权，奉朱批“依议”钦此。仰见圣主审慎驾驭远方，郑重边疆的至意，不胜钦佩信服。臣查光绪十一年英军进占缅甸之初，前使臣曾纪泽先与英国外交部会商，既不能保全缅甸君主祭祀，英人自因突然开辟缅甸全境而喜出望外，因此有曾纪泽三端之说。界务一端，则愿意稍让中国拓展边界，指的是普洱边外的南掌掸人诸土司听任中国收为属地。商务二端，则以大金沙江为公用之江，在八募附近勘明一地，允许中国设立商埠和关卡，八募即中国所称的新街。当时曾纪泽因未深悉滇地情形，持论稍显游移，又因中外往返商查之际未能果断执行，仅与英国外交部互换节略存档，随即交卸职务回华。次年英署使欧格讷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定缅甸条约五条，又因三端尚非定局，遂未列入条约中。臣自去年奉命与英国外交部商议界线，已在欧使立约之后六七年。查使署接管卷宗内有曾纪泽议存的节略，英文参赞马格里是原议人，臣屡次派遣马格里赴英国外交部重申旧说，英国外交部坚决不承认，据称西洋公法规定，议在立约后不可不遵，议在立约前不能共守，因其有约作为凭证，既然未叙入约章，必有其原因。臣思英人翻悔前议，虽以公法为借口，实也是时势使然。当其兼并缅甸之初，深虑缅民不服及缅属诸土司起来对抗，万一中国暗中掣肘，彼则劳费无穷，固不敢不分些余利以示联络。彼之所以突然答应三端，是时势造成的。继而英人多年经营，集中其兵力饷力，平定土寇，又在缅甸境外野人山地稍用兵，威胁降服并收取其全土，盘石之形势已成，藩篱之防卫也坚固。彼之所以忽然吝惜三端，也是时势造成的。前议三端既不可靠，则拓展边界之举毫无把握。且查滇边诸土司，虽然有的久隶中国，但自乾隆以来，往往有私下向缅甸进贡，以求免扰而巩固边防的。英人执此为辞，来索取缅甸固有的权利，则或指为两属，或分割我边地，大概是事势所必然。若中国既在前失去藩属，又在后收缩边境，不仅被邻邦窃笑，也恐引起远方人的觊觎。臣反复思考，深惧处置不当，致使违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推许之意，辜负皇上倚重之恩。适值前年秋冬以后，英兵在滇边游弋，常有数百人以查界为名，闯入界内，去来迅速，野番土目惊惧异常。英兵常驻之地，则有神护关外的昔重，以及铁壁关外的汉董。英人采用印度武员的计谋，窥探逼近边界，以致沿边骚动，警报频繁。云贵总督王文韶担心生事端，屡次电告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臣承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急电办文，照会英国外交部，斥责其违背情理，责令退兵。又屡次赴英国外交部苦口争论，英兵稍自撤退，滇边至今仍静谧。臣又查野山人地方圆数千里，不在缅甸辖境之内，若按万国公法，应由中英两国均分其地。曾

译设立镇边厅，是从孟连所属地区划分出来的。英国人认为两个土司在过去曾向缅甸朝贡，并把这个厅争作两属之地，现在也愿意把全权交给我来订立条约章程，永远不再过问。至于滇西老边界与野人山相连的地方，也允许我酌情向外扩展。他们驻兵的昔董大寨，虽然不肯让给中国，但愿意把穆雷江北岸目前驻有英兵的昔马划归我国，南起坪陇峰，北到萨伯坪峰，西越南障到达新陌，共计三百平方英里。另外，从穆雷江以南、既阳江以东，有一块大约七八十平方英里的地方，这是他们在野人山地区也稍作让步了。其余的都按照云南省原图的界线划分。外务部在三月二十三日行文照会前来，我恰好探知欧格讷与印度总督还在多方散布煽动，想要阻碍议事的进行，局势瞬息万变。这个协议虽然没能完全实现我最初的愿望，但不能不审时度势、量力而行，见风使舵、及时收帆，曾经将这种情况发电报请示总理衙门进呈御览。总理衙门和云贵总督的意见，也认为这对旧边界有益无损，嘱咐立即商议条款，我先行文外务部确定大局，只有腾越八关的边界尚未厘清，还需要据理力争。外务部请等待印度寄来的地图，又正值外务部各位官员避暑在外，稍有停顿。先前据总督王文韶电报称，汉龙关自从前明时期就沦陷于缅甸，天马关也长久被野人占据，跨越之后八关仅存六关。现在经过我反复争论，这两关也可以归中国所有。又前年英兵驻扎的汉董，本在界线之中，我因为那里扼守我方形势，逼近令人担忧，向对方极力索取，外务部也愿意退让，以表示额外的睦邻友好。眼下边界事务已经完毕。商务本来不像边界事务那样繁重，而且已经先将大意讲明，没有什么争论，现在正在商议订立条款，可以限期完成。我私下认为，几十年来，西洋各国都知道中国疆域辽阔，又有不争远方土地的名声，一遇到边界事务，很少有不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如果可以听任他们蚕食，于是琉球、越南、缅甸作为藩属国而被吞并，香港、惠春、海参崴作为边远角落而被掠夺，甚至有窥视朝鲜、议论台湾的。中国向来恪守好大喜功的戒律，避开开疆拓土惹事的嫌疑，得到土地就说如同获得石田，失去土地就说是不勤远顾。石田被抛弃而肥沃的土地就危险了，远方松弛而近处的忧患就紧迫了。我们把荒土让给他们，他们一经经营，荒土就化为险要之地，来夺取我们的利益；我们把缓冲地带忽视，他们一经布置，缓冲地带就变为重镇，来逼近我们的边疆，伺机而动、乘虚而入，永无止境。岁月流逝、国土削减，后患哪有穷尽？我愚昧地认为，必须选择一两件事用全力争持，然后才可以挫败狡诈的图谋而挽回积习。这次滇缅边界事务，凭借皇上的威灵，才开始改变以前的规矩，稍微扩展旧边界，实在是总理衙门的功劳。总理衙门统筹全局，假借我的事权，始终扶助，谋议相同，每次有查询，早上发电报晚上回复，使我得以远远承蒙指挥，稍尽愚拙之力。虽然获得的土地不多，但好处有五点：向各国显示风向，使他们不敢轻视，这是第一点；暗中防备印度，杜绝其窥伺，这是第二点；保护土司，免受诱骗胁迫，这是第三点；捍卫滇边，防止他们勘测前进，这是第四点；援引公用法理，稍获明显成效，这是第五点。有了这五点好处，我才明白曾纪泽所商议扩展的边界，到现在时势不同，也有稍微阻碍的地方。因为南掌各部近来已经全部归属暹罗，争抢已经觉得不易；而掸人各族，只有康东土司最大，其地域与车里相似。英国人想占据它来阻隔法国和暹罗两国，断不肯舍弃，况且距离我国边境较远，控制管辖不易，实在不如今天所扩展的，都在近边。除了等待条约商议妥帖，再发电报告知总理衙门，并专门上疏详细报告外，谨绘制滇缅分界图一幅，恭呈御览，用黄、红、蓝三条线分别旧边界、新边界与英国想要占据而退出的边界。所有商办滇缅边界西南两面都有扩展的原因，理应恭敬地折奏驰陈大概情形，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恭敬地奏报。

译滇缅分界通商事宜疏

薛福成

奏为滇缅分界通商事宜亟应预先筹备，不使英国独占先机，以免临时棘手，谨此密折陈述，仰求圣鉴。

查伦敦使馆档案内记载，光绪十一年冬天，英国印度派兵出境，进占缅甸。当时出使大臣曾纪泽接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密电，多次与英国外交部会商。起初商议保留缅甸君主以维持祭祀，使其遵守十年一贡的惯例，既然不可得，才商定由英国驻缅官员按期派遣使者献纳仪物。关于边界和商务两件事，则打算先划定边界，再筹划通商。这是因为英国人注重商务，如果划分边界稍有纠缠不清，那么办理通商就会多有牵制，亏损无穷，所以不能不审慎考虑先后次序。

英国人自以为突然开辟缅甸全境所获已多，因此有稍许让步给中国以拓展边界之说。当时英国外交部侍郎克蕾曾说，英国朝廷愿意将潞江以东的土地，从云南南界之外起，向南抵达暹罗北界，西临潞江（即洋图上所说的萨尔温江），东抵澜沧江下游，其中有南掌国在北，掸人各族在南，或者留作属国，或者收为属地，完全听凭中国方便。曾纪泽转告总理衙门，也说南掌本来就是向中国进贡的国家，倘若英国人果然将潞江以东的土地让给我们，似乎应该接受，将掸人、南掌都留作属国，责成他们按期朝贡，并将上邦的权力明确告知天下，才可以防备后患而巩固边防等语。

曾纪泽又曾向英国外交部据理力争，想要索取八募之地。八募大概就是蛮暮的新街，昔日蛮暮土司的地域颇大，后来全部被缅甸兼并，其商货汇集的地方称为新街，洋图译音则为八募，距离腾越边境外一百多里，在厄勒瓦谛江（即大金沙江源头）之东，龙川江下游之北，槟榔河下游之南，向来是滇缅通商的大镇。英国人因为它是全缅精华汇聚之地，吝惜而不肯答应。等到争论数次，克蕾才说，英国朝廷已经命令驻缅的英国官员勘察一块地方，以便答应中国设立商埠，并且可以在那里设关收税。据参赞官马格利说，八募虽然不可得，但其东边二三十里有旧八募城，似乎肯让给中国，日后贸易也可以达到繁盛，并且答应将大金沙江作为两国共有的河流，这样形势就和他们相同，利益也和他们分享。这种隐含的大局似乎比得到潞江以东的土地更为有利。曾纪泽因为商谈已有头绪，于是与英国外交部互相书写节略存档，暂时搁置不再商议。随即卸任回华。

光绪十二年六月，总理衙门与英国公使欧格讷议定条约五章：第一条申明十年呈进土特产的惯例；第三条中缅边界应由中英两国派员共同勘察划定，其边界通商事宜也应另立专章等语在案。

臣私下推究总理衙门与英国公使订定的约章，以及曾纪泽与英国外交部会商的节略，虽然措辞详略不同，但大意仍然相合。大概英国外交部所称愿意让出的土地，因为立约时尚未勘察划定，所以用“两国派员共同勘察”一句话概括，这是从前商办滇缅事务的大致情形。

追溯自立约至今已超过五年，英国人未曾催促询问，我国也暂时搁置不理。然而臣最近听说英国朝廷正与暹罗勘察办理边界事务，又屡次秘密派遣干练官员驰往滇缅交界查看情形，探询矿产，并有创筑铁路连接滇边之意。议论的人都知道他们等到布置妥当，必定转而以拖延已久为借口来催促逼迫，势不能不突然答应开办，那么他们从容而我仓促，他们熟练而我生疏，他们筹划周密而我进退失据，临时窘迫，胜算未定，断没有不受亏损的道理。

就今日情势而论，商务必须从界务生根，只要分界能符合机宜，那么日后通商也可以少生弊端。审度利弊，随宜操纵，固然属于总理衙门与勘界大臣的职责，然而如果明知对方有阴谋而缄默不言，坐失事机，那么罪责在使臣。如果想要事先预先筹划，查探边情，又非责成地方大吏不可。

只是分界固然不是详细查访不能得其要领，而其轻重缓急的大势则有可计议的。大致英国人所称愿意让出的潞江以东之地，南北将近千里，东西也有五六百里，果真能将南掌与掸人收为属国，或者列为缓冲之地，确实是安抚边疆、保护小民的良策。

只是查考南掌就是老挝的转音，臣阅览外洋最新地图解说，似乎老挝已归属暹罗。如果只接受英国人的虚惠，而最终不能拥有那块土地，恐怕反被外人窃笑。倘若因此另生枝节，又不是好的计策。因为南掌掸人本来各自分裂为数个小国，分别依附缅甸和暹罗，似乎应该查明南掌并入暹罗之外，是否还有自立的国家，以此决定接受与否。那些向来依附缅甸的掸人，地域实际上比南掌大，稍能自立，而且一向信服中国的教化，如果收为我属，那么普洱、顺宁等府的边境都可以巩固了。至于曾纪泽所索取的八募之地，虽然为英国人所不肯舍弃，其曾经默许的旧八募，也可以作为通往大金沙江的基础。如果将来

译最终没有与之争夺，或者争夺而没有得到，我私下有五点忧虑。天下的事情不进则退，从前拓展边界的议论，并不是说那一点点边界足以增加中国的疆域。我听说乾隆年间，缅甸倚仗强暴而不安分，吞并了云南边境的各土司，腾越八关以外的形势不再完整，西南一角本来就有许多不太清晰的边界。如果我们不谋求向外拓展，他们反而会将边界勘定进来，这是第一点忧虑。我们不在边界之外稍微留有余地，他们必定修筑铁路直接连接到云南边境，一旦有事就会受到要挟，这是第二点忧虑。长江的上游是小金沙江，小金沙江最上游的源头从西藏流入云南，距离边境很近，洋人的地图就称之为扬子江。如果我们能争取到大金沙江的利益，尚且可以使他们远离边境；万一仍然固守旧边界，那么他们窥探得知江源近在咫尺，或许逐渐图谋行船直接进入长江以争夺通商的利益，这是第三点忧虑。我们稍微拓展边界，那么通商就在缅甸境内，英国人经营商埠最为擅长，而我们在彼处设关收税，也可以与他们一起兴旺。我们不拓展边界，那么通商就在云南境内，将来他们将会来挑选租界、设立领事，地方上的各种事务，终究不能不受其牵制，这是第四点忧虑。我们得到大金沙江的利益，那么迤西一路的铜可以由轮船沿海北上，运费应当节省数倍，否则他们独占运输货物的利益，既然进入云南境内，窥探得知矿产的丰富，或许还会逐渐产生狡诈的图谋，这是第五点忧虑。这五点忧虑，都在意料之中。我又私下忧虑英国人在这几年内一心拖延，等到我们相忘稍久，才催促勘定边界，或者更借事要求，完全不顾及先前议定的节界，况且谋国的道理，最忌讳的是被敌人预料到。中国向来有不勤于远略的名声，外洋各国对此非常了解，所以伺机而动，接连乘虚而入，琉球灭亡而越南随之，越南削弱而缅甸又随之，现在甚至渐渐议论到朝鲜了。我私下认为英国朝廷先前议定，估计中国未必会完全接受，所以故意以此试探，本来也是可能的。如果我们出其不意，依据他们先前的说法，极力与之相持，或许能因此稍微拓展边界。各国知道中国办理这类事件与以前不同，也可以挫败敌人的计谋而收到后来的成效。况且他们给予的即使有不适宜接受的，不妨明确指出作为另外索取的凭据。他们的意图即使有万万难以允许的，不妨故意要求以得到抵制的益处。因为边境的情况不可不彻底了解，而旧的议定不可不重新整理。拟请皇上敕令云贵总督王文韶，挑选派遣妥当的人员分路侦察，如南掌的存亡，掸人的强弱，腾越关外的地势民风，一一查询明确，据实上报，以备勘界时有所依据。并请皇上敕令我，催促询问英国外交部以勘界定期与分界办法，一面就可以相机辩论，仍然与总理衙门函电互通，务必求得最恰当的处理。我不是不知道英国人性情坚韧，当他们刚得到整个缅甸时，喜出望外，所以允许中国稍微分享其利益。现在事情隔了几年，未曾不想毁弃先前的说法。然而我查阅卷宗，其中多是英文参赞官马格里与英国外部侍郎克蕾会议时的记录，现在幸好二人均未更换，他们或许难以立刻翻案。我不过是多费口舌，多耗费时日，来与他们切磋磨合，虽然没有速效，断不至于另有损害。或许希望得到寸尺之利，稍微弥补微小的不足。我因为边疆的得失关系紧要，而且此事关乎中外全局，不敢不竭尽我的愚诚。恭敬地摹绘缅滇交界及南掌掸人疆域的全图，呈请御览。所有滇缅分界事宜应当预先筹划的缘故，理应恭敬地秘密上奏，恳请皇上圣明鉴察训示，恭敬地奏报。

译中英续议滇缅界商务条约附

查光绪十二年，中国与英国使节在北京订立条约。后来因为缅甸被英国兼并，所以在光绪二十年与英国订立了续议条约。之后又因为中国将江洪界内的土地割让给法国，英国人对此颇有微词，于是又在光绪二十三年正月与中国订立了附加专条。现在先将附加专条印出，而将光绪二十年的条约附在后面。

大清国、大英国两国为续议附加事宜，现因英国不再追究中国于光绪二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与法国订立条约时所割让的江洪界内土地，导致与光绪二十年正月二十四日与英国订立的中缅条约相违背，双方友好协商，在原订条约的基础上或增或改，拟定附加条款如下：

第一条 现议定两国边界，自北纬二十五度三十五分、格林尼治东经九十八度十四分（即北京西经十八度十六分）的尖高山起，沿山脊向西南行至瓦仑山尖，即高良，由此到达萨伯坪。从萨伯坪起，顺着分水山向西行进，稍向南经过式脱仑坪，到达纳门格坪。从这里分开西衣冈、木萨两处画线，直至大巴江。但须待就近查考后再行确定。从大巴江到南太白江，从南太白江到巴克乃江，从此顺着巴克乃江到达该江源头大郎坪附近，由此顺着大郎坪岭到达畚辣希冈。从畚辣希冈向西南行进至列塞江，顺着列塞江至穆雷江，将克同村及列塞村从中间分开画界。从此顺着穆雷江至该江与既阳江汇合处，再顺着既阳江至爱路坪，顺着南奔江（即虹蚌河）至太平江。

第二条 从太平江与南奔江汇合处，顺着太平江到达瓦兰岭附近，由此顺着瓦兰岭及瓦兰江至南碗河，顺着南碗河至该河与瑞丽江（即龙川河）汇合处，在南碗江之南那木喀附近，有一三角池，西临南莫江的支流及蛮秀岭的垒周尖高山，从此尖高山沿岭向东北至瑞丽江，此地英国认为属于中国，但此地是中国永远租给英国管辖的，其地之权全归英国，中国不予过问，其每年租金多少，日后另行商议。

第三条 从南碗江、瑞丽江汇合处，顺着现今新威部落的北界，至萨尔温江（即潞江）将瑞丽江合流之处，以及万定、孟戈、孟戛等地，将全境划归中国。从瑞丽江在南算附近转向北之处，即瑞丽江与南阳江汇合处，顺着南阳江上行，至该江源头孟哥山，大约在北纬二十四度七分，格林尼治东经九十八度十五分。从此顺着丛树山岭，至潞江与南迈江汇合处，由此顺着潞江上行，直到科干西北界，顺着科干东界，直抵工隆界上，将全境划归英国。由此沿着英国所属的琐麦与中国所属的孟定分界处的江行进，仍随这两地土人所熟悉的边界，至边界离开此江登山处，以萨尔温江及湄公江（即澜沧江）的支江水分流处为界。大约从格林尼治东经九十九度，北京西经十七度三十分、北纬二十三度二十分，至格林尼治东经九十九度四十分，北京西经十六度五十、北纬二十三度，将耿马、猛董、猛划归中国。在格林尼治东经九十九度四十分，北京十六度五十、北纬二十三度处，边界即上一高山岭，此山名为公明山。沿山岭向南行进，大约至格林尼治东经九十九度三十分，北京西经十七、北纬二十二度三十分，将镇边厅地方划归中国。然后从山的西斜坡而下至南卡江，即顺着南卡江行进，大约过纬度十分之路，将孟连划归中国，孟仑划归英国。然后沿着孟连与康东的边界，此边界也为土人所熟悉，由南卡江分开至北纬二十二稍北处，即离开南卡江，向东南沿山脊行进，至南垒江，大约在北纬二十一度四十五分，格林尼治东经一百度，北京西经十六度三十分。从此沿着康东及江洪的边界，此边界大半顺着南垒江行进，但除属江洪一小带之地，系在南垒江的西北，纬二十一度四十五稍南界行至江边界后，大约在北纬二十一度二十七分，格林尼治东经一百度十二分，北京西经十六度十八分，即顺着江与江洪的边界而至湄公江。

第四条 与原约无所增改。

第五条 现双方言明，日后中国未经先与英国议定，不得将现在仍归中国在湄公江左岸的江洪土地，以及孟连与所有在湄公江右岸的江洪土地，或全地，或片土，割让给他国。

第六条 现双方议定，将原约第六条拟改如下：现在所定边界，各应由两国所派勘界官员比较划定，以免地方官民争论。如查得无论如何

译对于尚未完全妥善安排的地方，应当进行更正。两国的勘界官员应在附署画押后的十二个月之内，在双方所约定的地点相会。勘界官员自首次相会之日起，应在三年期限之内，将两国的边界全部勘定完毕。如果确实按照所划定的边界执行，必然会有跨越边界的乡村部落土地，勘界官员可以酌情进行迁移、更改或互换。倘若勘界官员有无法协商妥当的地方，应将未妥的情况连同详情分别上报本国政府审核办理。

译第七条 与原约没有增减修改。

第八条 与原约没有增减修改。

第九条 凡货物由缅甸进入中国，或由中国运往缅甸，经过边界的地方，按照原约准许其由蛮允、盏西两条道路通行。现在双方商定：如果将来两国勘界官员查明另外开辟其他道路，对贸易往来有益，所有查明的道路，都准许按照原约所载规定，一律开通通行。

第十条 与原约没有增减修改。

第十一条 与原约没有增减修改。

第十二条 一、英国为了使两国边界商务兴旺，并使云南及条约内中国新获得的各地矿务一律兴旺，答应中国运货及运矿产的船只，无论是从中国开来或往中国去，都可以在厄勒瓦谛江（即大金沙江）任意航行。英国对待中国船只的税钞及一切事例，都与对待英国船只一样。中国答应将来审量在云南修建铁路对贸易是否有益，如果修建，就允许与缅甸铁路相接。

第十三条 按照原约，中国可以派领事官一员驻扎缅甸仰光，英国可以派领事官一员驻扎蛮允。中国领事官在缅甸，英国领事官在中国彼此享有的权利，应与对待最优惠国家领事官所享有的权利相同。如果将来中缅商务兴旺，两国还需要增设领事官，应由两国互相商定派设。其领事官驻扎滇缅之地，须视贸易情况而定。现在说明，准许将驻扎蛮允的领事官改驻腾越或顺宁府，任由英国方便择定一处，并准许在思茅设立英国领事官驻扎。所有英国人民及英国所保护的人民，准许在以上各处居住贸易，与在中国通商各口岸没有区别。英国领事官在以上各处驻扎，与中国官员会晤公文往来及应酬，也与通商各口岸领事官没有区别。

第十四条 原约内记载，华民想要前往缅甸，可向华官请求英国驻扎蛮允的领事官发给护照等等。现在既然说明，将驻扎蛮允的领事官改驻腾越或顺宁可，自然应将此条内“驻扎蛮允的领事官”字样改为“驻扎腾越或顺宁的领事官”。

第十五条 与原约没有增减修改。

第十六条 与原约没有增减修改。

第十七条 与原约没有增减修改。

第十八条 与原约没有增减修改。

第十九条 原约后增加，通商章程如果未能议妥，如何修改？则仍应遵守原约所记载的章程。

专条

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经总理衙门通知“大英署理钦差大臣”，以光绪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本衙门具奏的《西江口岸通商》一折，奉旨“知道了”，钦此。相应恭录谕旨通知查照等因。现在双方商定，将广西梧州府、广东三水县城江根墟开辟为通商口岸，作为领事官驻扎处所。轮船由香港至三水、梧州，由广州经三水至梧州往来，由海关各酌定一条路线，提前通知，并将江门甘竹滩、肇庆府及德庆州城外的四处，同日开辟为停泊上下客商货物的口岸，按照长江停泊口岸章程一律办理。

现在议定，以上所定中缅条约附条及专条各节，应在画押后四个月之内开办施行。其批准文书，应在中国京城迅速互换。为此，两国大臣将此附专条画押盖章，以昭示信守。

此附专条，在中国京城缮写订立，汉文三份，英文三份，共六份。

光绪二十三年正月 日

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二月 日

大清国大皇帝、大英国大君主、五印度大后帝，现因两国如此和好，极愿巩固邻交，更加亲睦，订立条约，以使光绪十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在北京所定缅约第三之事得以办妥。大清国大皇帝的特派钦差驻扎英京大臣、二品顶戴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薛福成，大英国大君主、五印度大后帝的特派钦差管理外部事务大臣、勋赐极尊带宝星世袭伯爵劳赫斯，各自奉全权文凭，互相校阅，均属妥协议定条款如下。

第一条 一、现在议定两国边界自北纬二十五度三十五分、格林尼治东经九十八度十四分（即北京西经十八度十六分）的尖高山起，随山脊而行向西南，过高仑坪及瓦仑山尖，由此过华昌村与仑村的中间，以华昌村归缅甸，高仑村归中国，直至萨伯坪。自萨伯坪起，其线向西而行稍向南，过式脱仑坪到纳门格坪，由此仍向西南随山脊而行至大萨尔河，自此河源至此河与南太白江相会处，分尤克村在东，列棒村在西。自大萨尔河与太白江相会之处起，界溯南太白江而行，至此江与雷格拉江相会，循雷格拉江上至其源，在尼克兰相近，自雷格拉江发源处，分尼克兰、古庚、升格拉在西，昔马及美利在东，其自来色江之西源

译从起点到本江与美利江汇合之处，再逆流沿美利江上行至其源头，该源头靠近赫畚辣希冈；然后再向西南方向顺列塞江而下，从列塞江源头到该江流入穆雷江的地方，位于克同附近，其中克同村在西，列塞村在东；边界即沿着穆雷江向东南方向行进，直到与既阳江汇合之处；然后逆流沿既阳江上行至其源头，该源头在爱路坪；接着从南奔江（即红蚌河西支的源头）出发，顺南奔江而下，直到流入太平江（即大盈江，又名榔江）的地方，以上便是首部的边界。

译第二条一、第二段的边界，从库弄河（另一译名为葛龙河）与太平江的交汇处开始，沿着库弄河，经过其西侧的一条支流到达源头，由此向南行进，与洗帕河（即下南太白江）汇合，正好位于汉董的西南方，将麻汤划归英国，垒弄格东铁壁关和汉董划归中国。至此，沿洗帕河的支流逆流而上，这条支流有源头，且靠近孟定格江的源头，即沿着山脊行进，向东南方向到达南碗河南侧的克沱，将克沱划归中国，配仑划归英国。沿着南碗河向西南方向行进，下到该河转向东南的地方，大约在北纬二十三度五十五分。由此向南略微向西到达南莫江，将南盖划归英国。沿着南莫江行进至南莫江分叉处，大约在北纬二十三度四十七分，沿南侧的一条支流逆流而上，到达蛮秀南侧高岭的山脊，大约在北纬二十三度四十五分，即沿着此山脊行进，此山脊向东行进略微向北，到达瑞丽江（即龙川江）与南莫江的交汇处，将蛮秀地方以及天马关、欣隆、拱卯等村落划归中国。这几处位于上述高岭的北端，即沿瑞丽江逆流而上，到达该江分流处，再沿南侧的一条支流逆流而上，将江中的沙洲划归中国。到达该江与孟卯相对东侧合流相近之处，如第三条所述，中国承诺从八募至南坎各条道路中最便捷的一条大路，经过南碗河南侧中国的一小块土地内，除中国商民和当地土著原本可以自由通行外，也允许英国办事官员及商民、游历者通行，并不加以阻拦。英国若想修缮此路或设法改建使其平稳，告知中国官员后即可动工办理。又有需要保护商贾或防止偷漏等事务，英国也可筹备办理。又议定英国的军队可以随意经过此路，但如果兵员超过二百名，若未经中国官员允许，即不准通过此路。所有携带器械的士兵，如果在二十名以上，即须预先行文通知中国。

第三条一、第三段的边界，从瑞丽江与孟卯相对东侧合流相近之处开始，按照天然界限及当地情况，向东南方向走向麻栗坝，大约到达格林尼治东经九十八度零七分、北京西经十八度二十三分、北纬二十三度五十二分的地方，有一座大山岭，由此沿着山脊行进，经过来邦和来本陇到达萨尔温江，即潞江，大约在北纬二十三度四十一分。这段从瑞丽江至萨尔温江的边界，应按照第六条所述，由勘界官员划定。所有划归中国的土地极少，须与孟卯至麻栗坝作为直线边界所包括的土地面积相等。倘若查得合适可作为边界的地方，尚需增添少许土地划归中国，则中国应将别处边界的一些土地归还少许给英国，此事留待日后酌情办理。自北纬二十三度四十一分起，边界沿着萨尔温江行至工隆北端的边界，即沿着此工隆边界向东，留出工隆全境及工隆渡划归英国，科干划归中国。由此沿着英国所属的琐麦与中国所属的孟定分界处的江行进，仍随这两地土著所熟悉的界限，至界限离开此江登上山的地方，以萨尔温江及湄江（即澜沧江支流）的分水处为界。大约从格林尼治东经九十九度、北京西经十七度三十分、北纬二十三度二十分，大约到格林尼治东经九十九度四十分、北京西经十六度五十分、北纬二十三度，将耿马、猛董、猛角划归中国。在格林尼治东经九十九度四十分、北京西京十六度五十分、北纬二十三度处，边界即上一座高山岭，此山名为公明山。沿着山岭向南行进，大约到格林尼治东经九十九度三十分、北京西经十七度、北纬二十二度三十分，将镇边厅地方划归中国。然后从山的西斜坡而下至南卡江，即顺着南卡江行进，大约经过纬度十分的路程，将孟连划归中国，孟仑划归英国。然后沿着孟连与康东的边界，此边界也都是土著所熟悉的，至北纬二十二度稍北处，即离开南卡河，向东南沿着山脊行进至南垒江，大约在北纬二十一度四十五分、格林尼治东经一百度、北京西经十六度三十分。由此沿着康东及江洪的边界，此边界大半是顺着南垒江行进，只是属于江洪的一小片土地，位于南垒江的西北，北纬二十一度四十五分稍南。界限行至江边界后，大约在北纬二十一度二十七分、格林尼治东经一百度十二分、北京西经十六度十八分，即沿着江与江洪的边界而至湄江。

第四条一、现在议定北纬二十五度三十五分以北的边界，待将来查明该处情况稍详细后，两国再行划定。

第五条一、现因中国不再索取永昌、腾越边界之外的隙地，英国大君主在北丹尼即木邦地及科干按照上述

译所划定的边界让与中国之外，又允许将以前既属于中国又属于缅甸的孟连、江洪两地，所有缅甸作为上邦的权利，都归中国大皇帝永远管理。英国大君后在该地的一切权利全部退让，只约定一件事：如果未经大皇帝与大君后事先商议决定，中国必定不会将孟连与江洪的全部土地或任何部分土地让给其他国家。

译第六条：条约内所划定的边界以及所附地图绘制得十分详细，应由两国派遣的勘界官员进行比较和划定，以避免地方官员和百姓发生争执。如果查得任何地方有不妥之处，应当予以更正。两国勘界官员应在交换批准条约后的十二个月内，在两国所约定的地点相会。勘界官员自首次相会之日起，应在三年之内将两国边界全部勘定。如果两国勘界官员查出所定的边界必须更改，互换的土地不应仅看面积的大小，还要考虑土地的肥沃贫瘠以及是否紧要。如果勘界官员无法协商妥当，应迅速将不妥的情况分别报告本国政府核办。勘界官员还必须设法查勘中国旧有的边界，名为汉龙关的地方，如果查得该地在英国境内，英国应当审量是否归还中国。如果查得该地在孟卯东南，即在孟卯至麻栗坝直线的北边，则已归属中国。

第七条：划界之事，经两国勘界官员勘定后，两国如果有越界的兵营，应在八个月内全部退出。该国军队撤退后，另一国立即派兵进驻。两国应将撤军和驻军的日期预先互相通知。自驻军之日起，应各自担保界内居住的各少数民族安静无事。除了保护边界各地安宁所必需的兵营外，两国承诺不在边界十英里之内修建新的或旧的台营寨。英里的测量方法是从最近的边界直线测量。

第八条：英国非常希望振兴中缅陆路商务，承诺自条约批准之日起，以六年为期，中国出产的货物及制造品，由陆路运入缅甸，除盐之外，一律不收税；英国制造品及缅甸土产，由陆路运出缅甸进入中国，除米之外，一律不收税；其余事项按照第十条、第十一条办理。上述盐和米的税收，不得超过出入海口所征收的税收。

第九条：凡是货物由缅甸进入中国，或由中国前往缅甸经过沪界的地方，允许由蛮允、盏西两条道路通行。等到将来贸易兴旺，可以设立其他边关时，再酌情增设。中国为了使中缅商务兴旺，承诺自批准条约后，以六年为期。凡是货物经由上述道路运入中国的，完税按照海关税则减少十分之三。如果货物由中国经由这些道路运往缅甸的，完税按照海关税则减少十分之四。凡是陆路出入的货物，应发给三联单，即子口税单，按照通商口岸的章程一律办理。运货经过中国地方，如果超出本约允许的道路以及有偷漏等弊端，如果中国官员愿意查办，即可将该货物充公。

第十条：凡是以下所列的军器，未经国家批准购买，不得由缅甸运入中国，也不得由中国运往缅甸。这些货物，只允许出售给奉国家明确命令购买的人，不得出售给其他人。如各种枪及实心弹、开花弹、大小炮弹、各种军械军火、硝磺、火药、爆炸药、棉花火药及其他各种爆炸药。

第十一条：食盐不准由缅甸运入中国，中国铜钱、大米、豆类五谷不准运往缅甸，鸦片及酒不准由两国边境贩运出入。只有旅行的人允许酌情携带少量以备自用，每人允许携带的数量应按照海关章程决定。如果违反本条及前一条，即将所有货物充公。

第十二条：英国为了使两国边境商务兴旺，并使云南及条约内中国新获得的各地的矿务一律兴旺，承诺中国运货及运矿产的船只，从中国来或往中国去，可以在厄勒瓦谛江（即大金沙江）任意航行。英国对待中国船只的税钞及一切事例，都与对待英国船只一样。

第十三条：中国大皇帝可以派遣一名领事官驻扎在缅甸仰光，英国大君主可以派遣一名领事官驻扎在蛮允。中国领事官在缅甸，英国领事官在中国彼此享有的权利，应与待遇最优国家的领事官所享有的权利相同。如果将来中缅商务兴旺，两国还需要增设领事官，应由两国互相协商批准派遣。其领事官驻扎在滇缅之地，须待贸易确定。中英两国领事官在所驻扎的地方，与当地大员往来，均系平行关系。

第十四条：英国商民等想要由缅甸前往中国，应向合适的英国官员请求中国派驻仰光的领事官，或边境上的中国官员发给护照，才能前往。其护照样式，一面英文，一面华文，与通商口岸发给的护照无异。华民想要由中国前往缅甸，如果愿意领取护照，可以向中国官员请求英国驻扎蛮允的领事官发给护照，如果遇到中国其他地方有一名英国领事官，也可以就近请求发给护照。

第十五条：英国有犯罪逃到中国地界的人，或中国有犯罪逃到英国地界的人，一经行文请求移交逃犯，两国就应设法搜捕。查有可信其为罪犯的证据，交给索要逃犯的官员。行文请求移交逃犯的意思，是说无论两

译国家无论何种官员，只要持有官印，便可行文请求移交。这种请求移交逃犯的文书，也可以发给罪犯逃往之地最近的边界官员。

译第十六条一、如今希望两国之间的交涉与贸易日益繁荣兴盛，并希望中国派驻仰光的领事官员与中国高级官员之间能够通电往来，两国同意，等到可以设法实现通电之时，应当将两国的电线连接起来。这一举措的开端，专门用于滇缅两地官方与商人之间的电报往来。

第十七条一、两国人民，无论是英国人在中国境内，还是中国人在英国境内，凡是一切应当享有的权利，无论是现在已有的还是日后增加的，都应与待遇最优惠的国家相同，不得有任何差异。

第十八条一、条约内所开通商的各项条款，都不是寻常惯例。这是由两国根据地方实际情况以及中缅陆路通商应当办理的事务，互相让步而确立的。所有互相给予的权利，两国人民，除非有同样的情况，不得在其他接壤地区照样索取。即使有同样的情况，也必须有同样的让步，才可以。

第十九条一、以上通商章程是暂行试办，等到两国观察了解详细情况，如何去除障碍、获得利益，可以在交换批准条约六年后，或者中国愿意修改，或者英国愿意修改，都可以商议；倘若两国都愿意早日修改，也可以。

第二十条一、此约由大清国大皇帝、大英国大君主批准，自签署之日起，允许在六个月内于伦敦互换，若能提前也可以。此条约应于交换后立即实施。现在大清国与大英国各位大臣先加盖官印，以昭示信守。

此约共四份，中文两份，英文两份。

光绪二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四年三月初一日，于伦敦订立。

约后附载

如今因为依照办理光绪十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即西历一千八百八十六年七月二十四日在北京所订缅甸条约第三项之事。中英两国现订条约，今日在签名之前签名。两国签名大臣都承认，现订条约既然是专门为了办理条约开头所述之事而订立，条约内各款仅适用于条约所指两国所属之地，不能用于其他地方。

中国与英国改订缅甸约章，西历本月五日已在北京互换。总理衙门特意设盛宴以庆祝完成。由于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六月二十日中法所订之约，中国将江[洪](红)极东边地，南武之上的孟阿全境及南孟阿、北孟阿两个村落割让给法国。这一情况违背了一千八百九十四年三月一日中英所立之约，因此英国政府请求中国重新修订缅甸约章，另外索取数块土地以补偿东边的损失。目前所请求的各项事宜，中国均已议定同意，所有重要条款摘录如下，以供大众阅览。

一、中国同意更改边界，从双方议定的地点，延伸至太平。

二、英国同意将南碗以南之地，西至南墨河的支流及毛修山，至莱州岭，再折向东北至喜里回河，划为中国属地。但在此全境之内，一切政务均由英国政府治理，中国一概不过问。此地由英国永远承租，应缴纳的租费此后另行商议。

三、中国将科干的山地割让给英国，其地方四百英里，不小于孟阿其库弄全境，也归英国所有。

四、中国同意从今以后，凡是孟亨或江[洪](红)之地，如果不与英国预先申明立约，绝不擅自割让给其他国家。

六、中英两国应当各自派遣人员勘定边界。

九、旧约规定，凡载运货物往来于缅甸与中国者，只允许在孟养及山西两处经过。现在所有缅甸与中国边界各条便于商务的道路，都可以允许通行。

十二、中国同意考察云南商务情形，是否可以兴办铁路？如果可以兴办，应当修筑一条铁路与缅甸铁路连接。

十三、旧约规定，中国可以在漾贡设立一名领事，英国可以在孟养设立一名领事。现在中国的思茅、摸儿面或顺宁府都可以设立领事，英国人或[英](莫)国保护的人可以在这些地方贸易，一切均按照通商口岸办理。

其余各款，均照一千八百九十四年三月所订的旧约执行。

另有一项，中国同意在签字后四个月内将西江开埠通商。

以上中英所订缅甸新约，阅读一遍，颇为满意。虽然大体上似乎对中国较为不利，但在一千八百九十四年所立之约中，有关紧要的一条，中国尚且随意违背，毫不以为怪。因此，凡是对中国有利的，我也得以废除。因为彼此立约，本当均享其利，如果对我有利的被对方夺去，那么对对方有利的，我怎么能让他独享呢？这是坦荡持平的道理，并非我的过错，不需要智者来辩明。平时我英国常担心中国翻悔，如今订立新约，特意用言语试探，得到其承诺，则出自其口，见于行事，清晰地进入众人的耳目，如同纶綍般庄重。纵然以后有翻悔之意，似乎也不能一再食言。目前中国所订各款虽然看似是被我所胁迫，不得已而为之，但从英国方面考虑，所得尚不足以弥补所失。因为前此的一个错误，危害确实不小。幸好我所索取各地已如愿以偿，因为中国同意将科干之

译山地割让给我，此地面积不小于1894年误割给法国的土地，并允许将南碗以南一带永远租给我。中国不在此地设置官员治理，一切均由英国官员主政。我英国也愿意承认此地仍属于中国，此事的处理可谓非常妥当。值得指责的是，起初英国外交大臣提出建议时，只想向中国暂时租赁，而没有做长远的打算，这种失误岂不严重？条约中论述的商务各项事宜，也极为郑重，深切希望早晚之间就能付诸实施，那么云南、四川两省不久便可与欧洲进行贸易。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日后英国商人在滇蜀地区贸易，必定以缅甸为通道。在签订条约时，关于建造铁路一事，中国表示尚需斟酌，对于在云南建造铁路的利害轻重，本应请中国仔细考虑后行动。但恐怕其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未必能果断决定。因为中国向来善于拖延，如果所议之事不是它所喜欢的，将会思考数百年而遥遥无期，不迅速向执政的大臣们强力施压是不行的。至于在中国与缅甸之间开辟多条商贾往来的道路，确实对英国大有裨益，这是1894年条约所没有的，而是现今条约所获得的利益。旧约签订以前，在中缅边界经商的人，还有几处可以往来；等到旧约签订后，往来的道路只有孟养、山西两处，如今的新约，不论何处，都可以任由我们往来，四通八达，给我们的实惠实在很多。只是条约中的中文措辞，似乎可以借题发挥、互相利用，这是否是玩弄笔墨，为日后毁约留下余地呢？我不敢断言。在顺宁府、思茅及摸儿面设立领事馆，既为国家考虑，也为商旅考虑。这种边远偏僻之地，一旦我们英国人及受我们保护的人在此经营，就像各通商口岸一样，商务能否兴起，必定能潜心考察，竭力研究，从而得到最终的结果。以上为中英所签订的缅甸新约，这次订约，还不止于缅甸边界之事。我英国驻华大臣克劳特、墨克唐纳尔，因为中国违背1894年的条约，改订新约，于是将西江通商一事同时议定。洞察先机而行动，乘虚而入，确实可以说是出使四方，不辱君命的人了。

译查伦敦的报纸，大半都刊登了这件事，但所说的仅仅是修改缅甸边界这一端，而完全不及我今天所获得的利益，如西江开埠，允许我在各中国边界设立领事，以及准许商贾居住贸易等事，实在遗漏得太多了。

《泰晤士报》（伦敦地名之搿挨第恩报）说：法国驻华公使狭拉因中英订立此新约，将不利于法国，使其三年来的经营谋划，一旦云消雾散，尽付东流，所以深感不悦，殚精竭虑，百计阻挠，希望我们事情失败。然而我恐怕法国人对此也是徒劳无益。十年来，中国南方及西南方的商务利益，本来被法国人所垄断，如今我在西江开埠，实际上胜过江河运道既便利，运费又低廉，法国人自然不能不发表言论了。此次新约各中国方面格外优待，更有意在言外，而非外人所能窥测的，我们英国或许有为中国出力之处，所以以此相报吗？这是未可知的，日久自会明白。

又法国《辩论报》对于此事，也发表了一篇评论，其言论颇为直率，说我们英国沾沾自喜地谋求修改旧约，意图改变中国南方的商务格局，将不利于法国。又说虽然如此，英国实际上是振兴商务的计策，至于国家之事，绝无猜疑嫌隙在其中。法国报纸的这番话，我认为独具慧眼，极有见地。其篇末又有几句话，说法国在华商务有可以振兴的方法，现在特别照录如下。

我们法国在中国西南通商，私下希望该处商务的利益，只有我们独自享有。英国忽然贸然前来，与我们争利，于是英法两国隐然在中国相互竞争。然而我们的利益所在，不至于被他们掠夺，因为经过这一争，足以使我们奋然兴起，与他们奋力角力，不再像过去那样昏沉糊涂。记得两年前，我们法国里昂商务会曾派人前往中国考察，法国商务如何才能振兴？有个叫比拉的人，最近在法国舆地会向众人宣告，极力称赞该商务会派人的有益，只是必须法国国家与商务会一气呵成，而后对于法国商务才有实惠。现在中国西南商务局面一变，深切希望法国有鉴于此，将里昂商务所考察的情形熟筹而深计之，必定使法国商务有蒸蒸日上之势才可以。

与法兰西立约通商保护越南议

薛福成

私下观察法国公使宝海所议，中国与法国应办理越南事宜的三条，大旨不外乎分界、通商与保护越南。果真能互相尊崇信义，秉持公心订立条约，那么法国人有悔过祸患之意，越南有可以保存的机会。从此争端逐渐平息，边疆逐渐稳固，而中国处理外交事务，逐渐能在无形中制胜。即使日后朝鲜、琉球等藩属国，也应当暗中蒙受其益。这是中国盛衰强弱的机括所由分别的地方。然而曾经考察敌情，征验近事，又将宝使前后的文函反复玩味，私下担心法国人未必立刻就范，尚将故意制造波折。洋人得寸进尺，即使要实行这三条，而细节尚多可议之处。条约之事多歧路，人言可畏，稍不详细审慎，或许导致将来后悔。事情不预先筹划，则考虑不周全；思虑不汇集众人，则获益不广。薛福成因此事关系全局，谨慎审视其刚柔缓急、进退迎拒的机宜，适宜商议的大致如下：一、和战两事，应当虚实相济。近年来外侮环逼，议论者有的偏于主战，有的偏于主和，不知道两者都不对。一心想要作战，则将使对方无法转圜，兵连祸结，造成不了之局，况且中国武备未精，不可以孤注一掷。一心想要议和，则对方窥见我们的实情，更加肆意要求，没有止境，一国得志而诸国效仿，中国将凭什么自立呢？因此现在的计策，不如以和为体，以造成可战之势为用。从前英国人救援土耳其时，广泛调集战舰，进泊黑海，仍然暗中劝土人与俄国讲和，所以俄国人有所顾忌，而条约容易达成。庚午年天津之案，错误在于未调重兵，不免在仓猝之间，被法国人所挟制。甲戌年台湾之役，虽有重兵，又错误在于议和太快。近来东北边调军防俄，而俄国修改条约未受大损；朝鲜告变，雄师迅速到达，而日本人气馁，接受盟约而退。这些都是明显的例子。况且所谓造成可战之势，即使事机所值，偶尔出于战，也必定时时执持愿和之说，这样则敌人不能归咎于我们，而转圜也容易。法国人攻破东京时，窥探我们没有防备，突然掀起波澜，无理极了。反而归咎于河内总督的藐视，自称并无侵占土地之意，时常以交还东京补立和约为言。战国时苏代论秦王说：“必令其言如循环，用兵如刺蜚。”残破别人的国都，而仍然厚颜甘言，自云并无恶意，可谓言如循环了。恃强凌弱，不到一个早晨而夺取东京，可谓用兵如刺蜚了。中国也应当稍袭其意，只要知道虽战而无碍于和，那么最终也并不会至于战。

译这是和谈与作战这两件事中，虚实相互配合的妙诀。”

译第一，法国上下的谋议，不可不审慎查明。法国在欧洲，习惯于战争，向来被称为强国。自从改为民政以来，其国民才开始有稍得喘息之意，况且畏惧德国战胜的威势，割让了肥沃的土地，赔偿了巨额的费用。法国的君臣痛心疾首，未曾不想积蓄锐气、观察时变，以全部力量在德国内寻求逞强。如今窥探到越南贫穷且弱小，想要渐渐蚕食其土地，如同英国占据印度、俄国灭亡波兰一样。法国所畏惧的，没有比得上德国的。德国与法国接壤，而国势日益强盛，简直就像卧虎在床榻旁伺机而动。俄国、奥地利等国，又是法国的世仇，却是德国的盟国。英国人常常因为滇境通商，忌恨法国人抢占了先机。法国人难道不知道这些吗？法国受到的牵制既多，我私下推测，该国经营越南，仅用十分之一的财力和兵力，还足以成事。如果一定要耗费军队和粮饷而留下许多后患，那么他们必定会长远考虑、犹豫不决，有所不为。为什么呢？他们不是畏惧中国，而是畏惧欧洲各国在背后议论他们。现在法国听说中国发兵的消息，捋起袖子奋起的人固然不是没有，但究其最终结果，必定是愿意讲和的人多，愿意开战的人少。看他们外交部接到宝海使节的电报，就立即命令西贡总督不得生事，其情形可见一斑。我私下用浅见推测，那些言论战和纷纭不定的人，是法国的上下议院；筹划边防事务，兼顾大局，适可而止的人，是法国的朝廷；不遗余力地挑起争端，想要以开拓疆土为功劳的人，是法国的西贡总督。至于其使臣宝海，奉行朝廷的意旨，原本以排难解纷为职责，但他也衡量中国的情势来决定进退。如果凭借口舌之利，先求得便利，未尝不会见机而进，希望彰显他作为使臣的功劳。审察这几点，那么越南的事情就可以着手处理了。即使与宝海使节商议办理越南事务，尤其不可不善加驾驭。

第一，滇粤各军不能骤然撤走。自从法国人侵扰越南，中国分路出兵，以示声援，未曾明言拒绝法国。而越南君臣因此壮大了气势，不至于迅速订立吃亏的条约。刘永福等人因此坚定了守御，不肯据守作为退避的谋略。即使法国人也因为兵少势孤，有所顾忌，这确实是安抚边境、保护小国的关键举措。等到两国的军队日益逼近，恐怕引发争端，暂且因为宝海使节的话，酌情允许退军，以便两国派员会议。乘风转舵的妙处，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然而宝海使节照会称，中国已经命令官兵退足，令法国派出驱逐黄旗、黑旗党军的军队，没有阻难。这是我们退而对方反而要求前进，情势殊难测度，而且与之前的言论不符，确实如总理衙门所担忧的那样。即使宝海使节并无此心，或许是因为翻译汉文意义稍有错误。然而中国救援越南之所以得力，是因为出兵；其松懈，必定是因为退兵。如果竟然如宝海使节照会所称，退回本国境内，法国人见中国退兵迅速，他们的议院必定因此窥探到我方的怯懦而谋划增派军队，他们的西贡总督必定更加窥探越南的虚弱而谋划占据，势必进攻刘永福等人以图谋北圻各省，不必宝海使节也无力禁止。那时拿着之前的议定来责备宝海使节，他将置之不理。如果我国军队因为法国人违背约定，既退又进，恐怕必定激成争端，反而不是平息事态的方法。福成愚以为，此时粤军分布在富良江以北，与法军尚隔一条江，不必撤退，或者命令其最近东京的一路酌情移营。滇军前敌在兴化以东的，宜秘密命令酌情衡量形势，后退几十里，已足以表示和好的情谊。如果宝海使节以未退回本国境内为借口，宜回答以两国相交未曾有施无报，中国既已退兵以示先施，法军也宜退出东京以昭示睦邻情谊，如此才足以堵住他的口而折服其无厌的要求。即使到了会议之时，军事防备尤其不可稍懈，庶几声威振作而和局可成。

第一，立约分界保护，最宜详细审慎。越南全境近三十省，顺化都城在广春省。广春以北，以广治省广平道为左�，其河静、乂安、宁平、清�、南定、兴安、河内、海阳、�宁、广安、谅山、太原、高平、�西、兴化、宣光十六省为北�。广春以南，以广南省广义道为右�，而南�九省中有嘉定、边和、定祥、�隆、安江、河僊六省，已被法国人所占据，设立西贡总督治理，只有广和、富安、平顺三省尚属越南，因此南�所存不过三分之一。只有北�境域广阔，而十余年来中国屡次出兵，为越南剿平大寇，如吴亚终、黄崇英、李�才、陆之平等，全部被擒获消灭。富良江以北的�西、太原、谅山、高平、�宁、宣光、海阳等省，都是中国所平定的地方，而且其土产较为贫瘠，不是法国人所垂涎的。其素来称为膏�之地，为法国人所注意的，大概在于越都左右�及南�所余之地。又因为经营富良江商路，那么北�迤南之地也难以完全让归我方，这是法国人的隐情。宝海使节照会称，法国愿意设法从海口到达滇境，开通一条河路以利于商务。又称两国在红江中间之地划定界限，北部归中国查保护，南部归法国查保护，并互相立约，将

译越南北圻现有全境得以永远保全。然而如果只说保全北圻，那么北圻以外的地方，如顺化都城，就不在保全之列了。万一这个条约一旦确定，对方随即进取越南都城，我们将无法过问。况且红江就是富良江。富良江以北的土地，不到北圻的一半，这意味着中国所保护的，仅有越南领土的五分之一，这并不公平合理。对方既然承认保胜是中国开放的口岸，而保胜位于富良江以南，那么其中又多出纠缠不清之处，似乎应该按照总理衙门所商议的那样，北圻归中国保护，南圻归法国 protection，以此与他们磋商。虽然明知对方必定不会答应，但向上争取，即便只能得到次一等的结果，将来或许也能办到。富良江以北的北圻之地归中国查勘保护，越南现有的南圻全境归法国查勘保护。富良江以南的北圻之地以及其都城左右圻的城市，仍让越南自行管理，由两国派遣使节常驻越南都城，设法保护，让富良江上下游，使越南将其视为法国人的通商之路，如同中国长江通商的先例。至于设立官员分治、设立关卡收税，都由越南自主决定。这样处理才恰当协调，可以没有南顾之忧了。

译一、如果法国人不承认越南是中国的属国，我们也就不应承认法国与越南签订的旧约。法国与越南在甲戌年所立的和约中，声明越南拥有自主权，并不臣服于其他国家，这是法国人早已埋下的奸诈阴谋，目的是使中国无法过问此事，而越南人却自投罗网。和约中还提到，越南的平定、海阳两省，沿洱河逆流而上，可以到达云南境内，这说明他们蓄意开通商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然而，越南向中国朝贡，是中外皆知的事实，既然他们不承认越南是中国的属国，我们也就能够不承认他们之前的条约。云南是中国的领土，是否允许通商的决定权在我们手中，如果能够掌握关键，善于操控，他们自然就会在我们的掌控范围内。

一、法国人应当将东京交还给越南，以符合原来的协议。法国人最初攻占东京时，曾行文给越南，说是因为河内总督不以礼相待，才导致战争，但实际上并非为了侵占其土地。他们请求越南国王派遣人员前往河内妥善商议，以便交还城池。又声称想要补立条约，就允许退出东京，并将所夺取的库银及海防关税银三十七箱交还给越南，仍然允许越南官员照常收税。宝使也多次切实说明，法国并没有兼并东京北圻土地的意图。由此可见，法国人占据河内，最初的意图本来是为了胁迫盟约，现在保胜通商既然如他们所请，那么交还城池和款项也必定会商定日期。东京既然必须交还，那么他们设立机构稽查北圻的说法似乎应当驳斥。为什么呢？既然称为稽查，就必然要驻扎军队，驻扎军队则越南无法在富良江以南自立，恐怕最终难以保全。

一、云南境内通商，是英国人所忌惮的，应当让法国人知道这一点。英国人在《烟台条约》中，早有通商云南的提议，只是由于缅甸陆路多有阻碍，至今没有成功。如今法国人捷足先登，开通了水路，那么缅甸通往云南的道路就更难打通了。英国人对此有所忧虑，见于今年七月的报纸，说此后法国与缅甸相邻，倘若英国与缅甸关系恶化，法国人必定援助缅甸军火，缅甸将与法国订立保护条约，将来法国必定完全吞并越南，而以缅甸作为外府，这对英国极为不利等等。由此可见，英国人对此考虑得很成熟，忌惮也很深。今年春天，越南侍郎陈叔讱，委托招商局代为传达想要以重金贿赂求救于英德等国的说法。后来越南国王咨文两广总督，请求发给凭照前往聘请英德等国，不能说谋划得不高明。中国固然应当成全此事，暗中显示扶持，虽然英德未必立刻能援助越南，但终究有益无损，而且容易触动法国人的顾虑之心。这也是在辩论时暗中震慑法国人的一种辅助手段。

一、处置刘永福，必须妥善斟酌。刘永福本是黑旗党的首领，起初是流寇，后来接受越南提督的职务，扼守山西、保胜一路，征收商税以供给军饷，所以法国人必定想要驱逐他，以打通保胜的商路。然而刘永福一向依靠这个作为饷源，誓死不肯退让。又以前曾打败过法军，北圻的百姓与黄黑旗党聚集的人，颇依赖他作为坚固的屏障。法国的兵船屡次驶向山西，不战而退，似乎稍微忌惮刘永福的威名。宝使初次照会，说中国应当设法使商货畅通，比如驱除盗贼，撤去保胜境内的关卡之类。后来照会总理衙门，则说中国军队退驻足，让法军驱除黄黑旗党，没有阻碍，这都是指刘永福而言。然而如果中国竟然代替法国人驱剿刘永福，不仅清议所不容，而且会被外国人暗中嘲笑，这当然万万没有道理。如果竟然听任法国人进攻刘永福，那么他们兵威既盛，或许因此完全吞并北圻，中国将如何抵御呢？现在想要筹划妥善处理的办法，保胜既然作为中国允许法国人通商的口岸，而刘永福曾经到粤军求救，愿意做先锋，似乎不如由中国授予他一个官职，将其部众编为一两个营，在富长江北选择地方安插，其军饷允许由中国发放，日后就在保胜关税中开支，相信刘永福不敢不遵从。法国人既然得到了通商的利益，又听说刘永福被我所用，这就足以稍微遏制他们的奸诈阴谋了。

一、通商章程应当详细商议、慎重审核。法国人知道中国物产丰富，考察商路，几乎花了十年时间。他们提出的意见说，开通红江商路，那么四川、贵州、西藏的货物可以通过水道直达东京。各商人都愿意装载货物而来。几年后进出口货物应当增加到数万万佛郎。所以他们经营不遗余力。他们既然蓄意已久，我们自然难以阻遏。而且从大局来看，也可以不必最终阻止。为什么呢？如果法国人谋划开通这条路，而中国起初没有觉察，那么法国人独享其利，而中国将遭受其害。如今由两国会议通商，原本期望两国共同分享利益。果真能使滇蜀土货畅销，边民日益富庶，那么中国获得的利益尤其丰厚。倘若将来保胜一关，每年进出口货价各有一千万两，那就是每年获得洋税百余万两。只是这是边地通商的开始，与江海各口的情形不同。从前各口通商所议定的条约，大半是由逼迫而成，中国遭受亏损过大。此次两国本无交涉，中国因为越南的事情慨然允诺商务，似乎不能援引江海各口的章程，必定应当明确显示限制，仿照今年朝鲜与美国订立条约的意思，议定一个最公允的规条，以彰显友谊。或者酌情增加税项，或者逐渐收回政权。

译这样，那么后来陆续签订的条约可以援引先例来商议办理，已经签订的条约也可以暗中加以挽回。这对于整个局势的益处，难道是很小的吗？

译越南既然已归两国共同保护，那么两国所办理的事务都应当一律平等。划分边界、通商贸易的议定已经确定，法国朝廷必定仍然派遣使节驻守越南，参与国政，名义上是保护。那时如果中国心存省事，害怕派遣使节，那么越南的事务中国仍然无法参与，将任由法国使节独断专行，开启其挟制侵占的渐势，因此越南便委身于法国了。西洋各国对于半主权国家无不派遣使节驻扎，条约章程一旦确定，不再有重要事件。日后两国使节驻守越南，原本不过是遇事共同商议，按照条约办理罢了。然而既然想要保全越南，那么遵循惯例的做法实在不能缺少。有人说朝鲜、越南同为属邦，朝鲜既然不派遣使节，越南怎能独自不同？不知道朝鲜不派遣使节，是因为它作为我国的属邦而与西洋各国地位平行，顾虑体制难以统一。越南不能不派遣使节，是因为两国既然已有保护的名义，那么两国使节必定有共同商议的事务，担心措施不能统一。随机应变，各自有适宜的对策，难以一概而论。

富良江以北的各省份适宜驻兵防守。中国之所以极力保护越南，是想巩固我国云南、广东的边疆。而富良江以北的各省份，又是云南、广东紧邻的屏障。越南不安定，那么北圻就不安定；北圻不安定，那么云南、广东也不安定。现在想要保全越南，如果能跨越富良江南北而防守，固然很好；即使形势不允许，那么江北各省份适宜驻防军，这是必然的。因为法国既然有查办越南的说法，那么它的军队必定不能完全撤走；而我们一旦撤军，显示无暇远顾，又将开启他们的狡诈阴谋。况且近来广东军队连年出关驱剿叛寇，即使遇到班师回塞，也常分布要害以顾全边防，其军饷仍然不能稍减。古人所谓“事情不能停息，那么驻扎与行军的劳费相等”。现在命令云南、广东各军分驻越境，计算起来不过是在定额军饷之外多加运费；而沿边有拱卫的军队，属国壮大了辅翼的势力。防军因训练而少懈怠，强敌窥探举动而畏惧声威，其利益多了。况且法国人认为江北数省是中国所平定的，所以他们的意思甘愿让出而不争。万一越南日渐衰弱，最终被法国灭亡，那么中国分得这一隅，也差不多避免被各国轻视。这是将来最后的一着，而现在还不可明说。只是各军暴露在外已久，适宜以休整军队为名，进入屯驻各省城中。越南人正倚仗我们作为屏障，必定没有异议。这样边疆收坐镇之功，将士免久役之苦了。

以上各条，有的在事前进行理论，有的在事后进行筹措，虽然法国人未必立刻能全部答应，然而福成认为颇有把握，因为法国人深深愿意的是通商，不愿意的是开战。现在用他们不愿意的来胁迫，用他们深深愿意的来引诱，坚持前面的说法不稍作迁就，那么我浅陋意见所拟定的，似乎有八九成可以成功。宝使原议三条，大旨固然在于撮合两国的友好，然而窥探其意图，实在尚无定论。我们如果极力与之相持，那么所得或许稍多于三条之外；我们不极力与之相持，那么所得或许尚少于三条之内。宝使所设辞推托的，不是说本国议院不允许，就是说西贡总督不允许。现在中国也适宜用他的方法来相抵制，其有关兵事的，可以推托云南、广东两督来拒绝；其有关界务的，可以推托越南及刘永福来拒绝；其余一切不可答应的事，更可推托中外清议来拒绝。用言辞拒绝，那么他们就知道所答应的不是容易得到的。得失既然巨大，周折必定多，果真能贯注全神，始终不懈，使这件事持平议结，那么东西洋各国知道中国渐渐熟悉外务，不敢肆意侵侮，从此大力整顿，并图富强，中外交涉的事，或许有头绪了吗？

保朝鲜策

康有为

保全朝鲜的方法有三：我们有力量，就将其收为内地而执掌其政权，这是中策；我们没有力量，就将其捐作万国公地，援引比利时的先例，各国共同保护它，这是上策；如果对内冒用藩属的虚名，而对外听任通商的自主，这是下策，实际上是无策。强大的俄国拥有陆地而没有海洋，所以近年来的谋划，北面想要出波罗的海，西面想要出地中海，中间想要出印度海，都被英国人堵塞。欧洲各强国，无不忌恨俄国出海，所以堵塞它无所不至。俄国无处可出，就必定竭力想要从东方出去。咸丰、同治年间，已经在珲春得志了，还因为地方偏僻遥远。朝鲜国家弱小，而处于东海的要害，俄国想要肆志于东海，势必窥视朝鲜。日本虽然只有三个岛屿，但地处温带，其水流逆而人机智，近来通晓地球形势，不变法则不能自强，而必定被人削弱。所以步武泰西以振兴其国，日本土地仅十四万方里，而人口三千余万，方里之内人二百余，土地小不足以自养，不开辟土地就没有办法了。所以南取琉球，北开虾夷，从此以外不攻朝鲜，将开辟哪里呢？朝鲜近日而弱，所以日本必定窥视朝鲜。俄国地大而远，日本地小而近，那么日本的窥视尤为迫切。暂且放下俄、日不管，狡黠地思谋开启，哪个国家没有呢？英国的举动，缅甸、法国的举动，越南，难道必定接壤吗？

译所以朝鲜处于必争之地，这是非常明显的。朝鲜国土狭小、百姓贫困，即使能够变法图强，不到三十年也看不到成效。像封豕长蛇一样的列强环伺窥探，难道能等上三十年吗？因此朝鲜无法独自防守，这也是非常明显的。对于必争之地，处于无法自守的境地，我们却从容旁观，或者暗中担心这种情况，通过通商来希望它自立，把爱子投到虎狼旁边，还替它做翻译，对虎狼说：“你们不要吃它”，然后高枕无忧地置之不理。唉，这是多么荒谬啊！况且日本曾经灭掉了我们的琉球，我们忍辱负重而没有过问。如果把朝鲜等同于琉球，那么即使被灭掉也可以置之度外。如果置之度外却单独馈赠给俄国和日本，那又怎么样呢？分别馈赠给各国，而面对广大且迫近的强邻，这是什么计策呢？分别馈赠给各国，朝鲜就已经分裂了，哪里比得上把它作为万国的公地，各国共同保护，这样朝鲜还可以存在，我们还有办法呢。这两种哪种更好呢？与其被灭掉而我们无法救援，我们的耻辱就大了；哪里比得上共同保护，我们有大德而彰显，制定公国交往的礼仪，有什么耻辱呢？所以说我们无力，不如捐出作为万国公地。我们有琉球、缅甸而不能救援，救援越南也没有补益，这是我们无力的证明。琉球、缅甸、安南、朝鲜，都是前车之鉴。朝鲜出事，就在早晚之间了。我们听任琉球灭亡，那么对外有不能保全藩属的名声，对内有陪京唇齿相依的祸患；我们救援越南，那么兵力不足以应对朝鲜，未必能救，而且我们东三省的海疆必定遭受祸患。圣人的本事，在于思患预防。所以说捐出作为万国公地，这是上策。朝鲜国小无政，其不能自守，已经明白了。俄国、日本相互逼迫，连孩童都知道。与陪京唇齿相依，我们不能像对待琉球那样置之度外，这是中等智慧的人所熟知的。以万国公地共同保护，又是中朝政体所没有的。地处必争，势处必救。把羔羊小猪放到虎穴，等它们被吃掉后再去争夺，哪里比得上自己当牧人而修好圈栏，或许可以保全呢？所以壬午年东渡，应当派遣文武重臣驻扎高丽总管其政事，用高丽的厚禄对待其故王，如同外国保护的例子，选拔其才俊，管理其财赋，训练其士兵，安定其家庭，将其纳入中国内地。那些俄国、日本虽然相互窥伺，如果不是估计有全力可以制服我们的，不敢无端挑起事端来行动。然而如果我们不能自强，那么我们的兵力防守内地沿海都不足，哪里可以再增加一个国家数千里的防线呢？负重担而跑百里，力量不足了，又增加遥远的距离，正好显露其不足而自取祸患。所以不自强就不能兼顾这些。所以说我们有力，就收为内地，这是中策。如果不考虑长远的变化，苟且遵循旧有的格式，公之于万国，就不能割舍虚名；引为内地，就不能施行大事。缓则引为藩卫而亲近它，而不能救其灭亡；急则倾尽国力而援助它，而且因此产生内累危及陪京，可以暂时安定但必定迅速危及海疆，可以无事但必定导致有事，这就是朝鲜的做法。我们的海疆有什么防备呢？有事就筑台、买炮、募兵，事平就台废、炮锈、兵散。如果侥幸敌人不来，不幸敌人来了，不知道用什么来抵御？这是朝鲜成为我们的火种，而导致燎原之势。所以说下策，实际上是无策。如果暗中担心其危险，而借通商来保护它，其出使时，陪臣在我们之上；其调兵时，必须告知敌人。藩属而非藩属，无事时受辱。国家有事，就召来敌人；事急，就丧失军队；进退无据，荣辱皆非。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呢？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呢！

译光绪二十年秋天，日本人占据了朝鲜。康祖诒在信后写道：“这是光绪十六年，听说俄国人窥伺高丽时所策划的。如今果然被日本人占据，并且波及到东三省了。对于现在的局势，朝鲜已经全部被日本占有，打算怎么办？”回答说：“现在我国竭尽全力援助朝鲜，而吉林已被敌人深入，未必能够挽救。即使能够挽救，将日本人全部驱逐，朝鲜也不能独自防守。过些时候又会招来敌人。我国难道能频繁倾尽国力去救援它吗？所以仍然主张将朝鲜交给万国共管。如今日本已经占据朝鲜，朝鲜不再是我们的藩属国了。怎么能交给万国共管呢？”回答说：“把朝鲜送给日本，是我国的大患。我国严备海防，祸患没有尽头，费用也没有尽头。不如把朝鲜送给俄国。”回答说：“朝鲜是我国的属国，万国都知道。现在日本无道，我非常厌恶它。我愿意让朝鲜不再属于我国，而属于贵国。”俄国人一定会听从。虽然如此，俄国想要朝鲜却失去了时机，让日本人先下手攻击，非常困难，所以俄国人驻扎重兵而不敢挑起事端，并且心存疑虑。我国于是告诉俄国说：“你能救援高丽，我国资助你军饷，从海关贷款一千万给你。”俄国退一步能获得厚利，进一步能获得朝鲜，一定会听从。这样我国、俄国、日本就可以各自保全了。英国厌恶俄国进入东海，一定会出面调停。我国说请求捐出作为万国公地，这样我国的陪都（指北京）就不再与日本成为唇齿相依的关系了。所以今天最好的策略，仍然是将朝鲜作为公地。

苏州日本租界章程

第一条 中国允许将苏州盘门外相王庙对岸的青阳地，西边从商务公司地界开始，东边到水渌泾岸边为止，北边从沿河十丈官路外开始，南边到采莲泾岸边为止，即图内红色划线区域，按照界石划定为日本租界。至于沿河十丈宽的地面一层，其中包含四丈宽的官路，暂时作为悬案处理。但中国允许日本人民在此自由往来行走、上下客货、停泊船只，并声明不得在该地面上进行任何建造。将来如果允许别国将沿河地面列入居留地内，日本也应当一律办理。

第二条 界内的道路、桥梁以及捕盗权由日本领事官管理。其道路、桥梁现在议定由日本领事官设法建造修缮，与中国地方官无关。但按照图内所划应设道路之外，如果另开道路，凡是与双方人民水利有关的地方，必须与地方官妥善商议办理。

第三条 界内地基只准日本人民租赁，但华人愿意在界内居住的，允许其租房自行贸易营生。至于品行不端、无业游荡、曾经犯案、不安分守己的华人，以及扰乱租界、行为如同无赖的日本人，一概不准在界内居住，违者立即驱逐，不许逗留，如果再次故意违抗，由该国主管官员惩办。在界内居住的华人，凡有诉讼案件及中国地方官应办理的事务，务必按照上海租界洋泾浜会审章程办理。中国应在界内设立会审公廨。

第四条 界内地价，每亩议定租金为洋银一百六十元。自盖章之日起，十年内不得涨价；十年后，则应按照界内邻近地区的公平价值租赁。租主、业主均不得阻挠或压迫。

第五条 界内地税每亩每年应缴纳钱四千文，但从盖章之日起十年内，每年每亩只能缴纳钱三千文，十年外则每年每亩应永久缴纳钱四千文。其缴税日期，每年限定在华历正月十六日起至三十日止。在这十五日内，各租主须将该年应缴纳的税款如数筹集齐备，按照上海各国人缴税的方法办理。但公用的道路、桥梁、井沟等处不缴纳地税，也不准任何人或家庭租赁。

第六条 凡是租地时，须请日本领事官将承租人姓名以及欲租地多少亩，通知中国地方官，派遣人员会同勘察该地是否有阻碍，才能出租。并等待其交清租价及一年地税后，地方官应制作租契三份，除一份存档外，其余两份函送领事官，盖印一份交给承租人收执，一份存于领事公署，以便查考。租妥后，命令租主自行树立界石。再者，界内地，每人至多只能租六亩，至少也必须租二亩。如果有需要租六亩以上的，应先具文请求领事官，领事官仍通知地方官核实办理。

第七条 凡是租地必须租主或代理人居住管理，如果有不得已的事故，非转租不可的时候，须先请日本领事官查明，通知中国地方官存档，才准许换契转租，以便查考。

第八条 凡是租契以三十年为限，期满允许换契续租，以后永远按照三十年一换契的惯例。换契时，租主应请日本领事官通知中国地方官更换，不得再收取租价以及其他费用。如果期满不申报的，应由地方官通知领事官传令该人，如果超过两个月仍然不申报，即将该契注销，以便稽查并有限制。

第九条 界内房屋应当迁让的时候，中国地方官协助办理。至于坟墓，地方官极力劝导迁移，对于坟墓多的地方，则应由地方官筑墙围护，以免践踏。再者，界内未

译凡是日本人民承租的土地，应当允许华人照常耕种，以免他们失业。

译第十条 界内不准建造草房，以及板顶等房屋，以免容易引发火灾，危害他人。如果有违反规定的人，立即禁止，勒令拆毁。

第十一条 界内不准收藏火药、炸药以及一切危害人身、家命、财产的物品。如果有违反规定的人，各自按照本国的法律条例办理。如果因为工作需要必须使用炸药等物品，须先开具清单呈报日本领事官，由领事官先行通知海关查明确实，才准许上岸。但是上岸后，应有固定的收藏场所，并应迅速用完，不得任意各处贮藏或长期搁置不用。如果有这类事故，应由领事官责令此人迁移出界外，以安抚居民。

第十二条 日本领事官应与中国地方官商议，在界外选择一个僻静空旷且不妨碍居民的地方，自行向民间租赁，作为日本人安葬坟墓的场所。该地的面积，以十亩为标准。如果将来不够用，随时与地方官妥善商议扩充。

第十三条 此后苏州其他国家的居留地，如果中国给予额外的利益，日本租界内的人民也必须同等享受。

第十四条 其余琐碎的事宜，未能在章程中详细记载的，彼此另行照会存档。

以上各条是两国委员各自奉政府命令，和睦协商确定的，应缮写汉文、日文各两份，彼此校对无误，署名画押，各执两份，等候上级长官全部批准后，才能盖用官印执行，以昭示信守。

光绪二十三年二月初三日

明治三十年三月初五日

大清帝国钦命二品顶戴苏州承宣布政司使聂

大清帝国钦命二品衔监督苏州关江苏督粮道道员陆

大日本帝国钦命驻扎上海兼理苏州镇江等处通商事务总领事官珍田舍己

洋务局马房执照章程

租马房执照第 号

洋务局为颁发执照一事，现据华商申请在青阳地租界内路第号开设马房，特此颁发执照。此照自颁发之日起，限用 个月，准许雇用四轮车、双轮车、大马、小马、骡子或马骡。所有租界的规条列于后，如果违反规条，即将此照吊销，不准再用。

一、该马房收到执照之后，按月预先缴纳捐税。计算大马、小马、骡子或马骡，每只捐洋两元。所有出租的四轮车，每辆洋二元；双轮车，每辆一元五角。

二、执照上载明车马数量，本局指派捕房总巡，随时到该马房内查看。如果车马健壮，即准许行驶；如果车辆破旧、马匹瘦弱，即不准使用。

三、该马房所出租的马车，须将号牌编定，钉在该车正面，以便拖走时，众人容易辨认。

四、马车如果不符合雇用要求，应由该总巡限令更换设置，如果任意拖延抗拒，会同本局押令停业。

五、执照内载明棚内马匹数量、马车数量，以外不得多留。

六、马房内须要干净、通风、有亮光，并且阴沟须得畅通。按照上海马房修理的方法办理。其棚内车马未经批准颁发执照的，一概不得行驶。

七、所有两轮马车，只准载客四人，包括马夫在内；四轮马车，只准载客五人，也包括马夫在内。大篷四轮马车，可载客六至七人的，须用两匹马拖驶，才可以。

八、该马房如果违反以上列出的规条，本局即将此照吊销，如果另有不法情事，再由该总巡会同本局分别惩办。

洋务局东洋车章程

一、车费，每辆按月捐洋一元五角，须在外籍月份头三个月之前到捕房缴纳捐税，其车照铅片不在内。

二、各车往来，须分左右上下。依租界一边为左边，依沿河一边为右边。由密渡桥上相王庙对岸，须靠左边而上。由相王庙对岸下密渡桥时，须靠右边而下。各车往来，须遵守此左右上下，才不至于相撞。如果故意违反者，罚洋一角。

三、东洋车必须坚固制造，并时常需要修理洁净，再另外准备油衣、遮布等物品。

四、东洋车夫，必须年力强壮、无病之人，才准许充当。凡车夫身上的衣服，也须时常清洁。

五、东洋车夫不准拉住行人揽生意，也不准拦路停车，妨碍行人。凡如果有大声呼唤、嘈杂等事，应一概禁止。

六、东洋车载客，只准限载：大人一名，或小孩两名，或大人一名搭坐，小孩一名。

七、东洋车不准载运货物、鲜腌鱼肉、牛羊、蔬菜等类，以及会传染人的病人，以及乞丐等，都不准许载。

八、凡东洋车内看见有遗失物件的，该车夫应当迅速送至捕房，交明车夫不准私自保留遗物，查出议罚。

九、日出前、日落后，东洋车夫须提灯一盏，灯上要贴东洋车上的号头。

十、车价须照洋务局议定章程，不得另外索取争多。如果客人与车夫自订价目，则可以不照所

译确定车资收取标准。现议定从密渡桥到租界各处，车费为五分洋钱；如果雇车因客人有事而等候达一小时之久，或超过一小时的，按每小时加收五分洋钱。夜间车资在日间基础上增加一半。

译十一、凡是不论何时，客商在租界内雇车，车夫不得推诿不拉。

十二、如果东洋车夫不小心遇到损害人家物件之事，均向车夫或担保主事之人问责。

十三、如果巡查发现不符合以上规定者，随时由明总酌情办理。若所犯情节较重，则将车照扣留。

十四、东洋车夫揽生意，查出没有车照者，当即拿送究办，绝不宽贷。

苏州关道陆拟定租地章程

谨将拟定的洋商租地章程开列，恭敬呈上请宪台审阅。

开列如下：

一、编号。苏州通商已议定盘查葑门外空旷地处，黄道台遵宪会同日本领事荒川，划定有日商居住界，绘制地图一幅。本道督同洋务局委员，划定有各国居住界，绘制地图一幅。现当洋商议租之际，应先将这两幅图发文给勘地公所的绅董，按照四至边界复核丈量明确，用开方法以五亩或十亩为一方块，依次编定字号，以便洋商按号租赁，不至于重复错乱。

一、议租。洋商租赁地亩，由领事官照会关道之后，随即由道台分别知会洋务局委员及勘地公所的绅董，一方面回复领事官，命令该商人到公所报明拟租地亩的数字和字号，由员绅查无妨碍后，订立草据兑收定金，仍先报明本道核办。

一、会丈。自本道接到勘地公所员绅的报文后，即派委员会同该员绅等，从三面复核丈量准确，在图内签立字据，眼同该洋商在地内自行钉立界石，以昭示信守。

一、立契。会丈定妥后，由经办各员绅填写华洋文合璧的上、中、下板契三纸，送道台核明无误后在契内钤盖印信。除将中契一纸存案外，其余上、下二契函送领事官加盖印信。一纸交承租人收执，一纸存于领事署备查。该契约以三十年为期限，期满另换新契执守。

一、租价。议定无论何国商人，每人租地至多不得超过六亩，至少也须至二亩。日商租价因道路桥梁等费用均由他们自己出资，所以不分上、中、下等次，每亩一百六十元。各国商人租价仍然按照原议，上等每亩二百五十元，中等每亩一百六十元以下等每亩一百元。又不论何国商人，从华历二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即东历明治三十年、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三月二十七日起，十年内每年每亩缴纳年租钱三千文，十年外每年每亩缴纳年租钱四千文。

一、转租。凡议租地亩，必须询问明确系该商自己租用，并非代他人出名租用，才准立契租给。假设承租后有万不得已之事，必须将该地转租他人，应向领事官说明并照会本关道查明注册，另行换立新契。如果有不向官方说明而私下授受，自行辗转租赁者，一经查出，将此契作废。

一、坟墓。界内坟墓最多的地方，议定由我国筑墙围护。如果有洋商议租地亩，查系坟墓最多的地方，应由公所绅士极力劝说留出，以免发掘之惨。其余零星坟冢，经查实势难避让者，才由锡类堂绅士代为迁埋。假设洋商在所租地内开掘地基或沟渠，遇到骸骨，须迅速通知勘地公所或洋务局，设法掩埋，不得擅自抛弃。至于洋商填筑地基所需泥土，必须向远处地方购买，不得在界内任意挖掘使用，以致引发争端。

一、收款。由公所绅士兑收地价后，即解送藩库存储，一方面报明本道备查，待收到一定数额后，分别提还所垫支的建造官屋、关署及筑路等经费，仍在每千元内提出五十元，作为勘地公所绅董及洋务局会丈委员津贴办公之用，由各该员绅自行公议开支。

以上各条是否可行？伏候宪台指示，遵行。

苏州关道陆拟定呈经管官建市屋章程

谨将经管通商场左近官建市屋的章程拟定呈上请宪台审阅。

开列如下：

一、管屋宜专责。此次房栈建成后，应先绘制屋图六份，呈送督抚宪台及藩司职道，并发苏州府、道、库、厅分别备案。以后即责成道、库、厅经管，按季将有无损坏及租户居住情况报明司道及首府查考。

一、收租宜稽查。房栈既归道、库、厅经管，所有放租、收租等事，应立即由道、库、厅办理收缴，随时报由职道加派租界查委员复查注册。至年终汇总造册上报，供督抚宪台备查，以归核实。

一、修理宜限制。房栈没有年度维修费用，每易损坏坍塌。拟请十年以内，每租金一百元提取六元作为年度维修费；十年以外，每租金一百元提取十二元作为年度维修费。其维修费用应由道、库、厅会同居住该屋的租户，共同商议办理，注明在租折上备查，仍按季汇总造册上报。

一、租金宜慎储

译苏州新开辟商埠，尚且没有空闲的办公场所，办公经费极为匮乏。这项房屋和栈房的租金，应当请求专门储存在道台衙门的库房中，作为洋务公用的经费。但如果没有事先详细上报并得到总督、巡抚的核准，不得擅自动用支取。

译苏州租界租地章程

列述如下：

一、租界内的土地，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凡是位于界内东北两侧沿运河地带，从官道边界起，向内延伸一方（约一亩宽）作为上等土地，每亩租金为银元二百五十元。再向内延伸一方作为中等土地，每亩租金为银元一百六十元。其余没有区别的土地，均作为下等土地，每亩租金为银元一百元。自光绪二十三年七月初一日起，在十年内，每年每亩需缴纳赋税铜钱三千文；十年之后，永久每年每亩需缴纳赋税铜钱四千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种类的地租。所有赋税委托领事官员在每年正月内向租户按数额代收，然后缴还给中国地方官员，由地方官员发给收据。

二、凡是租界内有条约关系的国家之商人和百姓，都可以在此按照章程租赁土地，遵守条约建造房屋、仓库。但是想要租赁土地，必须告知领事官员，并备齐应缴纳的地租以及本年度应缴纳的赋税，通知中国地方官员收讫。由地方官员实地勘察该处，随即印发三份租契，由领事官员共同盖章：一份给租户，一份保存在领事衙门，一份保存在中国地方官员衙门。一旦承租土地，就按照条约和章程归租户使用。只是每人只能租赁六亩为止。

三、所有租契应以三十年为期限，期满后应允许换发新契继续租赁，以后永久按照三十年一换契的惯例办理。期限届满不申报的，即行注销。遇到期限届满的年份，租户申报清楚，立即准许其续租。租户无需重新缴纳地租，两国官员均不得稍加限制阻挠，致使租户吃亏等情况发生。

四、一经租给的土地，只允许租户按照规定的章程使用。如果有转租的事由，在转租之前，必须告知领事官员查明核准，然后通知中国地方官员接续租赁。凡是承接转租的人，必须是立有和约的国家之商人和百姓，才符合规定。

五、凡是租界内不准搭建草屋和下等板屋，恐怕容易引发火灾，连累他人。至于火药、炸药及一切有害人身家财产的器物，一概不准收藏、夹带、运送，一经被官府查出，或他人告发，各自按照本国律例惩处。如果有工程必须应用炸药等物品，应先告知领事官员作何用途，开具清单，报请听候查明，按照清单通知新关，由税务司查明后，才准许起岸。起岸之后，必须立即使用，不得长久留存以造成危害。

六、凡是租界内的桥梁、沟渠、码头、道路等项目，由中国地方官员自行建设并使之坚固。所有各项工程设在何处何方，以及修理的方法，领事官员可以与中国地方官员商议实施。所有修理费用，中国地方官员与领事官员共同商议章程，一起筹款捐献，以显示公平，而期望长久。

七、所有商人和百姓在此界内往来居住，中国地方官员自然应按照条约保护。所有捕房事宜，由中国地方官员会同税务司设立管理。

论苏杭交涉之难

英国人阙名附

本馆阅读西历十二月二十四日的邸报，得知有一位精进的御史，名叫宋伯鲁，奏请皇上降旨，在乡试时命题考试洋务论说及改新善策的字样。折子里的词意恳切，该御史所陈述的固然属于忠义可嘉。只是改新最善的对策，莫过于将守旧的生员革去功名，勒令回乡，并告诫他们此后度日务必安分守己。改新的妙处，没有比这更妙的了。或许该御史还不知道这一点。中国无知识、无廉耻的贪官暴吏，不知有多少，无非是消磨贫民的骨肉，侵蚀百姓以肥己，其弊端比起蝗虫为患，大概还要严重。然而时势的败坏，又没有比这更坏的了。或许该御史也没有见到，没有听到。而旁观者则清醒，以中国近事，秉持公平心而论，不整顿官制，或者完全去除那些官长，不足以挽救这个古国的灭亡。救法不易，实行艰难。然而中国不能自己去做，那么中国也就不能自立了。昔日欧钧黎司，古时以力气闻名于世的人，打扫奥基恩的牛棚，工程虽然巨大，比起打扫中国，简直像儿戏？因为奥基恩牛棚中所喂的牛，只有三千头，所积累的污秽，只有三十年罢了，而中国内部的人不知有几千万头，其国内沿袭的弊政，又不知传承自数千百年。像欧钧黎司那样才力的人，固然不多，即使能否得到一个人像右立斯希欧司那样，其才力比欧钧黎司稍次的辈分去为之，挽起袖子而起，扫除积习，尚且不敢预料。根据目前所见，实在没有希望得到这样的人。尤其危险的是，中国无论是治人者还是治于人者，并不知道国家急切应该打扫。此次可怜可笑的军务议和之后，议论改新的人纷纷攘攘，固然不乏其人，然而大都是粗疏之言，徒托空谈，毫无实际益处。中国今日的官制，谁能说比起三年前已经稍微清廉，已经稍微明亮了呢？有人说：中国的官长都在衙署中拿着茶杯，摇头而长叹国家不可为。唉，他们的叹息固然如此，而他们的志向又如彼。现在试举一端，以表明中国官场寻常办事的方法，就军务后而言，办理马关条约所开的

译苏杭作为通商口岸，地理位置最为邻近，请即以此作为讨论的基础。两地地方官员的处理办法，不遵守日本条约，反而设置诸多障碍，这必定是上级大员所命令的，毫无疑问。他们在划定界址这件事上，仍然依照中国的旧习，借口请示、推托、拖延，用尽各种计谋，使困难日益增加。苏州商议设立租界时，中国官员轻视日本人的情形，实际上是由于俄国干预所致。回想当初设立租界时，中国官员先提议在距离城市二十里的稻田处开办，经过外国官员逐渐设法、耐心办理，才得到现在确定的地址。而附近该处有用的土地，中国官员已借某公司的名义，图谋据为己有，这本来在意料之中，不足为奇。杭州的处理办法也是如此，在商议之初，中国人心中的成见已有两点：一是激怒与之交涉的外国人，二是在开办租界中从中取利，任意勒索，这两点中国官员都如愿以偿了。杭州租界内的田地，那些以正常价格购得的，现在出售给人，按照田地章程，每亩价格为银一百五十元或二百五十元。而中国人由此获得的利息，与所谓为民父母者，在苏杭两地谋取的土地，打算等到修筑铁路时希望高价出售所获的利息相比，此次所获还要微薄一些。总之，地方官员在此事处理上的拖延，以及他们所制定的难以施行的田地和行船章程，历来做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这些都是中间环节的事，大概与中国官员办理交涉，知道如果不坚持力争，就无法实现我们的愿望有关。所有中日交涉的各项事务，现在尚未商议完毕，而已议定之事，办理得十分得当的，是因为日本所派的真田领事，熟悉中国取巧疲敌的手法，最终有办法制约他们。但是开通口岸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日本一国，而与美、英各国利益均有关系，既然与我国利益也有关系，现在办理杭州的情形，难道不应该仔细商议并审慎处理吗？查《马关条约》明确规定苏杭两处开作口岸，允许通商各国人民来往贸易、居住、工作、制造，一切章程及应享利益，与在华已经通商的各口岸相同。然而中国大员及其下属多方筹划，似乎意在废弃《马关条约》内的条款。他们的第一层办法，仅对日本有妨碍，而他们所争的管理街道及按设捕快等细节，其用意固然值得嘉许，却被日本人驳回，最终未能实行。本馆听闻此事，不禁感到欣喜庆幸。他们的第二层办法，又拟定章程阻滞运河商务，而日本人又驳斥说杭州是订为通商口岸，并非闭关拒商的意思。至于中国大员所拟定的田地章程，最终如何确定，我应当静观其变。只是现在他们所拟定的各项，是已通商各口岸所没有的，这也是显而易见的。而侨居在新开各口岸的外国人、中国官员，此刻等待及受阻难的情形，更是历来所未有的。以中国城邑而论，杭州确实是可造就的地方。其士绅商人请求仿行西法、谋求便利、发展商务、邮政，心情殷切急切。而有司认为凡是整顿可加入之处，固然是他们所愿。只是洋商来往贸易、居住、工作、制造，虽然条约中载有专条，他们必定要使洋商不能稍沾微利而后已。杭州没有功名身份的土著居民，初次将土地卖给英国人，有司虽然将地契盖印成交，而中国官员却下令将地主收禁，至今仍在狱中，辗转遭受刑具之苦。由此可知，洋人与该省土著将来交易，必定难以畅行。唉！条约上的血迹未干，而负有施行条约责任的人，先自己弃约而违背它，这也是中国惯常的做法。我不怕麻烦的领事湛米孙先生，曾因此案亲自前往省城两次。中国官员行为诸多触犯，而他请求转告使有司对监禁之人更加愤怒，又有什么用呢？然而此案申请驻京公使办理，最终或许能调停如意。只是如此办法迁延，在所难免。而此刻无辜被禁者，已不堪其苦了。观察该省有司对此案的处理办法，我国若不急忙据理力争以禁止效仿，是不行的。其违犯条约，彰明较著。我国应得的权利，立有明确条款。因此该省官员尤其应当被训诫条约不可轻犯。我希望该官员因此案被严行追究，以示惩一儆百。

译西江开埠记

英国人佚名附

英国驻华公使克劳特、墨克、唐纳尔近日到香港及中国南方各商埠考察商业情况，这里的商人不禁面露喜色。追溯历任驻华公使经过此地的人，不过是赴任、卸任往返两次，此外深居简出，不再轻易踏足此地。即使前任公使尼格拉斯·奥可拏，也知道英国各商人在中国各埠贸易，应当经常与之交涉，以沟通商业情报，但因公务繁忙辛劳，无暇安居，决不能抽出空闲南下。如今克劳特、墨克、唐纳尔公使愿意前来，与各巨商虚心考究，不厌其烦地追求详尽，其才能见识，确实为众人所信服。我知道从今往后，英国在东方的商务必定能日益兴盛，恢复往昔的盛况了。在公使未到之前，这里已得到西江开埠的消息。那件久议未决的事，一旦商定，且妥善周全，毫无可议之处，商情踊跃，欣喜戴德，无法言表。所以公使车驾所至，商人在路边欢迎，情意更加殷勤。起初，英国使馆办理此事已有数年，公使尼格拉斯·奥可拏曾与总理衙门反复商议，最终没有定论。等到他解任回国，蒲克拉克代理职权时，才得到中国政府的允诺，允许英国在两广的西江开埠通商。然而政府此时虽然已允诺，但阻挠之意仍未完全消除。随后英国将所拟定的南省转运章程急行制定，使中国官吏无法推诿，这才允许公使克劳特、墨克、唐纳尔所议各端全部照办。今年农历二月，新约在北京签字，定于西江上游的梧州府为通商口岸。此事颇为令人失望，因为订约之际，既然在西江索取土地开埠，至少应当到南宁府为止，可惜当时未预先考虑到，不免有缺憾。然而仔细思考，不必过于忧虑，只要该处商务日益兴盛，将来逐渐扩充，越推越广，可以预料其直至西江上游如前所述的重庆府一带，扬子江以上也会由渐而进。当克劳特、墨克、唐纳尔公使在香港时，曾发电报给总理衙门，欲派人到西江测量水道，中国答应了。本周内已派英国轮船“脱维特”号由香港开往那里，此时急切想知晓结果的人不少。只是听说西江行船颇不容易，西江水位涨落势头汹涌，梧州府左侧，靠近潮汐二时，水深约十二尺至二十尺，急流怒奔，绵延百里。且在重岚岭之下，波涛尤为剧烈，狂风暴雨骤至，一泻不可遏制。江水挟带泥沙而下，下游行船之道，往往迁徙不定，确实是危险之路。

法国对此新约大为阻挠，他们见我国克劳特、墨克、唐纳尔公使达成所愿，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我私下嘲笑他们见识浅薄。东京报纸曾议论此事，满腔嫉妒之意，毫不掩饰，说英国在东方所梦想的，如今竟由梦变为现实了。尖刻之言，形诸笔墨，其愤愤不平可知。眼下他们也想着获得利益与我相抵，在东京极北的天隘（音译），开一口岸，修筑铁路，经过中国边界，直达谅山，与我争胜。但据我管见，法国此前请求中国在镇南关、龙州之间，仿照法国谅山的窄轨铁路，修筑至广西，中国对法国不能勉强。在东京招人投标，反而以东京铁路仿照中国窄轨铁路，全部改建。仅这一端，工程已极重大，何必见异思迁，效仿无休，多见其不知量力耳。

西贡的《苦里爱法报》说：法国现在对越南加重布匹等货物的进口税，欲使该处英国商务日益衰落，法国商务日益兴盛。在法国人的意思里，法国所征服之地，应由法国专享其利。按法国人怀此心思，已非一日。此前即听说法国执政者共议，欲在越南等处，凡法国属地一律严定税则，使商务利权尽归掌握，不让外人分肥。其贪婪无厌之心，实在不值识者一笑。

通筹南洋各岛添设领事官保护华民奏疏

薛福成

奏为英国属埠拟添设领事官保护华侨，并通盘筹划南洋各岛派员先后次第，恭折仰祈圣鉴事。臣查光绪十二年，两广总督张之洞派遣委员副将王荣和、知府余光访查南洋各岛华侨商务，奏称该委员等周历二十余个商埠，约计英、荷、日三国所属岛屿应设总领事者三处，设正副领事者各处若干。经总理衙门议复在案。臣于光绪十七年七月准总理衙门咨文称：据海军提督丁汝昌文书称，此次洋如附近新加坡各岛，曰槟榔屿，曰马六甲、曰柔佛、曰芙蓉、曰石兰莪、曰白蜡，皆未设领事。华商因受欺凌剥削，无不环诉哀求，拟请各设副领事实一员，即以随地公正殷商代理，统辖于新加坡领事之下。应先与该外部商定，核给凭照。如能做到，实于华侨有益等因。到

译臣应当经办公文照会英国外交部，援引国际公法及各国惯例，声明中国可以派遣领事官员分别驻扎在英国的属地；待商谈有眉目时，拟再咨文总理衙门详细筹划妥善办理。我私下认为，领事这一职位关系紧要，而南洋各岛屿华人众多，如果不统筹全局，那么一件事的利弊就无法明了；如果不兼顾各国情况，那么一隅的情势就没有办法显现。我恭敬地综合其始末根本，向圣明的君主陈述。

大致上，海外各国，没有不把商务作为富强的根本的。凡是在他国通商的口岸，必定设立领事以保护商人，遇到苛刻的条例，随时驳斥阻止，所以旅居的人安居乐业，商务日益兴旺。即使是游历的人员、从事工艺的人，也都所到之处如同回家一样。而西洋各国领事在中国的权力尤其大，主要是因为订立条约之初，中国不熟悉海外情况，允许他们管辖本国寓居在华的商民，与地方官员没有区别。洋人每有命案、债务诉讼等案件，都由领事官自行审理，往往牵制我方地方官员的手脚。从前中国各口岸枝节横生，也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然而，即使是在他国不管理政务的领事，仅以保护商务为名的，各国也看得很重，稍有交涉，就筹划设立。因为枝叶繁茂则根本稳固，耳目广泛则消息灵通，民心安乐则国势强盛，这是自然的道理。

中国派驻在国外的领事，在英国属地有新加坡领事，在美国有旧金山总领事、纽约领事，在西班牙属地有古巴总领事、马丹萨领事，在秘鲁有嘉里约领事，在日本有长崎、横滨、神户三处理事，有箱馆副理事。南北美洲与日本各口岸，屡次经过总理衙门与出使大臣筹划经营，建制较为严密。只有南洋各岛屿星罗棋布，形势尤其贴近华人，往来居住，有的通商，有的做工，有的种植，有的开矿，不下三百多万人。即使委员王荣和等人所到的地方，也已报告有一百多万人。我私下根据平日所见所闻，参考张之洞的原奏，计算华人聚居的地方，荷兰、西班牙两国所属，应当专门设立领事的约有四处：即苏门答腊的日里埠、噶罗巴、三宝陇等埠、小吕宋。英法两国所属，应当专门设立领事的约有五处：即香港、新金山、缅甸的仰江、越南的北圻与西贡。其他如槟榔屿等处，已经可以相机设法，或者由就近的领事兼管，或者选拔富商作为商董，以副领事的名义，略给经费，而由就近的领事管辖，斟酌增减，随宜处置。大概花费也不太多。

就南洋各岛屿而言，只要设立十几名领事，大势就已经觉得周全妥当，加上略有增派，总计每年的费用应当不超过十万两银子。我私下查考各海关洋税项下，每年提取一成半作为出使经费，约银一百多万两，而近年出使各馆所需以及游历人员所用，总计应当不超过六十万两。总理衙门原议用其盈余预备添派各国使臣之用。我愚以为，西洋头等强国均已派有使臣，即使是二三等之国，也由各使就近兼管，似乎暂时无须多派。只有逐渐增添这十几名领事，则商业政治日益兴盛，民财日益丰足，时刻有与内政相通的原因，并且慰藉遥远地方的舆情，不引起华人的不满，在无形中收回权利，不开启外人讥笑的端倪。所获得的益处，与所花费的相比，何止十倍。

译我曾查阅各国贸易总账，以洋货与土货的进出口相互抵算，每年中国流入外国的白银大约有一二千万两。又考察数年前美国旧金山银行汇票的总数，每年华侨汇入中国的白银约合八百万两。虽然那里工资较为丰厚，但人数并非最多，由此推知古巴、秘鲁的情况，再推知南洋各岛的情况，也就明白了。中国贸易与各国相比，亏损巨大，然而尚能周转，是因为华侨出洋所获利润足以弥补。倘若这一财源再被堵塞，那么内地的白银必定更加匮乏，百姓贫困已极，我私下担心事变会层出不穷。仅就新加坡一个商埠而言，设立领事已十三年，支出经费未满十万金，然而各省赈灾捐、海防捐所获得的实数已超过它一倍，而商佣十四五万人，他们前后寄回中国的款项应当也不下一二千万。领事这一官职在海外，虽然无权管辖华侨，却实在有保护华侨的责任。即使妥善订立条约章程，也必须由领事根据所见所闻与当地官员协商办理，那么洋官也能借此稽查，而当地人不敢任意苛待虐待。即使驻洋使臣想要与外国政府辩论，也必定以领事所报为依据，才能使洋官有所顾忌。这就是领事一职不能不设立的原因，而已设领事的地方，并非没有显著的成效。如今华侨出洋的利益已稍不如从前，如果能在南洋各岛酌情增设领事，尚可挽回补救，从而收回固有的利源。然而之所以商议稍久，却迟迟未能就绪，大概是因为订立条约之初，中国不了解洋情，并不知道华侨出洋人数众多，于是只给予他们在华设立领事的权力，而没有我在海外设立领事的条文。又各国开荒岛为巨大商埠，专门依赖招致华侨，而洋人实际上很少，一旦我设立领事，他们不免有喧宾夺主的嫌疑，又妨碍他们横征暴敛的行为，所以起初必定坚决拒绝，随后便拖延推诿。外国政府以咨询其内务部门为借口，内务部门以官民不便为说辞，即使磨破嘴皮，最终也无可奈何。这只有身处局中的人深知其难，而局外看待此事过于容易的人，或许声称就地可以筹集巨资，无需另外筹措经费，或许拘泥于洋官在华领事的先例，几乎认为一设领事，华侨即归其管辖，竟与管理地方官员无异，这都是阅历不深。所持论调实在多有隔阂，当局者知道这断难办到，不免有矫枉过正的议论，几乎认为徒多耗费，无甚裨益，这大概是受激愤情绪影响所致。我私下认为期望过高，反而滋生流弊。领事所收的身格费、船照费，原本可以资助津贴，正不必敛聚巨资以招致非议。如今已设领事的地方，民船稽查民数，原本可以稍分其权，正不必揽取政柄以引发猜疑。只要如我以上所陈述的，就不求近效，而其效果最大，只需认定主见，中外一心，合力坚持，得寸进尺，相机筹办，必定可以循序渐进地达成规范。就像新加坡初设领事时，英国政府也尽力阻挠，当时颇费周折，至今才无异议。我私下查考英、法、荷、日四国属地，其中苛待华侨，不愿我设领事的，以荷、日两国为最，法国次之，英国又次之。荷、日国势都是昔盛今衰，其立国的命脉在于南洋诸岛，岛中垦田、开矿、招商、征收赋税各事，又依赖华侨为根基。只是其政令不甚严明，呼应不甚灵通，洋官往往征收无度，侨居的西方人又侵侮华侨，或迫使他们入籍，或拘禁他们为奴，或禁止他们往来，或榨取他们的生计，若有华官在旁边讲理，终究可以补救一二。虽然在商议设立领事之初，他们必定支吾推诿，但如果我据理力争，因势利导，始终坚持，相信他们也没有言辞来难为我。及早谋划，那么难的或许逐渐化为容易；失掉现在不谋划，那么容易的也渐渐觉得困难。我想总理衙门必定仍会知照出使美、日、秘大臣崔国因，催促商请日本外务省，先在小吕宋设立领事，以便次第推广，以符合原议。至于英国对待我华侨较为公允，我观察各国在英属地设立领事，视为平常之举，向来没有拦阻，又知道英国君臣用意颇想与中国互相敦睦友谊，或许在此类事件上稍露歧视中国之形。近来与该外务省商议，请求照各国之例，在英地酌情派设领事，即使他们不肯迅速答应，我打算坚持初议，再三与之磋商，先在香港澳门、仰光、新金山等商埠酌情设立一二员，而槟榔屿等六处，也应当审察其地势、人数，从长筹划。由此推知，法、荷各属地，也或许较易着力。我并非不知道洋人性情坚韧，每商议一事必定多有波折，然而如果不畏惧笔舌之繁，不参杂游移之见，不混淆缓急之序，或许稍有效果可图。因为庇荫周全，则民生厚实而不孤立；开通商务，财用充裕，则近忧缓解而非劳师远征；布置广阔，则众志联合而兼可侦察敌情。呼吁少则国体尊严而即可消除外侮。我为海外数百万生灵着想，不敢稍安缄默。所有关于英国属埠拟设领事，并通筹南洋各岛派遣人员次第……

译现将缘由，恭敬地通过奏折详细陈述。恳请皇上以圣明的鉴察予以训示。恭敬地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