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中 外史
卷十六中 外史
日本安政以来大事略述
阙名
洴澼子既堕尘球,蹙蹙靡所骋,睊睊然狼顾而鹗视,作而言曰:今之大病二,有全聋瞽,有半聋瞽。全聋瞽者,束湿于老师宿儒之说,枵然神明其咫尺之见闻;半聋瞽者,取西政之枝叶一二端,夸张缘饰,济其权力压制之私,历试而败,益予全聋瞽者以謷訾曰:「变化之效乌在矣!」噫吁嘻!危乎悲哉!由前之说是为顽种,由后之说是为谬种。顽种构祸速,谬种[贻](胎)祸奇,吾千万衿遂乃辗转业障,沈沦苦海,无一振拔者乎?或遮而说之曰:「子言西政推本国会议、会教会诸荦荦大者,而文致以春秋新王法,可谓直单微者矣。」虽然,则曷不言之学之政之无以异吾中国者之日本?洴澼子曰:「谅哉!世罕知日本,罕知日本变法之难,难于俄彼得之变。其鞑靼渐染之犷俗,法、德、意、奥之变,其怙权势压平民之世家。吾向者欲为日本安政以来大事记,俾世知变则竟变,百折不回,异吾所云取西政之枝叶一二端济其权力之私者。昔魏舍人源辑《海国图志》,网罗五洲,独于日本阙焉不详;及近人所著《日本地理兵要》《日本新政考》,顾未一及其艰险情状,余窃憾焉。憾吾悠悠者罔鉴于日本之毅然决然,而因一二沮议者遽进其调停之说也。善夫!日本古贺侗庵于其国未变法以前,痛陈攘夷之妄,锁国之失,夜郎自尊之谬,与专言兰学而委靡颓丧之非,颜曰:「海防臆测以扞当世之文网,而不恤吾党治史学者诚取而证吾中国。」海禁既开,情事有不哑然自笑其自尊、自局、自沮之不谋而合者哉!虽然,彼自尊、自局、自沮之陋,实吾中国南宋余波有以煽之;而其能建惟新之治,则究以其不耻相师,以终底于成。今夫日本之师中国,则夫人知之矣,请言其政:当孝德朝而有左右大臣,八省百官之设,师唐制也。先是日本兵合于农,暨师唐制,设兵部省而兵农遂分又师唐制,立租庸调之法,而贡赋有经;又师唐制,立刑部省中分二司,而刑律以定。其余历法之用夏正,昏娶之用唐礼,医官之设典医寮,商务之设唐物使,通使于隋,而学蜀锦;遣人于吴,而为缝织。茶叶则本于江南,棉种则传于西域。此其政之不耻相师者,夫人而知之。请言其学:孔庙营于山东,天皇汉学倡于王仁,佛学来于百济,程朱阳明之绪盛于明季,孔孟平权之恉阐于物茂卿。他如源光国之修《大日本史》,以存纪传;蒲生之作《山陵志》,作不恤讳,以寓尊攘;源松苗之作《国史略》,山县昌贞之作《柳子十三篇》,以宣正名之义;赖襄之作《日本政纪》《日本外史》,以知幕府专擅之由。此其学之不耻相师者,夫人而知之。夫以上所师,在彼为日新之学,而以今日上下熙熙,中外泄泄,格致律法之学精益求精,观之则犹旧。书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惟日本能得师于素不相师之国,故能不终于虾夷土番之僻陋。能师中国以并师泰西,故变法祇三十年,而修慧修福,遂积成阿僧祇无量之功力,为亚东雄国。而其尊民权,伸士气,轻死生,重然诺,发皇踔厉,奋不有身,尤得爱力绵之本。论者曰:日本士习嚣陵刺并,伊安藤召外衅,抗上无礼,冠履倒置,乌爱力之足偁?然所患者,民智未开耳。开之以学,则民智;民智,则士贵;士贵,则权平。而权曰国权,器曰公器。故上失教,则为刺大老,杀朝臣,攻使馆,伤敌船之妄举;上且教且养,则以其坚忍悍劲之心,精研政学,迸力富强,联外交,开国会,唱自由,骎骎兼英俄法意之所长,以柔其桀骄蹇之气,以进于扶持守望之心。昔太史公奋布衣之权重,游侠之气,憪然为日本贻之准则。异哉!孔子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非不议也,不横议也。不然,鼗磬之设,刍荛之采,瞽蒙箴诵,工商艺谏,奚为者?孟子曰:“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横议自缘放恣生耳。然则日本藩其有以资横议者之口邪?今夫日本,自德川氏并政七百余年,国之权力
译卷十六中 外史
日本安政以来大事略述
佚名
洴澼子既已堕入尘世,局促不安无处施展,惊恐地左顾右盼、鹰视狼顾,开口说道:当今的大弊病有两种,一是全聋全盲,二是半聋半盲。全聋全盲的人,被老师宿儒的陈腐学说所束缚,空虚地神化自己近在咫尺的见闻;半聋半盲的人,选取西方政治的枝节一二端,夸张粉饰,以满足其权力压制的私欲,屡次尝试而失败,反而给全聋全盲者以口实说:“变革的功效在哪里呢!”唉!危险啊,可悲啊!按照前一种说法是顽固的祸种,按照后一种说法是谬误的祸种。顽固的祸种招致灾祸迅速,谬误的祸种遗留灾祸奇特,我们千万学子于是辗转陷入业障,沉沦于苦海,难道没有振作自拔的人吗?有人遮拦并说道:“您说西方政治推崇本国议会、教会等显著的大端,而用《春秋》新王法来文饰,可以说是直率而微弱的了。”虽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说说在政治、学术上与中国没有差异的日本呢?洴澼子说:“确实如此!世人很少了解日本,很少了解日本变法之难,难于俄国彼得大帝的变革。其鞑靼逐渐浸染的粗犷习俗,法国、德国、意大利、奥地利的变革,那些倚仗权势压制平民的世家。我先前想为日本安政以来大事作记,使世人知道变革就彻底变革,百折不回,不同于我所说选取西方政治枝节一二端以满足权力私欲的人。过去魏舍人源辑《海国图志》,搜罗五大洲,唯独对日本缺漏不详;等到近人所著的《日本地理兵要》《日本新政考》,也没有涉及其艰险情状,我私下遗憾。遗憾我那些悠悠之辈没有以日本的毅然决然为鉴,而因为一两个阻挠议论的人就进献调停的说法。好啊!日本古贺侗庵在其国未变法以前,痛陈攘夷的虚妄、锁国的过失、夜郎自大的谬误,以及专言兰学而委靡颓丧的错误,题曰:“海防臆测以抵挡当世的文网,而不顾惜我们治史学者诚实地取而证明我们中国。”海禁既开,情势有不哑然自笑其自尊、自限、自沮之不谋而合者吗!虽然如此,那种自尊、自限、自沮的陋习,实在是我们中国南宋余波有所煽动;而其能建立维新之治,终究是因为其不耻相师,以最终达成。现在日本师从中国,那是人人都知道的,请说说其政治:在孝德朝设有左右大臣、八省百官,是师法唐朝制度。先前日本兵农合一,等到师法唐制,设立兵部省而兵农于是分开,又师法唐制,确立租庸调的法度,而贡赋有常法;又师法唐制,设立刑部省中分二司,而刑律得以确定。其余历法使用夏正,婚娶使用唐礼,医官设立典医寮,商务设立唐物使,通使于隋,而学习蜀锦;遣人于吴,而从事缝织。茶叶则本于江南,棉种则传自西域。这些政治上不耻相师的情况,人人都知道。请说说其学术:孔庙营建于山东,天皇汉学由王仁倡导,佛学来自百济,程朱阳明之绪盛于明末,孔孟平权之意阐发于物茂卿。其他如源光国修《大日本史》,以保存纪传;蒲生作《山陵志》,作不避讳,以寓尊王攘夷;源松苗作《国史略》,山县昌贞作《柳子十三篇》,以宣扬正名之义;赖襄作《日本政纪》《日本外史》,以知晓幕府专擅的缘由。这些学术上不耻相师的情况,人人都知道。以上所师法的,在他们那里是日新之学,而以今日上下和乐、中外融洽、格致律法之学精益求精来看,则还是旧的。《尚书》说:“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妄。”只有日本能从素不相师的国家得到老师,所以能不终于虾夷土番的僻陋。能师法中国并师法泰西,所以变法只三十年,而修慧修福,于是积成阿僧祇无量之功力,成为亚洲强国。而其尊重民权,伸张士气,轻视死生,重视然诺,发扬踔厉,奋不顾身,尤其得到爱力绵长的根本。论者说:日本士习嚣陵刺并,伊藤博文召致外衅,抗上无礼,冠履倒置,哪里值得称颂爱力呢?然而所担忧的,是民智未开罢了。用学术开启民智,则民智开;民智开,则士贵;士贵,则权平。所谓权是国权,所谓器是公器。所以上层失教,则成为刺大老、杀朝臣、攻使馆、伤敌船的妄举;上层既教且养,则以其坚忍悍劲之心,精研学政,迸发力量富强,联合外交,开设国会,倡导自由,渐渐兼有英俄法意之所长,以柔化其桀骜骄蹇之气,以进于扶持守望之心。过去太史公奋起布衣之权重,游侠之气,俨然为日本遗留准则。奇怪啊!孔子说:“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不是不议论,是不横议罢了。不然,鼗磬的设置,刍荛的采纳,瞽蒙的箴诵,工商的艺谏,是做什么的呢?孟子说:“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横议自然缘于放恣产生罢了。那么日本藩镇有以资助横议者之口的吗?现在日本,自德川氏并政七百余年,国家的权力
,上不在君,下不在民,君民赘疣,统绪不绝。若洎乎嘉永、安政之际,外患迭起,内忧日讧,叛帜高张,羽翼遂宏,其势岌岌不可终日。睦仁崛起,平诸侯之难,削幕府之权,弭交涉之衅,靖处士之气,举二千余年威权所不能、兵革所不能移、书诗所不能泽者,一以内修法制,外缔邻交之精心果力持之,乃无畏乎将军之逼、萨摩之横,以蒸蒸丕变。洴澼子曰:「日士桀悍,瞀于尊攘之义,孤注朝廷,为环球所仅见。」大将军洞察世局,痛抑一时锁国之谋,危身拂众,屡遭颠踬。与中国魏晋以来枋国奸雄务狐媚以取人国家者,岂可以道里计?其季也,归政朝廷,以全臣节,有足多者。故削其权可也,没其功不可也。其与藩处士交构也,适以开睦仁之新政、新学而已矣。故略述日本人海舟、胜安芳所纪嘉永以来艰难诸状,以整齐其故事为法戒焉。而因恫乎处易变之朝,值大有可为之日,而因循不果者之自居,何等矣!
译权力既不在君主,也不在百姓,君与民都成了多余的累赘,但国家的统系却未曾断绝。等到嘉永、安政年间,外患接连兴起,内忧日益加剧,叛乱的旗帜高高举起,叛军的势力逐渐壮大,局势危急,几乎无法维持下去。睦仁天皇崛起,平定了诸侯的祸乱,削弱了幕府的权力,消除了外交上的争端,安抚了隐居士人的愤慨,将两千多年来凭借威权、武力或诗书教化都无法改变的局面,通过精心果决地内修法制、外结邻交来加以掌控,因此毫不畏惧将军的威逼和萨摩藩的蛮横,使得国家发生了巨大的变革。洴澼子说:“日本武士桀骜凶悍,对尊王攘夷的道理感到困惑,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朝廷,这是全世界都罕见的。”大将军洞察时局,极力抑制当时闭关锁国的谋划,冒着危险违背众人的意愿,屡次遭遇挫折。这与自中国魏晋以来那些玩弄权术、以谄媚手段夺取国家政权的奸雄相比,难道可以用寻常道理来衡量吗?到了幕府末期,他将政权归还朝廷,以保全臣子的节操,这是值得称道的。所以,削弱他的权力是可以的,但抹杀他的功劳是不可以的。他与藩国士人相互勾结,恰好为睦仁天皇推行新政、新学开辟了道路。因此,简要记述日本人海舟、胜安芳所记载的嘉永年以来艰难困苦的种种状况,以整理这些往事作为法度与警戒。因而痛心于身处容易变革的时代,正值大有作为的时期,却因循守旧、无所作为的人,他们的处境是多么可悲啊!
论日本宜变更国政
日人大隈伯附
六月九日,大隈伯演说于农商务省与地方官会议云:「今日与诸君会,盖欲咨询诸君所见闻,拟使诸君知悉农商务所执之行政标准也。余服官未久,细事姑置勿论,唯刻下之急务则欲诸君知悉焉。」「农商务省始创于明治十四年,当其时,伊藤为内务卿,而余实为大藏卿。今日农商务省所管事务,多为内务、大藏、工部等诸省所分管,然距明治维新之时不甚相远。承废藩置县之后,农商工等之事务,概为政府所兼司,不特置省及人民渐臻进步,风气稍开,乃知农商各务本非政府宜关涉之事,于是始有兴设农商务省之议。迨内务、大藏两卿会同奏议,于是始设此省。自是以来数年于兹,屡遭该省大臣之交迭而有所变迁,然进步之迹历历可见。」「至若农工商等,亦非复往昔之可比,其进步颇可惊异。昔当维新之初,封建之制始觉颓坏,上下之等犹未尽除,尚分士农工商之等差,虽欲执自由不拘之意义,然如买卖土地或耕作之事,亦且有制度不得自由。至维新之后,土地归人民管辖,始得有其利权矣。又如商业亦有种种限制,至维新之后则不复有缚束其民之心,一视平等,百弊俱废。」「昔日之士人,今日则习商务,或商为农,工为农,亦无不可也。国家变法如此之亟,而学校之政由是大举。往日学业最富,首推士人,而今也四民一律同勉学业,故士人子弟不独以学见长,农工商子弟亦实有学问智识。」「其它海陆军制、保甲之法,皆变更故态,四民平等,文明之风博洽朝野,下民齐称明治之圣运焉。」「夫惟能行如此之平等,乃足与外邦互争其优长之势。今日之现情可也,抑农商务所宜执之标准,以自由之宗旨为本。今日地球大势与国家现情,实不可不由此宗旨也。虽然,不宜有太过不及之弊,苟有太过不及,则弊必杂出,如有弊出则」应时执保护之政策,或执干涉之政策,亦无不可。观今日之情形,典章所存不便于民人者甚多,繁文缛礼拘束末节,非今日宜行之法也。今日地球实为电线之地球,则万事以亟速为尚,不待言而知也。夫缩地之功,不许有繁文缛礼之事。即如办商务等之事,苟迟一刻,则或有百万之损丧,亦在所不免也。故去繁文,除弊法,为今日之急务,要在酌量设法之意,以归于简易,是余所切望于今日之现情也。然至今日,则官民和互,以信实相交,不拘旧习,开新智识,以出于合宜之途,是为今日之亟务也。抑今果何时乎?虽人人相竞于商务,至若国际争强,则更有大者在焉。苏彝士运河、太平洋岸铁路等类,皆为缩地之方。虽今后未知地球之变何所底止,然缩地既速,则争强之势亦有加也。在昔日本与欧洲往来,销费时日者须要三四月,今则只须一月而已,是即缩远地为近,较捷于往昔三分之一也。异时西伯利亚铁路、巴拿麻运河等竣工之日,地球之地又将复缩。缩地如此,列国争强亦如此,则宜思所以处置于其间也。试考察日本现有之富,比诸往昔已逾四五倍,固无论已然。虽如此之富,试问其散在民间者果能均平乎?当思有富有之家,即必有贫寒之家。或为时势变迁故,招致贫寒所在多有,不止日本之一隅,即地球上各国亦必同此景象耳。虽然,国中贫富不齐,富者益富,贫者愈贫,贫富之差太甚,则富者苛虐贫家,或依势利以夺贫者之财,是非国家之福也。国家本尚公平之义,岂忍旁观此等之事哉?
今夫农业愈殷盛,则矿山之业盛,制造货物之业亦益盛。然于其间,必有不得其利益者,遂生争夺之原。现如马地名铜矿之事,矿毒流出,不忍默视,是农家与矿业家不同其利害也。又或有一大制造所,而近之女子多为其劳工,赀本家第知得利,或酷待劳工,或不留意于劳工卫生之事,此等弊害决非鲜。国家须干涉其间,以保护劳工,使得其利权,是为要耳。抑政府布发法令,其势力之大足以制强。虽然,苟其所执之见一有偏倚之事,则流遗害毒有更甚焉。
译论日本宜变更国政
大隈伯爵附
六月九日,大隈伯爵在农商务省与地方官员的会议上发表演说,说道:“今日与诸位相会,旨在咨询诸位的见闻,并让诸位知晓农商务省所秉持的行政标准。我任职不久,细微之事暂且不论,只愿让诸位知晓当前的急务。”
“农商务省初创于明治十四年,当时伊藤担任内务卿,而我担任大藏卿。如今农商务省管辖的事务,多由内务、大藏、工部等各省分管,但距离明治维新之时并不久远。承接废藩置县之后,农商工等事务,概由政府兼管,不仅因为设立各省及人民逐渐进步,风气稍开,才认识到农商各务本非政府宜直接干预之事,于是才有了设立农商务省的提议。等到内务卿与大藏卿会同奏议,这才设立了此省。自那以来数年,虽屡遭该省大臣更迭而有所变迁,但进步的迹象历历可见。”
“至于农工商等业,也已非往昔可比,其进步令人惊异。昔日维新之初,封建制度始觉颓坏,上下等级尚未完全废除,仍分士农工商的等差,虽欲追求自由不拘的意义,但如买卖土地或耕作之事,亦有制度限制不得自由。到了维新之后,土地归人民管辖,才开始拥有其利益权利。又如商业亦有种种限制,到了维新之后,则不再有束缚民众之心,一视平等,百弊俱除。”
“昔日的士人,今日则习商务,或商转为农,工转为农,亦无不可。国家变法如此急切,而学校之政因此大举推行。往日学业最富者,首推士人,而今四民一律共同勉励学业,故士人子弟不独以学问见长,农工商子弟亦实有学问智识。”
“其他海陆军制、保甲之法,皆改变旧态,四民平等,文明之风遍布朝野,下民齐称明治之圣运。”
“唯有能实行这样的平等,才足以与外邦互争其优长之势。今日的现状尚可,且农商务省所应秉持的标准,应以自由为宗旨。今日地球大势与国家现状,实不可不由此宗旨。虽然,不宜有太过或不及的弊端,若有太过或不及,则弊端必杂出,若弊端出现,则应时采取保护政策,或采取干涉政策,亦无不可。观今日之情形,典章制度中不利于民人的甚多,繁文缛礼拘束末节,并非今日宜行之法。今日地球实为电线连接的地球,则万事以急速为上,不待言而知也。缩地之功,不许有繁文缛礼之事。即便如办理商务等事,若迟一刻,则或有百万之损失,亦在所不免。故去除繁文,废除弊法,为今日之急务,关键在于酌量设法,归于简易,这是我切望于今日现状的。然而至今日,则官民和睦互助,以诚信相交,不拘旧习,开启新智识,以走向合宜之路,这是今日的急务。况且今果何时乎?虽人人竞相从事商务,至于国际争强,则更有大者在焉。苏伊士运河、太平洋岸铁路等类,皆为缩地之法。虽今后未知地球之变何所底止,但缩地既速,则争强之势亦增强。在昔日本与欧洲往来,耗费时日须要三四月,今则只须一月而已,这是将远地缩为近地,较往昔快捷三分之一。他日西伯利亚铁路、巴拿马运河等竣工之日,地球之地又将再次缩小。缩地如此,列国争强亦如此,则应思考如何处置于其间。试考察日本现有之财富,比诸往昔已逾四五倍,固无论已。虽如此之富,试问其散在民间的果能均平乎?当思有富有之家,即必有无寒之家。或因时势变迁故,招致贫寒所在多有,不仅日本一隅,即地球上各国亦必同此景象。虽然,国中贫富不齐,富者益富,穷者愈穷,贫富之差太甚,则富者苛虐穷人,或依势利以夺穷人财物,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国家本尚公平之义,岂忍旁观此类之事哉?”
“如今农业愈殷盛,则矿山之业盛,制造货物的业亦益盛。然于其间,必有不得其利者,遂生争夺之源。现如马地名铜矿之事,矿毒流出,不能默视,这是农家与矿业家利害不同。又或有一大制造所,而附近女子多为其劳工,资本家只知得利,或酷待劳工,或不留意劳工卫生之事,此类弊害决非鲜见。国家须干涉其间,以保护劳工,使其得利权,这是关键。况且政府颁布法令,其势力之大足以制强。虽然,若其所持见解稍有偏倚,则流遗害毒有更甚焉。”
为政治家者,岂可不深思乎?故为政者,善观时势之迁移,思所以处置其间之方策,以保护贫弱无告之民为要也。
译身为政治家的人,难道可以不深入思考吗?所以执政的人,善于观察时势的变迁,思考用来处理其中事务的方略,以保护贫弱无助的百姓为要务。
日本虽进于文明之域,而犹以为未足,故于民人兴业之事,亦未能一任人民所为,须政府留意其间,帮助人民使之有所发达,是为至要也。况行政官之智能,必优长于劳工女子,能知地球之情势,较彼此之优劣,知外国又知己国,故宜教导国民以开新智识,又宜端其趋向也。即如铁路一事,政府尝创兴此业,今则民人知其利便,各处人民自知兴筑铁路,不复烦政府之经营。又如制丝所,亦政府尝创始于富冈地名,以制丝之艺术教授附近之女工,今则国中到处皆见制丝所,如此之类,不一而足,皆政府率先,民人知所趋向而能奏效于数年之后也。其它山林之政,矿山之业,皆系政府先倡,现时制铁之业犹未甚兴盛,政府颇为忧劳,故农商务省将兴一制铁所,为民人先倡,则后来又复见制铁局兴于四方,无疑也。
农商务衙门又思外国贸易,所以关系于国家盛衰消长之理,乃预备扩张外国贸易赀财,每年简派人至外国稽查其实情,又兴设陈列商货所,资商家之参考,政府为此等之业,实为民人谋利路也。
法国以明治三十三年将开万国博览会于巴黎,我国亦拟参预其事,已定需用之费。夫巴黎不独法国之京都,实为欧洲之大京也。我国拟预列其会,欲使五方知我国进步之度,并显示我制造产物情形。此等之事,皆为国民示当法之规则也。如贸易品物陈列馆中,必集内外之紧要贸易品,或将来必需之货物,足以致国家殷富者,泛供管业者之览观。此馆之设,本欲使管业者知何种之物宜制造,足投人之嗜好,或所输出之国需用何物。故若有欲悉其说者,则可据公使、领事或海外贸易稽查员所具报其所解说,皆不遗余蕴。陈列品物馆之所用,亦如此耳。在各地方亦须兴始此馆,使商民多陈列货物于此,以取其模范为合宜也。且法开万国博览会于巴黎,我商民宜广陈货物。法国尝开博览会在距今十一年之前,夫前十一年之日本,非复今日之日本。日本进步文明之速,以近十余年为最亟。则法人据前所见之日本而以衡今日之日本,其惊叹必有甚者焉。西人屡言日人摹仿西风,亟采其文物制度及技艺百工之事。倘根底未立而袭彼皮肤,其不招覆亡者几希。又云日本乃爱美术之国,其风景之美,即地球第一,亦不过如此耳。及中日一役,天下始知日本武力匪夷所思,乃谓日本之武力非同蛮民好者之逞强,乃得文明之神髓,故战而克捷也。自是遂生畏敬之心,谓观今日之日本远逾于曩昔,故观日本之商工业等亦留意详察。谓日人仿造欧洲品物颇为精巧,且工价甚廉,其民温厚勤勉,事业巧于使用文明之利器。意者将来驰驱于地球竞强之地,亦必制胜也。近时外洋诸国屡排斥日本劳工,又欲课重税于其所输进之货物,出于嫉其将益强之念也。然则我国民亦当奋励,乘博览会之好机,以惊动欧洲人士之耳。目矣,德法由来不甚和协,故法国开博览会,而德人不干与焉;德人开会,法人亦不干与焉。如此者,既十数年矣。今次之举,法人将招德人列会,而德人亦将称雄于列货之上。列国之情形,现在如此,则我日人,岂可徒陪列其间而已哉?然则须劝奖国民出陈各种之精品,又或悬重赏招致美术精品,亦为方便之法也。博览之会,非和官民为一,则不能举其效也。苟官既奖励,而民人尚懵焉视之,则官亦无奈彼何。余切望民人以国家为志,而留意于此,使出于官民一体之途也。
近时美国拟增多海关税,现提案在议院。此增税一案,距今前数年,哈里孙为总统时,尝行此法,称曰麦见尼增税案。行之三年,颇耸动地球之耳目,佥谓重税太过焉。及前总统苦列不兰执政之时,遂更改此法。今次麦见尼为总统,又欲复兴此法,于是世人侧目,复思前七八年之重税。我政府乃行文于美政府曰:「此法果行,则必阻碍日美之通商贸易,互招不利。」麦见尼未为总统之时,约下民以行此事也。想美国之现情,非行如此之法则不能拯国家财政之匮乏,故下议院之意亦谓欲谋国家之进
译日本虽然已进入文明之域,但仍认为不足,因此在民众振兴产业之事上,也不能完全放任民众自行其是,必须由政府留心其间,帮助民众使其有所发展,这是极为重要的。况且行政官员的智慧能力,必定优于劳工和女子,能够了解世界局势,比较彼此优劣,既知外国也知本国,所以应当教导国民以开拓新的知识,又应当端正他们的趋向。
比如铁路一事,政府曾经开创此业,如今民众知道其便利,各地民众自行兴筑铁路,不再烦劳政府经营。又如制丝所,也是政府曾在富冈这个地方创始,将制丝的技术教授给附近的女工,如今全国到处都可见到制丝所,此类例子不胜枚举,都是政府率先示范,民众知道趋向,从而在数年之后取得成效。其他如山林政策、矿山事业,都是政府首先倡导,目前制铁业尚不兴盛,政府颇为忧虑,所以农商务省将兴建一个制铁所,为民众率先倡导,那么后来四方再兴起制铁局,是毫无疑问的。
农商务衙门又考虑到外国贸易关乎国家盛衰的道理,于是预备扩充外国贸易的资金,每年派遣人员到国外稽查实际情况,又设立陈列商货的场所,供商家参考,政府从事这些事业,实在是为民众谋求利路。
法国将于明治三十三年在巴黎举办万国博览会,我国也打算参与此事,已确定所需费用。巴黎不仅是法国的首都,实为欧洲的大都市。我国打算参与该会,是想让各方知道我国进步的程度,并展示我国制造产品的情况。这些事项,都是为国民展示应当效法的规则。比如在贸易品物陈列馆中,必定汇集内外重要的贸易品,或将来必需的货物,足以使国家殷富的物品,广泛供经营者观看。设立此馆,本意是让经营者知道何种物品适宜制造,足以迎合人们的喜好,或者输出国需要何种物品。所以如果有想要详细了解的人,可以根据公使、领事或海外贸易稽查员所报告并解说,皆不遗余力。陈列品物馆的作用,也是如此。在各地方也须开始兴建此类馆舍,让商民多在此陈列货物,以取其模范为适宜。
况且法国在巴黎举办万国博览会,我国商民应当广泛陈列货物。法国曾在十一年前举办过博览会,而十一年前的日本,已非今日之日本。日本文明进步之快,以近十余年为最急迫。那么法国人依据以前所见的日本来衡量今日之日本,其惊叹必定更加强烈。西方人屡次说日本人模仿西风,急切采纳其文物制度及技艺百工之事。倘若根基未立而只袭取表面,不招致覆亡的几乎没有。又说日本是热爱美术的国家,其风景之美,即便说是地球第一,也不过如此罢了。等到中日一战,天下才知道日本武力非同寻常,于是说日本的武力并非蛮民好勇者的逞强,而是得到了文明的神髓,所以战而取胜。从此便产生敬畏之心,说今日之日本远远超过往昔,所以观察日本的商工业等也留意详察。说日本人仿造欧洲物品颇为精巧,且工价甚廉,其民众温厚勤勉,事业善于使用文明利器。意谓将来在地球竞强之地驰骋,也必定制胜。近来外洋各国屡次排斥日本劳工,又欲对其输入的货物征收重税,这是出于嫉妒其将日益强大的念头。
那么我国国民也应当奋勉,趁着博览会的好机会,以惊动欧洲人士的耳目。德国与法国向来不和协,所以法国开博览会,德国人不参与;德国开会,法国人也不参与。如此情形,已有十数年。此次举动,法国人将邀请德国人参会,而德国人也将称雄于陈列货物之上。列国的情形,现在如此,那么我们日本人,岂可仅仅陪列其间而已?那么必须劝奖国民展出各种精品,或者悬赏招致美术精品,也是方便的方法。博览会,如果不使官民合一,就不能发挥其效力。如果官府已经奖励,而民众仍茫然视之,那么官府也无可奈何。我深切希望民众以国家为志,留意于此,使其走上官民一体的道路。
近来美国打算增加海关税,现提案在议院。此增税案,在几年前,哈里森任总统时,曾实行此法,称为麦金莱增税案。实行三年,颇耸动世界耳目,众人都说重税太过。等到前总统克利夫兰执政时,遂更改此法。此次麦金莱任总统,又想复兴此法,于是世人侧目,再次想起前七八年的重税。我国政府于是行文给美国政府说:“此法如果实行,则必阻碍日美通商贸易,互相招致不利。”麦金莱在未任总统之前,曾约定民众实行此事。想美国目前的情况,不实行这样的法律就不能拯救国家财政的匮乏,所以下议院的意思也说想要谋求国家的进取
运,莫如行此法。美国下议院议员多与政府同志之人,故能为下议院所赞成也。然上议院财务委员改修该法律案,颇减少其税率矣。要之,美国拟增多关税而抽重税于我货物,未免阻碍日美贸易之一半也。我国之与美亲睦,既四十年,固称密迩之交,然今突有此事,岂不遗憾乎?虽然,此法之行,不独日本蒙其害,法、德、英、意亦同被彼抽重税之害也。
译推行此事,没有比实行这个办法更好的了。美国下议院议员大多是与政府志同道合的人,所以该法案能够获得下议院的赞成。然而,上议院财务委员会在修改该法律案时,大幅降低了税率。总之,美国打算提高关税,对我方货物征收重税,这未免阻碍了日美贸易的一半。我国与美国友好和睦,已经四十年,固然称得上是亲密友好的关系,然而如今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怎能不令人遗憾呢?虽然如此,这项法律的施行,不仅日本遭受其害,法国、德国、英国、意大利也同样遭受被征收重税的祸害。
论日本自强之故
徐勤
凡国从古依于人者,其变易从古皆自立者,其变难。吾观于中国、日本而知之矣。日本自神武天皇立国,二千余年,汉学之盛基于王仁,佛教之兴来自百济,程朱阳明之学盛行于明季,春秋[尊](专)攘」之义大倡于维新,此学术之依于人者也。推古、舒明始通隋唐,摹仿六典,日趋于文。至孝德帝始置左右大臣,寻设八省百官,以规模唐制,此官制之依于人者也。古昔兵制,兵与农合,孝德之朝悉仿唐制,设兵部省。自崇神时始制贡赋,至孝德中仿唐租庸调之法,此兵制、食货之依于人者也。孝德朝始踵唐法,立刑部省,中分二司。日本之历初用夏正,自推古以前统称为太古历,此刑、法律、历之依于人者也。至若中古之时,国史之书概用汉字,昏娶之事多本唐礼,医则仿唐制而设典医寮,商务则因唐货而设唐物使,遣使于吴而求缝织,通使隋唐而学蜀锦,茶叶则本于江南,棉种则传于西域,蔗苗则征于琉球,笔墨则来自高丽。土地狭隘,民数寡小,故政教风俗之大义,理制度之繁,日用器物之小,伊昔以来皆依于他人,而寡能制作者也。
洎夫明治之世,外患屡启,内讧数蠢。英、俄、美、荷之国继踵而来,强藩世室之家乘间而起。废封建之制而为郡县,易锁国之党而成维新。振千年失权之习,破前朝南北之界。举国嚣嚣,咸有愤心。精神丕振,上下一治。习英荷之语言,法英国之商务,师美洲之学校,效德国之军制。三岛之强,列诸二等,兴盛之速,咸目新。英灭琉球以试其端,扰基隆以张其焰,乱高丽而据辽东,割台澎而索赔西。唆印度之自主,东干澳洲之事权,藉檀香山之乱而涎其地,乘小吕宋之危而助其势。入万国之公法,而悉废旧章;与报馆之联盟,而得侪斯会。通太平洋之电线,以握全球之大势;测西伯利之铁路,而洞俄国之险要。其工艺则精巧而敏捷,其商务则扩充而日盛;其水陆之兵则整练而勇锐。与之言工商,英美所不能夺也;与之言兵法,德法所不敢欺也;与之言谋国之善,图治之速,中俄所不能及也。英以三岛而强于西,日以三岛而兴于东。三十年来,蔚为大国。强弱之异,盛衰之由,今昔之殊,岂可以巧历计哉?难者曰:高丽有开化之党,而无救灭亡;波斯有敢死之士,而徒然守旧;土耳其有变政之民,而终于削弱。君非欲治,本源亏坏,心腹之疾,罔可振救。举国之民,徒事哓宁有济耶?日本之国,土地褊狭,户口寥寂。藩跋扈于外,将军专制于内,事权弗一,民不知君。欲强斯国,岂易言哉?释之曰:昔俄为闭化之国,一彼德而兴之;日耳曼三十余小邦,一威廉而合之。睦仁以成童之年,继承大统,平诸侯之难,释外交之衅,复七卿之位,设五誓之词,罢警跸喝道之仪,革薙眉齿之习,立议政之院,创记念之会。改正朔,易服色,异器械,殊徽号。举凡利国便民之事,废故维新之政,莫不与民更始,而次第施行。其励精图治之心,君民一体之亲自二千五百年立国之久,神武天皇相传,诸统之众,未有能比者也。且不特此也。五洲之内,英、俄、德、意诸国,其君主之贤明,固所谓天下之豪,而杰出一世者矣。然英皇则暮气已深,持盈戒满,美、澳之属,咸有自主之思,三岛之民,竞倡革命之党,此英之莫能与比者也。俄皇则践祚未久,人心反侧,加冠盛典,徒糜亿兆之金,议院弗开,人怀篡上之志,此俄之莫能与比者也。德皇则年少气盛,轻举妄动,隐疾致患,位几不保,卑相以元勋之功而投诸闲散,强英以姻娅之重而时形勃,此又德之莫能与比者也。至若意大利,有非洲之败,而氓志浇漓;西班牙,有古巴之争,而国势困竭;突厥,有忌列之乱,而苏丹已废;波斯,有弒君之变,而人心靡定,此更不可以望其肩背而相与比伦者也。故地球五洲之大,列国君主之政,君民之亲,政治之修,聪明神武之姿,沈雄嚣竞之志,舍睦仁,其奚任哉
译论日本自强之原因
徐勤
凡是自古以来依附于他人的国家,其变革容易;自古以来独立自主的国家,其变革困难。我观察中国和日本的状况,便知道了这一点。日本自神武天皇建国以来,两千多年间,汉学的兴盛基础源于王仁,佛教的兴起来自百济,程朱理学和阳明心学在明朝末年盛行,春秋“尊王攘夷”之义在维新期间大力倡导,这是学术上依附于他人的表现。推古天皇、舒明天皇时期开始与隋唐通好,模仿《周礼》六典,日益趋向文治。到了孝德天皇时期,开始设置左右大臣,随后设立八省百官,以唐代制度为规模,这是官制上依附于他人的表现。古代的兵制,兵与农合一,孝德天皇时期完全模仿唐代制度,设立兵部省。自崇神天皇时开始制定贡赋,到孝德天皇中期模仿唐代的租庸调法,这是兵制、经济上依附于他人的表现。孝德天皇时期开始遵循唐代法律,设立刑部省,中间分为两个司。日本的历法最初使用夏历,自推古天皇以前统称为太古历,这是刑法、法律、历法上依附于他人的表现。至于中古时期,国史书籍概用汉字,婚嫁之事多依据唐代礼仪,医学则模仿唐代制度设立典医寮,商务则因唐代货物而设立唐物使,派遣使者到吴地寻求缝纫纺织技术,通使隋唐学习蜀锦制作,茶叶源于江南,棉种传自西域,甘蔗苗征自琉球,笔墨来自高丽。土地狭隘,人口稀少,所以政教风俗的大义,礼制的繁复,日用器物的小节,自古以来都依附于他人,而很少能自己创造的。
到了明治时代,外患屡次开启,内乱多次兴起。英、俄、美、荷等国接踵而来,强大的藩镇世家趁机而起。废除封建制度改为郡县制,改变锁国政策而成维新。振奋千年丧失权力的陋习,打破前朝南北的界限。全国喧腾,都有愤慨之心。精神大为振奋,上下一致。学习英荷的语言,效法英国的商务,师从美洲的学校,效仿德国的军制。三岛之强,位列二等,兴盛之速,令人瞩目。英国消灭琉球以试探开端,扰乱基隆以张扬声势,扰乱高丽而占据辽东,割占台湾澎湖而索赔西贡。唆使印度独立,干涉澳洲的事务权,借檀香山之乱而垂涎其地,乘小吕宋之危而助长其势。进入万国的公法体系,而全部废除旧章;与报馆联盟,而得以跻身此会。贯通太平洋的电报线,以掌握全球大势;勘测西伯利亚的铁路,而洞悉俄国的险要。其工艺精巧而敏捷,其商务扩充而日益兴盛;其水陆军队整练而勇锐。谈论工商业,英美不能夺取其优势;谈论兵法,德法不敢欺骗;谈论谋国之善、图治之速,中俄不能企及。英国凭借三岛而在西方强大,日本凭借三岛而在东方兴盛。三十年来,蔚为大观。强弱的差异,盛衰的原因,今昔的不同,岂能用巧历计算呢?
质疑者说:高丽有开化党,却无力挽救灭亡;波斯有敢死之士,却徒然守旧;土耳其有变法之民,却终于削弱。君主并非不想治理国家,而是本源亏坏,心腹之疾,无法振救。全国民众,徒然喧哗,有什么益处呢?日本国土狭小,人口稀少。藩镇在外跋扈,将军在内专制,事权不统一,百姓不知君主。想要使这个国家强大,岂是容易说的?
回答说:昔日俄国是闭关自守的国家,凭借彼得大帝而兴盛;日耳曼三十多个小邦,凭借威廉而统一。睦仁(明治天皇)以少年之年,继承大统,平定诸侯之难,消除外交之衅,恢复七卿之位,设立五誓之词,废除警跸喝道之仪,革除剃眉染齿之习,设立议政之院,创建纪念之会。改正历法,更换服饰颜色,改变器械,区别徽号。凡是利国便民之事,废除旧制、推行新政,无不与民众重新开始,并依次施行。其励精图治之心,君民一体的亲密,自两千五百年立国以来,神武天皇相传,历代君主众多,没有能比得上的。而且不仅如此。五洲之内,英、俄、德、意等国,其君主的贤明,固然可以说是天下的豪杰,而杰出于一世的人。然而英国国王暮气已深,持盈戒满,美国、澳洲等地,都有自主之思,三岛之民,竞相倡导革命之党,这是英国不能与之相比的。俄国国王即位不久,人心反侧,加冠盛典,徒然耗费亿兆之金,议院不开,人怀篡位之志,这是俄国不能与之相比的。德国国王年少气盛,轻举妄动,隐疾致病,地位几乎不保,卑相以元勋之功而被投闲置散,强英以姻亲之重而时常显得傲慢,这又是德国不能与之相比的。至于意大利,有非洲之败,而民心浇漓;西班牙,有古巴之争,而国势困倦;突厥,有忌列之乱,而苏丹已被废黜;波斯,有弑君之变,而人心不定,这更不可以望其肩背而相与比伦了。所以地球五洲之大,列国君主之政,君民的亲密,政治的修明,聪明神武之姿,沉雄嚣竞之志,除了睦仁,谁能胜任呢?
!近者藉其强仕之年,鼓其新兴之气,逞其战胜之威,激其举国之心,五年之间,台澎已定,兵力已足,亚东之局,其不为日本所动者,几希矣。
译近来,凭借他们正值壮年的优势,鼓动他们初兴的锐气,炫耀他们战胜的威风,激发他们举国的斗志,在五年之间,台湾、澎湖已经平定,兵力已经充足,东亚的局势,不因此被日本所动摇的,几乎没有。
难者曰:日本之强,固由君之贤,有以致之矣。然中国自同治初年,励精图治,用人如不及,从善如流水。起翁、李诸臣,相机务于内,举曾、左诸贤,治戎事于外。同治三年,即遣人采办机器;同治五年,创船政局;同治六年,设同文馆于京师;同治十年,募子弟出洋学艺;同治十一年,设招商局,筹造战舰,遣使外国。变法之事,渐次举行,用人行政,赫然有兴作之意。君德之修,中兴之治,可谓一时无两者矣。然而日本以贤君而强,中国以贤君而弱;日本以变法三十年而兴,中国以变法三十年而败者,何哉?释之曰:中国之君诚贤矣,其法诚变矣。然学术不改,学校不兴,科举不变,徒袭外国军兵炮械之末,语言文字之琐,岂云得西学之源本,振千年之积弱者耶?日本之变法也,则异此矣。不急他变,而先事三要。夫国之盛衰,系于人才;而人才之出没,系于学术。故工商器械者,政治之余事耳。使学术不明,本源未立,则国是未定,人心不一,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以言变法,适自害耳。欲强其国,岂易易乎?日本自德川氏并政七百余年,威权最盛,君徒守府,有如缀疣,日事干戈,学术微息,国统之危,不绝若寻。而山东天皇立营孔子之庙,用儒臣源光国编《大日本史》,立将军传、家臣传,而隐示尊王统,斥武门之意。至仁孝天皇时,处士蒲生作《山陵志》,以寓尊王;作不恤讳,以寓攘彝。源松苗作《国史略》,山县昌贝着《柳子十三篇》,倡正名之义。赖襄作《日本政记》《日本外史》,自是以后,学述大变,是非既定,春秋尊攘之义益明,而维新之治即基于此矣。此学术之变者一。学术既变,人心自正。无学校以养之,则虚而弗实,弗适于用也。日本举国分七大学区,自明治四年立文部省,颁定学制,分设诸校:有外国语学校,有小学校,有中学校,有师范学校,有专门学校,有东京大学。校其中分法学理学文学三部,而东京医学校焉。此外有工部大学校,有海陆军兵学校,有农学校,有商学校,有工学校,有女学校。校既立,条理毕备矣。尤恐诸生之隘于见闻而域于一国也,有书籍馆,博物馆,新闻纸,以广其知识;延西士,聘教习,派游历,以精其艺业。举国之大,上而士夫,下而妇孺,无学弗有,无人弗学。三十年来,声明文物之盛,几等埒于泰西矣。此学校之变者一。夫学校为体,科举为用。用之弗行,体将安立?中国自同治以来,同文馆、武备堂、制造局、船政厂诸学校,沿边直省亦既略为创立矣。然帖括之制不改,弓石之技不变,缓急倒置,习用异途。故数十年来,事变一起,无一才一艺能收其用者。日本自变法以后,其取士之法多本于泰西。三月而小试,教师为之紏察焉;周年而大试,教长为之监临焉。及其卒业也,知府事,县令为之亲试之。其学成者则给以证书,由小学而升诸中学,由中学而升诸专门之学。既卒业矣,则由东京大学校校长试之而给与称号。他日仕进之阶,即于此而定矣。其尤异者,则派遣外国游学,归则拔之显要。今之执政诸臣,皆由斯来也。故一国之士所学,皆他日所用也;一国之官所用,皆昔日所学也。分途别用,各尽其长,有乏才之患,而无遗才之患。此科举之变者一。有此三变,日本自强之故,既博深而切明矣。然则世之变法者,亦何惮此三变之法,而甘为人弱哉?日本亦果何操此三变之术,而卒能自强哉?虽然,其能不能之势,变不变之故,观于一国之士气而知之矣。日本古昔皆封建之制,其环列小诸侯以数百计,门下食客充积于国中,轻死生,尚任侠,甚有战国之风。方其幕府之专肆也,则倡尊王之说以倾之;强邻之要挟也,则倡攘彝之说以拒之。立锁国之党,数幕府之罪,至于刺大老,攻使馆,杀朝臣虽伏尸流血,幽锢流窜,不可胜计,而其激愤之志,爱国之诚,不因此而小渝也。故武门之权,上不能夺,而处士可以削之;神武之统,上不能定,而处士可以安之;
译质疑的人说:日本的强大,固然由于君主的贤明,从而达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中国自从同治初年以来,励精图治,用人唯恐不及,采纳善言如同流水般顺畅。起用翁同龢、李鸿章等大臣,在朝廷内部相机行事;推举曾国藩、左宗棠等贤臣,在外部治理军事。同治三年,就派人采购机器;同治五年,创建船政局;同治六年,在京师设立同文馆;同治十年,招募子弟出国学习技艺;同治十一年,设立招商局,筹划建造战舰,派遣使节出访外国。变法的事情,逐渐推行,用人行政,显然有振兴作为的意图。君主德行的修养,中兴的治理,可以说是一时无两的了。然而日本凭借贤明的君主而强大,中国凭借贤明的君主却弱小;日本凭借变法三十年而兴盛,中国凭借变法三十年却失败,这是为什么呢?
解释的人说:中国的君主确实贤明,法律确实改变了。然而学术没有改变,学校没有兴盛,科举没有变革,只是抄袭外国军队、兵器、炮械的末节,语言文字的琐碎之处,怎么能说是掌握了西学的根本,振奋千年积弱的局面呢?日本的变法,则与此不同。不急于其他方面的变革,而是先从事三项要务。国家的兴盛与衰败,取决于人才;而人才的涌现与隐没,取决于学术。所以工商器械,不过是政治的余事罢了。如果学术不明,本源未立,那么国家的大政方针未定,人心不一,所学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不是所学的。谈论变法,恰恰是自取祸害。想要使国家强大,难道容易吗?
日本自从德川氏专政七百多年以来,威权最盛,君主只是守着府邸,如同附赘悬疣,天天从事战争,学术微弱停滞,国家正统的危险,几乎到了极点。而山东天皇建立孔庙,任用儒臣源光国编纂《大日本史》,设立将军传、家臣传,暗中显示尊崇王统、排斥武门的意思。到了仁孝天皇时,隐士蒲生撰写《山陵志》,以寄托尊崇王权之意;撰写《不恤讳》,以寄托攘除夷狄之意。源松苗撰写《国史略》,山县昌贝著《柳子十三篇》,倡导正名的义理。赖襄撰写《日本政记》《日本外史》,从此以后,学术论述大变,是非既定,春秋尊王攘夷的义理更加明确,而维新的治理就基于此了。这是学术变革的第一点。
学术既然改变,人心自然端正。没有学校来培养他们,就会空虚而不充实,不适合实际应用。日本全国分为七个大学区,从明治四年设立文部省,颁布确定的学制,分别设立各种学校:有外国语学校,有小学校,有中学校,有师范学校,有专门学校,有东京大学。大学中又分为法学、理学、文学三部,还有东京医学校。此外有工部大学校,有海陆军兵学校、农学校、商学校、工学校、女学校。学校既已建立,条理完备了。还担心学生们见闻狭隘而局限于一国之内,所以有书籍馆、博物馆、报纸,来扩大他们的知识;聘请西方人士,聘用教习,派遣游历,来精进他们的技艺。举国上下,上至士大夫,下至妇女儿童,没有不学习的,没有人不学习。三十年来,声教文物的兴盛,几乎与西方各国相等了。这是学校变革的第二点。
学校是本体,科举是功用。功用如果不施行,本体将如何立足?中国自从同治以来,同文馆、武备堂、制造厂、船政厂等学校,沿边直省也大致创立了。然而八股取士的制度没有改变,射箭举石的技艺没有变革,轻重缓急倒置,习用途径不同。所以几十年来,事变一起,没有一个人才技艺能够收效。日本自从变法以后,其选拔士人的方法多借鉴西方。三个月进行小考,由教师负责纠察;一年进行大考,由教长负责监临。等到毕业时,由知府、县令亲自考试。学业有成者则发给证书,由小学升入中学,由中学升入专门学校。既已毕业,则由东京大学校长考试并授予称号。日后仕途晋升的阶梯,就在这里确定了。尤其特别的是,派遣出国游学,归来后提拔到显要职位。现在执政的大臣,都由此而来。所以一国士人所学习的,都是日后所用的;一国官员所用的,都是昔日所学的。分途别用,各尽其长,只有缺乏人才的担忧,而没有埋没人才的担忧。这是科举变革的第三点。
有了这三项变革,日本自强的原因,既广博深刻又切中要害了。那么世上变法的人,又何必畏惧这三项变革的方法,而甘愿被人削弱呢?日本又究竟掌握了这三项变革的什么术数,而最终能够自强呢?虽然如此,其能不能的形势,变不变的原因,观察一国的士气就知道了。日本古代都是封建制度,环绕排列的小诸侯数以百计,门下的食客充斥于国内,轻视生死,崇尚任侠,很有战国之风。当幕府专横放肆时,就倡导尊王之说以倾覆它;强邻要挟时,就倡导攘夷之说以抗拒它。建立锁国之党,数落幕府的罪行,以至于刺杀大老,攻击使馆,杀害朝臣,即使伏尸流血,幽禁流放,不可胜计,但他们激愤的志向,爱国的诚心,不因此而稍减。所以武门的权力,上面不能夺取,而隐士可以削弱它;神武的天统,上面不能安定,而隐士可以安定它;
易旧俗,变西法,开国会,定自主诸政事,上不能成,亦惟处士可以倡之。呜呼!何士气之昌耶?何士权之重耶?何国家与处士关系之切耶?吾观于日本,而吾心惧矣;吾观于中国,而吾心伤矣。故有以变法之说进者,吾且与之言三变;有以三变之说进者,吾且与之言士气。
译改变旧有的风俗,采用西方的制度,开设国会,确定自主的各项政事,如果君主不能做到,也只有隐居的士人能够倡导。唉!为什么士人的风气如此昌盛?为什么士人的权力如此重大?为什么国家与隐居士人的关系如此密切?我观察日本的情况,内心感到恐惧;我观察中国的情况,内心感到悲伤。因此,有人以变法的主张来进言,我就与他谈论“三变”;有人以“三变”的主张来进言,我就与他谈论士人的风气。
论台湾宜亟变法
日人蒲生氏附
余尝抵台湾,目击台地丰富之情形。即如米、茶、樟脑等,所产甚多,其质颇美。所产米年可收二次,其质与日本米相似。茶亦佳美,恐在静冈所产茶之上也。其地茶圃恰似花坞,不留寸草,培植之法颇至。其制樟脑,亦先选老樟树而切取其树干,以精制樟脑,故质量自佳。天产丰饶,洵为海中之美岛也。思自台岛归我版图,已有年矣。然台政未举,弊害百出,殊令人忧念将来之大局如何。虽经历岁月未久,又未尝不由施设之法不得其宜也。以余观之,兴一利不如除一害。故欲兴百废于一时,则百废亦不能遽兴也。为今之计,须先振兴急务为尚耳。何为急务?曰:广设警务于各地方也。曰:开通道路也。按今日情形,台人皆有自相警戒之意,而不能安居。其所以如此者,抑何故也?台民本非有不乐隶我国之意,苟能善治其民,则无论依附何国,亦将不辞也。故日本如善保护其身体安全,其产业,则台民悦服,如水就下耳。今也土匪屡起,危忧迭至,台民不能安堵,亦不足怪也。夫所谓土匪者,昔中国政府亦尝无奈之何。若拟荡平于旦夕之间,亦诚非易易。昔英国之取香港,亦屡为土匪所苦。夫香港,弹丸黑子之地耳,然犹且屡苦于土匪。久之,使得荡平,然则台匪之未骤绝其迹,亦何足怪哉?要在渐使土匪屈退于方隅之土耳。至若都会之地,犹见土匪横行,是何等之失政也!现如宜兰地方,土匪横行,老少男妇并荷担逃入城内。又如制造樟脑家,战战兢兢,常惧有土匪行,则欲振兴富源而拾其遗利,岂可得乎?然则先谋广设警务于各地,以保护良民,岂非急务乎?虽然,按现时之情形,广设警务于各地,固非容易也。语言不通,俗尚不解,日人未熟悉其土地,故如行走于榛莽中,单身行走,动觉艰难,况担鎗执刀,出没其间哉?彼土匪则视如坦途,进退。出没无不如意,而善于抵抗。我则欲扫平土匪,亦非易事也。土匪不止扰森林山野、无人之境,而且扰及都会殷盛之地,掠货物以去。故每处都会之地,虽有警务署能保护其人民,然一旦他处警报遥传,调之他适,则都会之地即为空虚,使匪徒得乘虚而入焉。现在台地北部,乃便于中国小舟来往之地,计有三十六处。今简派人员严设警卫之地,仅五处耳。试至门稽查中国小舟之艘数及其情形,约计在泉州、福州一带附近之地,有小舟数百艘。现如鸦片,亦由此种小舟装载而密运至台地,择台地警卫不足之口而上岸。即如兵器,亦多由此种之方便而密送台地。由是观之,警务之宜亟设可知也。然当仿香港设警捕之方,于香港采用警捕法,于印度警捕中选善操中语者,增添其月俸,又在华人中选善操英语者,亦增添其月俸。诚能如此,可兼通其风俗情形也。闻现在台地之警捕中,或有善操台地之土语者,解土语者寡,故稍致意于此,则可以学习土语。故于台地警捕,亦须仿香港之例,采用此种便法,则善通其情形之人,亦必日出焉。
开通道路之急务,可不言而喻。也要之,通路于四方,乃为要务。致意于台岛之治,以财政为要图。今也,台政未举,故无由收其租税。一旦警务之事,广收其功,则人民必安堵,而收租之额数,亦必倍过于今日也。且台地今日情形,颇多银市之不便,故如开创一大银行,以便银市,则其商务必大兴无疑耳。台人本善于蓄贮银钱,唯虞盗贼之警,故埋藏于地中,或贮银钱于壁间,不使人知银钱之所在。西人某论云:「台地藏银之数,当有数千万圆。若无盗警,则台人必喜贮于银行也。」台民比日人颇敏于逐利,故台地克平之日,即其日进于文明之秋也。
观日本情形记
美人扑尔打附
日本距今十五年前,计其出进口货价不过六千五百万元。至千八百九十五年,即去年,出进口货价实计二亿六千五百三十七万二千七百五十六元。比较诸十五年前,增加二亿元。更细别之,日本输出美国之货值五千六百万元
译论台湾宜亟变法
日人蒲生氏附
我曾经抵达台湾,亲眼目睹了台湾物产丰饶的情形。就像米、茶、樟脑等,产量非常多,品质也很优美。所产的米一年可以收获两次,其品质与日本米相似。茶也很佳美,恐怕在静冈所产的茶之上。那里的茶圃恰似花坞,不留寸草,栽培的方法非常周到。其制造樟脑,也是先挑选老樟树而切取其树干,用以精制樟脑,所以质量自然优良。天然物产丰饶,确实是海中的美岛。想着将台岛归入我国版图,已经多年了。然而台湾政务尚未推行,弊端祸害层出不穷,实在令人担忧未来的大局会怎样。虽然经历的时间不久,但也并非不是因为施政的方法不得当。以我看来,兴办一项利益不如消除一项祸害。所以想要一时之间兴办百废,那么百废也不能立刻兴办。当今的计策,必须先振兴紧急的事务为要。什么是紧急的事务?回答说:在各地方广泛设置警务。回答说:开通道路。按照今日的情形,台湾人都有互相警戒的意思,而不能安居乐业。之所以如此,是什么缘故呢?台湾百姓本来没有不愿意隶属我国的意思,如果能够好好治理百姓,那么无论依附哪个国家,也将不会推辞。所以日本如果能好好保护他们的身体安全、他们的产业,那么台湾百姓就会心悦诚服,如同水往低处流一样。如今土匪屡次兴起,危险忧虑接连而至,台湾百姓不能安居,也不足为怪。所谓土匪,从前中国政府也曾对他们无可奈何。如果打算在朝夕之间荡平他们,也确实不容易。从前英国夺取香港,也屡次被土匪所苦。香港,不过是弹丸黑子般的地方罢了,然而尚且屡次被土匪所苦。过了很久,才得以荡平,那么台湾土匪没有迅速断绝踪迹,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关键在于逐渐使土匪退缩到角落罢了。至于在都会之地,还看见土匪横行,这是何等失政啊!现在像宜兰地方,土匪横行,老少男女都挑着担子逃入城内。又如制造樟脑的人家,战战兢兢,常害怕有土匪行动,那么想要振兴富源而获取其遗留的利益,怎么可能得到呢?那么先谋划在各地方广泛设置警务,以保护良民,难道不是紧急的事务吗?虽然如此,按照现在的情形,在各地方广泛设置警务,固然不容易。语言不通,风俗习惯不理解,日本人还不熟悉那里的土地,所以就像行走在杂草丛生的荒野中,单身行走,动不动就感到艰难,何况携带枪支刀剑,出没其间呢?那些土匪却视如坦途,进退、出没无不如意,而且善于抵抗。我们想要扫平土匪,也不是容易的事。土匪不仅骚扰森林山野、无人之境,而且骚扰到都会殷盛之地,掠夺货物而去。所以每个都会之地,虽然有警务署能保护其人民,然而一旦其他地方警报遥传,调派他们到别处,那么都会之地就变为空虚,使匪徒得以乘虚而入。现在台湾北部,是便于中国小舟来往的地方,共计有三十六处。如今简派人员严格设置警卫的地方,仅有五处罢了。试着到门口稽查中国小舟的艘数及其情形,大约估计在泉州、福州一带附近的地方,有小舟数百艘。现在像鸦片,也由此种小舟装载而秘密运到台湾,选择台湾警卫不足的口岸而上岸。即使像兵器,也多由此种方便而秘密送到台湾。由此看来,警务应当紧急设置是可以知道的。然而应当仿照香港设置警捕的方法,在香港采用警捕法,在印度警捕中挑选善于操持中文的人,增加他们的月俸,又在华人中挑选善于操持英语的人,也增加他们的月俸。真能这样,就可以兼通那里的风俗情形了。听说现在台湾的警捕中,或许有善于操持台湾土语的人,理解土语的人很少,所以稍微留意于此,就可以学习土语。所以对于台湾警捕,也必须仿照香港的例子,采用这种便利的方法,那么善于通晓那里情形的人,也必然每日都有出现。
开通道路的紧急事务,可以不言而喻。总之,通向四方的道路,是重要事务。致力于台湾的治理,以财政为重要图谋。如今台湾政务尚未推行,所以没有理由收取租税。一旦警务之事,广泛收到功效,那么人民必然安居,而收取租税的数额,也必然加倍超过今天。况且台湾今日的情形,有很多银市的不便,所以如果开创一个大银行,以便银市,那么其商务必然大兴无疑。台湾人本来善于积蓄银钱,只是担忧盗贼的警报,所以埋藏在地下,或贮存银钱在墙壁间,不让人知道银钱所在。西方人某论说:“台湾藏银的数量,应当有数千万圆。如果没有盗警,那么台湾人必然喜欢贮存于银行。”台湾百姓比日本人更敏锐于追逐利益,所以台湾平定之日,就是其日益进入文明之时。
观日本情形记
美人扑尔打附
日本距今十五年前,计算其进出口货物价值不过六千五百万元。到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即去年,进出口货物价值实计二亿六千五百三十七万二千七百五十五元。比较十五年前,增加了二亿元。更详细区分,日本输出到美国的货物价值五千六百万元
,输出法国值二千二百万元,输出中国值九百万元,输出香港值千八百万元,输出英国值八百万元。由是观之,日本产货之半为美国所购也。然在前年中,日本购于美国货价仅九百二十三万三千六十元,购于英国货价五千三百五万五千二百二元。即谓日本以所得于美国之货价转购英国产货,亦无不可也。
译出口到美国的货物价值二千二百万元,出口到中国的货物价值九百万元,出口到香港的货物价值一千八百万元,出口到英国的货物价值八百万元。由此看来,日本生产货物的一半被美国购买。然而在前一年中,日本从美国购买的货物价值仅九百二十三万三千六十元,从英国购买的货物价值五千三百五万五千二百二元。也就是说,日本将从美国获得的货款转而购买英国生产的货物,也是说得通的。
日本产业发达,真可吃一惊。譬如江河决长堤,千里横流,直入欧美之市矣。在昔年,日本所输出货物,惟有少量之生丝及茶而已。然在今日,则多种多量。至如绢巾,亦为近年出口要品。今将千八百八十七年至去年,日本所输出绢巾及生丝实数开列如左。
绢 巾 生 丝 类
千八百八十七年,百十四万六千二百八十元,十三万五千二百二十二元。
千八百八十八年,百廿三万三千八百廿七元,二十五万八千0三十三元。
千八百八十九年二百十万四千四百五十九元,六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元。
千八百九十年二百五十一万六千九百四十六元,百十六万七千八百六十八元。
千八百九十一年二百八十一万一千八百二十元百七十六万三千七百十六元
千八百九十二年,三百四十九万四千四百十七元,四百四十三万四千0七十八元。
千八百九十三年三百八十九万九千六百四十六元,四百0七万四千九百九十三元。
千八百九十四年,三百六十二万八千一百二十八元,四百三十九万九千四百九十四元。
千八百九十五年,五百三十九万九千九百五十五元,九百九十九万七千八百四十六元。
可知日本所出口生丝类居十之七,绢巾居五之三。在十五年前,日本丝劣于意大利丝数等,今则采用近世机器,名声藉甚,足证日本工人智识技术之进步矣。又观日本洋火出口,在千八百八十四年不过二千七百九十一元,至去年则有四百六十七万二千八百十一元矣。试问其销路:英属印度三百十八万八千七百十六函,一函纳百四十四个;中国四百四十万一千四百五十一函;香港八百九十万四百四十二函;美国二万函;及澳洲布国亦有销日产洋火云。日本工业近来骤进者为绵丝纺绩及织机业,自此业进步之后,日本不惟减少外国进口绵丝,且有输出外国之势。即如前年输出中国者得价五百五十万元,输出美国者得价百万元,亦不为少也。试更举日本近年所纺缫之锤数按列于左。
千八百九十一年,即明治二十四年,纺锤总数三十一万七千0九十五个。
千八百九十二年,即明治二十五年,纺锤总数三十三万八千三百0八个。
千八百九十三年,即明治二十六年,纺锤总数三十四万0二百五十五个。
千八百九十四年,即明治二十七年,纺锤总数四十七万五千九百九十二个。
千八百九十五年,即明治二十八年,纺锤总数五十三万一千七百五十七个。
及至前年年底,其数增加至六十三万二千百三十个。现时之增加,就中计之为三十五万二千四百二十七。以是推至本年年底,必出百万锤之上,可知也。至于百万锤以上,仍有加增与否则,按左表之纺工增加,且参考以男工、女工、贱价服劳之事,可以知其大焉。
千八百九十一年,男工二千五百三十九人,女工五千三百九十一人。
千八百九十二年,男工四千0八十九人,女工一万0三百三十三人。
千八百九十三年,男工五千0五十一人,女工一万四千二百四十六人。
千八百九十四年,男工六千一百六十四人,女工一万九千二百八十四人。
千八百九十五年,男工八千一百二十九人,女工二万六千九百二十九人。
工价以东京为最高,男工一日平均二十三钱,女工十一钱八厘。大阪男工一日平均十七钱,女工十钱。云至于设置纺缫工于上海与日本,其利益孰大?是亦商务会可以发问之题目也。英国领事具报其本国曰:「上海有容易得棉花之利便,又比日本人工价低贱。智脑虽不足,然有腕力、忍耐、驯顺各种好处,可以压倒日本纺绩业矣。」然余所见则异此,中国工人其驯顺不能过于日本,观檀香山制糖业现斥中人而用日人,可以证之。况工价亦未必低贱也。加以日本议会近已议定全免棉花进口税,然则日本纺缫业殆蒸蒸日上,未知所极矣。按日本货币一钱约为中国制钱十文。
余之抵日本,非为观政治情形何如,而欲视察其产业何如。日本产业实为吾国之劲敌也。吾国除茧丝之外,未有能杜绝日
译日本的产业发展十分发达,实在令人惊叹。譬如江河冲决长堤,千里泛滥横流,径直涌入欧美市场。在从前,日本输出的货物,只有少量的生丝和茶叶而已。然而在今天,则种类繁多、数量巨大。至于绢巾,也是近年来的出口重要商品。现将1887年至去年,日本输出的绢巾及生丝的实际数额列于左侧。
绢巾 生丝类
1887年,绢巾一百一十四万六千二百八十元,生丝十三万五千二百二十二元。
1888年,绢巾一百二十三万三千八百二十七元,生丝二十五万八千零三十三元。
1889年,绢巾二百一十万四千四百五十九元,生丝六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元。
1890年,绢巾二百五十一万六千九百四十六元,生丝一百一十六万七千八百六十八元。
1891年,绢巾二百八十一万一千八百二十元,生丝一百七十六万三千七百一十六元。
1892年,绢巾三百四十九万四千四百一十七元,生丝四百四十三万四千零七十八元。
1893年,绢巾三百八十九万九千六百四十六元,生丝四百零七万四千九百九十三元。
1894年,绢巾三百六十二万八千一百二十八元,生丝四百三十九万九千四百九十四元。
1895年,绢巾五百三十九万九千九百五十五元,生丝九百九十九万七千八百四十六元。
由此可见,日本出口的生丝类占十分之七,绢巾占十分之三。在十五年前,日本的丝比意大利的丝差好几个等级,如今则采用近代机器,名声显赫,足以证明日本工人的知识和技术的进步了。再看日本火柴的出口,在1884年不过二千七百九十一元,到去年则有四百六十七万二千八百一十一元了。试问其销路:英属印度三百一十八万八千七百一十六箱,一箱装一百四十四个;中国四百四十万一千四百五十一箱;香港八百九十万四百四十二箱;美国二万箱;以及澳洲、布国也有销售日本产火柴的说法。日本工业近来突飞猛进的是棉纱纺绩及织机业,自这一行业进步之后,日本不仅减少了外国棉纱的进口,而且有向外国输出的势头。就像前年输出到中国的获得价款五百五十万元,输出到美国的获得价款一百万元,也不算少了。再列举日本近年所纺纱的锤数排列于左侧。
1891年,即明治二十四年,纺锤总数三十一万零九十五个。
1892年,即明治二十五年,纺锤总数三十三万三千零八个。
1893年,即明治二十六年,纺锤总数三十四万零二百五十五个。
1894年,即明治二十七年,纺锤总数四十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二个。
1895年,即明治二十八年,纺锤总数五十三万七千一百五十七个。
到了前年年底,其数量增加到六十三万二千零三十个。现时的增加量,其中计算为三十五万二千四百二十七个。由此推算到今年年底,必定超过百万锤,是可以预知的。至于百万锤以上,是否还有增加,根据左侧表格中纺工的增加,并且参考男工、女工、廉价劳动力的情况,可以知道其大概了。
1891年,男工二千五百三十九人,女工五千三百九十人。
1892年,男工四千零八十九人,女工一万零三百三十三人。
1893年,男工五千零五十一人,女工一万四千二百四十六人。
1894年,男工六千一百六十四人,女工一九千二百八十四人。
1895年,男工八千一百二十九人,女工二六千九百二十九人。
工价以东京为最高,男工一天平均二十三钱,女工十一钱八厘。大阪的男工一天平均十七钱,女工十钱。至于在上海和日本设置纺纱工厂,哪里的利益更大?这也是商务会可以提出的问题。英国领事向其本国报告说:“上海有容易获得棉花的便利,而且比日本人工价低廉。智力虽然不足,但有臂力、忍耐、驯顺等各种好处,可以压倒日本的纺绩业。”然而我所见的与此不同,中国工人的驯顺不能超过日本人,看檀香山制糖业现在排斥中国人而使用日本人,就可以证明这一点。况且工价也未必低廉。加上日本议会最近已议定完全免除棉花进口税,那么日本的纺缫业几乎蒸蒸日上,不知极限在哪里了。按照日本货币,一钱大约相当于中国制钱十文。
我到达日本,不是为了观察政治情形如何,而是想要视察其产业如何。日本的产业实在是我国的劲敌。我国除了茧丝之外,没有能杜绝日
本输进之工业者,其势滔滔,似洪水逆行。然我国所输进日本者货物甚微,互相比较,不过如九牛之一毛耳,搀夺利权甚为可虑。尝考日本十年以前纺织不过五万元,阅十年至千八百九十五年,其额竟至二千三百万元,比十年前几逾四十倍。如火柴一项,十年前所值不过六十千,而前年所输出额已有四百七十万元。日本近以廉省之工业输进美国,不啻如潮势汹涌,末由禁压也。又日本缫丝之盛,驾夫美人,如绢巾一类,数年以来日本所输进者一亿万枚。查此等绢巾,日本女工每日五钱之工值便可造出。他如麤毡及席之类,价廉工省,美国亦不逮也。计前年所输进者至七万元矣。经营商务者,可不先防败绩哉?
译本国输入日本的工业品,其势头滔滔,如同洪水逆流。然而我国输入日本的货物却非常微薄,相互比较,不过像九牛身上的一根毛罢了,争夺利权的情况非常令人担忧。曾经考察,日本十年前纺织业产值不过五万元,经过十年到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其数额竟达到二千三百万元,比十年前几乎超过四十倍。如火柴这一项,十年前价值不过六十万,而前年的输出额已有四百七十万元。日本近来凭借廉价省工的工业品输入美国,简直像潮水汹涌,无法禁止压制。又日本缫丝业的兴盛,超过了美国人,如绢巾一类,数年以来日本输入美国的达一亿枚。查这些绢巾,日本女工每天五钱的工钱便可制造出来。其他如粗毡和席子之类,价格低廉、用工节省,美国也比不上。计算前年输入美国的达到七万元了。经营商务的人,能不预先防备失败吗?
抑吾泰西为文明之邦,日以智力互相角逐,故不能无争雄竞长之志。我国祇知驱逐华人为境外,而于日本则云烟过眼视之,殊不可解矣。查日本机业者已有一百万人,迩来操作佣工奚止过半?若夫利用最新之机器,恣其织纺,则为我劲敌,不待智者而知矣。且各公司所役使之女工,皆黾勉从事,不敢告劳,乐事劝工,尊君亲上。日本之崛起东洋,非偶然也。
日本地理志序
黄遵宪
外史氏曰:「于茫茫大地之中,画疆分土,而名之为国。其壤地莫不相接,其疆场莫不相夺。其强弱大小无定形,则有日辟国而日蹙国者。上下千古,横览九州岛,莫不然矣。而日本之为国,乃独立大海中,旷然邈然,不与邻接。由东而往,凡历一万五千余里,乃至美利坚;由西南而往,凡历二三千里,乃至上海、台湾。即最与邻近之朝鲜,亦历数百里而后能至。自神武纪元以来,二千五百有余岁,未尝举尺寸之土与人,亦未尝得尺寸之土于人。虽近日开拓虾夷,交换桦太,吞灭琉球,似有异于前之版图者,然虾夷本縻之州,桦太非固有之地,琉球乃甄脱之土。得非果得失?亦非失。自有日本以后,即守此终古一成而不变,不亦奇乎?」余闻欧西有瑞士,山水清华,士女明媚,以介居诸大间,各谋保护,不相侵扰,世人比之桃源。而东方之日本,乃以远隔强国,自成乐土。天殆故设此二国,使之东西并跱欤?自德川氏以禁教故,丸泥封关,谢绝外客,子孙世守其法,胶柱拘泥,二百余载,无所见于外者,无所羡于内无所闻于内者,亦无所惧于外。当是时也,上以武断为政,下以卑屈为俗,文恬武嬉,娱乐无事。而欧洲诸国,鹰瞵鹗视,强弱相并,阅一争战,则国步日进。北则有彼得、加他邻,明毅果断,气吞南溟;西则有若拿破仑,雄才伟略,诸侯稽首;又西则有若华盛顿,艰苦卓绝,独立一洲。或英人吞并五印度,抚有而国;或俄人建万里铁道,以通浩罕,轮船电争,骛纷起,机巧夺天,工人智欺鬼神。凡西人兵威、宗教,几几乎弥纶地球,而无所不至。而日本闭门自守,无见无闻,蒙然未之知也。直至坚船巨环伺于门,乃始如梦之方觉,醉之甫醒。虽曰锁港逐客,国体如此,亦未始非地势使之然也。嗟夫!事变之极,开辟未闻。以日本四面濒海,古称天险,二千余载,绝无外患,而自轮船铁路纵横于世,极五大洲之地,若不过弹丸黑子之大,各国恃其船,又可以无所不达。昔林子平有言:「日本桥头之水,直与英之伦敦,法之巴里相接。」古所恃以为藩篱者,今则出入若庭户矣。言念及此,地险足恃乎?余观亚细亚诸国,印度覆矣,土耳其仆矣,安南、缅甸又倾踣矣。日本自通商以来,虽颇受外侮,而家国如故,金瓯无缺,犹得以「日本帝国」之名,捧载书而从万国后。壤地虽曰褊小,其经营筹划,卒能自立,亦有足多矣。然而日本论者,方且以英之三岛为比,其亟亟力图自强,虽曰自守,亦颇有以小生巨,遂霸天下之志。试展五部洲舆图而观之,吾诚恐其鼎举而膑绝,地小而不足回旋也。作地理志。
日本国统志序
黄遵宪
外史氏曰:「环地球而居者,国以百数十计。有国即有民,有民即有君。而此百数十国,有一人专制,称为君主者;有庶人议政,称为民主者;有上与下分任事权,称为君民共主者。民主之位,与贤不与子,或数年一易,或十数年一易,无所谓统也。君民共主,或传贤,或传子,君不得私有其国,亦无所谓统也。一王崛兴,奕叶绳武,得其道则兴,失其道则废。故夫君主之国,有传之数世者焉,有传之数十世者焉。如商之历祀六百,周之卜年八百,其最久者也。若夫传世百二十,历岁二千余,一姓相承,绵绵延延而弗坠统绪者,其唯日本乎?自神武肇基,洎今皇嗣位,贤主令辟,史不绝书。虽其间女帝乘权,历世十一,觊觎僭窃,不谓无人,然卒未有
译况且我们西方是文明之邦,每日以智力互相竞争,所以不能没有争雄竞长的志向。我国只知道将华人驱逐出境,而对于日本却视若过眼云烟,这实在令人不解。查访得知,日本从事机械工业的已有一百万人,近来从事操作佣工的难道还不过半数吗?至于利用最新的机器,肆意织纺,那么它就是我们的劲敌,不用智者也能知道。况且各公司所役使的女工,都勤勉做事,不敢诉说辛劳,乐于工作,劝勉做工,尊敬君主,亲近上级。日本在东洋的崛起,并非偶然。
日本地理志序
外史氏说:“在茫茫大地之中,划分疆界土地,而称之为国家。它们的土地没有不相连接的,它们的边疆没有不相争夺的。它们的强弱大小没有固定的形态,那么就有日益开拓国土和日益缩减国土的国家。上溯下延千古,横览九州,没有不是这样的。而日本这个国家,却独立于大海之中,空旷遥远,不与邻国相接。从东边前往,经历一万五千多里,才到达美国;从西南前往,经历两三千多里,才到达上海、台湾。即使是最近的朝鲜,也要经历几百里才能到达。自从神武纪元以来,两千五百多年,未曾将尺寸之地给予他人,也未曾从他人那里得到尺寸之地。虽然近日开拓虾夷,交换桦太,吞并琉球,似乎与以前的版图有所不同,然而虾夷本是羁縻的州,桦太不是固有的土地,琉球是甄别脱离的领土。得到这些难道算是真正的得吗?失去这些难道算是真正的失吗?自有日本以来,就守着这终古一成不变的格局,不也很奇特吗?”我听说欧洲有瑞士,山水清幽华美,士女明媚动人,因为夹居在各大国之间,各国都谋求保护,互不侵扰,世人把它比作桃花源。而东方的日本,却因远离强国,自成乐土。上天大概是特意设置这两个国家,让它们东西并立吗?自从德川氏因为禁止基督教的原因,用丸泥封锁关口,谢绝外客,子孙世代遵守这个法令,胶柱鼓瑟,拘泥固执,两百多年,对外没有什么见闻,对内没有什么羡慕,对内没有什么听闻,对外也没有什么恐惧。在这个时候,上面以武断政治,下面以卑屈为习俗,文官安逸,武官嬉戏,娱乐无事。而欧洲各国,像鹰鹗一样窥视,强弱相互兼并,经历一次争战,国家的步伐就日益前进。北方有彼得、加特林,英明坚毅果断,气势吞没南海;西方有拿破仑,雄才伟略,诸侯叩首;更西方有华盛顿,艰苦卓绝,独立一洲。有的英国人吞并五印度,安抚拥有国家;有的俄国人修建万里铁道,以通达浩罕,轮船电报竞争,纷起追逐,机巧胜过天然,工人的智慧欺骗鬼神。凡是西方人的兵威、宗教,几乎遍布地球,无所不至。而日本闭门自守,没有见闻,蒙昧不知。直到坚船巨炮环伺于门,才开始如梦初醒,如醉方醒。虽然说锁港逐客,国体如此,也未尝不是地势使然。唉!事变之极,开辟以来未曾听闻。以日本四面濒海,古称天险,两千多年,绝无外患,而自从轮船铁路纵横于世,极尽五大洲之地,仿佛不过弹丸黑子之大,各国凭借他们的船,又可以无所不达。从前林子平有话说:“日本桥头的水,直接与英国的伦敦、法国的巴黎相接。”古代所倚仗作为屏障的,现在出入就像庭院门户一样。想到这些,地势之险值得倚仗吗?我看亚洲各国,印度覆灭了,土耳其仆倒了,安南、缅甸又倾倒了。日本自从通商以来,虽然颇受外侮,但家国依旧,金瓯无缺,还能以“日本帝国”之名,捧着载书跟随在万国之后。土地虽然狭小,但其经营筹划,最终能够自立,也有值得称赞的地方。然而日本的论者,正以英国的三岛作比,他们急切地力图自强,虽然说自守,也很有以小生巨,从而称霸天下的志向。试着展开五大洲的地图观看,我确实担心他们鼎举而膑绝,土地狭小不足以回旋。作地理志。
日本国统志序
外史氏说:“环绕地球居住的,国家有百多个。有国家就有民众,有民众就有君主。而这百多个国家,有一人专制的,称为君主;有庶民议政的,称为民主;有上下分任事权的,称为君民共主。民主之位,给贤能不给儿子,有的几年一换,有的十几年一换,无所谓统绪。君民共主,有的传贤,有的传子,君主不能私有国家,也无所谓统绪。一王崛起,世代继承,得其道则兴,失其道则废。所以君主之国,有传几代的,有传几十代的。如商朝历经六百祀,周朝卜年八百,是最长久的。至于传世一百二十代,历经两千多年,一姓相承,绵延不绝而统绪不坠的,只有日本吧?自从神武肇基,到如今皇帝即位,贤主明君,史书不断记载。虽然其间女帝掌权,历经十一代,觊觎篡夺,不能说没有人,但终究没有
挈神器而移之外家,传之异姓,授之嬖宠者。匕鬯不惊,宗社如故,可不谓奇欤?将军擅权,此起彼仆,至有进陪臣而执国命,起奴仆而称人主者。当时之君,如周之东,仅拥虚位,乃至设监置戍,供亿匮乏,求为编户细民而不可得。然历年七百,卒无人焉犯不韪而干大命者。太阿下移,玉步未改,斯又奇矣。霸政久窃,民心积厌,外侮纷乘,内讧交作。于是二三豪杰乘时而起,覆幕府而尊王室,举诸侯封建之权,拱手而归之上,卒以成王政复古之功,国家维新之治,蒙泉剥果,勃然复兴,又一奇也。且夫物极必反,事穷必变,以一相延之统,屡蹶而复振,宜乎剑玺之传与天壤无穷矣。然而近日民心渐染西法,竟有倡民权自由之说者。中兴之初,曾有万机决于公论之诏,而百姓执此说以要君,遂联名上书,环阙陈诉,请开国会而伸民权。而国家仅以迟迟有待约之,终不能深闭固绝而不许。前此已开府县会矣。窃计十年之间,必又开国会也。嗟夫!以二千五百余岁君主之国,自今以往,或变而为共主,或竟变为民主,时会所迫。」莫知其然,虽有智者,非敢议矣。作《国统志》。
译将国家大权移交给外戚,传给异姓,授予宠幸之人。然而宗庙祭祀不受惊扰,国家社稷依旧如常,这难道不奇怪吗?将军专权,此起彼伏,甚至出现进用陪臣而掌握国家命运,提拔奴仆而自称君主的情况。当时的君主,如同周朝东迁之后,仅仅空居君位,甚至还要设置监军、驻守戍兵,供给匮乏,想做个普通百姓都做不到。然而历经七百多年,最终也没有人敢于做不义之事而篡夺天命。最高权力虽然下移,但皇室的步伐未曾改变,这又很奇特。霸权政治长期窃取,民心积累厌恶,外患纷至沓来,内乱接连发生。于是两三位豪杰顺应时势而起,推翻幕府而尊崇王室,将诸侯分封的权力,拱手归还给朝廷,最终成就了恢复王政的功业,国家维新的治理,如泉水涌出剥落果实般,蓬勃复兴,这又是一个奇迹。况且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事情穷尽必然变化,凭借一脉相承的统治,屡次跌倒又再次振兴,难怪剑玺的传承能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了。然而近日民心逐渐沾染西方制度,竟然有人提倡民权自由之说。中兴之初,曾有诏书说万机大事由公众舆论决定,而百姓拿着这种说法要挟君主,于是联名上书,围绕宫阙陈情诉苦,请求开设国会以伸张民权。而国家仅仅以等待条约到期为由拖延,最终也不能完全封闭拒绝而不允许。此前已经开设了府县议会。我私下估计,十年之内,必定又会开设国会。唉!以两千五百多年的君主制国家,从今往后,或许变成君主立宪,或许竟然变成民主共和,时势所迫,不知会怎样,即使有智者,也不敢议论了。作《国统志》。
日本国统志后序
黄遵宪
外史氏曰:「余既编《国统志》于皇统绝续之交,霸府兴废之故,国家治乱之由,复择其要详之小注,综其变故之大者有四事焉。今汇叙于篇末。一在外戚擅权,移太政于关白。天智时,内大臣鎌足有功,王室赐姓藤原氏。其子不比等,文武、圣武两帝皆纳其女,孝谦其外孙女也。不比等始为太政大臣,其后自光仁以至崇德二十七世,非藤原氏出者,独光仁、桓武、仁明、宇多、后三条五帝耳。不比等四世孙良房,纳女于文德,生清和。文德欲立长子惟乔,而惮良房,不敢立。清和即位,良房始摄政。其子基经,废阳成,立光孝,始立关白之号,谓万机先关白之也。基经二子时平、忠平。忠平摄政于朱雀时,与其子实赖、师辅并列三公。于是有天庆之乱,冷泉二弟为平、守平、村上欲立为平为冷泉储贰,而实赖等以非藤原氏出阻之,而立守平。于是有安和之变。师辅三子曰伊尹、兼通、兼家。兼家三子曰道隆、道兼、道长,皆兄弟争政。伊尹女生华山,兼家女生一条。兼家乃使道兼赚华山逊位于一条。其后三帝皆道长女所出。道长二子赖通、教通,相继执政。赖通生师实,师实生忠实。忠实疏其长子忠通,而爱其少子赖长。于是有保元之乱。其后忠通子孙更执朝政于源平之际,至于一姓分为五派,更为摄关,然其势衰微不足道矣。当其盛时,皇后、太子非藤原氏出,即藤原氏出。非摄关女,均不得辄立,即勉强树立,而宣立后之诏,拜东宫之官,盈廷诸臣至无一人敢执其事者。阳成废而退院,华山赚而为僧,举朝悚息,莫敢异议。而其由旁支入继大统者,辄涕泣感恩,谓非大臣力不得立。事无大小,先告关白。偶因一语不合,则以退要君,必优诏慰谕,强起视事而后已。历代之君,专昵其闺帏燕好之私,内有所制,外有所惮,而诸藤妃嫔操镜执巾栉,遂夺大政而移之外。」家矣,虽有一二刚明之主,冀收大权而申独断,然积重之势不可挽回,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渐矣。极藤原氏之横,贿赂于朝廷,田园于天下,而诸国吏治废弛,盗贼蜂起,所在武人横行肆扰。当是时,源平二氏数镇东边,每用武人以奏功,因袭之久,既如君臣,诸国武士半其隶属。宝龟中,议汰冗兵,百姓堪弓马者,专习武艺以应征调。至贞观、延喜之后,百度弛废,上下隔绝,奥羽、关东之豪民,辄坐制乡曲,藏甲畜马,自称武士。而自藤原氏执政,官多世职,将帅之任,每委之源平二家。于是所在武士分属源平,源平用之若其臣隶,而诸藤原氏犹未之悟也。方且以门阀相高,以格例为政,鄙视武士,不列齿数,虽立战功,吝而不赏。然一遇有事,仍委之源平二氏,二氏各发隶属赴之,如探物于囊,莫不立办。诸藤利其便也,又且延为爪牙,倾排异己,乃至父子兄弟争执朝权于一朱器台盘,亦令调兵相助。忠实长子忠通,次子赖长。忠通方为摄政,忠实欲令让于赖长,请之法皇不可,忠实怒曰:「摄政朝廷所授,氏长者吾所与。」乃令左卫门尉源为义遣兵入忠通第,夺传家重器朱器台盘以授赖长。逮乎保元之乱,则上皇倚源氏,朝廷倚平氏,互相争,平氏仆而源氏起,大权复移于将门矣。嗟夫!上至圣武,下迄源平,藤氏之执朝权者,凡二十余人,历四百余载,虽未有新莽、曹操其人,敢于僭窃者,而骄纵奢逸,召祸酿乱,终举其千岁不拔之基,授之于向所奴隶之武人,而藤原氏亦与王室俱衰,共颓仅存空名,不亦哀哉!一在将门擅权,变郡县为封建。上古国郡置造长奉方职者,百四十有四,犹封建也。孝德时废国造,置国司,任国守者六十有六,犹变封建为郡县也。于是郡县七道,治以守介,而在朝之官有田有食,封多者不过三千户,有功田,有大功者始许。世袭自相门,执权封户日多,各国庄园居其十八,守介所治一二而已。故国司常不赴任,举其地方豪族武人以自代。源赖朝兴,国司置守护,
译日本国统志后序
黄遵宪
外史氏说:“我既然在皇统断绝与延续的交替之际,霸府兴起与衰亡的原因,国家治理与动乱的缘由,已经编撰了《国统志》,又选取其中要点详细地写在小注里,综合其重大变故主要有四件事。现在将它们汇总叙述在篇末。
第一是外戚专权,将太政大权转移给关白。天智天皇时,内大臣中臣镰足有功,王室赐姓藤原氏。他的儿子不比等,文武、圣武两位皇帝都纳了他的女儿,孝谦天皇是他的外孙女。不比等开始担任太政大臣,此后从光仁天皇直到崇德天皇共二十七代,不是藤原氏出身的,只有光仁、桓武、仁明、宇多、后三位天皇而已。不比等的四世孙良房,将女儿嫁给文德天皇,生下了清和天皇。文德天皇想立长子惟乔为太子,但忌惮良房,不敢立。清和天皇即位后,良房开始摄政。他的儿子基经,废黜阳成天皇,拥立光孝天皇,开始设立关白一职,意思是万事都要先禀报关白。基经有两个儿子时平、忠平。忠平在朱雀天皇时摄政,与他的儿子实赖、师辅并列三公。于是发生了天庆之乱,冷泉天皇的两个弟弟,平将门、平贞盛、村上义弘想立平将门为冷泉天皇的储君,而实赖等人以不是藤原氏出身为由阻止,而立了守平。于是发生了安和之变。师辅的三个儿子是伊尹、兼通、兼家。兼家的三个儿子是道隆、道兼、道长,都是兄弟争权。伊尹的女儿是华山天皇,兼家的女儿是一条天皇。兼家于是让道兼诱骗华山天皇退位,让位于一条天皇。此后三位天皇都是道长女儿所生。道长有两个儿子赖通、教通,相继执政。赖通生了师实,师实生了忠实。忠实疏远他的长子忠通,而宠爱他的次子赖长。于是发生了保元之乱。此后忠通的子孙在源氏与平氏之间更迭执掌朝政,直到一姓分为五派,轮流担任摄政关白,然而他们的势力已经衰微,不足道了。在他们兴盛时,皇后、太子如果不是藤原氏出身,就是藤原氏出身。如果不是摄政关白的女儿,一律不得轻易立为后妃,即使勉强树立,但宣布立后的诏书,任命东宫官员,满朝大臣竟没有一人敢执行此事。阳成天皇被废黜而退位,华山天皇被诱骗而出家为僧,满朝惊恐叹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而那些由旁支入继大统的,往往涕泣感恩,说如果不是大臣的力量就不能即位。事情无论大小,先禀报关白。偶尔因为一句话不合,就以退位要挟君主,必定要有优厚的诏书安慰劝谕,强行起用他视事才罢休。历代的君主,专门沉溺于后宫宴乐的私情,内部有所制约,外部有所忌惮,而各位藤原妃嫔拿着镜子和梳子,于是夺取大政而转移给外戚。”
虽然有一两位刚毅英明的君主,希望收回大权而独自决断,然而积重难返的形势不可挽回,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由来已久了。极尽藤原氏的横行,贿赂朝廷,占有天下的田园,而各国吏治废弛,盗贼蜂起,各地武人横行肆虐。当时,源氏和平氏多次镇守东边,每次用武人来建功立业,沿袭久了,就像君臣一样,各国武士有一半隶属于他们。宝龟年间,商议裁减冗兵,百姓能拉弓骑马的,专门练习武艺以应征调。到了贞观、延喜之后,各种制度废弛,上下隔绝,奥羽、关东的豪民,往往坐制乡里,藏甲蓄马,自称武士。而自从藤原氏执政以来,官职多由世袭,将帅的职务,常常委托给源氏和平氏两家。于是各地武士分别隶属于源氏和平氏,源氏和平氏使用他们如同自己的臣隶,而各位藤原氏还没有醒悟。反而以门阀高低相争,以成例为政,鄙视武士,不列入行列,即使立下战功,也吝啬而不赏赐。然而一旦有事,仍然委托给源氏和平氏两家,两家各自派遣隶属的武士前往,如同从口袋里取物,无不立刻办妥。各位藤原氏贪图这种便利,又且延揽他们为爪牙,倾轧排挤异己,甚至父子兄弟在朱器台盘上争执朝权,也让他们调兵相助。忠实的长子忠通,次子赖长。忠通正担任摄政,忠实想让忠通让位给赖长,向法皇请求不被允许,忠实怒道:“摄政是朝廷授予的,氏长者是我给的。”于是命令左卫门尉源为义派兵进入忠通府邸,夺取传家重器朱器台盘授予赖长。等到保元之乱,上皇倚仗源氏,朝廷倚仗平氏,互相争斗,平氏败落而源氏兴起,大权又转移给将门了。唉!上至圣武天皇,下至源氏平氏,藤氏执掌朝权的,共有二十多人,历经四百多年,虽然没有像新莽、曹操那样的人,敢于僭越窃取皇位,但骄纵奢逸,招致祸乱,最终将他们千年不拔的根基,授予了向来奴役的武人,而藤原氏也与王室一起衰败,共同颓废仅存空名,不也很悲哀吗!
第二是将门专权,将郡县制变为封建制。上古各国郡置造长奉方职的,有一百四十四个,还算是封建。孝德天皇时废除国造,设置国司,担任国守的有六十六个,还是将封建变为郡县。于是郡县分为七道,由守介治理,而在朝的官员有田有食,封户多的不过三千户,有功田,有大功的才允许。世袭自相门,执掌权力封户日益增多,各国庄园占其十八,守介所治理的只有一二而已。所以国司常不赴任,举荐地方豪族武人来代替自己。源赖朝兴起,国司设置守护,
田园置地头,督赋税,备寇贼。武人任职六十州,总其权于帅府,封建之势始矣。北条氏因其旧制,守护之任犹得考课易置,如古之国司然,往往因袭传之子孙,渐成封建之势。
译在田地地头设置管理,督促赋税征收,防备寇贼侵扰。武人任职于六十个州,将权力总揽于帅府,封建的态势由此开始。北条氏沿袭其旧制,守护的职务仍可进行考核并更换,如同古代的国家官吏一样,往往因袭并传给子孙,逐渐形成了封建的态势。
建武中兴,以新田、足利诸族有灭北条氏功,思以土地收人心,概以一姓连跨数州,名虽守护,实则封建。足利氏叛,乃夺诸氏所有,予子弟功臣,令其世袭。士马出于斯,刍粮出于斯,争战出于斯,封建之势成矣。足利氏之初,务以大封▯将士,迨所志已遂,而雄藩尾大,势不可制。及其衰也,内臣构难,外国党援,狼吞虎噬,反以自毙。织田氏起于陪臣,一时部将多属英杰,攻略所得,辄以分赏。其志欲尽锄故国,取而代之也。丰臣氏继兴,见织田氏所志甚难,而功不克成,于是又变一法焉。兵威所加,但求降服,苟能归附,即还故封。虽蟠踞八九州岛者,亦因而抚之,不少杀削。以故一时雄咸俯首听命。然而身没未几,海内分崩。日本封建之事,足利氏未享其利,而先承其弊;织田氏欲去积世之弊,而未及图其利;丰臣氏苟贪一日之利,而未能袪其弊。至德川氏而封建之局乃一成而不变焉。德川氏之盛时,诸侯凡二百六十余国,既分封土地,得众建力,少之意复广植子弟,为强干弱枝之谋。而又据其险要,操扼吭附背之势,令诸侯筑邸第,质妻孥于江户间,岁则会同于东。使诸侯恋于室家,疲于道路,有所牵制而不敢逞。以故父老子弟不见兵革,世臣宿将习为歌舞弦酒之欢溢于街巷,驩虞恬熙二百余载,可谓盛矣。夫源氏种之,织田氏耕之,丰臣氏耘之,至德川氏而收其利。柳子厚曰:“封建之势,天也,非人也。岂其然乎?抑非德川氏之智勇不克收此乎?”然如岛津之萨摩,毛利之长门,锅岛之肥前,始于足利、织丰之间,袭于德川之世。族大宠多,兵强地广,他日之亡关东而覆幕府,又基于此,斯又人事之所不及料者矣。一在处士横议,变封建为郡县,自将军主政六七百载,王室之危甚于赘旒。北条、足利二世最为悖逆,然卒未有躬僭贼而干大统者,既。已居其实,不必争其名。且存之,则我得挟以驱人;废之,则人将挟以谋我。此或奸雄、窃贼操术之工者,而王室一之延正,赖以不坠,得以成今日中兴之业。当将军主政时,尊之曰幕府、曰霸朝,甚则称国主、称大君、称国王。足利义满称臣于明,受封曰日本王。义满后又赠太上皇号。德川家宣与朝鲜国书,自称曰日本国王。而自将军以下,大夫、臣士、士臣、皂隶、皂隶臣、舆台,各分其采邑以养家族。天下之食租衣税者,臣将军之臣民,将军之民久矣,夫不复知有王室矣。德川氏兴,投戈讲艺,文治蒸蒸。亲藩源光国始编《大日本史》,立将军传、家臣传,以隐寓斥武门尊王室之意。又以为伯夷者,非周武而忠殷室者也,因躬行让国,慨然慕其为人,为之立祠于家。光国又尝表章楠正成之墓,曰:“呜呼忠臣楠子之墓。”其后山县昌贞、高山正之、蒲生君平,或佯狂涕泣,或微言刺讥,皆以尊王之意鼓煽人心。昌贞号柳庄,甲斐人,尝着《柳子十三篇》以拟孙子,首篇曰“正名”,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今以神圣大统之所属,亿兆瞻仰之所归,屈于一武人,名之不正,孰甚焉?后与竹内武部聚徒讲武,有上变者告其考究江户、甲斐两城要害,举动非常,卒坐是伏诛。正之字仲绳,上野人,慷慨多奇节,有泣癖。语王室式微则泣,闻边防有警则泣,访南朝蒙尘诸将殉难之迹则泣,谭孝子节妇忠臣义仆之事则泣。每入京师,必先至二条桥,遥望阙稽首曰:“草莽臣正之昧死再拜。”后西游,自刃于久留米旅寓。君平名秀实,下野人,尝作《今书》论赋役之弊,作《山陵志》以寓尊王,作《不恤纬》以寓攘夷。路过东寺,见足利尊氏像,大声数其罪,鞭之数百乃去。上书幕府有司,以非布衣所宜言议,处之重法,有解之者乃免。君平自此号默默斋,不复言事。既而源松苗作《国史略》,赖襄作《日本政记》。日本外史崇王黜霸,名分益张,而此数君子者,肖子贤孙,门生属吏,张皇其说,继续而起。当幕府盛时,而尊王之义,浸淫渐渍于人心,固已久矣。外舶纷扰,幕议主和,诸国
译建武中兴时期,因为新田、足利等家族有灭亡北条氏的功劳,朝廷想要用土地来收买人心,于是让同一姓氏的家族接连跨越数个州,名义上虽然是守护,实际上却是封建。足利氏叛乱后,便夺取了各氏的领地,赏赐给自己的子弟和功臣,让他们世代继承。士兵战马由此产生,草料粮食由此供应,战争争斗由此发生,封建的局势便形成了。足利氏初期,致力于大规模封赏将士,等到他们的志向已经实现,而强大的藩镇尾大不掉,势力无法控制。等到他们衰败时,内部臣子构陷作乱,外部国家结党援助,像狼虎一样吞食,反而导致自己灭亡。织田氏从陪臣起家,当时的部将多属英雄豪杰,攻占所得的土地,随即分赏给部下。他的志向是想彻底铲除旧有的国家,取而代之。丰臣氏随后兴起,看到织田氏的志向很难实现,而且功业未能完成,于是又改变了一种方法。兵威所加之处,只求对方投降,只要能够归附,就归还原来的封地。即使是盘踞在八九州岛的人,也因而安抚他们,不稍加杀戮削减。因此当时的英雄豪杰都俯首听命。然而他死后不久,天下便分崩离析。日本的封建之事,足利氏没有享受到利益,却先承受了弊端;织田氏想要去除积世的弊端,却没有来得及谋取利益;丰臣氏贪图一时的利益,却未能消除弊端。到了德川氏,封建的局面才一成不变。德川氏兴盛时,诸侯共有二百六十多个封国,既然分封了土地,得到了众多势力的支持,又广泛安置子弟,实行强干弱枝的策略。又占据险要之地,掌握扼住咽喉、依附后背的态势,命令诸侯在江户建造宅邸,把妻儿作为人质留在江户,每年则在东方集会。让诸侯留恋家庭,疲于奔波,有所牵制而不敢妄为。因此父老子弟没有见到战争,世臣老将习惯于歌舞弦酒的欢乐,洋溢在街巷之中,欢愉安适二百多年,可以说是兴盛了。源氏种下了种子,织田氏耕耘,丰臣氏除草,到了德川氏才收获了利益。柳宗元说:“封建的局势,是天意,不是人为。难道是这样吗?还是说不是德川氏的智慧勇敢不能收获这个利益呢?”然而像岛津的萨摩,毛利的长门,锅岛的肥前,始于足利、织田、丰臣之间,继承于德川之世。家族庞大恩宠众多,兵强地广,将来灭亡关东而颠覆幕府,又基于此,这是人事所无法预料到的。在于处士横议,变封建为郡县,自从将军主政六七百年,王室的危险甚于赘旒。北条、足利两代最为悖逆,但最终没有亲自僭越篡位而侵犯大统的。既然已经占据了实际权力,不必争夺名义。而且保留它,那么我可以挟持它来驱使别人;废除它,那么别人将挟持它来图谋我。这可能是奸雄、窃贼操术的高明之处,而王室得以延续正统,依靠这个不坠落,得以成就今日中兴的事业。当将军主政时,尊称它为幕府、霸朝,甚至称国主、大君、国王。足利义满称臣于明朝,受封为日本王。义满后又赠太上皇称号。德川家宣与朝鲜国书,自称为日本国王。而从将军以下,大夫、臣士、士臣、皂吏、皂吏臣、舆台,各自分得采邑以供养家族。天下吃租税的人,是将军的臣民,将军的民久了,不再知道有王室了。德川氏兴起,放下武器讲习技艺,文治蒸蒸日上。亲藩源光国开始编纂《大日本史》,设立将军传、家臣传,以隐含排斥武门尊崇王室的意思。又认为伯夷,不是周武王而忠于殷室的人,因此亲自实行让国,感慨地仰慕他的为人,为他在家中立祠。光国又曾经表彰楠正成的墓,说:“呜呼忠臣楠子之墓。”后来山县昌贞、高山正之、蒲生君平,有的假装疯狂哭泣,有的微言讽刺,都以尊王的意思鼓动人心。昌贞号柳庄,甲斐人,曾经著《柳子十三篇》以模仿孙子,首篇曰“正名”,说名不正则言不顺。现在以神圣大统的所属,亿兆瞻仰的归宿,屈从于一个武人,名之不正,还有谁更甚呢?后来与竹内武部聚徒讲武,有人告发他考究江户、甲斐两城要害,举动异常,最终因此获罪被杀。正之字仲绳,上野人,慷慨多有奇节,有哭泣的癖好。谈到王室衰微就哭泣,听到边防有警报就哭泣,探访南朝蒙尘诸将殉难的遗迹就哭泣,谈论孝子节妇忠臣义仆的事迹就哭泣。每次进入京师,必先到达二条桥,遥望宫阙叩头说:“草莽臣正之昧死再拜。”后来西游,在久留米旅寓自刎。君平名秀实,下野人,曾经作《今书》论述赋役的弊端,作《山陵志》以隐含尊王,作《不恤纬》以隐含攘夷。路过东寺,看到足利尊氏像,大声数落他的罪过,鞭打几百下才离开。上书幕府有关部门,认为不是布衣所宜言议,处以重法,有人解救他才免于刑罚。君平从此号默默斋,不再谈论政事。不久源松苗作《国史略》,赖襄作《外国政记》。日本外史崇王黜霸,名义分界更加张扬,而这几位君子,肖子贤孙,门生属吏,张扬他们的学说,继续兴起。当幕府兴盛时,而尊王之义,逐渐渗透于人心,已经很久了。外国船只纷扰,幕府议和,各国
处士乘间而发,幕府方且厉其威棱,大索严锢,而人心益愤,士气益张。伏萧斧,触密网者不可胜数。前者骈戮,后者耦起,慨然欲伸攘夷尊王之说于天下,至于一往不顾,视死如归,何其烈也!
译处士趁间隙发动起义,幕府正厉行威势,大肆搜捕、严密拘禁,而人心更加愤慨,士气更加高涨。遭受斧钺之刑、陷入密网之困的人不可胜数。前面的人被成批杀害,后面的人成对兴起,慷慨激昂地想要向天下伸张攘除夷狄、尊崇王室的学说,以至于义无反顾,视死如归,是多么壮烈啊!
迨幕府愈治愈棼,威力日绌。萨、长、肥、土诸藩起而承其敝,而诸国处士又潜结公卿,密连大藩,以倾幕府。逮乎锦旗东指,幕臣乞降,而中兴功臣之受赏,由下士而跻穹官者,相望于册,又可谓巧矣。故论幕府之亡,实亡于处士。德川氏恬熙为治,列侯门族,生长深宫,类骨缓肉柔弱如妇女。即其为藩士者,亦皆顾身家,重禄俸,惴惴然惟失职之是惧。独浮浪处士,涉书史,有志气,而退顾身家,浮寄孤悬,无足顾惜,于是奋然一决,与幕府为敌。徇节烈者于此,求富贵者于此,而幕府遂亡矣。前此之攘夷意,不在攘夷,在倾幕府也。后此之尊王意,不在尊王,在覆幕府也。嗟夫!德川氏以诗书之泽,销兵戈之气,而其末流祸患,乃以春秋尊王攘夷之说而亡,是何异逢蒙学射,反关弓而射羿乎?然而北条、足利、织田、丰臣诸氏,皆国亡而族灭,独德川氏奉还政权以后,犹分田授禄,赏延于世,而东照之宫、日光之庙,朝廷犹岁时遣币以祀其先,斯又诸士之所以报德川氏者也。若夫高山、蒲生诸子,明治初年下诏褒赠,赏其首功,烈士之灵,九京含笑,亦可以少慰也。夫一在庶人议政,倡国主为共和尊王之说,自下倡之,国会之端,自上启之,势实相因而至,相逼而成也。何也?欲亡幕府,务顺人心;既亡幕府,恐诸藩有为德川氏之续者,又务结民心。故国皇五誓,首曰「万机决于公论」。论者曰:此一时权宜之策,适授民以议政之柄,而不可夺。数年以来,叩阍求请,促开国会者,纷然竞起,又有甚于前日尊王之说。余尝求其故焉。自封建以后,尊卑之分,上下悬绝,其列于平民者,不得与藩士通婚嫁,不得骑马,不得衣丝,不得佩刀剑,而苛赋重敛,公七民三,富商豪农别有借派,间或罹罪,并无颁行一定之律,畸轻畸重,唯刑吏之意,小民任其鱼肉,含茹苦无可控诉,或越分而上请疏奏未上,刀锯旋加,瞻仰君门如天如神,穷高极远,盖积威所上之于下,厌制极矣。此郁极而必伸者,势也。维新以来,悉从西法,更定租税,用西法以取民膏矣;下令征兵,用西法以收血税矣;编制刑律,用西法以禁民非矣;设立学校,用西法以启民智矣。独于泰西最重之国会,则迟迟未行,曰“国体不同也”,曰“民智未开也”。论非不是,而民已有所不愿矣。今日令甲,明日令乙,苟有不便于民,则间执民口曰“西法西法”,小民亦取其最便于己者,促开国会亦曰“西法西法”。此牵连而并及者,亦势也。重于外商剥削,士民穷困,显官失职之怨望,新闻演说之动摇,是以万口同声叩阍上请,而不能少缓也。为守旧之说者曰:“以国家二千余载一姓相承之统绪,苟创为共和,不知将置主上于何地。”此一说也。为调停之说者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非为一人。苟专为一人,有兴必有废,有得必有失。正唯分其权于举国之臣民,君上垂拱仰成,乃可为万世不坠之业。”此又一说也。十年以来,朝野上下之二说者纷纭各执,即主开国会之说,为迟为速,彼此互争,或英或德,又彼此互争,喧哗嚣竞,哓哓未已。而朝廷之下诏,已以渐建立宪政体,许之民论,其究竟不敢知矣。
论日人经营台湾
日人阙名附
日人以经营台湾为战后第一要事,政府新置拓殖务省,隶南部局,以管掌岛政。又开台湾总督府,置总督,付与管辖全岛之权。府中设民政、军务二局,分掌文武两政。置台北、台南、台中三县及澎湖岛厅,以司地方牧民之职。然一年以来,产业未兴,交通不便,僚吏亦不得其人,土匪屡起,或肆掠夺,困苦良民。以现时情形推之,非以全力整顿不为功也。
台湾之地,华民土番杂处,华民狡狯,土番冥顽,统治之难,中外所知也。中国夙以难治之故,置诸化外,未经教养,一旦入日本版图,而欲望治绩于旦夕,吾知其难也。然布政已一年矣,犹见土匪蜂起,亦岂曰得统治之道哉?即如香港为东方繁盛都会,然
译等到幕府局势越治理越混乱,威力日益削弱。萨摩、长州、肥前、土佐等藩趁机兴起,承接其衰败之势,而各国隐居的士人又暗中勾结公卿,秘密联络大藩,以颠覆幕府。等到东征的旗帜指向东方,幕府大臣乞求投降,那些中兴功臣受赏赐,从低微的士人晋升为高官的,在名册上比比皆是,这也可以说是巧妙了。所以论及幕府的灭亡,实际上是亡于隐居的士人。德川氏以安定的政治治理天下,列侯门第的家族,生长在深宫之中,大多筋骨松弛、肌肉柔弱如同妇女。即使是那些身为藩士的人,也都顾惜自身家业,看重俸禄,战战兢兢地只害怕失去职位。唯独那些漂泊无依的隐居士人,涉猎书史,有志气,而回顾自身家业,漂泊寄居、孤立无援,没有什么值得顾惜的,于是奋然决一死战,与幕府为敌。追求节烈的人在此,追求富贵的人也在次,而幕府就这样灭亡了。此前的攘夷主张,不在于攘夷,而在于颠覆幕府;此后的尊王主张,不在于尊王,而在于推翻幕府。唉!德川氏凭借诗书的恩泽,消解了兵戈之气,而其末流的祸患,却因春秋尊王攘夷的说法而灭亡,这难道不像逢蒙学习射箭,反而拉弓射杀后羿吗?然而北条、足利、织田、丰氏等家族,都是国家灭亡而家族灭绝,唯独德川氏在奉还政权之后,仍然分田授禄,赏赐延及后世,而东照宫、日光庙,朝廷仍然每年按时派遣使者祭祀其祖先,这又是那些士人报答德川氏的方式。至于高山、蒲生等人,明治初年下诏褒奖赠予,赏赐其首功,烈士的英灵,在九泉之下含笑,也可以稍作慰藉了。至于那些庶人参与政事,倡导国主实行共和尊王之说,从下层倡导,国会之端,由上层开启,形势实际上是相互因循而至,相互逼迫而成。为什么呢?想要灭亡幕府,务必顺应人心;既然灭亡了幕府,又担心各藩有作为德川氏后继者的人,又务必结拢民心。所以《国皇五誓》第一条说“万机决于公论”。评论者说: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恰好授予民众议政的权力,而不可剥夺。数年以来,叩击宫门请求,催促开设国会的,纷纷兴起,又有甚于前日尊王之说。我曾探求其原因。自从封建制度以后,尊卑的区别,上下悬殊,那些列于平民的人,不得与藩士通婚嫁,不得骑马,不得穿丝绸,不得佩带刀剑,而苛捐杂税沉重,公家占七成,民间占三成,富商豪农另有借派,间或犯罪,并没有颁布一定的法律,量刑轻重不一,全凭刑吏的意思,小民任其鱼肉,含冤受苦无可控诉,或者越级向上请愿,奏疏未上,刀锯随即加身,瞻仰君门如天如神,极高极远,大概是积威施加于下,压制到了极点。这种压抑到了极点必然伸张的,是形势使然。维新以来,全部采用西法,更定租税,用西法来汲取民脂民膏;下令征兵,用西法来收取血税;编制刑律,用西法来禁止民众的非为;设立学校,用西法来开启民智。唯独对于泰西最重视的国会,则迟迟未行,说“国体不同”,说“民智未开”。议论并非不对,而民众已经有所不愿了。今日令甲,明日令乙,如果有不利于民的,就借口说“西法西法”,小民也取其最便于己者,催促开设国会也说“西法西法”。这种牵连而并及的,也是形势使然。鉴于外商剥削严重,士民穷困,显官失职的怨望,新闻演说的动摇,因此万口同声叩宫门上请,而不能稍缓。持守旧之说的人说:“以国家二千余载一姓相承的统绪,如果创立共和,不知将把君主置于何地。”这是一种说法。持调停之说的人说:“天生民众而立君主,使其管理牧养,并非为了一个人。如果专为一个人,有兴起必有废弃,有得到必有失去。正唯将权力分给举国的臣民,君主垂拱仰成,才可以成为万世不坠的基业。”这又是一种说法。十年来,朝野上下这两种说法的人纷纭各执,即使主张开设国会,是迟是速,彼此互争,是英式还是德式,又彼此互争,喧哗嚣竞,争吵不止。而朝廷的下诏,已经以逐渐建立宪政体,允许民论,其最终结果不敢知道了。
论日人经营台湾
日人阙名附
日本人将经营台湾作为战后第一要事,政府新设拓殖务省,隶属南部局,以掌管岛政。又开设台湾总督府,设置总督,赋予管辖全岛的权力。府中设民政、军务二局,分别掌管文武两政。设置台北、台南、台中三县及澎湖岛厅,以担任地方牧民之职。然而一年以来,产业未兴,交通不便,官吏也不得其人,土匪屡次兴起,有时肆意掠夺,困苦良民。以现时情形推测,不全力以赴整顿不能成功。
台湾之地,华民与土番杂处,华民狡诈,土番愚钝,统治之难,中外皆知。中国向来因为难以治理的缘故,将其置于教化之外,未经教养,一旦进入日本版图,而期望在旦夕之间取得治绩,我知道这很难。然而布政已经一年了,还见土匪蜂起,难道可以说得到了统治之道吗?就像香港是东方繁盛的都会,然而
回想千八百四十一年割让之始,荒凉寂寞,不过海贼巢窟之地,英人得此,扫荡流贼,使硗确赭土之孤岛,以致今日之盛。今夫今日之台湾,与五十年之香港,固不可同日论矣。其人口三百余万以上,其土地丰饶宜农,其商工业亦已见兴盛,土人虽蒙昧,犹非如香港土贼之凶悍,则垦拓之业,似当较香港为易图也。得地年余,一切未见就绪,在其位者,岂得无忸怩于英人哉?宜诸新报嗷嗷鸣鼓而责政府无力与总督无策也。虽然,空言责之,无益于事,今日之论台湾,不必论宜经营之理,而在论如何经营之法。刍荛有见,敢披沥以陈其一二焉。
译回想一千八百四十一年割让之初,那里荒凉寂寞,不过是海盗的巢穴。英国人得到此地后,扫荡了流窜的海盗,使得这块贫瘠赤红的孤岛,达到了如今的繁盛。如今台湾的情况,与五十年前的香港,固然不能相提并论了。台湾人口超过三百万,土地肥沃适宜农耕,商业和工业也已显现出兴盛之势。当地居民虽然愚昧,但也不像香港的土著海盗那样凶悍,那么开垦拓殖的事业,似乎应当比在香港更容易谋划。
占领台湾一年多,各项事务都未见就绪,身居其位的人,怎能不对英国人感到羞愧呢?所以各大报纸大声疾呼,指责政府无力、总督无策。然而,空口指责并无益处。如今谈论台湾,不必讨论是否应当经营的道理,而在于讨论如何经营的方法。我虽见识浅陋,也敢坦诚地陈述一二。
经营台湾之策,固不一而足,而莫急于开交通之利,使频繁交通于日本内地。今我内地人在本岛者,除文武官外,果有几人乎?此寥寥数人之商贾,岂能垄断全岛之利?所赍来之货物,既转货尽,而不得再输之途,物价于是乎腾昂。在销物者,虑谋生之困,而叹行路之难;而居人亦失物资之源,将相率而陷厄穷,无由复下手于事业也。今日实情已如是,此后可以推见。现在日用之物,皆仰给于外国,亦无可奈何也。夫拓地殖民之业,固待我日人之渡航移住而成也。谋生之困,行路之难,如是谁复冒暑热疫疠而好入此土者哉?然则开交通之便,不可不亟亟矣。
现今航行本岛者,惟大阪轮船公司之船,数止三只,每月三次往返。或自神户,经由马关、长崎、鹿儿岛、冲绳、八重山,抵基隆;或经由鹿儿岛、大岛、冲绳,抵基隆。此外虽有陆海军省所管船舶六只来往,然不准搭载民人私货。民人之欲渡航及送货物,不得不由该三只,其交通之不便可以想见。今宜增加往返本岛船舶为六七只,每月以十次开航往返,则得使彼我之交通无不便矣。且本岛在远波积水之中,风浪时有,尤宜择船之大者,自二千吨至二千五百吨。如是则使往台者航行无艰,居台者衣食不缺,百货自在运输来往。如比邻往住者日众,而事业亦随而兴矣。
既开通海道之利,则本岛沿岸行船亦当亟亟。基隆、淡水至打狗沿岸,凡二百四十余海里,为首;澎湖一带次之;更直至澳门、香港,则不惟沿岸一带蒙其利,亦足以惠及于岛澳也。况且能使茶、砂糖、樟脑等经由澳门、香港及安平、打狗输送日本内地及欧美诸洲者,皆经由日本轮船公司所管欧洲航路及美国航路。其自澳门、香港地方输送台湾之货物,亦归日人管理,此莫大之利也。其行此等沿岸之船,不必用二千吨以上,在千吨之间可矣。
船政既已大兴,则不可无泊船避风之港湾,则筑坞为急也。此非旦夕即办故不得不急起工从事。经费虽大,然为开全岛利源起见岂宜吝其度支哉?至修筑何港,或先何港,并其工费需若干金,筹办如何?则待当局者之擘画与工程家之商量矣。
右说为海道起见,而陆道更有要焉。则通贯本岛南北,设一铁路为第一义也。铁路之急,人人皆知。惟官办、民办,时见异议。本岛铁路宜于官办,此吾曹宿论也。然方国家多事之时,或恐经费不足,不必固执官办之见,惟设法立条,归之商办,又分别数区,明约若干年竣,何区工事,若干年及何区工事为至要耳。
虽开铁路,而其它道路未通,则铁路亦不能多获利也。今宜以铁路为起本,为直干,而无数道路横络左右,概加修筑,务令砥平,使行旅及货物易于直抵驻车之所。如是,铁路既与马路联络,而陆上汽车复直接海上轮船,于是乎四方之交通甚便,而密输鸦片于本岛之事,自得杜绝其途也。
既海陆交通利行旅之来往,便货物之运输矣。至通报快捷,全赖电音,则本岛至日本之间,沈设海底电线为要也。今虽日思整顿一切,而南岛风涛无常,土匪亦时窃发,而仅假一线之报音以得其情形,颇属可虑。况商业渐盛,行情等事亦须快捷,则更设海线补其不足,不容缓矣。
若夫整理地方,尤为行政之实务。今所设总督府,威权过大,府中官僚至各县巡捕,一由总督进退黜陟,而知县绝无权力,惟总督命之,从而已,是非所以委重亲民之道也。夫经营新得之地,宜不专尚法制,使官吏各尽其才,宽猛兼济,以收揽民心,实为行政第一义。故知县不可不择人而任也。既得其人而任地方行政之责,则宜与以权力,使尽其才矣。今政府不吝此绝大权力以予总督,使生杀与夺一在其手者,不欲以内地之绳墨束缚新政也。总督之于知县,亦当如是,使一县之政,知县得以总其成,而总督不滥[掣](制)其肘。县内僚属,知县自辟而进退之,总督惟握其纲纪,严其铨督,以责其治绩,则足矣。苟如此,则知县之任大责重,怀才之士甘就其职,才具不足者不能
译经营台湾的策略,固然不止一种,但没有什么比开通交通的便利更紧迫的了,要使台湾与日本内地频繁往来。如今我们内地人在本岛的,除了文武官员外,究竟有几个人呢?这寥寥无几的商人,怎么能垄断全岛的利益?他们带来的货物,一旦转卖完毕,因为没有再次输入的途径,物价于是飞涨。销售货物的人,担忧谋生的困难,感叹行路的艰难;而当地居民也失去了物资的来源,将相继陷入穷困,无法再着手从事事业。今天的实际情况已经如此,以后的情形可以推想而知。现在日常用品,都依赖外国供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开拓土地、殖民的事业,本来要依靠我们日本人渡海移居才能完成。谋生的困难,行路的艰难,像这样谁还愿意冒着暑热和瘟疫而喜好进入这块土地呢?因此,开通交通的便利,不可以不急于办理。
现在航行到本岛的,只有大阪轮船公司的船,数量仅有三只,每月往返三次。有的从神户出发,经由马关、长崎、鹿儿岛、冲繩、八重山,到达基隆;有的经由鹿儿岛、大岛、冲繩,到达基隆。此外虽然有陆军海军省管辖的六只船舶往来,但不允许搭载平民和私货。平民想要渡海以及运送货物,不得不依靠这三只船,其交通的不便可以想象。现在适宜增加往返本岛的船舶为六七只,每月以十次开航往返,这样就能使彼此之间的交通没有不便了。况且本岛处在波涛汹涌的水域之中,风浪时常发生,尤其适宜选择大船,从二千吨到二千五百吨。这样就能使前往台湾的人航行没有艰难,居住在台湾的人衣食不缺,各种货物自然运输往来。如果像邻居一样往来居住的人日益增多,那么事业也就随之兴起了。
既然开通了海道的便利,那么本岛沿岸的航行也应当急于办理。基隆、淡水到打狗沿岸,共二百四十多海里,作为首要;澎湖一带次之;再直到澳门、香港,那么不仅沿岸一带蒙受其利,也足以惠及岛屿和澳口。况且能使茶、砂糖、樟脑等经由澳门、以及安平、打狗输送到日本内地及欧美各洲的,都经由日本轮船公司管辖的欧洲航路及美国航路。那些从澳门、香港地方输送到台湾的货物,也归日本人管理,这是巨大的利益。行驶这些沿岸航线的船,不必用二千吨以上的,在一千吨左右就可以了。
船政既然已经大力兴办,那么就不能没有停船避风的港湾,所以建造船坞是急务。这不是朝夕就能办成的,所以不得不急忙动工从事。经费虽然巨大,但为了开发全岛利益源泉着想,难道应该吝惜财政支出吗?至于修筑哪个港口,或者先修哪个港口,以及工程费用需要多少资金,如何筹办?那就等待当权者的筹划与工程师的商讨了。
上述说法是从海道方面考虑的,而陆路更加重要。那么贯通本岛南北,设立一条铁路是第一要义。铁路的紧迫,人人皆知。只是官办、民办,时常见到异议。本岛的铁路适宜于官办,这是我们一贯的主张。但在国家多事的时候,恐怕经费不足,不必固执官办的见解,只要设法制定条例,归之于商办,又划分几个区域,明确约定多少年竣工,哪个区域的工程,多少年以及哪个区域的工程最为重要罢了。
虽然开辟了铁路,但其他道路没有开通,那么铁路也不能获得很多利益。现在适宜以铁路为根本,作为主干,而无数道路横向连接左右,一概加以修筑,务必使其平坦,使行旅及货物容易直接到达停车的地方。这样,铁路既与马路联络,而陆上汽车又直接连接海上轮船,于是四方交通非常便利,而秘密输入鸦片到本岛的事,自然也就断绝了途径。
既然海陆交通便利了行旅的来往,方便了货物的运输。至于通报快捷,全靠电报,那么本岛与日本之间,沉设海底电线是重要的。现在虽然日夜思考整顿一切,但南岛风涛无常,土匪也时常窃发,而仅仅依靠一线电报来了解情况,颇为令人担忧。况且商业逐渐兴盛,行情等事也需要快捷,那么再设置海线来弥补不足,不容迟缓了。
至于整理地方,更是行政的实务。现在所设的总督府,威权过大,府中官僚直到各县巡捕,一概由总督任免升降,而知县完全没有权力,只是听从总督的命令而已,这不是委任重任、亲近百姓的道理。经营新得到的土地,适宜不专尚法制,使官吏各尽其才,宽大与严厉兼顾,以收揽民心,实在是行政的第一要义。所以知县不可以不选择合适的人来担任。既然得到了合适的人来担任地方行政的责任,那么就应当给予权力,使他尽其才能。现在政府不吝惜这极大的权力给予总督,使生杀予夺一概掌握在他手中,是不想用内地的法度束缚新政。总督对于知县,也应当如此,使一县的政务,知县能够总揽完成,而总督不滥加牵制。县内的僚属,知县自行招募并任免,总督只掌握纲纪,严格考核监督,以责求他们的治理业绩,这就足够了。如果这样,那么知县的职责重大责任沉重,怀才之士甘愿就任这个职位,才能不足的人不能
滥竽矣。
破中央集权之弊,而行地方分权之实,知县又得其人,庶几能举治绩乎?虽然,管辖过大,而寮吏甚宽,守兵不足,巡捕寥寥,于此而欲举其治绩,则势有所不能矣。试看台湾之地,其幅员殆等日本九州岛,其人口称三百万,而今日仅置三县。有土蕃之顽冥焉,有华民之狡狯焉,而又言语不通,交通不便,又天候炎热,种种为难。欲破此等难事,而举地方之善政,岂易易哉?故私论之,谓宜增设数县,分辖各地,又增加守兵及巡捕之员数也,使臂指相属,知县之耳目莫所不达。有非违则直得纠正焉。且今日配置宪兵及巡捕,亦未得其宜。以吾曹所闻,警戒市街以宪兵,而巡捕多出驻村落,是岂非事之倒置者乎?守兵骑马带鎗,赳赳桓桓,非巡捕可比,当派在远陬村落以待非常。今反其道以行之,岂不徒生事端乎?
译吹竽充数罢了。
破除中央集权的弊端,实行地方分权的实际措施,知县又选得合适的人选,大概能够做出治理的政绩吧?虽然如此,管辖范围过大,而属吏管理宽松,守备兵力不足,巡捕寥寥无几,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做出治理的政绩,那么形势上是做不到的。试看台湾这块地方,其面积几乎等同于日本九州岛,人口号称三百万,而今天只设置了三个县。这里有土著居民的顽固冥顽,有汉族民众的狡猾奸诈,再加上语言不通,交通不便,又气候炎热,种种困难重重。想要破除这些困难,从而推行地方的善政,难道容易吗?所以私下议论,认为应当增设几个县,分别管辖各地,又增加守备兵力和巡捕的人员数量,使得臂膀与手指相互连接,知县的耳目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有违背法纪的就直接可以纠正。况且今天配置宪兵和巡捕,也没有得当。据我们所闻,用宪兵警戒城市街道,而巡捕大多派驻在村落,这难道不是把事情颠倒了吗?守备兵骑马带枪,威武雄壮,不是巡捕可以相比的,应当派往偏远村落以应对突发事件。现在反而反其道而行之,难道不是白白生出事端吗?
台湾僻在南海,气候炎热,多瘴疠。内地人欲渡航营业者,皆畏疫疠,销壮心,故必先以讲求养生护身之道为主。计日本人民,百人中有疾者只三人,而台岛百人中有疾者常四人。由是观之,一旦摄养得宜,本岛变为不瘴疠之地矣。今之治台者,皆隔靴搔痒,因言语不通也。故以使岛人学习本国言语为急务,设立国语学校,使人往教之。岛人所以屡背我教令者,皆因不知我之意。其所以不知我之意者,亦因言语不通也。惟其言语不通,故彼违我,我又不能说谕之,惟有强制之而已。于是彼以我为暴,为无道,形屈而心不服。间有奸谲之徒,或虐之,彼不知告诉之道,隐忍饮泣,自以为不幸而已。如是则两情不相通,乃相率以背我。欲使统治得宜,令人畏服,必以教习国语为入手也。且两地通商,亦必假言语以悉其情。惟彼等未解文明为何物,则宜广以启发其才智,以诱励其德操,此又不可缓矣。
财政亦要改善振作。按本年豫算,度支于本岛地租、制茶税、制糖税、樟脑税、制盐税、海关税等及其它,有六百六十八万二千二百三十六圆之岁入;而岁出则有一千六十二万一千五百七圆。以入抵出,实不敷三百九十三万九千二百七十一圆。若加之以军事,则本岛销出者更不少矣。使理财之政无所改作,则得此岛不能开利源,而反以病国。虽然,本岛本非新开之地,不似彼英人当经营香港无人之地也。苟税法得宜,决无病国之理。今虽新税法未定,亦当袭用旧税法而徐思改图。今乃漫然废止,吾不知其何心也。为今计之,但观其旧税可复则复,新税可起则起,但宜斟酌尽善,不可造次以招人民之疑惑耳。
殖产兴业之要,在先理财政,开拓利源。台湾非新开之地,所产之物日见增盛。以出口货言之,茶、砂糖及樟脑为最盛。计明治十五年出茶十二万二千七百三十担,至十八年增至十五万五百七担矣。十五年出赤色砂糖五十万八百七十六担,二十八年增至六十七万千九百七十四担矣。十九年白色砂糖五万七千七百二十九担,二十八年增至六万三千六百九十担矣。十九年出樟脑千三百三十四担,二十八年增至三万九千五百四十三担矣。茶多由门运往美国,砂糖多由香港、安平、打狗运往日本内地,樟脑多由门运往欧洲。以上诸物之比较,樟脑一项凡十年而增至三十倍,推之后来亦当不少。茶及砂糖若栽培制造并加新法,其所增当多也。其它如米、如金、如麻、如煤炭、如硫黄,开采之以充国家之用,是政府所当务也。我内地人民亦宜共集赀本,共出劳力,以助其增进。若一人之力不能举,则合设一大公司,或开银行为融金之机关,立保险公司以备不虞。若夫奖励其渡航,保护其事业,则台湾总督之责也,拓殖务大臣之责也,政府之责也。
英报论政府不宜助突厥
英人阙名附
今者,欧洲之强国联盟合纵者,并非阻挠突人杀戮亚靡尼亚人之事也。当希腊起义师以救企列之难免,其复陷亚靡尼亚人之覆辙,而彼联盟之国有调和之名,而无调和之实也。企列之地已全入民党之掌中,其余仅为突兵所守之炮台而已。突廷发兵以相应,各约国兵船围于企列之岛,并无举动以阻突兵之登岸。是时希廷发兵阻之,又发兵以助企列之民。各约国即驰檄禁止,使其不得前,而又驻军于突兵所守之地,以至突兵向希兵而攻击之。此即各约国所自称守和局定叛乱之道也,实则干预企列之事,以左袒突厥耳。至昨礼拜日,英廷发炮伤企列之民,以威挟其息战,正中此各约国包藏祸心之计也。此事实有所污于我英仁义之旗矣,亦如往者加利波地之兵欲登丝士利地,英国不保护而反击之,今又蹈前辙也。突人残杀亚靡尼亚人事,非一日,各国未尝兴兵过问,一旦企列有事,希人助之以脱突厥之虐政,乃英国即发炮以制之,政府属员莫不增愧也。若使他日有选举之事,议院将挂冠而去,以泄不平,而让国权于沙侯相矣。凡在议院附会列国同制希腊者,皆失大义于天
译台湾地处南海偏远之地,气候炎热,多生瘴气疫病。内地人想要渡海经商的人,都畏惧瘟疫,打消了壮志,所以必须首先以讲求养生护身的方法为主。统计日本国民,一百人中生病的只有三人,而台湾岛上百人中有病的常有四人。由此看来,一旦调养得当,本岛就会变成没有瘴疠的地方了。现在治理台湾的人,都像隔靴搔痒一样不得要领,这是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所以把让岛民学习本国语言作为紧急任务,设立国语学校,派人去教导他们。岛民之所以屡次违背我们的教令,都是因为不知道我们的意图。他们之所以不知道我们的意图,也是因为语言不通。正因为语言不通,所以他们违抗我们,我们又不能劝说晓谕,只有强制他们罢了。于是他们认为我们残暴、无道,虽然行为上屈服但心里不服。其间有奸诈狡猾的人,或者虐待他们,他们不知道申诉的方法,只能隐忍流泪,自认为不幸罢了。像这样双方情感不能相通,于是相继背离我们。想要使统治得当,让人畏惧信服,必须以教授国语为入手之处。况且两地通商,也必须借助语言来了解彼此的情况。只是他们还不明白文明是什么,那么应当广泛启发他们的才智,诱导激励他们的道德操守,这又是不可迟缓的。
财政也需要改善振作。按照今年的预算,度支在本岛的地租、制茶税、制糖税、樟脑税制盐税、海关税等及其他收入,有六百六十八万二千二百三十六圆的年收入;而年支出则有一千零六十二万一千五百七圆。以收入抵支出,实际不足三百九十三万九千二百七十一圆。如果加上军事费用,那么本岛的支出更不少了。如果理财的政策没有改革,那么得到这个岛屿不能开辟财源,反而会使国家受损。虽然如此,本岛本来不是新开辟的地方,不像英国人经营香港那样是在无人之地。如果税法得当,决没有使国家受损的道理。现在虽然新税法尚未确定,也应当沿用旧税法并慢慢考虑改革。现在却随意废止,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为现在打算,只要看旧税可以恢复的就恢复,新税可以征收的就征收,只应当斟酌完善,不可草率行事以招致人民的疑惑。
发展产业振兴实业的关键,在于先治理财政,开辟财源。台湾不是新开辟的地方,所产物品日益丰盛。以出口货物来说,茶、砂糖和樟脑最为兴盛。统计明治十五年出口茶叶十二万二千七百三十担,到十八年增加到十五万五百七担。十五年出口赤色砂糖五十万八百七十六担,二十八年增加到六十七万一千九百七十四担。十九年出口白色砂糖五万七千七百二十九担,二十八年增加到六万三千六百九十担。十九年出口樟脑一千三百三十四担,二十八年增加到三万九千五百四十三担。茶大多由门司运往美国,砂糖大多由香港、安平、打狗运往日本内地,樟大多由门司运往欧洲。以上各种物品的比较,樟脑一项在十年间增加了三十倍,推测以后也会不少。茶和砂糖如果栽培制造都加上新方法,其增加量应当更多。其他如米、如金、如麻、如煤炭、如磺黄,开采它们来充实国家的用途,这是政府应当致力做的事。我们内地人民也应当共同筹集资本,共同出力,来助长其发展。如果一个人的力量不能承担,就联合设立一个大公司,或者开设银行作为融通资金的机构,设立保险公司以防备意外。至于奖励他们渡海,保护他们的事业,则是台湾总督的责任,拓殖务大臣的责任,政府的責任。
英国报纸论政府不宜援助突厥
英国人匿名附
现在,欧洲强国联盟合纵,并非阻挠突厥人屠杀亚美尼亚人的事情。当希腊起兵以拯救克里特岛人不可避免时,其又陷入亚美尼亚人的覆辙,而那些联盟的国家有名无实地进行调停。克里特岛的土地已全部落入民党手中,其余仅为突厥军队所守的炮台而已。突厥朝廷发兵以相应,各约国军舰包围克里特岛,并没有行动来阻止突厥士兵登陆。这时希腊朝廷发兵阻止,又发兵援助克里特岛民。各约国立即发布檄文禁止,使他们不得前进,却又驻军在突厥士兵所守之地,以至于突厥士兵向希腊士兵攻击。这就是各约国所自称的维护和平、平定叛乱的方法,实际上是干预克里特岛的事务,偏袒突厥罢了。到了上个礼拜日,英国朝廷发炮伤害克里特岛民,以威逼他们停战,正中各约国包藏祸心的计谋。这事实上有损于我们英国仁义的名声,也像往日加里波第的军队想要登陆士麦那,英国不保护反而攻击他们,现在又重蹈前辙。突厥人残杀亚美尼亚人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各国未曾兴兵过问,一旦克里特岛有事,希腊人援助他们以摆脱突厥的虐政,英国就发炮来制止他们,政府属员无不感到羞愧。如果将来有选举之事,议院将挂冠而去,以发泄不平,而将国权让给沙侯相了。凡在议院附和各列国共同压制希腊的人,都失去了对天的道义。
下也。吾非敢曰我等议员当与全洲之力抗衡,以阻其所好,但不必附会此不仁之事也。吾之所许者,加辣士端君之谋也。他之谋如何,即谓设使列国仍复纵容突厥不仁之虐政,则我英宜将驻札君士但丁之钦差大臣调回英国,置身度外可矣。盖列国在企列海陆之间,纵其猖獗之势,幸希腊之兵云集于企列之上,能抗列国而阻突兵之登岸,希腊之兵如此义勇,有可嘉焉。且企列民之背叛,非求突厥更新朝政,实求脱突厥之苛政,除突兵所守炮台之外,企列之志已得成矣。若其愿为自主之邦可也,或其愿作希腊之部亦可也,去就由己。于理无背,巴路科君尝决然对议院曰:「若我英谋不善,恐动欧洲之兵衅。」又因其有鉴于此,即本国之所为何?若巴君亦不敢多言于下议院也。呜呼!欧洲之干戈不作则已,如有之,必我英人有以致之。别国何苦争突人之骨,而狺狺不已哉?俄法已合矣,澳又不敢敌俄法与德也。德国又始终立于俄国之旁。夫如是,彼四国无相争者,显然矣。舍我英而开兵者,其谁哉?
译这是下策。我不敢说我们议员应当与整个欧洲的力量抗衡,以阻止他们想做的事,但也不必附和这种不仁义的行为。我所赞同的,是加拉丁先生的策略。他的策略是怎样的呢?就是说,假如各国仍然纵容土耳其施行不仁义的暴政,那么我国应当将驻扎在君士坦丁堡的大使召回英国,置身事外就可以了。因为各国在克里米亚的海陆之间,纵容土耳其猖獗的势力,幸好希腊的军队云集在克里米亚,能够抵抗各国并阻止土耳其军队登陆,希腊军队如此英勇,值得嘉奖。而且克里米亚人民的背叛,并不是要求土耳其革新朝政,实在是为了摆脱土耳其的苛政,除了土耳其军队所守卫的炮台之外,克里米亚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如果他们愿意成为独立的国家,或者愿意作为希腊的一部分,去留由他们自己决定,这并不违背情理。巴洛克先生曾经坚决地对议会说:“如果我国的计谋不当,恐怕会引发欧洲的战争。”又因为他鉴于此,即本国所为何事?如果巴洛克先生也不敢在下议院多说什么。唉!欧洲的战争如果不发生也就罢了,如果发生了,一定是我国人导致的。其他国家何必为了土耳其人的骨头而争吵不休呢?俄国和法国已经联合了,奥地利又不敢与俄法以及德国对抗。德国又始终站在俄国一边。像这样,那四个国家没有互相争斗的,这是显而易见的。除了我国之外,谁会挑起战争呢?
盖我英相沙士勃雷侯志在把持突厥,以拒俄人。如有兵衅,正可以酬报我相国也。尝有人云:凡事之是非,当观其结局,而后褒贬之可也。细玩其意,显谓沙侯相亡羊之后,议院始相顾而失色,曰:「恨不先补牢于未失之前,恐悔之已晚矣。」设使我国之政权尽归首相之掌,此言犹可说;但政权与国人共之,此言不可说。何也?盖作事者众人,而受咎者一人,谁甘代其任咎乎?若各国不干预其间,而谓突能制希,诚非吾所得知。惟希有水师,突厥无之,则希可任意夺突之岛属,此显然之理也。或云突厥之陆可以前进斜沙利而陷希腊之民,不知此正非突军之所能为也。设使突王发兵至斜沙利,而海权尚在希人掌中,突兵从何而得粮哉?且突兵一进,布路加利亚人亦上前断绝其粮道矣。故知突军无能为。若我英仍在君士但丁,与彼各国同谋,须使各国知我英不取纸上维新之政,又不固执突厥之旧政。设使欧洲之突厥并小亚细亚尽归于俄,我英何必干预之乎?利湾一带海岛全归于希腊,有何不可?法人在埃及占踞丝利亚,以敌英人之势,亦何干于我英人乎?我之所当为者,宜使人知我英无所贪求,惟愿助人削除突厥之国,或削除其苛政,不使其地仍受荼毒也。惟今者我国当道诸公固执己见,又知百姓不悦,故以谲计愚之。彼以此为治国之良模也,不可哀乎?不特在突厥为然,无论何时何地,各国合办之事,无非致祸之由也。自拿波仑衰颓以后,此等合约国视百姓为犬马,而分界于贵贱之间,使有势力者恒强,无势力者恒弱,不问其道德何如也。同盟诸国曾置意大利人于合士卜士并波本士之权下,西班牙之独夫花地难在位,百姓不堪其虐而思逐之,乃诸约国教法国佐之,遂掠公处之美名于天下。欧洲之所以仍得自由。者,幸藉某国未附和之也。凡我英国不附和之时,我英所为合理;凡我英附和之时,则所为无理也。所谓无理者,因我国贪婪实甚,而思盗人之物为己有,此非吾所忍言,但惜不幸而中耳。我英亦犹他国,尽忘公义之道矣。若夫事无干碍,徒费兵力,以致欧洲之乱,而谓此为道德仁义,吾岂敢赞助一词乎?但袖手旁观,任其黔首自设法以脱其难,而不稍助以力,幸灾乐祸,此或某相国之谋,实非我英全国之素志也。今者政府所定外事,无论如何,不喜下民过问。设使有人胆敢轻议之,或过问之,执政者必目之为恶魁,谓其生事,且责以安分俯首听命,任其所为。试问前于企廉靡亚之战,布赖地君并其同僚曾如是乎?又前于布路加利亚,我英袒庇突厥而挽回太平之局,加辣士端君并其协办诸君曾如是乎?又忆及拿波仑之战,霍士君曾私积国债以息德俄屡攻法国之事,曾如是乎?前数日,奥国有大报馆刊报云:“英国沙侯相为某事而出此下策,无非听百姓之言而误之也。”按此报馆之意,谓沙侯从众之言为获罪。彼奥国者,原未谙自主国之政体,无怪其所见如此。但据我英人所见,凡执政者偏执己见,不洽民心,即算奸党论。然于东方之事,沙侯相亦尝自敛其狂妄,因民心不服,有所挟制之也。议院之内,尚多辅沙侯者;而院外则有逐其离位之兆。凡有人诋毁政府以伸其忠愤,则必有人斥责其非,竟目之为不忠。是欲讳君相之过,而愚弄其民以作犬马,真乱臣贼子也夫。
论英国海外政策
俄人阙名附
古来抱雄图,欲一统宇内者不乏其人。或有一豪杰欲成其志者,若亚力山大、成吉思汗、帖木儿、郎拿破仑之伦是也。有一国人民欲统一他国而不遂者,昔罗马国民是也。既平定远方之国,版图愈大,统治愈难,势不得不分封亲族旧故于所新得之地而治其民。然距本国既远,鞭长莫及,为其所封者亦竟至脱其绊而自立,如亚剌比人、土耳其人、鞑靼人、西班牙人等,尝学罗马人故智而亦不遂者,由邦域隔绝不便交通也。况如此等国民知识亦远在罗马人之下,数等且其文明之度时有不及所征服之国民者也,则一统之不遂,
译大概我国首相沙士勃雷侯的志向在于控制土耳其,以抵御俄国人。如果发生战争,正好可以报答我国首相。曾经有人说过:凡事的是非,应当观察其结局,然后才能褒贬。仔细玩味他的意思,明显是说沙侯在失去羊之后,议会才开始面面相觑而失色,说:“恨不能在丢失之前先修补牢笼,恐怕后悔已经晚了。”假如我国的政权完全掌握在首相手中,这话还可以说;但政权是与国民共有的,这话就不能说了。为什么呢?因为做事的是众人,而承担罪责的却是一人,谁愿意代替他承担责任呢?如果各国不干预其中,而说土耳其能制服希腊,这确实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只有希腊有水师,土耳其没有,那么希腊可以任意夺取土耳其的岛屿属地,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有人说土耳其的陆军可以前进到斜沙利从而陷希腊人民于危境,不知道这正不是土耳其军队所能做到的。假如土耳其国王发兵到斜沙利,而海权还在希腊人手中,土耳其军队从哪里得到粮食呢?况且土耳其军队一进军,保加利亚人也会上前切断他们的粮道。所以知道土耳其军队无能为力。如果我国仍然留在君士坦丁堡,与其他各国共同谋划,必须让各国知道我国不采取纸面上的维新政治,也不固执于土耳其的旧政。假如欧洲的土耳其和小亚细亚全部归于俄国,我国何必干预呢?利湾一带的海岛全部归于希腊,有什么不可以?法国人在埃及占据叙利亚,以对抗英国的势力,这也与我国有什么关系呢?我国所应当做的,是让人知道我国没有贪求,只愿意帮助人消除土耳其的国家,或者消除其苛政,不让那地方继续遭受毒害。只是现在我国当权的那些人固执己见,又知道百姓不悦,所以用诡计欺骗他们。他们把这当作治国的良法,难道不可悲吗?不仅在土耳其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各国合办的事,无非是招致祸患的原因。自从拿破仑衰败以后,这类条约国把百姓当作犬马,在贵贱之间划分界限,使有势力的人永远强大,无势力的人永远弱小,不问他们的道德如何。同盟各国曾把意大利人置于合士卜士和波本士的统治之下,西班牙的独夫花地难在位,百姓不堪其虐待而想驱逐他,于是各约国教法国帮助他,从而在天下掠取了公正的美名。欧洲之所以还能得到自由,幸好依靠某国没有附和。凡是英国不附和的时候,英国所做的就合理;凡是英国附和的时候,所做的就不合理。所谓不合理,是因为我国贪婪实在严重,而想窃取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这不是我所忍心说的,只是可惜不幸说中了。英国也和其他国家一样,完全忘记了公义之道了。至于事情没有妨碍,却白白耗费兵力,以致造成欧洲的混乱,而说这是道德仁义,我岂敢赞同一个字呢?只是袖手旁观,任凭百姓自己想办法脱离灾难,而不稍微给予帮助,幸灾乐祸,这可能是某位首相的谋略,实在不是英国全国的一贯志向。现在政府所定的外交事务,无论如何,不喜欢百姓过问。假如有人胆敢轻易议论,或者过问,执政者必定视其为恶首,说他们生事,并且责备他们安分守己、俯首听命,任其所为。试问以前在企廉靡亚之战,布赖地君和他的同僚曾经这样吗?又以前在保加利亚,英国袒护土耳其而挽回太平的局面,加辣士端君和他的协办诸君曾经这样吗?又想起拿破仑之战,霍士君曾经私下积累国债以平息德俄屡次攻打法国的事,曾经这样吗?前几天,奥地利有大报馆刊登报纸说:“英国沙侯相为了某事而出此下策,无非是听从百姓的话而误事。”按照这家报馆的意思,是说沙侯听从众人的话是获罪。那奥地利,原本不了解自主国家的政体,难怪他们的见解如此。但根据英国人的看法,凡是执政者偏执己见,不顺应民心,就算奸党论。然而在东方事务上,沙侯相也曾收敛他的狂妄,因为民心不服,有所挟制。议会之内,还有很多辅助沙侯的人;而院外则有驱逐他离位的迹象。凡是有人诋毁政府以伸张忠愤,就一定有人斥责他不对,竟视其为不忠。这是想要隐瞒君主和宰相的过错,而愚弄百姓使他们像犬马一样,真是乱臣贼子啊。
论英国海外政策
俄人阙名附
自古以来怀抱雄图,想要统一天下的人不乏其人。有的豪杰想要成就其志向,像亚历山大、成吉思汗、帖木儿、拿破仑之类就是这样。有的国家人民想要统一他国而没有成功,以前的罗马国民就是这样。既然平定了远方的国家,版图越大,统治越难,势必要分封亲族旧故到新得到的地方去治理那里的人民。然而距离本国既远,鞭长莫及,那些被分封的人也竟然摆脱束缚而自立,像阿拉伯人、土耳其人、鞑靼人、西班牙人等等,曾经学习罗马人的旧智谋而没有成功的,是因为邦域隔绝不便交通。况且像这样的国民知识远在罗马人之下,好几等,而且他们的文明程度有时还不及他们所征服的国民,那么统一天下的志向不能实现,
英人欲混一地球,其政策则异是。其意欲播行自国言语,实施政法,兴贸易,制造业,而握其全权也。而于所得属地之人民,则予以自由之权,而收其利益也。故一言以蔽之,则曰:在欲举世界之利益,囊括于一己而已。此英人之志也。英人极蔑视他国人,谓为野蛮,必待己辖治之,然后开化。故以殄灭他国人为不背道德,为教门所不责。环球水居三之二,彼等以为欲称霸于全球,必当先制海上。今日海面威权,无有出其右者矣。故英人立混一世界之志,比诸罗马人、亚剌比亚人、土耳其人之时,颇易易也。虽其地散在四方,不能集中一大兵力,如罗马诸国;而其人怀抱混一世界之志,而为国民之先觉者甚不殆,非罗马以下诸国之可以比也。
英国之在地球,扼要害之地,严设防备,巧通气脉,犹之撒开蜘蛛网而包全球者。然其细心锐思,实为可惧。今以全球陆地为一亿二千五百万乃至一亿三千万方尔斯得其间可居之地为九千万尔斯得而在其四千万尔斯得内,属英国之臣民者,实有三亿八千万人。又举全球铁路、电轮船之利,四分之而英人实有其三。其在欧洲者,不待言;在欧洲以外之地,营此等之业之公司,实有二十九所,而英人所立者二十有二,美人所立者三。然英人犹不以为足,现欲架电通太平洋之底,经由加拿大至澳大利亚,又通海底直至印度木尔刘等之地方。
英人蓄混一世界之奢愿,在距今百五十年以前,而所策必中,所欲必得,征印度,略北美,握海上之权力,恣意监禁外国船舶矣。一千六百五十一年所发布之航海条例[欺](斯)吾俄实甚,故吾俄皇于一千一百七十年发一宣言书。危机一发,虽幸未干戈相见,英之视俄为隐然一劲敌,始于此。及北美诸洲之独立,又法国战事起,英人姑就敛抑,渐悟独恃兵力之不能得志,而始思杂以权术矣。维也纳之会,各国使臣徒见于欧洲目前之利害,而未顾将来更甚之利害,有在欧洲外者,独英国早相机而多占要害之地,而其利收诸今日也。当一千八百八十年间,俄国有版图二十万方尔斯得,然多是荒碛无人之地;法国略有印度支那之小部及突泥斯拿古米马达加斯加;德国得亚非利加四属地及小岛三四耳;而英国所占有者,实倍彼三国所得之地。试指数之曰:木尔弩岛之北部,曰纽桂尼岛,曰斐日诸岛,曰缅甸有四百万人口,曰马来隅岛之半部,曰暹罗,曰克什米尔,曰喀米尔之南部,曰喀斐理士登之一部,是等皆英人之所占有。其它尚有柏林岛傍边及亚剌比亚沿岸一带之地,英人之染指者极为不焉。
英人之于亚非[利]加(利)也,形胜之地,无不占有,屡以此触犯法德两国,而曾不介意。如彼欲强夺达郎士伯郎之事,尚在人耳目矣。英人又见亚美利加之地,以尼加拉虞运河开通之期在即,欲得一要冲之地于其旁边,情焰如燃。前年注目于尼加拉虞东岸,藉名布教,简派宣教师矣。于晃达拉士无故而以兵力拓境矣。于威尼结儿,借口于境界不明,派探[险](检)队以将占有金矿及阿米那河口矣。然皆为美国执门绿律旨以抗之,故不能奏功。然犹有将夺土尔耳岛于伯拉士尔国之意,亦无故而加兵矣。
英人近十六年间所占踞之地,固已不少,而其民则心怀忿怨,时思乘隙而动,特逼于威焰,不敢遽发耳。夫英国之外务大臣及其理外事之官,较诸他国,未见殊异,而收效顾倍焉者,亦有由也。试详陈如左。
一由欲扩张己国之版图者甚众也,他国举外交、殖民之二事,一任诸外务省及殖民省。英则自殖民地之各官并各公司,以及海军将校、各舰船长,下至民人,无不同心并力,不待人之指使,日以辟属地、广商埠为己任。虽外务大臣顾全邦交,或申明他人之权利不可侵犯,与国之条约不可僭越,而相距既远,在外诸人既已夺取人土地,即不难造作虚言,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固英人之长技矣。又况当轴之意,亦未尝不以巧取豪夺为事,特其措施略有缓急之不同耳。试举一事
译英国人想要统一整个世界,他们的政策却与此不同。他们的意图是推广本国的语言,施行本国的政治法律,发展贸易和制造业,从而掌握全部权力。对于所获得的属地人民,则给予他们自由的权利,以此获取利益。所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想要将全世界的利益,全部囊括于一己之手。这就是英国人的志向。英国人极度蔑视其他国家的人,称他们为野蛮人,认为必须等待自己统治他们,才能使其开化。因此,将消灭其他国家的人视为不违背道德,也不受宗教谴责。全球海洋占三分之二,他们认为想要称霸全球,必须先控制海上。如今海上的权威,没有能超过他们的了。所以英国人树立统一世界的志向,比起罗马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的时代,要容易得多。虽然他们的领土分散在四方,不能像罗马各国那样集中一支大军;但他们怀抱统一世界的志向,作为国民的先觉者非常多,这不是罗马以下的各国所能比拟的。
英国在地球上,扼守要害之地,严密设置防备,巧妙沟通脉络,就像撒开蜘蛛网包裹全球一样。然而他们细心锐利的思虑,实在令人畏惧。现在以全球陆地为一亿二千五百万乃至一亿三千方英里,其中可居住的地方为九千万方英里,而在这一千万方英里内,属于英国臣民的,实际有三亿八千万人。又举全球铁路、轮船的利益,分为四份,英国人实际占有三份。其在欧洲的情况,不必多说;在欧洲以外的地方,经营这些事业的公司,实际有二十九家,而英国人建立的有二十二家,美国人建立的有三家。然而英国人还不满足,现在想要架设电报线通过太平洋海底,经由加拿大到达澳大利亚,又通过海底直达印度木尔刘等地方。
英国人蓄积统一世界的奢愿,在距今一百五十年以前,所策划的必定成功,所想要的必定得到,征服印度,侵略北美,掌握海上的权力,肆意监禁外国船舶。一千六百五十一年所发布的航海条例,欺压我们俄国实在厉害,所以俄国皇帝在一千一百七十年发布一份宣言书。危机一触即发,虽然幸好没有兵戎相见,英国将俄国视为隐然的劲敌,从此开始。等到北美各洲独立,又法国战事兴起,英国人暂时收敛压抑,逐渐领悟仅靠兵力不能得逞,才开始思考夹杂权术。维也纳会议,各国使臣只看到欧洲眼前的利害,而没有顾及将来更严重的利害,在欧洲以外,只有英国早早相机夺取要害之地,而其利益收归今日。当一千八百八十年间,俄国版图有二十万方英里,然而多是荒凉无人之地;法国略占印度支那的小部分以及突尼斯、古米、马达加斯加;德国得到非洲四块属地及三四个小岛;而英国所占有的,实际是这三个国家所得土地的两倍。试着列举如下:木尔弩岛的北部,纽桂尼岛,斐日诸岛,有四百万人口的缅甸,马来隅岛的一半,暹罗,克什米尔,喀米尔的南部,喀斐理士登的一部分,这些都是英国人所占有的。其它还有柏林岛旁边及阿拉伯沿岸一带的地方,英国人染指的极为不少。
英国人在非洲,形势险要的地方,无不占有,屡次以此触犯法国和德国,却毫不在意。如他们想要强夺达郎士伯郎的事情,尚在人耳目。英国人又看到美洲的土地,因为尼加拉瓜运河开通的日期在即,想要在其旁边得到一个要冲之地,情势如火般迫切。前年关注尼加拉瓜东岸,借名为布教,简派宣教师了。在晃达拉士无故以兵力开拓疆境了。在威尼结儿,借口边界不明,派探险队以将占有金矿及阿米那河口了。然而都被美国依据门罗主义来抵抗,所以不能成功。然而还有想要夺取伯拉士尔国的土尔耳岛的意思,也无故施加兵力了。
英国人近十六年间所占踞的地方,固然已经不少,而其民则心怀忿怨,时常想着乘隙而动,只是迫于威势,不敢立即发作罢了。英国的外务大臣及其处理外事官员,与其他国家相比,没有特别不同,而收效却加倍的原因,也有缘由。试着详细陈述如下。
一是因为想要扩张本国版图的人很多。其他国家将外交、殖民两件事,完全交给外务省及殖民省。英国则从殖民地的各官员及各公司,以及海军将校、各舰船长,下到平民,无不同心协力,不等待别人的指使,每天以开拓属地、扩大商埠为己任。虽然外务大臣顾全邦交,或者申明他人的权利不可侵犯,与国的条约不可僭越,但距离既远,在外的人既然已经夺取了别人的土地,就不难编造虚言,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本来就是英国人的长技。更何况当权者的意思,也未尝不以巧取豪夺为事,只是其措施略有缓急的不同罢了。试举一事
以证之:曩沙尔士勃雷侯曾宣言于众曰:“今日之治象进于大同,宇内各国宜偃武修文,弛兵甲,藏干戈,示天下以不复用。”然无几时,而英兵一队已越眉公河,侵入印度中国之北部,而占门性府矣。是地固法国版图,英所尝承认者也。又英之骑兵一队,挟鎗八百及大四门,推温都肯都尔门士为将,进击脱郎士佛尔之地。时脱民方娱乐太平,沙尔士勃雷侯虽檄回在门性英兵,送交都尔门士于法院,而侯亦遂为众所排挤,不安于位,而举奢吾巴灵以代之矣。奢吾巴灵固好大喜功,与诸人意气相投者也。英国多有此等人,喜自任外交之事,彼种之人之特性也。苟有可进取之机,或为将来有益之事,则必有人焉出而任其责,而无待当轴之指挥。试证以近事:当阿富汗斯坦谢绝英之驻使也,英政府犹欲驻使臣于喀不尔者再,而卒无成。一千八百四十年,英国之驻使梭尔诸那苦那今及士官并守护兵为阿富汗人所杀;越千八百七十九年,驻使梭尔雷斯喀尔雷又为所杀。由是英渐疑亚富汗之背英,又疑其背英而向俄。适彼时,亚富汗王欲兴机器制造局,购机械于英,英机器师披吾者督机器自英来,渐为亚富汗王所信任,出入宫中,遂阴为英政府通消。息久之,益亲任,得男爵,遂至办理英公事,俨如政府所派驻使矣。又如中国海关总税务司,非中人而实为英人赫德也,亦甚为中国所信任,而始终谋不利于俄。当中日交战,公使屡经交迭,而赫德未曾离其位地也。在交战前,曾遥管朝鲜海关,今朝鲜虽不属中国,而于彼犹若有所关涉,苟于中、于鲜可为俄不利者,彼必竭力为之。甚至如近日虚传俄国包藏祸心,将有大欲于中国,想必彼之所为也。又如李鸿章为贺俄皇加冕而来,是英人所不喜也,其来俄为何事,又英人所亟欲知也。迨闻李侍医英人耶尔荣尔同行之信,于是乎英新报私相庆幸,谓有传递消息之人矣。又如维尼日儿方有违言,在该地之火车遂忽然停止,该铁路本属英公司,故英政府商议,特为此举以制其地人民之死命也。
译用事实来证明:从前沙尔士勃雷侯曾当众宣布说:“当今的治理景象已接近大同世界,天下各国应当停止战争、修习文教,解除武装,收藏兵器,向天下展示不再使用武力。”然而没过多久,一支英军已经越过眉公河,侵入印度和中国北部,占领了门性府。这片土地原本属于法国版图,也是英国曾经承认过的。此外,英国一支骑兵队伍,携带八百支枪和四门大炮,推举温都肯都尔门士为将领,进攻脱郎士佛尔地区。当时脱郎士佛尔的人民正沉浸在太平欢乐之中,沙尔士勃雷侯虽然下令召回驻在门性的英军,并将都尔门士移交法院审判,但侯爷也因此被众人排挤,地位不稳,最终举荐奢吾巴灵来取代自己。奢吾巴灵本来就好大喜功,与那些人的意气相投。英国有很多这样的人,喜欢主动承担外交事务,这是他们这类人的特性。如果有可以进取的机会,或者对未来有益的事情,就一定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而不需要等待当权者的指挥。试以近事为例:当阿富汗斯坦拒绝英国派驻使节时,英政府仍想再次向喀布尔派驻使臣,但最终没有成功。1840年,英国驻阿富汗使节梭尔诸那苦那今及其士官和护卫兵被阿富汗人杀害;过了1879年,驻使梭尔雷斯喀尔雷又被杀害。由此英国逐渐怀疑阿富汗背叛英国,又怀疑其背叛英国而倾向俄国。恰好那时,阿富汗国王想要兴办机器制造局,向英国购买机械,英国机械师披吾者监督机器从英国运来,逐渐得到阿富汗国王的信任,出入宫廷,于是暗中为英政府传递消息。时间久了,更加亲近信任,被封为男爵,甚至处理英国公事,俨然如同政府派驻的使节。又如中国海关总税务司,不是中国人而是英国人赫德,也非常受中国信任,却始终谋划不利于俄国。当中日交战时,公使多次更替,而赫德从未离开他的职位。在交战前,他曾远程管理朝鲜海关,如今朝鲜虽不属于中国,但他对此仍有所牵连,如果对中国、对朝鲜做不利于俄国的事,他必定竭力去做。甚至像近日虚传俄国包藏祸心,对中国有大的企图,想必也是他所为。又如李鸿章为祝贺俄国沙皇加冕而来,这是英国人所不喜欢的,他到俄国做什么事,又是英国人急切想知道的。等到听说李鸿章的侍医英国人耶尔荣尔同行的消息,于是英国报纸私下庆幸,说有了传递消息的人了。又如维尼日儿刚有违抗之言,当地的火车便突然停止,该铁路本属于英国公司,所以英政府商议,特意这样做以扼制当地人民的命脉。
英之占人土地,踞人要害,其所藉为口实者,曰欲保护英与印度之商务也,曰扩张英国之版图,实出于保全大局之心也,曰为同彼都尔门士保护英国之妇人女子也,甚或曰是出于人之酬谢也。乃至他人费尽心力,方得一地,英初未干预其事,而亦必分润而后已。假使英于他国夺有新地,固未见其分润于人也。又如基督教徒为土耳其虐待,英从未措意,近日骤闻其虐遇亚尔密年人之状,遂忽起恻隐之心,藉意大利之援,越那那呢尔士海峡而占踞君士但丁,意果何居耶?尤可笑者,法人于乌加唔大地方颇有权力,英人惎之,乃强彼地之黑奴受洗礼以为新教徒,而目不受洗礼者为相敌旧教徒,遂将亲附法人之黑奴概加驱逐,其计虑尤出人意表也。
英之所以横行四表,所向无敌者,恃其铁路、轮船、电之多也。铁路、轮船姑置不论,至其播弄敌国,巧构机械,则全恃电线矣。其电报或发自上海,或伦敦,以及各地,无不张皇其辞,悚人闻听,否则全系子虚乌有之谈,以中伤敌国,或加以侮夺,千篇一律,不胜屈指。其各日报所登俄事约二十则,中有十八则亦率类是。不独俄国阴受其损,即他国亦为所误,不加细察,互相传播,不知冥冥之中已为英所荧惑矣。即如俄与中国缔约,欲藉西伯利亚线以通欧洲之消息,英即大播谣诼,彼其意特欲保护彼所特有之那尔子尔耶电线耳。夫俄于中国及日本设立己所特有之电线,固今日之急务也,实不欲再蹈我兵进入仓唔士的福和奴时之覆辙也。
英于五洲各地增长势力,有一秘诀焉。当同盟之际,所奉为准绳者,即离间策也。凡战务将起,不问其于欧洲,于印度,于埃及,又不问其于中部阿非利加,于木尔尼昔亚诸岛,英必竭其全力,离间敌之党与,以为己之同盟,虽掷巨万黄金而无悔。及当交战之日,则埃及之他昔亚也,亚剌比亚之将校也,印度之王族也,无非英之爪牙也。若夫在贿赂难行之欧洲,则又巧为播弄,藉电音以施其诡计。近日俄法交密,英所深忌,又逆知俄不易摇动,遂向法倾注全力,谗谤俄国,又作虚构之辞以嘲法曰:「法与俄相交结,是自列为第二等国。」又曰:「旧教与希腊教有相龃龉之意。」英国驻巴黎使臣及在圣彼得访事之人,为最甚,其倾陷之法,已无所不用矣。
英国素来不喜与他国同盟,苟与他国同盟,则早已将可得之利益预为计及,而断不肯将己之利益让与他人。当其同盟时,早知他国之无远虑卓识,特笼络之,使为我用而已。证以近事,如与意大利同盟,欲藉意之援,以巩固其在地中海之势力,俾得独享其利也。英虽于地中海占踞苏士奇、尔勃尔、埃及、米尔得及衣土不尔得等,意尚未足也,犹欲得打得尔斯,犹欲放逐土耳其人于恢尔得岛外,犹欲拒希腊人上陆,以占踞全岛,犹欲得在衣士不尔得对岸衣尔弗之地、车不尔耶布得山辟地,雄心未知所底。顾念法国警戒匪懈,遂欲树意之援,以厚集其力。意信英之甘言,先得亚比斯尼亚,遂为之效死力,所得不偿所费。今既助英跋扈于地中海,吾知彼地中海不久将化为英之沼池,意国必悔为所绐,然已晚矣。
英此时同盟之友,除意而外,更有犹太人焉。如恪得斯、尔得、苏尔士门的非尔等之富豪,皆愿为英之心膂。此等人在伦敦所发之命令,足以驱使宇内之犹太人,而助成英之志愿。其势力实可谓伟且大矣。犹太之史家以谓,昔时人民离犹太,实经过今之俄国及瑞典之地,与士干亚尼比亚人相混,而入英籍,为英国史乘以前之民。又英首相尼斯尔尼者,犹太种人也。其所著《罗斯尔》书名有云:「若英之俊杰娶犹太人之女为妻,则英国将来其强殆将不可测。」犹太之神学家谓,世界将来必以大并小,分为二国,俄在一方,英在一方;而其后英必灭俄,即可再兴犹太国。此基于亚斯启尔之豫言第三十八章、第三十九章及默示录第二十章者也。
英与他国交战,全不见有义侠之举动,是为可骇异之一特质也。不问何等陋劣之手段
译英国占据他人土地,盘踞战略要冲,其所借用的借口,一是说想要保护英国与印度的商务,二是说扩张英国版图,实际上是出于保全大局的用心,三是说为了同彼都尔门士一起保护英国的妇女,甚至有人说这是出于对他人的酬谢。乃至他人费尽心力才得到一块土地,英国起初并未干预此事,却一定要分取利益才肯罢休。假如英国从其他国家夺取了新土地,却从未见它分润给他人。又如基督教徒遭受土耳其虐待,英国从未在意,近日突然听说土耳其虐待亚尔密年人的情况,便忽然生出怜悯之心,借助意大利的援助,越过那那呢尔士海峡而占据君士但丁,这究竟是何居心呢?尤其可笑的是,法国在乌加唔大地区颇有权力,英国人嫉妒它,便强迫当地的黑奴受洗礼成为新教徒,而把不接受洗礼的视为敌对的旧教徒,于是将亲附法国的黑奴一概驱逐,其计谋之深远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英国之所以能横行四方,所向无敌,是依靠其铁路、轮船和电报众多。铁路和轮船暂且不论,至于其挑拨敌国,巧妙构陷,则完全依赖电线。其电报有的发自上海,有的发自伦敦,以及各地,无不夸大其词,使人听闻后惊恐,否则全是凭空捏造的谎言,用来中伤敌国,或加以侮辱掠夺,千篇一律,不胜枚举。其各日报所刊登的关于俄国的事约有二十条,其中十八条也大致如此。不仅俄国暗中受到损害,其他国家也被其误导,若不仔细考察,互相传播,不知不觉中已被英国所迷惑。就像俄国与中国缔约,想借助西伯利亚线路来沟通欧洲的消息,英国便大肆散布谣言,其用意特别在于保护它所独有的那尔子尔耶电线。俄国在中国及日本设立自己所独有的电线,固然是当今的急务,实际上是不想再重蹈我兵进入仓唔士的福和奴时的覆辙。
英国在五洲各地增长势力,有一个秘诀。在结盟的时候,所奉行的准则,就是离间计。凡是战事将起,不论是在欧洲,在印度,在埃及,也不论是在中部非洲,在木尔尼昔亚诸岛,英国必定竭尽全力,离间敌人的党羽,使其成为自己的同盟,即使花费巨额黄金也毫不后悔。等到交战之日,埃及的他昔亚人,亚剌比亚的将校,印度的王族,无非都是英国的爪牙。至于在贿赂难以施行的欧洲,则又巧妙地进行挑拨,借助电报来施展其诡计。近日俄国与法国关系亲密,英国深为忌惮,又预料俄国不容易动摇,于是向法国倾注全力,谗言诽谤俄国,又编造虚构的话来嘲笑法国说:“法国与俄国交结,是自甘列为第二等国。”又说:“旧教与希腊教有相互抵触之意。”英国驻巴黎的使臣以及在圣彼得堡采访的人,做得最为厉害,其倾陷法国的方法,已无所不用其极。
英国向来不喜欢与他国结盟,如果与他国结盟,则早已将可得的利益预先计算在内,而决不肯将自己的利益让与他人。当其结盟时,早就知道别国缺乏深远的谋略和卓越的见识,特意笼络他们,使其为我所用罢了。用近事来证明,如与意大利结盟,想借助意大利的援助,来巩固其在地中海的势力,以便独享其利。英国虽然在地中海占据了苏士奇、尔勃尔、埃及、米尔得以及衣土不尔得等地,仍不满足,还想得到打得尔斯,还想将土耳其人驱逐出恢尔得岛之外,还想阻止希腊人登陆,以占据全岛,还想得到在衣士不尔得对岸的衣尔弗之地、车不尔耶布得山的开辟之地,其雄心不知何时才能满足。考虑到法国警戒不懈,于是想树立意大利作为援助,以厚集其力量。意大利相信英国的甜言蜜语,先得到了亚比斯尼亚,于是为其效死力,所得不抵所费。如今既帮助英国在地中海跋扈,我知道地中海不久将变成英国的池沼,意大利必定后悔被其欺骗,然而已经晚了。
英国此时结盟的朋友,除了意大利之外,还有犹太人。如恪得斯、尔得、苏尔士门等的非尔等富豪,都愿意做英国的心腹。这些人在伦敦所发布的命令,足以驱使天下的犹太人,从而助成英国的志愿。其势力实在可以说是伟大而强大了。犹太的历史学家认为,从前人民离开犹太,确实经过了现在的俄国及瑞典之地,与士干亚尼比亚人混杂,而入英国籍,成为英国史册记载之前的民众。又英国首相尼斯尔尼,是犹太族人。他所著的《罗斯尔》一书中有话说:“如果英国的俊杰娶犹太人的女儿为妻,那么英国将来其强大恐怕将不可估量。”犹太的神学家说,世界将来必以大并小,分为两国,俄国在一方,英国在一方;而其后英国必定消灭俄国,这样就可以再兴犹太国。这是基于亚斯启尔的预言第三十八章、第三十九章以及默示录第二十章的。
英国与他国交战,完全不见有义侠的举动,这是令人惊骇奇异的一个特质。不论何等卑劣的手段
与残酷之方法,苟足以挫敌势者,悉用之不遗余力。近二十年来,百方教唆德国生事于俄,故伪称德兵之强,天下无敌。然德俄之交际,固日加亲密也,遂又教唆日本,使与俄为敌。彼以为日本人未解英之深意,必信其忠告也,其陋劣如此。若夫英国新报之诟骂,煞得郎斯不亚尔人民,驱使黑奴马得彼尔亚人如犬彘,歼灭殆尽,其残酷亦岂忍言哉。要之,英国占踞之方,日进一日,昨得寸土,今增尺地。美与法与俄,既窥破英人包藏祸心,近德国亦实验诸南部亚非利加之地矣。英人确知他国不能合力图己,故敢于出此也。虽然,物极必反,理有固然,他日必有袭英人之故智施诸英国者,静以待之可耳。
译对于残酷的手段,只要足以挫败敌人的势力,就全部使用,毫不保留。近二十年来,英国千方百计教唆德国在俄国制造事端,所以虚假地宣称德军强大,天下无敌。然而德俄两国的交往,本来日益亲密,于是又教唆日本,让它与俄国为敌。他们以为日本人不懂英国的深意,一定会相信他们的忠告,其浅陋低劣竟到了这种地步。至于英国新报纸的辱骂,说煞得郎斯不亚尔人民驱使黑奴马得彼尔亚人像狗猪一样,将其杀尽,其残酷程度岂是忍心说出口的吗?总之,英国占领的地方,一天比一天扩大,昨天得到一寸土地,今天增加一尺土地。美国、法国和俄国,既然已经看破英国包藏祸心,近来德国也在南部非洲实地验证了这一点。英国人确实知道其他国家不能合力对付自己,所以敢于这样做。虽然如此,物极必反,道理本来如此,将来一定会有人沿用英国人的旧计谋施加在英国身上,静静等待即可。
以上皆俄人所论也。其阐发英人之心事,几无遗蕴。然试问俄人数百年来,果无蚕食鲸吞之事乎?果未曾得寸地增尺土乎?古语有之曰:「知人则明,自知则闇。」俄人有焉。若使作此论之人与英人互相驳辨,举二国之心术倾倒出之,亦千古之大痛快事也。
论德国外交
日人阙名附
近时百年以来,欧洲列国之情形,于上半截则见其马腾兵立,屡困惫于奔命矣。至于下半截,则不复见此武扬之壮观,唯列国包藏雄心,譬犹锥在囊中,权谋术数行于外交之上,于无事之日耳。德国崛起称雄于一时,其宰相有俾斯麦者,外司三国同盟之命,内养自强之根本,于是乎其国隆隆日盛。及俾斯麦挂冠而去,其外交亦为之一变矣。请先论俾斯麦之外交政策,而后及嗣后之外交,可乎?夫德国之外交政策者,即俾斯麦之外交政策也。俾斯麦确立外交之政策,以为其国是在千八百七十年普法争战之后,是德国以此战兴其国家也。德国外交政策,其始本未出于一定,全赖俾斯麦奋奇策妙计以经纶一时,请尝举其二三焉。千八百五十九年有意大利之役,德人拟援奥而击法,而俾斯麦不听,乃反而用之,注意援法,是其用机变之一也。千八百六十六年有六个礼拜争战之起,法国颇有培本自强之意,俾斯麦阻碍之,使拿破仑三世不能进退自由以泄其愤恨,是其用机变之二也。当订结伯拉苦条约之时,法国颇干涉于其间,曰须插入德国南部诸洲自主外交之事,仍如往日之文,法国意以为德国必不听也,乃俾斯麦欣然甘诺,出于意料之外,于是乎法国有得意之色焉,不知俾斯麦早已与南部诸洲订结攻守同盟之约矣,是其用机变于外交之三也。俾斯麦外交之政策虽如此,然未有一定之标的也。俾斯麦急于图国家之统一,故未及确立外交政策一定之法也。及有德法之役,始有德国外交标的,断断乎行其外交政策矣。何谓其外交政策?曰结俄而孤法是也。今夫德国立国于欧洲之中,而东于俄,俄之强四方所畏惧也,又与法相为境,法国亟于复▯之念不可沮止,则与欧洲列国结亲为最得计也。如再能与俄订和亲之约,则优于得英、意、奥等之奥援万万矣。于是德国交亲于俄国,百年胶漆,二国相欢如鱼有水,而德国收利于其间矣。当德之逼奥,拟夺喝儿士大尹之时,俄不啻守局外中立之约,又沮碍拿破仑三世所执之干涉政策,以使德得其志。又当德法相争之时,亦不啻守局外中立之约,又使奥守中立之约,又使希腊斥法国所赠之贿,是皆俄国所以为德国谋也。德法战罢之明年,俄皇亚历山的二世与奥皇夫兰是士约杀跌,往访德皇于德京伯林,此一会也。虽未公订同盟之约,然三皇外交之政策遂已出于一途,且定议云:俄、奥二皇,自非事关其国之利害休戚,则须援德国以防御法,使法不得逞志复▯于德也。且俄国斯时亦渐有将兴隆之势,俾斯麦意谓一意结俄可免忧危,既一定其政策,而后将见之于实际。当其初不过欲收效于模棱之间,及时势渐变,友邦亦日乃知须亟结俄好。其时欧洲列国颇不慊于德国,即奥国进退亦任俄人所指使,英国亦有抑德扬法之意,意国人民亦不亲德。如志士卡儿波儿地极论宜援法国以鼓舞其国民矣。然俾斯麦不以介意,卒然而起,遂与俄结亲。先是德国赞奥国排斥俄人,住在洪葛利地方,俄人颇痛恨德国,俾斯麦本知之,故劝德皇往卡诺都沙而会见俄皇,以图和亲,且说云:英、法有将和亲之意,是非欧洲之福也。遂与订结密约,而列国未之知也。即去年十月始漏泄于世上者是也。俾斯麦既翻弄俄国于外交之上,以订和亲,于是乎将立制法之策,乃沮碍奥、意、法三国之和亲。千八百七十九年九月,德皇维廉第一复访俄皇,于是俾斯麦说奥以利害,且言奥国本有所应得于伯林条约之利,乃订结德奥条约,谓如俄国攻击德或奥之时,必联二国向之,其余列国攻击德或奥,之时,则不被攻击之一国,必守局外中立也。俾斯麦于
译以上都是俄国人的议论。他们阐发英国人的心思,几乎毫无遗漏。然而试问俄国人在几百年来,难道真的没有蚕食鲸吞的行为吗?难道真的没有获得一寸土地、增加一尺疆土吗?古语说:“了解别人是明智,了解自己是昏暗。”俄国人有这种情况。如果让写这篇议论的人和英国人互相辩驳,把两国的用心全都倾倒出来,这也是千古以来的一大痛快事。
论德国外交
日本人无名氏附
近代百年以来,欧洲各国的情况,在上半段可以看到他们兵马奔腾、军队林立,屡次因奔走救急而疲惫不堪。到了下半段,就不再见到这种武力张扬的壮观景象,只是各国包藏着雄心,好比锥子放在口袋里,权谋术数施行于外交之上,这是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德国崛起于一时称雄,它的宰相叫俾斯麦,对外主持三国同盟的事务,对内培养自强的根本,于是它的国家日益兴盛。等到俾斯麦辞官离去,它的外交也随之改变了。请先论述俾斯麦的外交政策,然后再谈到后来的外交,可以吗?德国的外交政策,其实就是俾斯麦的外交政策。俾斯麦确立外交政策,认为德国是在1870年普法战争之后,凭借这场战争振兴国家的。德国外交政策,起初本来没有一定的方针,全靠俾斯麦施展奇策妙计来治理一时,请试举其中两三个例子。1859年有意大利战争,德国打算援助奥地利而攻击法国,但俾斯麦不听,反而利用它,注意援助法国,这是运用机变的第一点。1866年有六周战争爆发,法国颇有巩固根本、自强的意图,俾斯麦加以阻碍,使拿破仑三世不能进退自由以发泄他的愤恨,这是运用机变的第二点。在签订布拉格条约的时候,法国颇加干涉,说必须插入德国南部各州自主外交的条款,仍沿用往日的条文,法国以为德国必定不会听从,但俾斯麦欣然答应,出乎意料之外,于是法国露出得意的神色,不知道俾斯麦早已与南部各州订立了攻守同盟的条约,这是运用机变于外交的第三点。俾斯麦的外交政策虽然如此,但并没有一定的目标。俾斯麦急于谋求国家的统一,所以来不及确立外交政策一定的方法。等到有了德法战争,才开始有德国外交的目标,坚决地实行其外交政策了。什么叫它的外交政策?就是结交俄国而孤立法国。现在德国立国于欧洲中部,东面与俄国相邻,俄国的强大是四方所畏惧的,又与法国接壤,法国急于复仇的念头不可阻止,那么与欧洲各国结亲是最有利的计策。如果再能与俄国订立和亲的条约,那就比得到英国、意大利、奥地利等的援助好一万倍了。于是德国与俄国交好,百年胶漆,两国相欢如鱼得水,而德国从中获利。当德国逼迫奥地利,打算夺取霍尔施泰因的时候,俄国差不多遵守局外中立的约定,又阻碍拿破仑三世所执行的干涉政策,以使德国得逞其志。又在德法相争的时候,也差不多遵守局外中立的约定,又使奥地利遵守中立约定,又使希腊拒绝法国所赠送的贿赂,这些都是俄国为德国谋划的。德法战争结束的次年,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与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约定,前往柏林访问德国皇帝,这是第一次会晤。虽然没有公开订立同盟条约,但三皇的外交政策遂已出于一途,并且定议说:俄国、奥地利两皇,除非事关其国家的利害休戚,就必须援助德国以防御法国,使法国不能逞志复仇于德国。而且俄国这时也逐渐有兴隆的趋势,俾斯麦认为一心结交俄国可以免除忧患危险,既然确定了政策,而后将见于实际。起初不过想收效于模棱两可之间,当时势渐变,友邦也日益知道必须急切结交俄国。那时欧洲各国颇不满意于德国,即使奥地利进退也任由俄国指使,英国也有抑制德国、抬高法国的意思,意大利人民也不亲近德国。如志士加里波第极力论述应当援助法国以鼓舞其国民。但俾斯麦不以为意,突然崛起,遂与俄国结亲。先前德国赞同奥地利排斥俄国人在匈牙利地方居住,俄国人颇痛恨德国,俾斯麦本来知道,所以劝德国皇帝前往卡诺杜沙会见俄国沙皇,以图和亲,并且说:英国、法国有将要和亲的意思,这不是欧洲的福气。于是订立密约,而各国不知道。就是去年十月才泄露于世间的。俾斯麦既然在外交上翻弄俄国以订立和亲,于是将制定遏制法国的策略,便阻碍奥地利、意大利、法国三国的和亲。1879年九月,德国皇帝威廉一世再次访问俄国沙皇,于是俾斯麦以利害游说奥地利,并且说奥地利本来有所应从柏林条约中获得的利益,便订立德奥条约,说如果俄国攻击德国或奥地利的时候,必定联合两国对抗它,其余各国攻击德国或奥地利的时候,则未被攻击的一国,必须遵守局外中立。俾斯麦在
一方,则与俄订和亲;而又于一方,则订如此之约于奥,岂不极权变之人乎?是时,奥国之与俄不相亲善,故奥国好订此种之约,本无足怪。然非俾斯麦洞悉其机微,则何能成其志?又何足以备俄而孤法乎?及得尼斯之事起,德国又引意国进德奥之盟,即三国同盟之事是也。三国既订亲,则俄久为德国药笼中物矣。法国孤立无援,亦极矣。意者俾斯麦之政策至此,即完矣乎?
译一方面,与俄国订立和亲之约;另一方面,却又与奥地利签订这样的条约,这难道不是极其善于权变的人吗?当时,奥地利与俄国关系不和睦,所以奥地利乐于签订这类条约,本来不足为奇。然而,如果不是俾斯麦洞察其中的微妙关键,又怎能实现他的志向?又怎能足以防备俄国并使法国孤立呢?等到“得尼斯”事件发生后,德国又拉意大利加入德奥同盟,也就是三国同盟这件事。三国既已结好,俄国便长久成为德国笼中之鸟了。法国孤立无援,也到了极点。难道俾斯麦的政策到这一步,就算完成了吗?
德国民亦喜俾斯麦所行之外交政策,谓是德国之外交政策也。虽俾公罢官,其政策必依然不变更也。及俾斯麦罢相,卡伯里稗袭其位,国民意中亦谓旧令尹之政策必为新令尹所继绍也。岂意新相所行之政策全异于俾公之旧哉?新相卡伯里稗以疏俄亲英为政策,而重视三国同盟,则不异于前相;不惟不异,且较前相尚有过之无不及之势焉。奥国屡疑德所为将不利于己,问其意向,卡伯里稗每对言明晰,不复有疑义。证以行事,奥亦知其无他矣。又与意、奥及比利时等订结通商条约,颇重其交亲。然其于俄也,则拒其拟接续俄德密约之事,是其志谓三国同盟可重,而俄不足重,可知耳。又于三地巴儿及维久兰土之事,则订结英德条约,颇让于英,岂非其亲英之证乎?要之,新相卡伯里稗所行之政策,全异俾公所尝行,即谓之举俾公三十年所经营而附之于一水泡,亦无不可也。及卡伯里稗罢相,喝很鲁郝为相,而德国外交似复无标的。其初为相也,拟离间英法于起端,埃及之事颇设计于其间。而法国总统亚诺刀敏于机,谓今日构端于英国,不惟非国之福,亦足以乱欧洲和局。于是德国所希冀之事半多龃龉,而英法反增亲矣。又以三地巴儿之事与英确执异端,屡张虚势,又见俄法有亲,惴惴惧栗,急媚俄人,不复顾往日之仇。▯于是俄、法、德三国联盟干涉东方之事,助虐而成虐,不复知有天下之公义矣。德人举国侧目交讥,其不能诚,以其拟亲俄而实不能亲俄,法阴其所为,名声不扬,莫此为甚。然其人一意孤行,不顾一时之毁誉,迩来举措日益非令人杞忧更甚。以三地巴儿之事言之,则一逢英国之盛论强议,即挫废沮丧,无复往日之志气。其亲俄之策为法国所妨阻,奥、意之亲亦渐疏,于是乎志气索寞,不能自平。及革雷得事起,则张虚势,示空威,欲以泄其不平之意。呜呼!岂料尝破法、树霸于欧洲之德国,其末路乃如是乎?
今通晓德国情形者,必谓德之结俄,即其福利莫大焉。况由俾斯麦善成其事,此岂有遗议者哉?俾斯麦本以御外侮为至念,当其国人阋墙之时,屡苦言于议院之中,遂至结亲于俄国。于是德俄专约成,德法之战,俄国守局外之例,中立而不动,岂非为有此约乎?或评俾斯麦云:「彼所欲为之事,无不为;所欲为,又善施巧计,反劲敌为至交。」即使通词峻拒责问,同盟而人尚不敢生离背之心。如使他人居俾斯麦之任,以当其枢轴,则必至纷纠错乱,不可复收拾。昭昭可见,非其人生具奇才妙善转环,乌能使与德有隙之俄皇,而引为密友?非世之雄才而能如是乎?然盛名之下,鬼瞰其门,民心渐厌其所立政策,德皇亦稍思安逸。于是乎外交严峻之形,一变而为柔弱之态。俾斯麦挂冠既去,国民讴歌新政,不乏其人。凡疵议其所行政策而与之为难者,亦间出曰:「彼之政策虽云巩固国本,以保维和局,其实乃阻国家之进运,以使国家陷于危地者矣。」今试迹其所为,彼之求亲于轻窕不足为赖之俄国,与卖国何以异?夫奥意果有何过乎?英果由何义乎?结一俄而招三国同盟之不悦,且其政策多不从殖民上留意,极其民弊,所至非矛盾之府,则归▯之乡耳。假使其长在相位,则恐遂至卖德国,也是可异矣。又论客年俾斯麦暴露秘密条约,云:「有国家者于外交之上,凡一切内情宜如何秘密严守,不待论而自明矣。」德俄密约,此何等事,可轻露哉?即为一人计,不为国家计,亦不应如是。乃彼则竟暴露于天下而不悔焉,岂非破政治家之德义乎?如此则何足以称有政治家之义乎?意者老夫耄矣,无能为也。人至耄年,志气衰乱,致有此也。不然,岂复有因私怨而累及国家之大事哉?或又云:俾斯麦暴露德俄专约有二由焉,其一为不慊于今德皇及德相所为之政策,其一为俄皇到德,不过访俾斯麦之故也。其前说姑置不论,至其后说则未必无深意在焉。虽然,以俾斯麦之智,何不悟其间之消息也?闻此次俄皇本有过访俾斯麦之意,而恐
译德国国民也喜爱俾斯麦所推行的外交政策,认为这就是德国的外交政策。即使俾斯麦罢免官职,其政策也必定依然不会改变。等到俾斯麦罢免宰相职务,卡伯里稗(卡普里维)接任其位,国民心中也认为前任宰相的政策必定会被新任宰相所继承。岂料新任宰相所推行的政策与俾斯麦的旧政策完全不同呢?新任宰相卡伯里稗以疏远俄国、亲近英国为政策,而重视三国同盟,这与前任宰相并无不同;不仅没有不同,而且较之前任宰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势。奥地利屡次怀疑德国的所作所为将对自己不利,询问其意向,卡伯里稗每次回答都清晰明确,不再存有疑义。结合实际行动来看,奥地利也知道德国没有其他企图了。又与意大利、奥地利以及比利时等国签订通商条约,非常重视这些国家的交好亲近。然而对于俄国,则拒绝了其提议续签俄德密约之事,由此可见其志向是认为三国同盟值得重视,而俄国不值得重视。又在地巴儿(突尼斯)及维久兰土(委内瑞拉)之事上,签订英德条约,对英国多有退让,这难道不是其亲近英国的证据吗?总之,新任宰相卡伯里稗所推行的政策,完全不同于俾斯麦曾经推行的政策,即使说他把俾斯麦三十年所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也无不妥。等到卡伯里稗罢免宰相职务,喝很鲁郝(霍亨洛厄)担任宰相,而德国外交似乎又失去了目标。他刚担任宰相时,企图在开端离间英国和法国,在埃及之事上颇费心机。而法国总统亚诺刀(卡诺)敏锐机智,认为今日在英国挑起争端,不仅不是国家的福气,也足以扰乱欧洲的和局。于是德国所期望的事情大多产生龃龉,而英法反而更加亲近了。又因地巴儿之事与英国坚决持不同意见,屡次虚张声势,又见俄国与法国亲近,心中恐惧战栗,急忙讨好俄国人,不再顾及往日的仇怨。于是俄、法、德三国联盟干涉东方事务,助长暴虐而成暴虐,不再知晓天下的公义了。德国举国侧目交相讥讽,其不能真诚,是因为他企图亲近俄国而实际上不能亲近俄国,法国暗中知晓其作为,名声不显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他一意孤行,不顾一时的毁誉,近来举措日益令人担忧,更甚于杞人忧天。以地巴儿之事为例,一旦遇到英国的盛论强议,就挫败沮丧,不再有往日的志气。其亲近俄国的策略被法国所妨碍阻止,与奥地利、意大利的亲近也逐渐疏远,于是志气消沉,内心不能平静。等到革雷得(格拉德)事件发生,就虚张声势,显示空威,想要发泄其不平之意。唉!岂料曾经击败法国、在欧洲树立霸权的德国,其末路竟然如此吗?
如今通晓德国情形的人,必定会说德国与俄国结盟,就是其最大的福利。况且由俾斯麦善于促成此事,这难道会有异议吗?俾斯麦本以抵御外侮为最念,当国人内部不和之时,屡次在议院中苦口婆心地进言,于是与俄国结亲。于是德俄专约达成,德法战争期间,俄国遵守局外中立的惯例,中立而不行动,难道不是因为有这个条约吗?有人评价俾斯麦说:“他想做的事,没有不做的;他想做的,又善于施展巧计,将劲敌变为至交。”即使言辞严厉拒绝责问,同盟之人尚不敢产生背离之心。如果让他人处于俾斯麦的位置,担当其枢轴重任,则必定导致纷纠错乱,不可收拾。显而易见,如果不是他天生具有奇才妙善转环的能力,怎么能将与德国有隙的俄皇引为密友呢?不是世间的雄才而能如此吗?然而盛名之下,鬼瞰其门,民心渐渐厌弃其所立的政策,德皇也稍思安逸。于是外交严峻的形势,一变而为柔弱的姿态。俾斯麦挂冠离去后,国民讴歌新政,不乏其人。凡是批评其所行政策而与之为难的人,也间或说:“他的政策虽然说是巩固国本,以维护和平局面,其实乃是阻碍国家的进步,使国家陷入危地。”现在试着追溯他的所作所为,他寻求亲近轻浮不足为赖的俄国,这与卖国有什么不同?奥地利和意大利究竟有什么过错呢?英国又究竟有什么道义呢?结交一个俄国而招致三国同盟的不悦,且其政策多不从殖民地上留意,极尽民弊,所至之处不是矛盾的府库,就是归咎的乡里。假使他长期在相位,恐怕最终会出卖德国,这也是可怪的。又论去年俾斯麦暴露秘密条约,说:“有国家者于外交之上,凡一切内情应当如何秘密严守,不待论而自明了。”德俄密约,这是何等大事,可以轻易泄露吗?即使为一人计,不为国家计,也不应当如此。然而他却竟然暴露于天下而不悔改,难道不是破坏政治家的德义吗?如此则何足以称有政治家的义呢?或许是老夫耄矣,无能为也。人至老年,志气衰乱,导致如此。不然,岂会有因私怨而累及国家大事的情况呢?又有人说:俾斯麦暴露德俄专约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不满意当今德皇及德相所推行的政策,其二是俄皇到德国,不过是为了拜访俾斯麦的缘故。其前说暂且不论,至于后说则未必没有深意在焉。虽然如此,以俾斯麦的智慧,为什么不悟其间之消息呢?听说此次俄皇本有过访俾斯麦之意,但恐
耸动外国耳目,或致密约漏泄,故不访耳。俾氏不解俄皇深意所在,误怨俄皇,谓俄方利用法之赀本,援法为腹心,其意将以德、英为敌也。乃不暇细思精虑,忽将往时之秘密条约暴露,以快一时之私愤,然不复思失信于俄,兼使奥、意怀疑,大可虑也。德人评俾斯麦如此。虽然,彼何人哉?彼其相业如此之盛,乌有如此之陋哉?以余观之,彼实慨德国现时外交政策之不振,故出于矫激之举耳。且夫俄国本怀虎狼之心,与之者宜知所警焉。则俾相之为此举,欲以耸动列国之耳目,而一变欧洲之情形也。察其心术,未尝不胚胎于公义,悠悠之口,未免浅之乎测俾公矣。
译耸动外国耳目,或许导致秘密条约泄露,所以不加以查访罢了。俾斯麦不理解俄国沙皇的深意所在,错误地怨恨俄皇,认为俄国正在利用法国的资本,援助法国作为心腹之患,其意图是将德国和英国视为敌人。于是他不暇仔细思考、精密谋划,忽然将往日的秘密条约公之于众,以宣泄一时的私愤,然而不再考虑此举会失信于俄国,同时使奥地利和意大利产生怀疑,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德国人如此评价俾斯麦。虽然如此,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他的宰相功业如此显赫,怎么会有如此浅陋的行为呢?在我看来,他实际上是感慨德国当时外交政策的萎靡不振,所以采取了这种矫枉过正的做法罢了。况且俄国本来怀着虎狼般的野心,与之交往的人应当知道警惕。那么俾斯麦这样做,是想耸动各国的耳目,从而改变欧洲的局面。考察他的用心,未尝不源于公义,那些流言蜚语,未免对俾斯麦的揣测太浅薄了。
夫俾斯麦为德今皇所黜免,尔来德皇之政策,往往与俾斯麦所设施相背驰,殊怀怏怏久矣。当是之时,俄国尚欲续旧盟,更订密约,而德国内阁斥绝之,岂非使俾斯麦积年之苦心归之梦幻泡影乎?然则其蓄不平之心,亦岂足快哉?且夫近时法国与俄订和亲,交情极密,有将凌德之色矣。彼之公忠于国,不堪愤慨,则怨俄之念又必生矣。前者俄皇之巡游欧洲也,驻跸于法颇久,国中无处不到,屡与总统欢语,又引见其外务大臣,总统即福儿,外务大臣即亚诺得也。而法民亦欢呼迎送,俄皇和气蔼然。其到德也,止驻跸于伯林,即德京也,且并不访问俾公之家。俾公意谓俄意在德,故有此也。虽然之数者,本私情耳。俾斯麦本怀匡正国家之志,再造德国,实由彼一手之功也。岂如是之大英杰人,肯以私情误国家之大计哉?无亦必有所观于时势也?况其所订之密约,尤不宜秘之于今日,秘之于今日,是徒招各国之疑惑,甚非国家之福也。要之,俾斯麦暴露密约,犹是彼晚年之权术耳。如德国政治家有眼光如炬者,则必能悉其意所在,必无以渠之心为嫉也。余故曰:难俾斯麦者,是即损德国威望之人也。抑俾斯麦尝结和亲于俄,又订盟于奥意,其所施政策止于至善,固一定不变者也。夫德之于法,谓亲俄则可以无忧矣。然不思俄本无信,朝变暮改,是俄之常也,则德更申盟于奥意,亦似不得已也。夫殖民政策,德国之所以得有今日,岂果由谁之功乎?不言而明矣。俾斯麦外交之策,其善如此。及至卡伯里维与喝边鲁哈二相,所以外交之政策,则无有一定宗旨,故顿挫败折,无善之可称。德奥意三国之盟,亦益欲解,而英国交情冷如泼水。往日所孤之法,今也则固将称霸于欧洲,而德国殖民之政策不振之甚,他日之事,殆不忍言焉。于是。乎中道沮丧,改其常节,献媚于宿仇,遂酿成辽东干涉之事,贻天下之笑柄。俄、法拍手窃笑曰:「▯子何为?且不止此一事也。又欲订亲于英,亦为所拒斥,抑何其失计之甚也!」天下大势,强并立曰兵,曰商,同出于战。英、德皆以商务立国,不同其利,德所得即英所失也。英人曰:「德欲亲我,是欲夺我利耳。倘我据有海关税之利权,沮碍德货进我本国及印度等各属地殖民地,则德将出于何途乎?尚欲以亲我乎?」两国利害之悬如此矣,而与结和亲,不如决优劣于实力也。议论纷纷,大率类是。然则英、德结亲亦不足相益也,明矣。甚矣,今日德国外交之不振,诚非吾人意料所及也。近则虽以意国之小而力微,犹且轻视德国。奥亦欲结俄,而德喝边鲁哈,方寸颇乱,心绪亦恶,亦将挂冠而去。要之,俾斯麦之外交,固皆有一定之见而为此矣。自俾公挂冠而去,德国外交之政,无复有旨意之足观。呜呼,为德国民人者,岂能无今昔之感乎?
论德国海军及殖民政策
日人阙名附
德国一千八百六十六年始创海军,以欧洲论,惟德国为最新设,天下所知,亦列国所注视也。海军员弁数虽未能骤及英、法、俄之多,然于德、奥、意三国中,则其霸权已自意国移德国矣。意国虽有坚舰勇队,然其财政紊乱,不能养成海员,又不能制造新舰,渐渐背驰时势,德国于是乎得骎骎焉崛兴,称霸矣。此近时之事也。夫德国代意国称霸于欧洲,英国所大不利者也。德不为英友邦久矣,今不独不为友邦,而宁为其劲敌哉?意则虽未为英之盟国,而意气交孚有素,亦非一日之故,譬犹春女含情而未露言矣。德国海军自一千八百七十二年以后,日有进步,洵可惊叹。查该国议院称其海军之经费,于一千八百七十二年后较前增多五倍余。在一千八百七十年分,北部德国同盟州支出百二十万一千磅,而至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国中海军费赀又增一倍,为二百十一万九千磅。至维廉二世登祚之时,则为二百七十万磅。至昨年分则为四百三十一万五千磅,而本年则为六百四十五万磅。今皇即位之后纔阅九岁耳,然增多新舰者八十六
译俾斯麦被当今德国皇帝罢免,从此德国皇帝的政策,往往与俾斯麦所施行的措施背道而驰,他心中早已长久地怀有愤懑不平。在那时,俄国尚且想要延续旧有的同盟,重新订立秘密条约,而德国内阁却加以拒绝,这难道不是使俾斯麦多年来的苦心化为梦幻泡影吗?然而,他心中积蓄的不平之气,难道就足以让他感到痛快吗?况且,近来法国与俄国订立和亲条约,交情极其亲密,有凌驾于德国之上的态势。他出于对国家的忠诚,无法忍受这种愤慨,那么怨恨俄国的念头就一定会产生了。此前俄国皇帝巡游欧洲时,在法国停留颇久,国内无处不到,多次与总统欢谈,又接见其外交大臣,总统即福尔,外交大臣即亚诺得。而法国百姓也欢呼迎送,俄国皇帝态度和蔼。当他到达德国时,只停留在柏林,即德国首都,而且并没有拜访俾斯麦的府邸。俾斯麦认为俄国意在德国,所以才有此举。虽然这些,本是私人的情感罢了。俾斯麦本来怀有匡正国家的志向,重建德国,实在是他一手之功。难道像他这样的大英杰,肯因为私情而误了国家的大计吗?无非一定是观察到了时势的变化吧?况且他所订立的秘密条约,尤其不应该在今天保密,在今天保密,只是徒然招致各国的疑惑,这绝不是国家的福气。总之,俾斯麦揭露秘密条约,还是他晚年的权术罢了。如果德国的政治家有如火炬般的眼光,就一定能完全明白他的意图所在,一定不会以他的心意为嫉妒。所以我说道:诋毁俾斯麦的人,就是损害德国威望的人。况且俾斯麦曾经与俄国结为和亲,又与奥地利、意大利订立同盟,他所施行的政策达到至善,本来是确定不变的。德国对于法国,认为亲近俄国就可以无忧了。然而不考虑到俄国本来没有信用,朝令夕改,这是俄国的常态,那么德国再与奥地利、意大利申订同盟,也似乎是不得已的。殖民政策,德国之所以能有今天,难道真的是谁的功劳吗?不言而喻。俾斯麦的外交策略,其高明如此。等到卡伯里维与喝边鲁哈两位宰相,他们的外交政策,就没有一定的宗旨,所以顿挫败折,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德奥意三国的同盟,也日益想要解散,而与英国的交情冷如泼水。往日所孤立的国家法国,如今却将要称霸于欧洲,而德国的殖民政策极其不振,以后的事情,大概不忍心说了。于是中途沮丧,改变了常节,向宿敌献媚,于是酿成了辽东干涉之事,成为天下的笑柄。俄国、法国拍手窃笑说:“你做什么?而且不止这一件事。又想与英国结亲,也被拒绝,为什么失计到这种地步呢!”天下大势,强国并立,在于兵力和商业,都出于战争。英国、德国都以商务立国,利益不同,德国所得就是英国所失。英国人说:“德国想要亲近我,是想夺取我的利益罢了。倘若我占据海关税利的权力,阻碍德国货物进入我国以及印度等各属地殖民地,那么德国将走什么路呢?还想亲近我吗?”两国利害相差如此之大,而与它结为和亲,不如以实力决出优劣。议论纷纷,大抵都是这样。那么英国、德国结亲也不足以互相有益,是显而易见的。唉,今天德国外交的不振,实在不是我们意料所能及的。近来即使是意大利这样国力微弱的小国,尚且轻视德国。奥地利也想结交俄国,而德国喝边鲁哈,内心颇为慌乱,心情也很恶劣,也将挂冠而去。总之,俾斯麦的外交,本来都有一定的见解才这样做的。自从俾斯麦挂冠而去,德国外交的政治,再也没有值得观看的宗旨了。唉,作为德国民众,难道能没有今昔之感吗?
论德国海军及殖民政策
日本人阙名附
德国在一千八百六十六年开始创建海军,以欧洲而论,只有德国是最新设立的,天下人所知道,也是各国所注视的。海军人员数量虽然不能突然达到英、法、俄那么多,但在德、奥、意三国中,其霸权已经从意大利转移到德国了。意大利虽然有坚固的战舰和勇猛的舰队,然而其财政紊乱,不能培养海员,又不能制造新舰,渐渐背离时势,德国于是得以迅速崛起,称霸了。这是近时的事。德国代替意大利在欧洲称霸,对英国极为不利。德国不做英国的友邦已经很久了,如今不仅不做友邦,反而成为它的劲敌呢?意大利虽然未成为英国的盟国,但意气相投有素,也不是一天的缘故,譬如春女含情而未露言。德国海军自一千八百七十二年以后,每天都有进步,实在令人惊叹。查该国议院称其海军的经费,在一千八百七十二年后较前增多五倍多。在一千八百七十年,北部德国同盟州支出百二十万一千磅,而到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国内海军费用又增加一倍,为二百十一万九千磅。到威廉二世登基之时,则为二百七十万磅。到去年则为四百三十一万五千磅,而今年则为六百四十五万磅。当今皇帝即位之后才过九年罢了,然而增加新舰者八十六
只。今皇及海军大将麦儿红氏犹以为未足,将更要求议院造新舰。顾滔滔天下,其服膺麦汉大佐之海军教训者,岂止一英国哉?麦汉氏,英国海军大佐,尝撰《海军权力论》,风行欧洲,名声着于四方。近德国民稍不悦德皇所欲为,故德国政府将欲期之四年制造战舰四只,大巡洋舰六只,小巡洋舰六只,及水雷艇三十六只。议院亦不赞成之,国民渐知德国欲争海上之霸权于英国,而战端将启,涂毒生灵也。议院中所见异辞,不欲赞成德皇及其阁臣所立策,岂无所由来哉?近时德国转输搬运货物之业大兴,亦所以欲扩张其海军也。自千八百七十年至千八百九十六年,其船舶吨数已加二倍。通商贸易又加四倍,虽未能及英国所为,而于法、美已足以输其一筹也。虽德国船舶吨数未及英国,然英国船上人员尚间有以外国人充补者,德则绝无一异国充船上人员之人,是英所以逊德之一也。又德国船舶速力在十九海里之上者九只,而英国仅有七只耳,是英所以逊德之二也。德国轮船公司受保护银于其政府,而英国不然,是英国所以逊德之三也。德皇锐意欲兴盛海军,如此经纶天下政策之所出,实主持者不过一二亲信之人,其人为谁,则麦是牙儿男爵所策画者多也。
译如今皇帝及海军大将麦儿红氏仍认为不足,打算进一步要求议会建造新战舰。然而放眼天下,信奉麦汉大佐海军学说的人,难道只有英国吗?麦汉氏是英国海军大佐,曾撰写《海军权力论》,在 Europe 广泛流行,名声远扬四方。近来德国国民对德皇的意图稍有不满,因此德国政府计划在四年内建造战舰四艘、大型巡洋舰六艘、小型巡洋舰六艘以及水雷艇三十六艘。议会并不赞成,国民逐渐意识到德国想要与英国争夺海上霸权,战争即将爆发,将给生灵带来灾难。议会中意见不一,不愿赞成德皇及其内阁大臣制定的策略,难道没有原因吗?近来德国货物运输业蓬勃发展,这也是想要扩张海军的原因。从1870年至1896年,其船舶吨数已增加两倍。通商贸易又增加四倍,虽然未能达到英国的水平,但在法国和美国面前已足以略胜一筹。虽然德国船舶吨数不及英国,但英国船上人员有时还由外国人充任,而德国绝无外国人担任船上人员,这是英国不如德国的第一点。又德国船舶速度在十九海里以上的有九艘,而英国仅有七艘,这是英国不如德国的第二点。德国轮船公司受到政府的财政补贴,而英国没有,这是英国不如德国的第三点。德皇决心兴盛海军,如此治理天下的政策,实际主持者不过是一两个亲信之人,这些人是谁呢?大多是麦是牙儿男爵策划的。
麦是牙儿男爵持论云:「我德国人欲专有天下之大利,必须预备足护水陆两军兵力,以培养元气。是则不可不确然建树天下经纶之策,奚待论哉!」喝边鲁哈公亦断言云:「我国须备具至大强力海军。今夫,在内则足以备防御之用,在外则足以赴国家之急,以保护德国贸易。倘不能完备海军,将何所恃乎哉!」二公所论如此,经纶天下政策者,必于地球上到处保护德国利权,又于到处保护德国贸易,使敌国海军不敢向迩。以师船为体,以商船为用,欲行此政策,必不可不求完备本国至大强力之海军也。
德国除南部亚非利加及东部亚非利加等之一部外,属地无多,未有殖民之利。且此二地者,唯不过有通商之利权,非真能移其人民,殖其种族,以为其属土也。故迩来积年蓄志,欲创觅一殖民地,为其属土。然其人口年年减色,不能增多,所志未遂,万不能与英、俄年年能增扩其殖民属地者比也。然则德国将来果能求殖民地于何处乎?今试屈指数之。
一曰,南美洲。夫南美洲之地,疆广地肥,产物饶多。德国殖民于此,业已流入伯拉西耳及亚儿甚丁等。意者将来必开境于四方也。南美诸小邦,屡失政,内讧外患,无有已时。德国见之,岂不挟雄心于其间哉?虽然,如德国拟并吞此等诸小洲,则必启衅端于美国。是非大扩其海军,莫能徐行南侵之策。德国筹之审矣。况现时雄国相望,虎视耽耽,皆欲夺其属土。南美洲诸共和国,介乎其间,独拥地球之富饶。此岂诸雄国所能忍默者哉?然则德国谋染指于此富饶之地,亦岂诸雄国所不知哉?意者德国亦必不犯美国之逆鳞,而罹其害于不测也。
二曰:中国及土耳其,德国垂涎于此二国久矣。六都维都男爵常云:「德国须得殖民地于中国及土耳其,斯足以强国而富民也。何以独注意于此二国哉?」诸雄相向,二国瓜分之日已不在远也。虞连斯伯度报者,德国殖民党所赖以发其议论者也。尝着论云:「须割斯密儿那地方于土耳其,以属德国,然恐为俄、法所阻碍也。」德国垂涎于中国,非一朝夕之故,往岁即言千八百九十五年也。其干涉日本之事,亦为此也。麦是亚儿男爵尝论于议院云:「中国瓦解之日近矣,我德国不可不先干预,以成其志,则唯在备大海军以力待之耳。」德人频用权谋术数,欲以夺舟山岛为得属地于中国之起点,其意欲效英人经营印度之谋也。虽然,中国之大,岂不能敌一莫色儿鎗哉?德用莫色儿式鎗,故云尔。今夫日本及英国,并以中国为好市场,其贸易极殷盛,则岂能袖手旁观,一任德国所为哉?然而德国在中国之贸易,未能骤及日、英之殷盛,思欲步其后尘,出于此策,抑不得已也。
三曰,求荷兰之欢心。夫德国夙窥东印度,欲与荷兰联盟者久矣,故常汲汲迎都兰士巴儿之意。厥有二故,其一为求好;荷兰人皆知之。其一则欲沮碍英国伸其利权,以扶植其势力于南非洲也。然英人谓我国现有殖民地于澳洲及马来半岛,非一日矣。何物侵国,即指德敢欲假兰属为基本,以出于我东印度乎?苟有如此者,则我英人惟有以干戈沮止之耳。要之,英国殖民政策在今日地球之上,不免与德国相抵牾。德国于未夺南美洲、中国及东印度之前,为英国者必力争先着,输赢势所必至。由是观之,有国家者扩充海军以立富强,岂偶然哉?
四曰:德国何故欲开地于海外乎?德国经世家谓我国于大陆之中,即指欧洲大陆也,未尝怀不足之念也。然其所以欲开地于海外,为备俄也。俄人现有二百万人,分住巴儿地克诸洲,而德人分住在奥国者约千万人,则俄国一旦崛起西向而前,其必与德人不相容,明矣。千八百六十六年时,德国武断党士人等首倡宜合并莫黑美亚及西列西亚之议,此策果成,则恐危德国也,必矣。何则?俄人直下,即进卡巴西安,使奥国孤立于俄人重围之中,此岂德国之福哉?德人西向瑞典,则法、奥二国必阻碍德志;即向丹麦,亦然。欲亲丹麦,则必与俄相背也。然则德国宜
译麦是牙儿男爵主张说:“我们德国人想要独占天下的巨大利益,必须预先储备充足的水陆两军兵力,以培养国家的元气。因此,不能不切实制定治理天下的策略,这还有什么可争论的呢!”喝边鲁哈公也断言说:“我国必须配备极其强大的海军。如今,对内足以防备防御之用,对外足以应对国家的急难,以保护德国的贸易。如果不能完备海军,将依靠什么呢!”两位公卿的论述如此,制定治理天下政策的人,必然要在地球上各处保护德国的利权,又在各处保护德国的贸易,使敌国的海军不敢靠近。以军舰为根本,以商船为应用,想要推行这种政策,必然不能不寻求完备本国极其强大的海军。
德国除了南部非洲和东部非洲的一部分外,属地不多,没有获得殖民的利益。而且这两地,只不过有通商的利权,并不是真正能迁移人民,繁衍种族,使之成为属土。所以近年来长期蓄意,想要创立寻找一块殖民地,作为其属土。然而其人口年年减少,不能增多,志向未能实现,万万不能与英、俄年年能扩张其殖民属地相比。那么德国将来究竟能在何处寻求殖民地呢?现在试着屈指计算一下。
第一,南美洲。南美洲的土地,疆域广阔,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德国在此殖民,已经流入巴西和阿根廷等地。看来将来必定会在四方开拓疆土。南美洲各小国,屡次丧失政权,内乱外患,没有停息的时候。德国看到这种情况,难道不会在其中怀有雄心吗?虽然如此,如果德国打算吞并这些小洲,则必定会与美国挑起争端。如果不大大扩充海军,就不能慢慢实行南侵的策略。德国对此考虑得很审慎。况且现在强国相望,虎视眈眈,都想夺取其属土。南美洲各共和国,夹在中间,独自拥有地球的富饶。这难道是各强国所能沉默忍受的吗?那么德国图谋染指这块富饶之地,难道各强国不知道吗?看来德国也必定不敢触犯美国的逆鳞,而遭受不可预测的祸害。
第二:中国和土耳其,德国垂涎这两国很久了。六都维都男爵常说:“德国必须在中国和土耳其获得殖民地,这才足以强国而富民。为什么唯独注意这两国呢?”各强国相对峙,两国被瓜分的日子已不远了。《虞连斯伯度报》,是德国殖民党赖以发表议论的报纸。曾著论说:“必须割让土耳其的士麦那地方给德国,但恐怕会被俄、法阻碍。”德国垂涎中国,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往年即说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其干涉日本之事,也是为此。麦是亚儿男爵曾在议院论述说:“中国瓦解的日子近了,我们德国不可不先加干预,以成就其志向,那么只在于准备强大的海军以强力等待时机罢了。”德国人频繁使用权谋术数,想要以夺取舟山岛作为在中国获得属地的起点,其意图是想效仿英国经营印度的谋略。虽然如此,中国之大,难道不能抵挡一支毛瑟枪吗?德国使用毛瑟式枪,所以这样说。如今日本和英国,都把中国当作好市场,其贸易极其兴盛,那么难道能袖手旁观,任由德国所为吗?然而德国在中国的贸易,未能突然达到日、英那样的兴盛,想要步其后尘,出于此策,也是不得已。
第三,求取荷兰的欢心。德国早就窥视东印度,想要与荷兰结盟很久了,所以常常急切地迎合都兰士巴儿的意图。这有两个原因,其一为求好,荷兰人都知道。其二则想阻碍英国伸展其利权,以扶植其在南非的势力。然而英国人说我国在澳洲及马来半岛已有殖民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什么侵略国家,就是指德国敢想借荷兰属地为基础,进入我东印度吗?如果有这样的事,那么我们英国人只有用武力阻止它罢了。总之,英国的殖民政策在当今地球上,不免与德国相抵触。德国在未夺取南美洲、中国及东印度之前,作为英国必定力争先着,输赢是势所必然的。由此看来,有国家的人扩充海军以建立富强,难道是偶然吗?
第四:德国为什么想要在海外开拓土地呢?德国经世致用的人说我国在欧洲大陆之中,从未怀有不足的想法。然而之所以想要在海外开拓土地,是为了防备俄国。俄国人现有二百万人,分住在巴儿地克各洲,而德国人分住在奥地利的约有千万人,那么俄国一旦崛起向西前进,其必定与德国人不相容,是明显的。一千八百六十六年时,德国武断派人士首先倡导应该合并摩拉维亚和西里西亚的议论,此策如果成功,则恐怕危及德国,是必然的。为什么呢?俄国人直下,即进入卡巴西安,使奥地利孤立处于俄人的重围之中,这难道是德国的福气吗?德国向西面对瑞典,则法、奥两国必定阻碍德国志向;即使面向丹麦,也是这样。想要亲近丹麦,则必定与俄国相背离。那么德国适宜
乘势而窥者,独有和兰。所患法人不肯赞成耳。德国舰队自鲁都的儿(当即荷兰之地也)至英国海岸,数点钟即可达彼。德国欲合并他国,英国岂能毫无知觉?然则德国不能增扩属土于大陆,此其所以将开新属土于海外也。
译趁着时势而暗中窥伺的,只有荷兰。所担忧的只是法国不肯赞同罢了。德国舰队从鲁都的儿(这应当就是荷兰的地方)到英国海岸,几个钟头就能到达那里。德国想要吞并别国,英国难道会毫无察觉吗?既然这样,德国无法在欧洲大陆扩张领土,这就是它之所以要在海外开辟新领土的原因。
暹罗考
英人浮乃附
方暹罗之未侵于法也,有地约二十八万方里,而我欧之人鲜能知其详者,良以暹罗虽滨海之国,而不附近于航海东行之孔道,地僻则探究为难也。至于今日,而欧人之耳目焉以属于暹罗,有所希冀于其国也。考暹罗国史,本非不振之国,观其远适异域,研究学术,亦非无教化之邦。暹罗邻近诸国,如肯卜提亚,尝越海而并安南,其强盛可知,而今已墟矣。安南、缅甸,向皆自主之国,而相继沦灭,惟暹罗卓然有以自立。嗟乎!兴衰存败,皆在人为,苟能有志,何谋不遂?彼自负先见之辈,俱逆料暹罗之将尽,今固何如乎?
暹罗向例,国中赋税不由官理,而任人包办。国家着有定数,其人苟能如数献纳,则征收之权即归诸其人之掌握,国家不复顾问。是乃衰世之政,百弊之薮,夫人而知之者也。所以暹人不畏难,不瞻徇,毅然决然以整顿课税为当务之急。国家之有课税者,所以集一国之财,为一国之用也。暹人亟亟变法以图自强,设不加以整顿,则将何所藉以行其新政乎?暹人于此思之深而得其故矣。诸税课现已派员督理,各员皆有定禄,包办之风以渐而去。近今定有新例,抽收渔税亦派员主之,予以定禄,不准包办。如此则实征实解,而浮收中饱之弊除矣。此非纸上空谈,铺张扬厉,暹人实能行之也。今税务各员之受禄者百二十位,高者五人,月俸暹银二百四十圆,合之金磅为每年百八十镑;次者八人,每年百二十镑;其余则皆每月百镑。包办税务者尚有四百人,因三年期限未满,不能中止,以失信于此辈,然不久必尽变为官办也。暹廷曾向印度政府商请拨调熟谙税务者数人为暹廷之用,有二人已应其聘,每人年俸八百镑。暹廷可资其助,以行其志矣。
征收监守及稽查帐目三事,各有专司。征收由省中委员承办,收得之款由委员解送十七处总局,每总局有分局二三处。
暹罗税课以地税为大宗,地税之中分为二类:田亩荒芜,人民稀少之处,则就其已耕者征之,其余一概豁免;若夫田亩垦辟,人民繁盛之区,则不论已耕未耕,尽征之,惟税数则较轻也。暹罗以雷计地,每二十方法实唔一法实唔长六英尺为一雷,合法国黑克太埃积一万方米得而成一黑克太埃,合英亩二亩四七一六分之一钱曰赛棱,一赛棱值四本士。阿尤梯亚之北多沃壤,未耕之地连类而征之,每雷一赛棱;其南多废田,仅征其已耕者,每雷一赛棱有半。耕种之利举其中数,每雷可获暹银二十的格,而约为暹米十五袋之值。地税以外,如树木、番茹、各种菜蔬、甘蔗皆有税,值百而抽其九,米无税;若载运出口则有税。百姓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者,每年纳丁口税六的格,而房屋之在暹京者,抽其租金百分中之九。鸦片税每年三兆的格,而酒以米酿,每年约可抽二兆的格,而赌舍本亦有报国家之款。今暹政府顾念国体,悉予革除,而筹他款以补其缺。自四月以迄于今日,各省赌舍之封闭者多至三四百家。鱼税每年十万的格,而入款总数每年约有二十四至二十七兆的格,而陆军、水师之官俸及各项用款,每年约需二十一兆的格。而
矿务○一千八百九十一年之季,暹罗有矿十一处,准他国人开采。诸矿产金、煤及宝石,占地甚广,有多至百五十英方里者。然此十一处中,办无成效者八处,其余三处,创办伊始,所获亦尚不足以偿所费。是年,暹罗国家设立矿务局,以英人模勒及司密司二君为总办、帮办。既设此局,始有颁发执照,准人寻矿、开矿之例。惟开矿地有所限,不能如前之多占。请领执照及出赁各矿之文凭,皆须纳费于矿务局。自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以来,收数畅旺,增于前者三倍。
暹罗锡矿开采已久,产锡之处均在麻来由一带。一千八百九十三四两年出口之锡不及四千吨,槟榔屿暹锡价值举其中数,每英约需墨西哥银四十圆零五角。计是年出口总数约有四百八十万圆,约合英金五十三万磅。
暹人于姜太崩地
译暹罗考
英人浮乃附
在暹罗尚未被法国侵略之前,其国土面积约二十八万方里,而我们欧洲人很少能详细了解它,实在是因为暹罗虽然是沿海国家,但并不靠近向东航行的主要航道,地处偏僻,所以探究起来很困难。直到今天,欧洲人的耳目才关注到暹罗,对其国家有所期望。考察暹罗的历史,它本来不是一个衰败的国家,看它派遣使者远赴异国,研究学术,也不是没有教化的邦国。暹罗邻近的国家,如柬埔寨,曾经跨海兼并安南,其强盛程度可想而知,如今却已成废墟。安南、缅甸,向来都是独立自主的国家,却相继沦亡,只有暹罗卓然自立。唉!兴衰存亡,都在于人为,如果有志向,什么谋划不能实现?那些自诩有先见之明的人,都预料暹罗将要灭亡,现在情况又是如何呢?
暹罗以往的惯例,国内的赋税不由官府管理,而是让人承包。国家规定有固定的数额,承包人如果能按数缴纳,那么征收的权力就归承包人掌握,国家不再过问。这是衰败时代的政治,是各种弊端的根源,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所以暹罗人不畏艰难,不徇私情,毅然决然地将整顿赋税作为当务之急。国家设立赋税,是为了聚集全国的财富,供全国使用。暹罗人急切变法以求自强,如果不加以整顿,将凭借什么来推行新政呢?暹罗人对此思考深远,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各项赋税现已派遣官员督理,各官员都有固定的俸禄,承包的风气逐渐消除。近来制定了新例,征收渔税也派遣官员主管,给予固定俸禄,不准承包。这样就能做到如实征收、如实解送,从而消除虚报征收、中饱私囊的弊端。这并非纸上空谈、铺张扬厉,暹罗人确实能够实行。如今领取俸禄的税务官员有一百二十位,其中最高的五人,每月俸禄为暹银二百四十圆,折合英镑每年一百八十镑;次之的八人,每年一百二十镑;其余的都是每月一百镑。承包税务的还有四百人,因为三年期限未满,不能中途停止,以免失信于这些人,但不久必将全部改为官办。暹罗朝廷曾向印度政府商请调派几位熟悉税务的人为暹罗朝廷所用,有两人应聘,每人年俸八百镑。暹罗朝廷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志向。
征收、监守以及稽查账目这三件事,各有专门负责的人。征收由各省的委员承办,收到的款项由委员解送到十七处总局,每个总局下设两到三个分局。
暹罗的赋税以地税为大宗,地税分为两类:田亩荒芜、人口稀少的地方,只征收已耕种的土地,其余一概豁免;至于田亩开垦、人口繁盛的区域,不论已耕种还是未耕种,全部征收,只是税率较轻。暹罗用“雷”来计算土地,每二十个“法实唔”(一法实唔长六英尺)为一雷,折合法国黑克太埃一万方米为一黑克太埃,折合英亩二亩又四七一六分之一。货币单位叫“赛棱”,一赛棱值四本士。阿尤提亚以北多为肥沃的土地,未耕种的土地也连带征收,每雷一赛棱;其南多为废田,只征收已耕种的土地,每雷一赛棱半。耕种的收益取其中数,每雷可获暹银二十“的格”,大约相当于暹米十五袋的价值。地税以外,如树木、番薯、各种蔬菜、甘蔗都有税,价值一百抽九,米没有税;如果载运出口则有税。百姓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者,每年缴纳丁口税六“的格”,而在暹京的房屋,抽取租金的百分之九。鸦片税每年三兆“的格”,酒用米酿造,每年约可抽二兆“的格”,赌舍本来也有上缴国家的款项。如今暹罗政府顾念国家体面,全部予以革除,并筹措其他款项来弥补缺口。从四月到现在,各省关闭的赌舍多达三四百家。渔税每年十万“的格”,而收入总数每年约有二十四至二十七兆“的格”,而陆军、水师的官员俸禄及各项用款,每年约需二十一兆“的格”。
矿务
一千八百九十一年末,暹罗有十一处矿山,准许外国人开采。这些矿产包括金、煤及宝石,占地很广,有的多达一百五十平方英里。然而这十一处中,经营无效的有八处,其余三处,刚开始创办,所获还不足以补偿费用。这一年,暹罗国家设立矿务局,任命英人模勒和司密司两位先生为总办、帮办。设立此局后,才开始颁发执照,准许人寻矿、开矿。只是开矿地点有所限制,不能像以前那样大量占据。申请执照及出租各矿的凭证,都须向矿务局缴纳费用。自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以来,收入旺盛,比前者增加了三倍。
暹罗锡矿开采已久,产锡的地方都在麻来由一带。一千八百九十三、九十四两年出口的锡不到四千吨,槟榔屿暹罗锡的价值取其中数,每英吨约需墨西哥银四十圆零五角。计算这一年出口总数约有四百八十万圆,约合英金五十三万元。
暹人在姜太崩地
方近处凿取红宝石及蓝宝石,已阅多年。其贵重者大都贩至印度坎尔喀搭求售。所可惜者,宝石非重笨之物,易于匿盗,故该处所产未能得其实数。苟使善为经理,则后望之大,未可量也。
译在附近地区开采红宝石和蓝宝石,已经历多年。其中贵重的宝石大多被运往印度的坎尔喀搭出售。令人惋惜的是,宝石并非沉重笨拙之物,容易隐藏被盗,因此该地产出的数量无法得知确切数字。如果管理得当,其未来的前景非常广阔,不可估量。
暹罗金矿虽创办未久,而土人仅就矿之面层稍稍采取者,则已数百年于兹矣。欧洲人曾有试采石层中金者,而皆无成效。可夫金固自在也,彼办而无成者,于该处天气之不同,工作之所宜及他关系紧要之事,初未尝深求而有得也。
煤矿已于麻来由之西海边寻得,暹人设立公司以董其事。煤层之厚薄与夫煤质之优劣,尚未探明,故莫或知。其究竟然逼近五金矿产之处,苟有佳煤,则收利必广而致富必速。他日暹罗之饶足,安见不与产金产煤各国相伯仲者哉?
矿务章程系矿务局总办模君,帮办司君。模君今已辞职,司君推升为总办。所拟由暹罗议政处会议甚详悉,今已蒙暹王批准允行,颁为定例。各矿之所产,以百分中之十分报国家。
硬木商务○暹罗商务以米及硬木两项为大宗。暹产梗木虽亚于缅甸产,而久为世所称许。初暹人不察,有其利而不知所以兴之。近年始恍然大悟,且恐树艺之道不讲,而山林之利将非我有也。于是乎讲求树艺。数年前余至坎尔喀搭,问于印度掌山林之官,缅甸硬木商务何如?答曰:缅甸硬木之兴,必待暹罗硬木林之败。方今暹罗硬木渐渐损坏,再阅十年,当无复存者。既至其时,余等可以独擅其利矣。今虽竭力与争,而尚不足以敌之。迨其泽竭鱼尽之日,彼之忧而我之利也。其时适有暹国亲王与余同在坎尔喀搭,余引该印官与之相见。该印官即以其所告余者告之。暹亲王闻之,遄返故国,决意整顿以图补救。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暹罗国家借材于印度植务局,该局遣司勒哀特往应之。司君办理植务,游刃有余。暹罗国家悉以硬木林事听其指挥,并予以监督之任。于是暹产硬木,木商视之与缅产等,购者不复于缅产、暹产之中有所区别。英国向用缅产,不惜价值昂,而现渐为暹产所夺。法国国家亦喜用暹产,并派人往暹就地购办。因之出口之数年增,一年千八百九十三年出口二万四千五百吨,九十四年三万七千吨,九十五年六万二千吨。三载之中而所增逾倍,可谓盛矣。今暹罗工不足用,大都因自林运木至河需工甚巨也。林距水道愈远,则转输愈难。所幸者有象力可资,暹象勤且敏,非徒曳车,并能堆木为用之广莫以尚矣。
测量工程○英人末克埃息前曾任事于印度测量局,受暹人之聘办理测量事务,已十六年。暹王以测地为要务,于此注意甚切。一千八百八十一年,末克埃息测量自滨角至摸儿面电线路,八十二三两年画定江湄界址。八十四年,批剌克界务定妥,而英暹两国麻来由界务亦详细测定。是年始招生学习测量,以末君为之教习,就学者约二十人。其后暹王量为推广,以太子故宫改作测量学堂,学生增至百名左右,教习八人,中有欧洲人三,其五则暹人也。有某英人精于测量,亦将应聘为测量学堂总教习。一千八百八十六年,我英取缅甸,暹人与法人约于两国东北边界守望相助。于是暹人测量罗盎泼赉泼盎省,以画清疆界。至九十三年,法人侵暹前约始废,近于滨角一带分段绘图实测,以重畿辅之地。
法律,爱暹罗者莫不以变法律为当务之急。良以暹律流弊孔多,听讼者无所秉式以求公允。今暹人亦知法律为立国之本,意欲采用西律以救其弊。
一千八百九十三年,《英暹条约》之第八条载:「江湄省英暹两国人交涉之案,由暹王派员会同英官办理。故即于是年设会审署于江湄。自开办案件以来,无龃龉扞格之患。署中以暹律办案,英领事倘莅署会讯,可从其便。涉讼之人若以该署所断为不公,准其上控于滨角,惟须经领事允许耳。」
牢狱。昔暹罗苛待狱囚,惨无天日。诸囚蜷伏之处,殆非人类所可居。暹王恻然悯之,为之改建狱舍,布置悉遵西法。慕西国令囚学习手艺之善也,亦令教囚以攻金、攻银、制器、洗衣等艺,而气象于是乎一新。此特其造端耳,而已一变以至于是,可谓盛矣。
奴隶。今王未即位以前,暹罗奴分二类:一因战事被掳为奴,其后嗣即仍祖父之旧,虽欲自脱而不能;一则因负
译暹罗的金矿虽然创办时间不长,但当地土著仅在矿层表面稍作开采的行为,已经持续数百年了。欧洲人曾尝试开采石层中的金矿,但都没有成效。然而金子本来就在那里,那些经营却无成效的人,对于当地气候的差异、适宜的工作方式以及其他关键事项,起初未曾深入探究并获得心得。
煤矿已在马来半岛西海岸被发现,暹罗人设立公司来管理此事。煤层的厚薄以及煤质的优劣,尚未探明,因此无人知晓。如果靠近五金矿产的地方有优质煤炭,那么获利必然广泛,致富必然迅速。将来暹罗的富庶,怎么见得不能与产金产煤的国家相提并论呢?
矿务章程由矿务局总办模君、帮办司君拟定。模君现已辞职,司君被提拔为总办。所拟定的章程经暹罗议政处会议详细讨论,现已获得暹王批准施行,颁布为定例。各矿的产量,以百分之十上缴国家。
硬木商务:暹罗的商务以大米和硬木两项为大宗。暹罗出产的硬木虽然略逊于缅甸,但长期以来备受世人称许。起初暹罗人不加考察,拥有利益却不知如何兴盛产业。近年才恍然大悟,并且担心如果不讲究树木种植,山林的利益将不再属于我们。于是开始讲究树木种植。数年前我到达坎尔喀搭,询问印度掌管山林的官员,缅甸硬木商务情况如何?他回答说:缅甸硬木的兴盛,必须等待暹罗硬木林的衰败。如今暹罗硬木逐渐损坏,再过十年,应当就没有剩余的了。到了那时,我们可以独占其利了。现在虽然竭力与之竞争,但还不足以抵挡他们。等到资源枯竭、鱼尽之时,他们的忧虑就是我们的利益了。当时恰逢暹国亲王与我同在坎尔喀搭,我引荐该印度官员与他相见。该印度官员便把他告诉我的话告诉了亲王。暹亲王听后,迅速返回祖国,决心整顿以图补救。1895年,暹罗国家向印度植务局借调人才,该局派遣司勒哀特前往应允。司君办理植务事务,从容不迫。暹罗国家将硬木林事务完全听任其指挥,并赋予他监督之职。于是暹罗出产的硬木,木商视之与缅甸出产等同,购买者不再在缅产、暹产之间有所区别。英国向来使用缅产,不惜价格高昂,但现在逐渐被暹产所取代。法国国家也喜爱使用暹产,并派人前往暹罗就地采购。因此出口量逐年增加,1893年出口二万四千五百吨,1894年三万七千吨,1895年六万二千吨。三年之中增加超过一倍,可谓兴盛了。如今暹罗劳动力不足,大多是因为从林区运木到河边需要大量人工。林区距离水道越远,转运就越困难。幸运的是有象力可以借助,暹罗的象勤劳且灵敏,不仅能拉车,还能堆木,其用途之广无以复加。
测量工程:英国人末克埃息此前曾在印度测量局任职,受暹罗人聘请办理测量事务,已有十六年。暹王认为测地是重要事务,对此非常关注。1881年,末克埃息测量从滨角至摸儿面的电线路,1882、1883两年划定江湄界址。1884年,批剌克界务确定妥当,而英暹两国在马来半岛的界务也详细测定。这一年开始招收学生学习测量,由末君担任教习,学习者约二十人。其后暹王酌情推广,将太子故宫改为测量学堂,学生增至百名左右,教习八人,其中有欧洲人三名,其余五名是暹罗人。有一位英国人精通测量,也将应聘担任测量学堂总教习。1886年,英国夺取缅甸,暹罗人与法国约定在两国东北边界守望相助。于是暹罗人测量罗盎泼赉泼盎省,以划清疆界。到1893年,法国入侵暹罗,之前的约定才废除,最近在滨角一带分段绘图实测,以重视京城附近之地。
法律:喜爱暹罗的人无不认为变革法律是当务之急。因为暹罗法律流弊极多,审理诉讼的人没有准则来追求公允。如今暹罗人也知道法律是立国的根本,意图采用西方法律来挽救其弊端。
1893年,《英暹条约》第八条规定:“江湄省英暹两国人的交涉案件,由暹王派员会同英国官员办理。因此就在这一年于江湄设立会审署。自开办案件以来,没有龃龉抵触的祸患。署中用暹罗法律办案,英国领事如果到署会同审讯,可以随其方便。涉讼之人如果认为该署判决不公,准许上诉至滨角,但必须经过领事允许。”
牢狱:过去暹罗苛待囚犯,惨无人道。囚犯蜷缩居住的地方,简直不是人类可以居住的。暹王对此深感怜悯,为之改建监狱,布置完全遵循西方方法。羡慕西方国家让囚犯学习手艺的好处,也让囚犯学习加工金银、制造器具、洗衣等技艺,于是气象焕然一新。这仅仅是个开端,却已经变化到如此程度,可谓兴盛了。
奴隶:当今国王即位以前,暹罗的奴隶分为两类:一类是因战事被掳为奴,其后代就沿袭祖辈的旧制,即使想解脱也不能;另一类是因负债
债之故,自售其身及其眷属于债主而为之奴。既为奴,即永为债主所驱使,不得另谋他业。然暹罗虽有买奴之习,尚胜于阿非利加黑奴。旧律向有禁止虐奴之条也。及王即位,即颁例二条:一此后祖父之事不得累及子孙,奴生子女皆有自主之权;二此后无论被掳、负债,不得为奴。
译因为欠债的缘故,人们把自己和家眷卖给债主,成为他们的奴隶。一旦沦为奴隶,就永远受债主驱使,不能另谋职业。然而暹罗虽然有买奴的风俗,却比非洲的黑奴制度要好,旧律向来有禁止虐待奴隶的条款。等到国王即位,就颁布了两条法令:第一,此后祖辈父辈的罪责不得牵连子孙,奴隶所生的子女都有自主权;第二,此后无论被掳掠还是欠债,都不得沦为奴隶。
教养。暹人向以祭司长为师,童蒙就学,祇口授而无书。今则学者必有小学读本四五种,如算学、地志等类。其教养之费,皆国家供之,祭司长不得收取束修,每岁仅可受礼物一二次而已。每年年终,暹政府派员查视各学,以稽其教授学习之勤惰,具报政府。
先王设一学堂于宫苑,以教宗室及贵爵子弟,延美国博士麦克法来恩为之教习。今王初即位,另建一学堂于宫外,命名曰苏南达拉雅,今已改为女学校,有英国女士暨出洋女学生数人主讲席。此外,又有学堂一所,以教世家子弟,延品学兼优之毛兰脱君为总教习。
一千八百九十六年正月,我英与法人约:不许侵犯暹地,亦不容他国侵犯之。暹罗赖此东西二邻之力,实非浅鲜。此约若能永守弗失,则暹罗之内治固而商务盛矣。比利时商务之兴,根于国无外患。易暹罗而为东方比利时,余有厚望焉。暹政府有比员一员,向在比政府供职,而为暹廷所用,已五年于兹矣。暹王信任之,倚之如左右手。王此次出游,命执政诸大臣摄政,比员与焉。夫治人、治法,二者本相需而行。法生于人,有治人不患无治法。人能用法,有治法尤贵有治人。暹罗有今王,暹国之福,暹民之幸也。
论西伯利亚水利
日人阙名附
黑龙江者,俄国之险要,而西伯利亚通运之路也。西伯利亚之殖民,专赖黑龙江、乌苏里江及耶亚河以为通商之路。然此等河道,每岁涸竭,又黑龙江下流消甚迟,来往之船有数月不能行,是为可憾耳。又如悉尔格河、乌苏里河及黑龙江上流,水浅颇难行舟,且黑龙江口亦水浅,不能进巨舶,故不得不谋浚河底。自千八百八十六年以来,特将该江所行船舶抽税,以充疏浚之赀。其税银每岁约一万二千罗卜。以从前经营之迹观之,是等税银未足经营完善,唯先探江底危岩怪石而除去之耳。然东方大局日急,河路之开通益不容缓,故西伯利亚铁路委员稽查具状于千八百九十三年七月三十日,得支出七万罗卜,委工部大臣踏勘自木古尔福士至哈巴尔弗思苦,约一千七百九十维而士得维而士得,当中国二里,细查行船之便否。自贝加尔湖上米尔士维亚至黑龙江上游铁路,及自维而拉而士得古港至哈巴尔弗思苦,悉查之所查有二要事:一、铁路竣工之日,轮船来往黑龙江以接西伯利亚铁路,其利害若何;一、转运贝加尔铁路工程所需材料利便与否。于是工部采此议,以千八百九十四年派踏勘委员于黑龙江,举工程师伯尔士多尔维士为之长,假以二年成其事,并属稽查应用之工程及监督之法云。
千八百九十四年,前黑龙江水道已经黑龙轮船公司及采金公司立意经营,政府亦尝助其经营以成此事。至二十有余年,亦未尝致意于改易航路之事,唯株守旧态,袭用古形之小轮船,故其运赀亦贵。然当轴者亦渐知其当改新也,乃谋于其地之富人,更兴黑龙轮船贸易公司,给保护使营,悉尔格河、乌苏里河,且定黑龙江船往来之期。于千八百九十四年开办,目下往来诸河者,计有轮船五十五只,小船七十三只,而所载货物有九十三万二千普得。一普得当日本四贯三百六十一目六分。溯千八百八十六年往来轮船只有三十七只,搭载货物只有四十八万普得。两者比较,其进步已不少矣。且新轮船公司既与旧公司相竞,于是运赀之价亦减,计搭容价约视旧时三分之二,运货价约视旧时三分之一。至于文武各官兵、士、囚徒及移民往来所收之费,不过旧时三分之一云。
初,旧公司之立,政府曾与订约,国家岁拨常款,保其利息。而国家征发兵勇,皆由该公司输送。至是,约期已满,而新公司适立。旧公司抗议云:「约既满,国家保息之银既不支给,则运送兵勇之事亦当改章」,颇费商量。于是新公司初立,而续设西伯利亚铁路之议尚未全定,故政府与该公司订约,每月开行三次,然未足以应今日之用也。黑龙江等处兴旺之速,实出意外。他日西伯利亚铁路西部线与黑龙中部地方既已连络,
译关于教育。暹罗人过去以祭司长为老师,儿童入学,只是口头传授而没有书籍。现在则学习者必定有小学读本四五种,如算学、地理等类。其教育经费,都由国家供给,祭司长不得收取学费,每年仅可接受礼物一两次而已。每年年终,暹罗政府派遣官员视察各学校,以考核教授与学习的勤惰,并上报政府。
先王在宫苑中设立了一所学堂,用来教育宗室及贵族子弟,聘请美国博士麦克法来恩担任教习。现任国王刚即位时,又在宫外另建了一所学堂,命名为苏南达拉雅,现在已改为女学校,由英国女士及几位出国留学的女学生担任主讲。此外,还有一所学堂,用来教育世家子弟,聘请品学兼优的毛兰脱先生担任总教习。
一千八百九十六年正月,英国与法国约定:不许侵犯暹罗土地,也不容许其他国家侵犯。暹罗依靠这两大邻国的力量,获益实在不小。如果这个条约能够永远遵守不失,那么暹罗的内政就会稳固,商务就会兴盛了。比利时商务的兴起,根源在于国家没有外患。如果暹罗能变成东方的比利时,我对此抱有厚望。暹罗政府有一位比利时职员,过去在比利时政府任职,现在被暹罗朝廷任用,已经五年了。暹罗国王信任他,倚重他如同左右手。国王此次出游,命令执政的大臣们摄政,这位比利时职员也参与其中。治理人才、治理法律,这两者本来是需要相互配合才能行得通的。法律由人制定,有治理人才就不必担心没有治理法律;人能运用法律,有治理法律尤其可贵的是有治理人才。暹罗有当今的国王,是暹罗国家的福气,是暹罗百姓的幸运。
论西伯利亚水利
日本人佚名附
黑龙江是俄国的险要之地,也是西伯利亚运输的通道。西伯利亚的殖民开发,专门依赖黑龙江、乌苏里江及耶亚河作为通商之路。然而这些河道,每年都会干涸,而且黑龙江下游解冻很晚,往来的船只有的几个月不能航行,这是令人遗憾的。又如悉尔格河、乌苏里河及黑龙江上游,水浅很难行船,而且黑龙江口也水浅,不能驶入大型船舶,所以不得不谋求疏浚河底。自一千八百八十六年以来,专门对在该江航行的船舶征收税款,以充作疏浚的费用。其税银每年约一万二千卢布。从以前经营的迹象来看,这些税银不足以经营完善,只是先探测江底的危岩怪石并将其清除罢了。然而东方大局日益紧迫,河路的开通更加不容迟缓,所以西伯利亚铁路委员在千八百九十三年七月三十日稽查并呈报,获准支出七万卢布,委任工部大臣勘察自木古尔福士至哈巴尔弗思克,约一千七百九十维而士得(维而士得,当中国二里),详细考察行船的便利与否。自贝加尔湖上的米尔士维亚至黑龙江上游的铁路,以及自维而拉而士得古港至哈巴尔弗斯克,全部勘察,所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铁路竣工之日,轮船在黑龙江往来以连接西伯利亚铁路,其利弊如何;二是转运贝加尔铁路工程所需材料是否便利。于是工部采纳此议,在一千八百九十四年派遣勘察委员到黑龙江,推举工程师伯尔士多尔维士担任长官,给予两年时间完成此事,并嘱咐稽查应用的工程及监督的方法。
一千八百九十四年,以前黑龙江水道已经由黑龙轮船公司及采金公司立意经营,政府也曾资助其经营以完成此事。直到二十多年,也没有曾致力于改变航路的事情,只是固守旧态,沿袭使用旧式的小轮船,所以其运输费用也昂贵。然而当权者也逐渐知道应当革新了,于是谋划当地富人,重新兴办黑龙轮船贸易公司,给予保护使其经营,涵盖悉尔格河、乌苏里河,并且规定黑龙江船只往来的期限。于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开办,目前往来各河的,计有轮船五十五只,小船七十三只,所载货物有九十三万二千普特。一普特相当于日本四贯三百六十一目六分。追溯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往来的轮船只有三十七只,搭载货物只有四十八万普特。两者比较,其进步已经不少了。而且新轮船公司既与旧公司相竞争,于是运输费用也降低,计载客价格约视旧时的三分之二,运货价格约视旧时的三分之一。至于文武各官兵、士兵、囚徒及移民往来所收的费用,不过旧时的三分之一。
起初,旧公司成立时,政府曾与其订立条约,国家每年拨付常款,保证其利息。而国家征发兵勇,都由该公司输送。至此,约期已满,而新公司恰好成立。旧公司抗议说:「条约既已期满,国家保证利息的银两既不支付,那么运送兵勇的事情也应当更改章程」,颇费商量。于是新公司刚成立,而继续建设西伯利亚铁路的计划尚未完全确定,所以政府与该公司订立条约,每月开行三次,然而不足以应对今日之需。黑龙江等处的兴旺之速,实在出乎意外。日后西伯利亚铁路西部线与黑龙江中部地方既已连接,
而黑龙江之船只如来往次数不多,则于沿道商务甚为阻碍,为政府者不可不留意也。今来往此江之船虽颇增,而其所经行之地方亦益广,故犹见其不足。计现时船数,仅足敷搬运西伯利亚铁路材料之用,至于搭客运兵、装载货物,则已日不暇给,此间之损耗已不少矣。是因铁路工事之进步而阻黑龙地方之兴利也。为今之计,宜两途并进:铁路事务局另设轮船于黑龙江,为运铁路材料之用,待铁路既成之后,其船转卖诸陆军省亦可,或供黑龙江畔所设海关之用亦可;而公司之船专为搭客运货之需,以增此地之繁盛,此上策也。近来松花江船道既通,大能助黑龙江之航运,使益扩张矣。俄国船舶通行松花江之利权,基于爱珲条约第一条,而确定于圣彼得堡条约第十八条也。至其行船章程,中国政府向皆托言商议未定,悬宕不理。夫俄船来往松花江之关系,谁不知之?松花江为俄国制造物品之销路,谁不知之?又为西伯利亚铁路货物集散之地,谁不知之?然昨年俄国驻京公使以好语斡旋,而中国政府遂许其航行该江得以自由矣。于是乎俄商得溯该江抵三姓、伯都纳等之地,买家畜、谷类及其它货物矣。
译然而黑龙江上的船只如果往来次数不多,就会对沿途的商务造成很大阻碍,这是政府不能不加以留意的。如今往来此江的船只虽然有所增加,且其航行经过的地方也日益广泛,但仍然显得不足。计算目前的船只数量,仅够搬运西伯利亚铁路的材料,至于搭载乘客、运送军队和装载货物,则已忙不过来,这方面的损耗已经不少了。这是因为铁路工程的进展阻碍了黑龙江地区兴办利业。现在的对策,应当两路并进:铁路事务局在黑龙江另设轮船,专门用于运输铁路材料,待铁路建成后,这些船只转卖给陆军省也可以,或者供黑龙江沿岸设立的海关使用也可以;而公司的船只则专门用于搭载乘客和运输货物,以增加此地的繁荣,这是上策。近来松花江的航道已经开通,极大地有助于黑龙江的航运,使其更加扩张。俄国船舶通行松花江的利益和权力,基于《爱珲条约》第一条,并在《圣彼得堡条约》第十八条中确定。至于其行船章程,中国政府向来以商议未定为由,拖延不理。俄国船只往来松花江的关系,谁不知道?松花江是俄国制造物品的销路,谁不知道?又是西伯利亚铁路货物集散的地方,谁不知道?然而去年俄国驻京公使以好言斡旋,中国政府于是允许其在该江自由航行。于是俄国商人得以溯江而上抵达三姓、伯都纳等地,购买牲畜、谷物及其他货物。
东部西伯利亚通行内地之小轮船,其利便已如此矣。若开其沿海诸港,直航海外,则其利更大也。即义勇舰队一节,可以证之。初,黑龙江商民欲入俄购货物,须二三月始达;自义勇舰队既开,则五十日或七十日即抵彼地矣。又向者由莫斯科运载货物,经西伯利亚达乌港,须一年或二年;今则两月即能达矣。故黑龙江地方之人民,向因转运不便,不能不购外国贵价之物;今则来往既易,可以购俄国贱价之物,其得利已不少矣。况义勇舰队既开,大有裨于乌苏里移民之事,萨哈连岛殖民可以增加,乌港可益繁盛,而此各处地方之务亦益巩固,其利诚大矣。
义勇舰队既开,虽甚为利便,黑龙地方亦因此逐年繁盛,然其措置则犹有未尽善者数端焉。一曰运赀过贵也,二曰每月开行无定期也,三曰轮船速率甚小也,四曰装载货物办法条规不明,未有与黑龙江轮船公司交送货物之成约也,五曰除乌港之外,未有分局于黑龙沿途之要地也。是等皆该舰队所未为尽善也。然当轴亦颇知此弊,有革新之意,于千八百九十四年增加航海次数为一年十二次,昨年又改为十六次,又折减其运赀十之一,又增加乌港分局常年经费,设置分局于尼古拉弗思苦、哈巴尔弗思苦、不拉哥戛士正思苦等地,可谓力谋改善矣。然更有数事当办者:一曰使黑龙地方官与该舰队悉心经营,务使阿的士与黑龙两处商务逐渐发达也;二曰节缩该舰队春期休航,待乌苏里铁路届哈巴尔弗思苦开,每月一次定期航海也;三曰使该舰队与黑龙江轮船公司气▯相通,以联络商务也;四曰造轻便之巡洋船,自大洋黑龙江以通航尼古拉弗思苦及哈巴尔弗思苦之间,使军事商务两得其利也;五曰自乌港至阿可子思苦及至哈唔萨喀等处,向之每年开行二次者,今宜增其次数,使此等荒芜远隔之地可以日即繁荣也。
黑龙地方商办之航海公司,以西伯利约弗公司为翘楚。该公司海外航路,往来于朝鲜、日本、中国诸港者八次,于鞑靼海峡者七次,于乌港及彼得帝湾内诸港者百次以上。前年,哈比尔阿弗亦尝僦该公司船,航海二次矣。诸公司之勤其事,固无所间然也,且西伯利铁路既设,其气象既异于昔,则该公司之业亦当更加扩充。惟政府与该公司所定之约,运赀过贵,则于该地方之利益两不兼容者也。要之,西伯利亚铁路工事,人以为仅于陆路大有关系,不知东方航海业亦因此而繁盛也。此俄人扩张航运,设置商港于日本海等处,所以急不容缓也。义勇舰队之办法虽有可观,而未可徒藉此一道也。且现在船数亦未能与他国争衡,故为俄人者,宜速俟西伯利亚铁路竣工之后,不独留意于陆上,而必须争雄于海上也。至于设置商港之事,前年既经讨寻稽查,则其实见施行,当不久矣。
俄人国势酷类强秦论
陈炽
天道善变者也,地道不变者也,人道应变者也。乃有地隔数万里,时阅数千年,人分数十种,而运会所值,形势所成,一东一西,若合符节者,何哉?岂天道亦穷于变乎?始而终,终而复始者,天运也;盛而衰,衰而复盛者,地运也;合而分,分而复合者,国运也。然则天也,地也,人也,亦运而已矣。中国之与欧洲各国交涉也,自俄罗斯始。而先有南怀仁、利玛窦等挟仪器东来,以天算见重中国。道光之季,五口通商,各国出利坚船,以兵威相胁。当日之智士,即知泰西各国不足为患,为害中国者,独俄罗斯至。以俄比战国之秦,中外明哲,无异辞者,通商六十年来,与中国为难者,英、法、日本而已,德、美、俄、奥无闻焉。几疑昔日之言不验矣。然英、法为难者,因越、缅壤土毘连也;日本则同洲邻敌之国也;德、美、奥、义无相连之属地。自商务、教案外,他无所争。惟俄人接壤比邻,自黑龙江以迄西藏,长至三万余里,而敦盘玉帛,从未以细故失和。岂俄人之情敦信义笃,邦交果异于欧洲诸国哉?黑海之战,英、法诸国助土攻俄,后乃限禁俄船,不许
译东部西伯利亚通往内地的轮船,其便利程度已经如此了。如果开放沿海各港口,直接航行海外,那么利益就更大。这一点,仅从义勇舰队这一项就可以证明。起初,黑龙江的商民想要进入俄国购买货物,必须经过两三个月才能到达;自从义勇舰队开通后,五十天或七十天就能抵达那里了。又以前从莫斯科运载货物,经过西伯利亚到达乌苏里港,需要一年或两年;现在两个月就能到达了。因此,黑龙江地方的人民,过去因为转运不便,不得不购买外国昂贵的物品;现在往来容易,可以购买俄国廉价的物品,获得的利益已经不少了。况且义勇舰队开通后,对乌苏里移民事业大有裨益,萨哈连岛的殖民可以增加,乌苏里港可以更加繁盛,而这些地方的事务也得以更加巩固,其利益确实很大。
义勇舰队开通后,虽然非常便利,黑龙江地方也因此逐年繁盛,然而其措施还有几处不够完善的地方。一是运输费用过于昂贵,二是每月开航没有固定日期,三是轮船速度太慢,四是装载货物的办法和规定不明确,没有与黑龙江轮船公司签订交接货物的正式契约,五是除了乌苏里港之外,没有在黑龙江沿途的重要地点设立分局。这些都是该舰队未能尽善尽美之处。但是当局也很清楚这些弊端,有革新的意图,在1894年将航海次数增加到每年十二次,去年又改为十六次,又将运输费用降低了十分之一,又增加了乌苏里港分局的常年经费,在尼古拉耶夫斯克、哈巴罗夫斯克、布拉戈维申斯克等地设置分局,可以说是极力谋求改善了。然而还有几件事应当办理:一是让黑龙江地方官员与该舰队悉心经营,务必使阿穆尔河与黑龙江两地的商务逐渐发达;二是缩减该舰队春季停航的时间,等待乌苏里铁路到达哈巴罗夫斯克开通后,每月定期航海一次;三是让该舰队与黑龙江轮船公司气息相通,以联络商务;四是建造轻便的巡洋船,从大洋黑龙江通航至尼古拉耶夫斯克及哈巴罗夫斯克之间,使军事和商务两得其利;五是从乌苏里港到阿穆尔河口及哈乌萨喀等处,过去每年开航两次,现在应当增加次数,使这些荒芜偏远之地能够日益繁荣。
黑龙江地方商办的航海公司,以西伯利亚公司为佼佼者。该公司海外航路,往来于朝鲜、日本、中国各港口的有八次,在鞑靼海峡的有七次,在乌苏里港及彼得大帝湾内各港口的有一百多次。前年,哈巴罗夫斯克也曾租用该公司的船只,航海两次。各公司勤于其事,本来无可非议,而且西伯利亚铁路既已设立,其气象已不同于往昔,那么该公司的业务也应当更加扩充。只是政府与该公司所定的契约,运输费用过于昂贵,这与该地方的利益是两不相容的。总之,西伯利亚铁路工程,人们认为仅与陆路大有关系,不知道东方航海业也因此而繁盛。这是俄国人扩张航运,在日本海等处设置商港,之所以刻不容缓的原因。义勇舰队的办法虽然可观,但不能仅仅依赖这一条途径。况且现在船的数量还不足以与他国抗衡,所以作为俄国人,应当迅速等待西伯利亚铁路竣工之后,不仅留意于陆上,而且必须争雄于海上。至于设置商港一事,前年已经经过考察稽查,那么实际施行,应当不久了。
俄人国势酷类强秦论
陈炽
天道是善于变化的,地道是不变的,人道是应当顺应变化的。然而有地方相隔数万里,时间跨越数千年,人种分为数十种,而时运所值,形势所成,一东一西,却像符节一样契合,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天道也穷尽了变化吗?始而终,终而复始,是天运;盛而衰,衰而复盛,是地运;合而分,分而复合,是国运。那么天、地、人,也不过是运数罢了。中国与欧洲各国交涉,是从俄罗斯开始的。而先前有南怀仁、利玛窦等人携带仪器来到东方,以天文历算受到中国的重视。道光末年,五口通商,各国出动坚船利炮,以兵威相胁迫。当时的智士,就知道泰西各国不足以成为祸患,危害中国的,只有俄罗斯。把俄国比作战国时期的秦国,中外明智的人,没有不同意的。通商六十年来,与中国作对的,只有英国、法国、日本而已,德国、美国、俄国、奥地利没有听说。几乎怀疑昔日的话不灵验了。然而英国、法国作对,是因为越南、缅甸土地相连;日本则是同洲邻敌的国家;德国、美国、奥地利、意大利没有相连的属地。除了商务、教案之外,没有其他争执。只有俄国人接壤比邻,从黑龙江直到西藏,长达三万余里,而敦厚盘桓,馈赠玉帛,从未因小事失和。难道俄国人情义敦厚信义笃实,邦交果然不同于欧洲诸国吗?黑海之战,英国、法国等国帮助土耳其攻打俄国,后来却限制俄国船只,不允许
出君士但丁海峡。锐气既挫,蓄需时西顾,方劳东封,遂缓。犹之五国摈秦之举,秦兵不敢出函谷关者十五年也。此其类秦者一也。西向不得志,始决计改道而东。然中亚细亚诸部落,皆土耳其之属国,劲悍好斗,骑队尤所擅长。后顾增忧,岂遑远土?倚英援不能灭土,惟有渐翦其羽翼,以自固其藩篱。得寸则俄之寸也,得尺则俄之尺也。得其地不足以富,得其人则足以强。此俄所以西扼波斯,南侵阿富汗,东抵中国新疆,尽收敖睪、基发诸回部,以扫除东道。犹之秦人闭关谢客,灭国五十,遂霸西戎,且取蜀以为外府也。此其类秦者二也。秦并六国之时,大势既成,灭国夺地,惟利是视,无理可言,故各国斥以虎狼,詈以无道。而当其始,固卑礼厚币,甘言以事人者也。以东帝奉齐,以兄弟约楚,交欢赵魏,结好韩燕。俄人欧亚联交,措词各极其微妙,使欧亚各国之君相阴入玄中。此其类秦者三也。秦地北邻胡貉,西界戎▯,南连庸蜀,皆有沙漠山谷之阻。东面以争中原,如虎负嵎,莫敢撄其锋者。俄地背负北海,雄据两洲,南向以临天下。攻人则易,人之攻之也,则难。此其类秦者四也。秦自孝公以来,继体之君皆阴狠沈鸷,祖孙父子一德一心,休兵息民,坐致强大,不与山东诸国争王争霸,以自竭其力,自弊其财。俄自大彼得至今,家法相传,坚忍如一,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见利则趋,见害则避,外如迟缓,内实坚完。此其类秦者五也。秦民好武,小戎驷铁,女子知兵,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俄人地处极北,本古时用武之区,举国皆兵,尽人乐战。此其类秦者六也。战国时,天下诸侯奢靡相尚,子女玉帛,士气久衰。惟秦僻处西陲,举国惟知耕战。俄人无多商务,国饶米麦,贩运欧洲,有事之时不必仰求于外。此其类秦者七也。秦自商君着令,表章信义,法制严明。俄王彼得游历欧洲,仿行新法,齐整画一,无复拘挛。虽国人意气飞扬,亦有私党,而奉公守法,上下无二心。此其类秦者八也。
译从君士但丁海峡撤出后,锐气已经受挫,积蓄力量需要时间,向西回顾,正忙于东方边境的封守,于是行动迟缓。这就像五国联合排斥秦国的举动,使得秦军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一样。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一点。
向西发展不得志,才开始决定改道向东。然而中亚细亚的各部落,都是土耳其的属国,强悍好斗,尤其擅长骑兵。后顾之忧增加,哪里还顾得上远方?依靠英国的援助不能消灭土耳其,只有逐渐剪除其羽翼,以巩固自己的藩篱。得到一寸就是俄国的一寸,得到一尺就是俄国的一尺。得到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富裕,得到人口则足以使国家强大。这就是俄国之所以西面扼守波斯,南面侵犯阿富汗,东面抵达中国新疆,全部收编敖睪、基发等回部,以扫清东进道路的原因。这就像秦人闭关谢客,灭掉五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并且夺取蜀地作为外府一样。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二点。
秦国兼并六国时,大势已经形成,灭国夺地,只看重利益,不讲道理,所以各国斥责它为虎狼,咒骂它无道。但在起初,秦国确实是用谦卑的礼节、丰厚的财物、甜言蜜语来侍奉别人的。尊奉齐国为东帝,与楚国结为兄弟之盟,与赵魏交好,与韩燕结盟。俄国在欧亚两洲的外交辞令,措辞极其微妙,使得欧亚各国的君主宰相暗中陷入其圈套。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三点。
秦国地处北邻胡貉,西界戎狄,南连庸蜀,都有沙漠山谷的阻隔。向东争夺中原,如同猛虎占据险要,没有人敢触犯它的锋芒。俄国地处背靠北海,雄踞两洲,向南临视天下。进攻别人容易,别人进攻它则困难。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四点。
秦国自孝公以来,继位的君主都阴狠深沉,祖孙父子同心同德,休兵息民,坐致强大,不与山东各国争王争霸,以耗尽自己的力量,耗尽自己的财力。俄国自大彼得至今,家法相传,坚忍如一,兼并弱国,攻击愚昧,夺取混乱,侮辱灭亡,见利就趋,见害就避,外表看似迟缓,内里其实坚固完整。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五点。
秦民好武,小戎驷铁,女子懂军事,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俄国地处极北,本是古代用武之地,举国皆兵,人人都乐于作战。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六点。
战国时,天下诸侯奢靡相尚,子女玉币,士气久衰。只有秦国僻处西陲,举国只知耕战。俄国没有太多商务,国家富饶米麦,贩运欧洲,有事时不必仰求于外。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七点。
秦国自商君颁布法令,表彰信义,法制严明。俄国沙皇彼得游历欧洲,仿行新法,整齐划一,不再拘泥。虽然国人意气飞扬,也有私党,但奉公守法,上下无二心。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八点。
韩最近秦为各国之屏蔽,韩不灭不能窥中原,韩既灭,即各国俱非秦敌矣。今亚洲之高丽,欧洲之土耳其,即东西两韩也。此其类秦者九也。秦所畏者,各国之合从耳。使各国不相猜忌,合力保韩,秦人虽强,安能越境而攻他国?乃各国弃韩不保,转以献媚于秦,自因小嫌互相攻击,致韩地尽为秦割。六国先后灭亡。夫英法助土保大局也。今日本贪目前之利,不知联中以保高,已纵令俄人虎兕出柙矣。法人结俄以仇英德,犹秦欲灭魏,先与赵和;秦将破燕,先止齐援,而齐赵信之。唇亡齿寒,行将自及矣。此其类秦者十也。夫俄之与秦,遥遥旷世,而君臣上下定谋设策,其相类至于如此。岂战国一书,亦如鸡林贾人流传海外哉?非也。地势使然而人事不得不然,即天运亦若有不期然而然者而幸也。机兆虽萌,祸端尚伏。泰西各国君相不乏雄才大之人,使均如当日助土拒俄,同心御侮,则东海西海自当永保太平耳。无如法蹶普兴,全局一变,奥义联合尚可支持,然大势已将岌岌矣。自中败于日,高丽附俄,英人袖手旁观,甘让俄人已先着。大东洋情势危险异常,遂与当日六国弃韩如出一辙。夫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前车之已覆,后车之鉴也。欧洲各国前无所师,其不知鉴焉宜矣。独怪中国通人智士,知哀六国而不知情事之相同,知畏强秦而转引虎狼以自卫,甚矣哉,其愚不可及也。彼日本者,亦当日同文之国也。国策一书,岂其未见而甘为戎首,招彼强邻,席未安,屏藩已失。正恐他日祸机所发,患气所乘,与中国只有后先,并无彼此。沈迷不反,覆辙相寻,今与古如一邱之貉耳。呜呼,岂非天哉!
论俄国不能混一亚东
徐勤
今有富家巨室,豪于一隅。其宫室非不丽奂也,其家具非不充牣也,其土田僮仆非不溥遍而伙繁也。然父子有相彝之戚,兄弟伤阋墙之争,夫妇占反目之咎。乖戾之气萃于厥室,萧墙之祸匪可终日。智者瞰之,知其势力虽大,外观虽耀,可立败也。惟国亦然。俄国土地之广,民数之多,兵力之强,固天下之豪哉!然君民不和,上下不信,志暌背,内讧屡蠢。本源之患,腹心之疾,其亦富家巨室之续耳。寡识之子,不深维其终始,不抉别其本要,雷同相从,随声是非,以为继周之言,实归于嬴氏亡秦之谶,终属于楚人。所谓叶公嗜龙,毛皮空袭;嵇康搏象而目俱非者也。今拟或说,设为九难条而辨之,使经世之议或有所折衷焉。环球之国,凡五十余,其国势之大,幅员之远,为天下所畏惧,而莫敢抗衡者,英、俄、中、美四国是也。然俄地跨两洲,土地相接,形势独擅,控制东西,非若通商之国之形势辽散也。二百余年,议院不开,威权无限,政由君出,非若民主之国之权无独专也。彼德之后,悉变国俗,厥势汹汹,莫之敢撄,亦非若衰弱之国之见侮他人也。故大国虽四,而握天下之形胜,居天下之最强,以立于不败之地者,其惟俄乎?此地势之可畏者一。
列国并立,竞尚武事。英国之水师,德国之陆师,所谓甲于天下者也。然属地广而分驻多,国势零散,不能聚合。战舰虽多,不足敌也。土地狭而属岛少,介于俄、法四战之地,陆兵虽强,无所用也。若夫俄,则陆地最广,口岸最少,水师之力专矣。东方衰弱,强敌寡少,陆军之势胜矣。战舰则二百二十余艘,额兵则二百二十五万,马兵则一十四万。握波罗的海之口,而诸国不敢入;守黑海峡之约,而诸国莫敢废。屯重兵于海参崴,开铁路于东三省,借胶州之地以筑船澳,窥旅顺之险而建炮台,据欧亚之险固,乘天下之利便,藉甲兵之众多,诚俄国之所独,而万国之所无也。此强兵之可畏者二。
中国以无与国而衰,土耳其以无外交而削。列国之世,盟约至重。德、意、奥相联,而大势自成;南美洲合美,而小国可立。俄国之地,东西二万里,有鞭长莫及之势,有尾大不掉之患。专力于西,则东方之利权失;注意于东,则西陲
译韩国最近秦国,是各国的屏障,韩国不灭,秦国就不能窥伺中原;韩国一旦灭亡,各国就都不是秦国的对手了。如今亚洲的高丽、欧洲的土耳其,就是东西两个韩国。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九点。秦国所畏惧的,是各国合纵抗秦。假如各国互不猜忌,合力保卫韩国,秦国人虽然强大,怎么能越过国境去攻打其他国家?然而各国抛弃韩国不保卫,反而向秦国献媚,因为小的嫌隙互相攻击,导致韩国土地全部被秦国割占,六国先后灭亡。英国和法国帮助土耳其以保全大局。如今日本贪图眼前的利益,不知道联合中国来保卫高丽,已经放纵俄国人像虎兕出笼一样了。法国联合俄国以仇视英国和德国,就像秦国想要灭亡魏国,先与赵国讲和;秦国将要攻破燕国,先阻止齐国救援,而齐国和赵国相信了它。唇亡齿寒,灾祸即将波及自身了。这是俄国类似秦国的第十点。俄国与秦国,相隔遥远,时代久远,但君臣上下谋划策略,竟然如此相似。难道《战国策》一书,也像鸡林商人那样流传到海外去了吗?不是的。是地势使然,而人事不得不如此,就连天意也好像有不期然而然的地方,真是侥幸啊。祸端的征兆虽然已经萌发,但灾祸的根源还潜伏着。西方各国的君主宰相不乏雄才大略之人,假如都像当年帮助土耳其抵抗俄国那样,同心抵御外侮,那么东海和西海自然应当永远保持太平。无奈法国衰落普鲁士兴起,全局发生巨变,奥地利和意大利联合还可以支撑,但大势已经岌岌可危了。自从中国败于日本,高丽依附俄国,英国人袖手旁观,甘愿让俄国先下手为强。大东洋的情势异常危险,于是与当年六国抛弃韩国如出一辙。从前的事不忘记,就是后事的老师。前面的车已经翻了,后面的车应当以此为鉴。欧洲各国以前没有可效法的榜样,他们不知道借鉴是理所当然的。唯独奇怪中国的通达事理、有智慧的人,知道哀叹六国的灭亡却不知道情势的相同,知道畏惧强大的秦国反而引狼入室来自卫,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啊。那日本,也是当年同文同种的国家。《国策》一书,难道他们没有看见而甘愿成为侵略的祸首,招引强大的邻居,席子还没坐稳,屏障就已经失去。正担心将来祸机爆发,患气乘虚而入,与中国只有先后之分,并无彼此之别。沉迷不醒悟,覆辙相继,现在与古代就像同一丘上的貉一样。唉,难道不是天意吗!
论俄国不能统一东亚
徐勤
现在有一个富家大户,在一方称霸。他的宫室不是不华丽,他的家具不是不充足,他的土地和仆役不是不广阔众多。但是父子之间有互相残杀的悲哀,兄弟之间有内斗的争端,夫妇之间有反目的过错。乖戾的气氛聚集在这个家里,内部的祸患不可终日。智者俯瞰它,知道它的势力虽然大,外观虽然耀眼,可以立刻败亡。国家也是这样。俄国土地的广阔,人口的多,兵力的强,确实是天下的豪杰!但是君民不和,上下不信任,志向背离,内乱屡次发生。根本的祸患,腹心的疾病,它也是富家大户的延续。见识浅薄的人,不深入思考它的始终,不辨别它的根本要害,随声附和,随声说是非,认为继承周朝的话,实际上归于嬴氏灭亡秦国的谶语,最终属于楚人。所谓叶公好龙,毛皮空袭;嵇康打象而眼睛都错了。现在拟定一些说法,设立九条难题来辨析,使经世的议论或许有所折衷。环球的国家,大约五十多个,其中国势强大,疆域辽阔,为天下所畏惧,而没有人敢抗衡的,是英国、俄国、中国、美国四个国家。但是俄国土地跨越两个洲,土地相连,形势独特,控制东西,不像通商国家的形势分散。二百多年,议院不开,威权无限,政令出自君主,不像民主国家的权力不独断。德国之后,全部改变国俗,其气势汹汹,没有人敢触犯,也不像衰弱国家被他人侮辱。所以大国虽然四个,但掌握天下的形势,居于天下最强,立于不败之地的,只有俄国吧?这是地势可畏的第一点。
各国并立,崇尚武事。英国的海军,德国的陆军,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但是属地广阔而分驻多,国势零散,不能聚合。战船虽然多,不足以抵挡。土地狭小而属岛少,介于俄国、法国四战之地,陆军虽然强,没有用处。至于俄国,则陆地最广,口岸最少,海军的力量专一了。东方衰弱,强敌少,陆军的势力胜了。战船则有二百二十多艘,额兵则有二百二十五万,骑兵则有十四万。掌握波罗的海的入口,而各国不敢进入;遵守黑海峡的条约,而各国不敢废除。屯重兵于海参崴,开铁路于东北三省,借胶州之地以筑船坞,窥视旅顺的险要而建炮台,占据欧亚的险固,乘天下的便利,凭借甲兵的众多,确实是俄国所独有,而万国所没有的。这是强兵可畏的第二点。
中国因为没有盟国而衰弱,土耳其因为没有外交而削弱。列国的时代,盟约至为重要。德国、意大利、奥地利相联,而大势自成;南美洲联合美国,而小国可以立足。俄国的土地,东西二万里,有鞭长莫及的形势,有尾大不掉的祸患。专力于西,则东方的利权丧失;注意于东,则西陲
之根本动。若非结西邻之强,法释西顾之隐忧,则东西相制,孤立无偶,根本未立,外患未宁,其亦一中国、土耳其而已,岂易为力哉?然而其心甚狡,其谋甚险,其势甚汹。彼德之约,世守而勿失也;连横之术,操之而极熟也。窥丹、墨之孤立,则立约以固之,而波罗的海之口安矣。窥德、法之不睦,则厚意以结之,而欧洲之势散矣。修玉帛之好,成胶漆之投,虽秦、晋之合,英、日之交,德、奥、意之盟,方之于兹,岂有过之?此联法之可畏者三。
译国家的根本动摇。如果不联合西方的强邻,消除西方后顾之忧,那么东西方相互牵制,孤立无援,根基尚未稳固,外患尚未平息,那也不过是另一个中国或土耳其罢了,哪里容易有所作为呢?然而他们的心计非常狡猾,谋略非常险恶,气势非常汹涌。与德国的盟约,世代坚守而不违背;连横的权术,运用得极其熟练。看到丹麦、墨索里尼(注:此处“墨”可能指代某孤立国家,依语境推测为孤立状态)的孤立,便订立盟约以巩固关系,从而使波罗的海的门户得以安宁。看到德国与法国不和,便以厚意结交,从而使欧洲的局势涣散。修好玉帛之礼,结成胶漆般的亲密关系,即使是秦晋之好、英日之交、德奥意同盟,与这相比,难道有超过它的吗?这就是联法令人畏惧的三点。
昔明季之世,葡、荷诸国擅航海之术,开东方之道,立互市之场,定通商之约,而富甲欧土矣。英国继之,遍▯外地,据印度,取南洋,割香港,通长江,握水道之险要,夺诸国之利权,商务之盛为诸国冠。俄国局守西隅,地多寒苦,工艺未兴,商业未广,口岸未辟,东方商务仅百分之二耳。海权不得而并也,海利不得而沾也。此俄之无可如何于英也。于是舍旧而图新,弃短而从长,易海而图陆,移西而就东,开二万里之铁路,操欧亚之重权,牵全球之大局。三年之间,奇工告竣,九日之暂,由西达东,塞而通矣。迟而速矣,弱而强矣,贫而富矣。昔之制俄于海者,今须制俄于陆矣。昔之防俄于西者,今须防俄于东矣。制之无可制,防之无可防,诸国劳而俄独逸,诸国忧而俄独喜。呜呼!亚洲之局,尚可问哉?尚可问哉?此铁路之可畏者四。
华盛顿民主之变,而美得自主之权;亚比西尼之战,而意有乞盟之辱。何则?越国而鄙远,疲师而远袭,劳逸之势悬绝,主客之形顿异。此英、意之莫敢与争者也。向使中、俄有鸿沟之界,河汉之殊,东球、西球之域,南极、北极之异,则四邻强敌,列国鼎峙,律以国势,则大都而偶国也;按以公法,则平等而均势也。铁路虽成,兵力虽强,其亦聊固吾圉,自捍藩篱而已。天下之势未可动,列国之衅未可启,欧亚之土地未可并也。无如中、俄之地,实逼处此,疆域相接,犬牙交错,结唇齿相连之势,成辅车相倚之忧。铁路之冲,适当于东省,蚕食之志,尤注于中东。呜呼!西域回部之亡,黑龙、外兴之割,租界、口岸之辟,其余事耳。此势迫之可畏者五。
暹罗自治,而法、英莫敢取也。高丽自立,而俄、日莫敢夺也。希腊、塞尔维亚、门的内哥诸小国之自主,而土耳其亦莫敢争也。中国挠败之余,其孱弱之形,困苦之状,不能骤至富强也。斯固然矣。向使不误于庸臣,不惑于左右,不震摄于强邻,不求助于一国,踵诸邦之成例,守天下之公法,而万国保护之,则互相牵制,相视莫发。俄虽包藏祸心,狡焉思逞,其安能侵掠我土地,挠执我权柄乎?即能侵掠我土地,挠执我权柄,亦安能犯天下之不讳,背天下之公律,以动天下之兵,以乱天下之局,而为不测之事,逞并包之术乎?何图宗旨乖谬,大错已铸,密约纷传,成为俄属。晋武之纵,刘渊后晋之约,契丹、赵宋之和,金人兴亡所关,古今同慨。夫泰西之经营窥伺,已数十年矣。运兵縻饷,已亿万兆矣。恫喝要挟,已千百事矣。然不过割其属国,开其口岸,索其赔,减其税则,夺其利权,定其传教,由其自主而已。而中国无恙也,而全局未动也。数十国之英、德、法、日未生心也。四万万冠带缙绅之氓未离志也。乃不费一矢,不伤一镞,不折一兵,不耗一饷,不出一舰,不遣一使,徒建何、袁召贼之策,妄进谯周献蜀之谋。此则拱手而让之,彼则垂手而得之。此则摇尾而乞怜之,彼则谈笑而顺受之。甘受愚弄而不知,甘为藩属而不耻,甘蹈非洲、印度、土耳其之覆辙而不悟。二十朝相传之国祚从此而危,四千年神明杰出之伦从此而绝,诸圣贤美备之教从此而亡,廿三省沃腴之土从此而陷。呜呼!千载之恨,普天之愤,庸臣之谋,误国之罪,岂有涯哉!此密约之可畏者六。
项籍战于荥阳,而韩、彭承其后,楚所以亡也。拿破仑战于俄京,而英、意袭其都,法所以败也。俄若用全国之力,倾举国之兵,而注意于东也,吾恐诸国藉间而起,承虚而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首尾有不顾之忧,腹背有受敌之虑,徒糜兵饷,徒危士庶,徒损器械,徒蹈尼古路亚力山德之故事而已。然而俄已图之久,而计之巧矣,所以迟而未动,伏而未发者,正为此耳。其有事于亚洲也,必不自东方始也。唆希腊、忌里之众,联阿米尼亚之党,激土国之乱,动欧洲之局,使诸国有切近之灾,牵累之变,顾此失彼之患,东缚西束之苦,咸急目前,未遑东顾,坐受欺侮,莫敢与争。
译从前明朝末年,葡萄牙、荷兰等国独占航海技术,开辟通往东方的道路,建立互市场所,订立通商条约,从而财富冠绝欧洲。英国随后崛起,遍布海外殖民地,占据印度,夺取南洋,割占香港,打通长江航道,掌控水路险要,掠夺各国的利权,其商业繁荣程度居各国之首。俄国局限于西部角落,土地多寒冷贫瘠,工业尚未兴起,商业尚未广泛,口岸尚未开辟,东方商务仅占百分之二。既无法获得海权,也无法沾取海利。这是俄国对英国无可奈何之处。于是俄国舍弃旧策谋求新策,抛弃短处发扬长处,放弃海洋转而图谋陆地,转移重心由西向东,修建两万里长的铁路,掌握欧亚大陆的重权,牵动全球大局。三年之间,奇伟工程宣告竣工,九日之内,便可由西直达东,阻塞变为通畅,迟缓变为迅速,虚弱变为强大,贫穷变为富有。过去在海上制约俄国的,如今必须在陆上制约俄国;过去在西部防备俄国的,如今必须在东部防备俄国。制约它却无可制约,防备它却无可防备,各国劳苦而俄国独自安逸,各国忧虑而俄国独自欣喜。唉!亚洲的局势,还可以过问吗?还可以过问吗?这是铁路令人畏惧的第四点。
华盛顿民主变革,美国由此获得自主权;亚比西尼亚之战,意大利遭受乞求结盟的耻辱。为什么呢?因为跨越他国而把远方当作边邑,使军队疲惫而进行远程袭击,劳逸之势悬殊,主客之形顿时改变。这是英国、意大利不敢与之争锋的原因。假如中国与俄国之间有鸿沟般的界限,银河般的差异,东半球与西半球的区域,南极与北极的不同,那么四周强敌,列国鼎立,依据国势来看,是大国与偶然的国家;按照国际公法来看,是平等与均势。铁路虽然建成,兵力虽然强大,也不过是姑且巩固我的边防,自我捍卫藩篱罢了。天下局势不可动摇,列国争端不可开启,欧亚土地不可兼并。无奈中国与俄国的土地,实在逼近相处,疆域相接,犬牙交错,结成唇齿相连的态势,形成辅车相依的忧患。铁路的冲击,正对着东三省,蚕食的野心,尤其集中在中东铁路。唉!西域回部的灭亡,黑龙江、外兴安岭的割让,租界、口岸的开辟,不过是余事罢了。这是形势逼迫令人畏惧的第五点。
暹罗自治,法国、英国不敢夺取;高丽自立,俄国、日本不敢掠夺;希腊、塞尔维亚、门的内哥罗等小国自主,土耳其也不敢争夺。中国在战败之余,其孱弱的形态,困苦的状貌,不能迅速达到富强。这固然如此。假如不被庸臣误导,不被左右近臣迷惑,不被强邻震慑,不向一国求助,遵循各国的成例,遵守天下的公法,从而得到万国的保护,那么各国互相牵制,彼此观望而不敢轻举妄动。俄国虽然包藏祸心,狡猾地想要逞强,怎么能侵掠我的土地,操控我的权柄呢?即使能侵掠我的土地,操控我的权柄,又怎么能冒犯天下的忌讳,违背天下的公律,从而调动天下的兵力,扰乱天下的局势,做出不可预测的事,施展兼并的术数呢?没想到宗旨乖谬,大错已经铸成,密约纷纷传播,成为俄国的附属。晋武帝放纵,导致刘渊后来与晋结约;契丹与赵宋议和,关乎金人的兴亡,古今同感慨。西方列强经营窥伺,已经数十年了;运兵耗费军饷,已经亿万兆了;恫吓要挟,已经千百件事了。然而不过是割占其附属国,开辟其口岸,索取其赔款,减少其税则,夺取其利权,确定其传教,由其自主罢了。而中国安然无恙,全局未动。数十国中的英、德、法、日未起异心。四万万戴冠束带的士大夫百姓未离弃志向。竟然不费一箭,不伤一矢,不折一兵,不耗一饷,不出战舰,不遣使者,只是建立何、袁招引贼寇的策略,妄进谯周献蜀的谋略。这边拱手相让,那边垂手而得;这边摇尾乞怜,那边谈笑顺受。甘愿受愚弄而不知,甘愿做藩属而不耻,甘愿蹈非洲、印度、土耳其的覆辙而不醒悟。二十朝相传的国家命运从此危险,四千年神明杰出的种族从此断绝,诸圣贤完备的教化从此消亡,二十三省肥沃的土地从此陷落。唉!千载的仇恨,普天的愤怒,庸臣的谋略,误国的罪过,哪有尽头呢!这是密约令人畏惧的第六点。
项羽在荥阳作战,韩信、彭越在其后方承接,楚国因此灭亡。拿破仑在俄国京城作战,英国、意大利袭击其都城,法国因此失败。如果俄国动用全国之力,倾尽举国之兵,而专注于东方,我担心各国借机而起,乘虚而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前后有无法兼顾的忧虑,腹背有受敌的顾虑,白白耗费兵饷,白白危及士众,白白损耗器械,白白重蹈尼古拉、亚历山大的旧事罢了。然而俄国图谋已久,计谋巧妙,之所以迟疑而未动,潜伏而未发,正是为此。俄国若在亚洲有事,必定不会从东方开始。唆使希腊、克里米亚的民众,联合亚美尼亚的党派,激怒土耳其的动乱,动摇欧洲的局势,使各国遭受切近的灾难,牵累的变故,顾此失彼的祸患,东缚西束的痛苦,都急于眼前,无暇东顾,坐受欺侮,不敢与之争锋。
然后统率陆兵,长驱直进,据东三省之地,而扼天下之吭;指挥水师,纵横南北,据长江之险,以当天下之冲;南夺南洋之岛,东挫日本之悍,则天下之鹿将死于俄手,而一统之权亦将操于俄君矣。中国无如何也,欧洲亦无如何也,此乱土之谋之可畏者七。
译随后统率陆军,长驱直入,占据东三省的地盘,从而扼住天下的咽喉;指挥水师,在南北纵横驰骋,占据长江的险要,以抵挡天下的要冲;向南夺取南洋的岛屿,向东挫败日本的强悍,那么天下的政权将落入俄国之手,统一天下的权力也将由俄国君主掌握。中国对此无可奈何,欧洲也对此无可奈何,这就是俄国图谋割裂国土的七种可怕之处。
且夫俄之所以不得志于西者,以英、德、意、奥之强制之也。若夫东方之国,中国则求保护矣,高丽则求主政矣。区区日本,变法未久,国本未定,财力未充,器械未精,商务未盛,陆军之兵额未足,海军之势力未厚,统辖之土地未广,新得之台湾未治,岂能与俄相伯仲而敢于颉颃哉?故得高丽而不敢私夺,辽东而不敢取,劾罢战而不敢不从,定和约而不敢不守。事势之显然,强弱之已著者也。孟子曰:“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传》曰:“牛虽瘠偾于豚上,其谁不死?”俄、日之谓乎?此无敌之可畏者八。
亚齐,小岛也。荷兰攻之,十稔而不下。高丽,小国也。日本得之,甚易而不取。非洲,黑种之愚民也。欧洲瓜分,二十年而反侧之心未靖。何则?第压以力,匪慰厥心。强而逼之,弗我安也。乃者倡仗义之举,而复我东都;藉联结之情,而待筹赔。立孔子之庙于俄京,以收众望;伪捐纳于沪上,而集流亡。上而公卿之贵,中而师儒之智,下而乡曲之愚,莫不引领系命,俛首推心。托宇下而求庇,借一而为氓,以保其家室,以存其身命矣。岂复知国恩之深重,亡国之哀惨,机谋之不测,强暴之不可近哉?夫庚申之役,则訿英矣;甲申之役,则疾法矣;甲午之役,则怒日矣。至于俄,独不为之诟谇,不为之疑惧,不为之防患,而日思所以尊之、重之、亲之、信之、企望之、戴之。呜呼!中国之害,比昔日而更烈也;俄国之利,比诸国而更厚也。而时势如此,人心如此,是何俄之幸,而诸国之不幸乎?此人心之可畏者九,释之曰:九畏之说,子诚辩矣,论诚巧矣。厥理厥势,似知其梗概矣。哓之民,迂谬之士,其藉为口实,奉为至言,而罔有异同矣。然究未考夫古今中外之故,洞夫列国强弱之政,悉夫民心趋向之由,窥夫五十年交涉之隐,似是而非,似辩而伪,似实而虚,似理而乱之言耳。夫黑海之峡,所谓天险者也,而土不守矣。兴安之岭,所以间中俄者也,而吾弗土矣。瑞丹、比、荷之国,冲介于强邻;墨、秘、巴、智之邦,岿然于西美。百余年来,威顿之法行,弭兵之会立,争夺相杀之祸少衰,平等自由之理讲。虽形势未便,土地不广,犹可国也。若夫俄国之土,袤广无垠,户口寂寥,荒而不治。西伯利亚一部,伤于兽者,每年至二万六千余人。土田之芜秽,林麓之阻深,与新疆、西藏之属,非澳、南洋之岛相等埒耳。不自理而治人,不近务而远谋,不内图而外取,有是理耶?此地势之不可畏者一也。
智伯以屡胜而亡,符坚以至强而败,马基顿运一于欧洲而再传沦替,拿破仑行霸于西土而卒为亡虏,土耳其陆师第一,水师第三,而日就危亡,学校未兴,国本未立,穷兵黩武,驱民于死,未有不覆亡者也。方今地运转变,民智大启,文教萌兴,士农工商其卒伍也,穷理格物其韬钤也,学会议院其营垒也。美国以二万五千之兵而立,瑞士以文学弱小之国而存,希腊以声明文物之旧而复。至远之炮,至坚之舰,至利之兵,至强之卒,至捷之路,适足以自伤其民,自乱其国而已。印度之氓,非洲之奴,西域之回部,非不好战而乐死也,非不锐悍而勇敢也,而衰弱至此,此强兵之不可畏者二也。
传曰:「古者不盟结言而退。」记曰:「谟诰不及五帝,盟誓不及三王,质子不及五霸。」列国并立,互相猜忌,盟誓约章未可恃也。法之在欧洲也,德结不解之仇,英怀埃及之怨,内成孤立之形,外无援助之国。欲联意、奥之强,而德、意、奥三国之合未易离也。欲联西班牙、土耳其之大,而二国之弱未能助也。欲联丹、荷、比、瑞之众,而诸国之小不可敌也。欲联南北美洲之民,而合众之国弗与,外事莫我从也。于是触天下之忌讳,犯天下之大难,订莫逆之交情,为犄角之形势。万国挠之而弗阻,英国讪之而弗恤,天下危之而弗惧,智者愚之而弗耻。路费之弗充也,则筹巨以济之;辽东之未还也,则遣水师以助之
译况且俄国之所以在西方不得志,是因为英国、德国、意大利、奥地利的强力制约。至于东方各国,中国只求得到保护,高丽只求有人主政。小小的日本,变法不久,国家根基未定,财力不充足,器械不精良,商业不兴盛,陆军兵额不足,海军势力薄弱,统辖的土地不广,新得的台湾尚未治理好,哪里能与俄国相提并论而敢于抗衡呢?所以俄国得到高丽却不敢私自吞并,占据辽东却不敢夺取,弹劾罢战却不敢不从,订立和约却不敢不遵守。事势如此明显,强弱已经显著。孟子说:“小国本来不可以敌对大国,人少本来不可以敌对人众,弱小本来不可以敌对强大。”《左传》说:“牛虽然瘦弱,但如果压在猪上面,谁会不死呢?”这就是指俄国和日本的情况吧。这是无敌可畏的第八点。
亚齐是个小岛,荷兰攻打它,十年都没有攻下。高丽是个小国,日本得到它很容易却不取。非洲是愚昧的黑人百姓,欧洲瓜分它,二十年过去,反抗之心仍未平定。为什么呢?只是用武力压制,而没有安抚他们的心。强行逼迫他们,他们不会安心。近来倡导仗义之举,收复东都;借着联结的情谊,等待筹划赔款。在俄国京城建立孔子庙,以收揽人心;在上海假借捐纳之名,以聚集流亡者。上至公卿贵族,中至师儒智者,下至乡野愚民,无不引颈期盼、寄托性命,低头倾心。依托天下寻求庇护,借一个名义成为百姓,以保全家室,以保全性命。哪里还知道国家恩德的深重,亡国的哀惨,阴谋的不可测度,强暴的不可接近呢?庚申年的战事,就憎恨英国;甲申年的战事,就痛恨法国;甲午年的战事,就愤怒日本。至于俄国,唯独不为此诟骂,不为此疑惧,不为此防范,反而天天想着如何尊崇它、重视它、亲近它、信任它、企望它、拥戴它。唉!中国的祸害,比起往日更加猛烈;俄国的利益,比起各国更加丰厚。而时势如此,人心如此,这是俄国的幸运,却是各国的不幸啊。这是人心可畏的第九点。
有人解释说:“九畏的说法,你确实辩驳得巧妙,论述确实精巧。其中的道理和形势,似乎知道了大概。那些被迷惑的百姓,迂腐谬误的士人,会以此为借口,奉为至理名言,而没有异议。然而终究没有考察古今中外的缘故,没有洞察列国强弱的政治,没有详尽了解民心趋向的原因,没有窥探五十年交涉的隐情,这是似是而非、似辩而伪、似实而虚、似理而乱的话罢了。黑海的海峡,所谓的天险,土耳其却不防守了。兴安岭,用来间隔中俄的,我们却不拥有它了。瑞典、丹麦、比利时、荷兰这些国家,夹在强国之间;墨西哥、秘鲁、巴西、智利这些邦国,在西美洲屹立。百余年来,威顿的法律施行,弭兵的会议建立,争夺相杀的祸患稍减,平等自由的道理讲求。虽然形势不便,土地不广,仍然可以立国。至于俄国的土地,广袤无边,人口稀少,荒芜而不治理。西伯利亚一部分,每年被野兽伤害的人多达两万六千余人。土地的荒芜,山林的险阻,与新疆、西藏等地,并不比澳洲、南洋的岛屿差。不治理自己而治理别人,不从事近务而远谋,不内图而外取,有这样的道理吗?这是地势不可畏的第一点。
智伯因为屡次胜利而灭亡,苻坚因为最强盛而失败,马其顿称霸欧洲却两代之后沦替,拿破仑在西土行霸权最终成为俘虏,土耳其陆军第一,海军第三,却日渐危亡,学校未兴,国家根基未立,穷兵黩武,驱使百姓赴死,没有不覆亡的。当今地运转变,民智大开,文教萌芽兴起,士农工商是他们的士兵,穷理格物是他们的韬略,学会议院是他们的营垒。美国以二万五千兵力而立国,瑞士以文学弱小之国而生存,希腊以文明文物之旧而复兴。最远的炮,最坚固的舰,最锋利的兵器,最强的士兵,最快捷的道路,只足以伤害自己的百姓,扰乱自己的国家罢了。印度的百姓,非洲的奴隶,西域的回部,不是不好战而乐死,不是不锐悍而勇敢,却衰弱到如此地步,这是强兵不可畏的第二点。
《左传》说:“古代不结盟,说定话就退下。”《礼记》说:“谋略诰命不及五帝,盟誓不及三王,质子不及五伯。”列国并立,互相猜忌,盟约章程不可依赖。法国在欧洲,德国结下不解之仇,英国怀有埃及之怨,内部形成孤立之形,外部没有援助之国。想联合意大利、奥地利的强大,但德、意、奥三国同盟不易分离。想联合西班牙、土耳其的强大,但两国弱小不能帮助。想联合丹麦、荷兰、比利时、瑞典的众多,但这些国家弱小不可敌。想联合南北美洲的人民,但合众国不答应,外事不听从我们。于是触犯天下忌讳,犯天下大难,订立莫逆之交情,形成犄角之势。万国阻挠它而不阻止,英国讥讽它而不顾,天下危惧它而不惧,智者愚弄它而不耻。路费不充足,就筹集巨款来救济;辽东未归还,就派遣水师来援助。
。呜呼!交诚厚矣,谊诚笃矣。无识之士咸以为至诚之心,虽百折而不回,守约之坚,虽万变而不渝矣。且夫助纣为虐之谋,如虎附翼之计,唇寒齿亡之忧,邻厚君薄之义,法岂不知之深而虑之熟哉?其亟于爱俄者,非爱俄也;其乐乎助俄者,非助俄也。所以制强英,报德仇,倾埃及,窥东方,保利权而强国体者也。设事变一起,战祸孔亟,英、日相约而攻俄,东、德、意、奥相联而攻俄,西,吾恐法亦置之度外,按兵弗动,坐观成败,以图自存而已,岂复能遣水陆之兵,助亿兆之以济其急而救其危,如铁路、辽东之故事耶?此联法之不可畏者三也。
译唉!交情确实深厚,情谊确实笃实。无知的人全都认为,至诚的心意,即使经历上百次挫折也不会回头;坚守约定的坚定,即使面对千变万化也不会改变。况且,那些助纣为虐的阴谋,如虎添翼的计策,唇亡齿寒的忧虑,邻国强大而君主微弱的道义,法国难道不是深刻地了解并反复地考虑过吗?他们急切地爱护俄国,并不是真正爱护俄国;他们乐于帮助俄国,并不是真正帮助俄国。这是为了遏制强大的英国,报复德国的仇恨,颠覆埃及,窥探东方,从而保全利权并增强国家实力罢了。假如事变一旦发生,战祸非常紧急,英国和日本相约进攻俄国,东方的德国、意大利、奥匈帝国联合进攻俄国,西方的法国,我担心它也会置之度外,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只求自身生存罢了,哪里还能派遣水陆军队,帮助亿万百姓以救济其危急、拯救其危难,像铁路、辽东那样的旧例呢?这就是联合法国不值得畏惧的三个原因。
安南之路,则抵龙州矣。缅甸之路,则达云南矣。印度之路,则及西藏矣。其运饷之便,非钝于俄也;调兵之速,非迟于俄也。取中国地土之易,非难于俄[也]德(也)涎黄河之险,英窥长江之利,日扼南北洋之冲。奥、意、葡、丹、荷、比之国,亦磨牙涎舌,思分其余。故铁路之成,适速天下之乱,启诸国之争耳。岂能成逆取顺守之势,大混齐六合之统哉?此铁路之不可畏者四也。
嘉庆十二年而轮舟出,道光十年而铁路兴,道光十七年而电杆立。化濡滞于利便,变壅塞于通达,缩万里于咫尺,速旬月于旦暮。泰西诸国因是而兴,觅外土悉通五洲。荷兰至小之国,而半有南洋;英国三岛之区,而地八域。盖大地既通,日趋于一。东西之球,犹比邻耳;五种之氓,犹仲伯耳;五十之国,犹一统耳;南北之极,犹同方耳。岂有远近之殊,通塞之辨,水陆之阻,疆域之限哉?况暹罗、安南失而逼我广西矣;南掌、缅甸失而邻我云南矣;南洋诸岛失而洞我门户矣;高丽、琉球、台湾失而狎我东南矣。羽翼之剪,将及于腹心;一统之形,且沦于公地。此势迫之不可畏者五也。
且夫木修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中国二十三行省之土地,四万万之众庶,天时地利之和暖,物产矿质之繁盛,故天下诸国思欲瓜分之而同享其利也。向使中俄之约实为子虚,二国之交未能固结,而各自为谋之,心“得陇望蜀”之志不因是而稍绝也;精练之甲兵,坚固之战舰,不因是而勿来也;口岸之通津,山川之塞要,不因是而撤弃也;经营之商业,均沾之利益,不因是而衰息也。乃者日人之割台湾、澎湖,法人之据云南土司,德人之开天津,英人之通梧洲,其争先恐后之心,“得尺入寸”之计,岂非彰明较着之欤?夫波斯、阿富汗、土耳其诸国,亦曾与俄有密约之立矣,而诸国之地犹未尽并于俄也。此密约之不可畏者六也。
土国之积弱已数十年矣,欧洲之保护亦已数十年矣。咸丰三年,俄皇尼古路攻之,而不能灭也;光绪三年,俄皇亚力山德第一攻之,而不能取也。夫以二皇之英,数十万之众,持数年之久,其志力不可谓不坚且锐矣,犹不能拒英法而攘夺之,墟土国而郡县之。况复分其势于东方,而有兼顾之劳乎?且俄能分兵以乱土,欧洲独不能分其力以争东方哉?此乱土之谋之不足畏者七也。
日本自改纪后三十余年,政事尽变,工商之业智慧于西人,国势之强等列于第二。陆兵则踵毛奇之法,而诸国莫强也。器械则苗也理之鎗,而诸国莫巧也。水师则快捷之船,而诸国莫及也。战舰之重二十万墩,泰西驻东之船所莫敌也。头等之生徒几千余人,与英之上等学校罔分轩轾也。高丽虽弃,犹干预其政权。辽东虽还,犹责难于总署。西伯利之路则私测之,珲春之险则竞窥之。亟营台湾以固其圉,速增战舰以争其势。三年之间,台湾已定,水师已足,器械已备,而后事生不测。联合强英为先发[制](掣)人之举,为猛着一鞭之计。复辽东之地,塞珲春之口,拒南洋之津,定中原之乱。俄路未成,运挽不易。战舰西来,劳师疲弊。无屯煤取水之地,无修船治械之澳。有迫不及待之形,有进退维谷之势。其奈之何哉?此无敌之不可[畏](恃)者八也。
吾闻之先正之言曰:「诸国不足患,可患者俄耳。」今不幸而言中,此固我中国所痛心疾首而恐惶无地者也。俄之灭回部也,绝科举之路;其取分兰也,禁行习之教。残僇之惨,酷于金元;压[制](掣)之严,苛于秦政。逐犹太之种于欧,东黜路德之徒于境外。害民乱教,莫此为尤。孔庙之立,儒服之易,教习之聘,捐纳之开,皆不逞之徒蛊惑之说,以动人心,以乱天下耳?岂实录耶?教不自存,而冀尊于外域;国不自立,而望治于他人;种不自保,而幸托于异类。呜呼!岂不谓愚人哉?岂不谓忍人哉?独不见高丽之叛教乎?日本之毁庙乎?台湾之废主乎?安南之逃儒乎?世之君子,其思为子舆之好辩,石介
译安南的道路,则抵达龙州;缅甸的道路,则通达云南;印度的道路,则到达西藏。其运输军粮的便利,并不比俄国差;调动军队的迅速,并不比俄国慢。夺取中国土地的容易,并不比俄国难。德国垂涎黄河的险要,英国窥探长江的利益,日本扼守南北洋的要冲。奥地利、意大利、葡萄牙、丹麦、荷兰、比利时等国,也磨牙吮血,想要瓜分其余地。所以铁路的建成,正好加速天下的动乱,开启各国的争夺罢了。怎么能形成逆势夺取、顺势守成的局面,大大混一、统一天下呢?这是铁路不值得畏惧的第四个原因。
嘉庆十二年轮船出现,道光十年铁路兴起,道光十七年电报杆树立。将迟缓变为便利,将堵塞变为通达,将万里之遥缩为咫尺之近,将数月之速变为旦暮之间。西方各国因此而兴盛,向外开拓,全部连通五大洲。荷兰是最小的国家,却占有了南洋的一半;英国是三个岛屿的区域,却拥有八大洲的土地。大概是因为大地既然连通,日益趋向统一。东西半球,就像邻居一样;五种肤色的人,就像兄弟一样;五十个国家,就像统一一样;南北两极,就像同处一方一样。哪里有远近的不同、通塞的分别、水陆的阻碍、疆域的界限呢?况且暹罗、安南失守,逼近我的广西;南掌、缅甸失守,邻近我的云南;南洋诸岛失守,洞开我的门户;高丽、琉球、台湾失守,轻慢我的东南。羽翼被剪除,将波及腹心;统一的形势,且沦落为公地。这是形势紧迫不值得畏惧的第五个原因。
况且树木高出树林,风必定摧折它;品行高于众人,众人必定非议他。中国二十三个行省的土地,四万万的人口,天时地利的和暖,物产矿质的繁盛,所以天下各国想要瓜分它而共同享受其利益。假使中俄条约确实是虚构的,两国的交情未能牢固结合,而各自谋划,那么“得陇望蜀”的野心不会因此稍减;精练的军队,坚固的战船,不会因此不来;口岸的通津,山川的险要,不会因此撤弃;经营的商业,均沾的利益,不会因此衰息。如今日本割占台湾、澎湖,法国占据云南土司,德国开辟天津,英国开通梧州,他们争先恐后的心理,“得尺进寸”的计谋,难道不是彰明较著的吗?波斯、阿富汗、土耳其等国,也曾与俄国订立密约,而这些国家的土地还没有全部并入俄国。这是密约不值得畏惧的第六个原因。
土耳其的积弱已经几十年了,欧洲的保护也已经几十年了。咸丰三年,俄国沙皇尼古拉进攻它,却不能灭亡它;光绪三年,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进攻它,却不能夺取它。凭借两位沙皇的英明,数十万的军队,坚持数年之久,其意志力量不能说不够坚定锐利,尚且不能抵御英法而掠夺它,使土耳其成为郡县。何况还要分散势力于东方,而有兼顾的劳苦呢?况且俄国能分兵扰乱土耳其,欧洲难道不能分散力量争夺东方吗?这是扰乱土耳其的阴谋不值得畏惧的第七个原因。
日本自从明治维新后三十多年,政事全部改变,工商之业智慧胜过西方人,国势之强位列第二。陆军遵循毛奇的方法,各国没有比它更强的;器械使用毛瑟枪,各国没有比它更精巧的;水师拥有快捷的船只,各国没有比它更快的。战舰重达二十万吨,西方驻东方的船只无法匹敌。头等学生几千余人,与英国的上等学校不分高下。高丽虽然抛弃,仍干预其政权;辽东虽然归还,仍责难总署。西伯利亚的道路私自测量,珲春的险要竞相窥探。急忙经营台湾以巩固边防,迅速增加战舰以争夺势力。三年之间,台湾已平定,水师已充足,器械已完备,而后发生不测之事。联合强大的英国作为先发制人的举动,作为猛着一鞭的计策。收复辽东之地,堵塞珲春之口,拒守南洋之津,平定中原之乱。俄国铁路未成,运输不易。战舰从西方而来,劳师疲弊。没有屯煤取水之地,没有修船治械的港口。有迫不及待的情形,有进退维谷的态势。能怎么办呢?这是无敌不值得倚仗的第八个原因。
我听说先正的话说:“各国不足患,可患的是俄国。”现在不幸而言中,这固然是我中国痛心疾首而恐惧无地自容的。俄国灭亡回部,断绝科举之路;其夺取分兰,禁止行习之教。残害之惨,酷于金元;压制之严,苛于秦政。驱逐犹太种族于欧洲,东黜路德信徒于境外。害民乱教,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孔庙的建立,儒服的更换,教习的聘请,捐纳的开放,都是不逞之徒蛊惑的言论,以动人心,以乱天下罢了?难道是实录吗?教不自存,而希望尊于外域;国不自立,而希望治于他人;种不自保,而侥幸寄托于异类。唉!难道不说是愚人吗?难道不说是忍人吗?难道没看见高丽叛教吗?日本毁庙吗?台湾废主吗?安南逃儒吗?世间的君子,其思为子舆之好辩,石介……
职是之故,其不能混一亚东也,亦固然矣。虽然,此皆标末之微恙,非要害之大病也。诸国之通病,非俄国之独患也。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欧洲自议政院立,君民共主,上下一心,政俗丕变,用致富强。故英国有变政之徒,法国有共和之政,德国有强国之会,日本有维新之党,咸能与国为体,而休戚相关者也。若夫霸道虐民,威权无限,议院弗立,私利其国,以至天怒于上,鬼瞰于堂,士愤于庠,商怒于农,怨于乡,女诅于房。希利尼之徒党流布于中国,亚力山德之命祚既陷于不测,藉加冠之庆典而逞其诡谋,窥新皇之出游而泄其义愤。一独夫孤立于上,数民贼辅翼于下,而百千万亿义愤之民侧目于外,行步坐卧,处处皆危机也。贵贱上下,人人皆敌国也。吁!岂不险哉?岂不畏哉?夫敌国外患,交相倾忌,非足虑也。举国兆民,识字者寡,非足患也。土地广大,荒而不治,非足惜也。好大喜功,国债累重,非足忧也。惟君虽杀弒,而愚制之术尤工,志汹横而辟土之心独切,决裂之形期于旦暮,鱼烂之祸即在须臾。有后羿距河之变,抱蔡仲行权之忧,等春秋之梁亡,踵暴秦之覆辙。此所谓病中骨髓,百脉败溃,扁鹊、秦缓所望而大惧者也。奚其混一地球为哉?今之策俄者多矣,然皆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不探其内而言其外,岂非蔽目而辨五色,塞耳而听八音,坐而语瀛稗裸壤而夸衮冕者耶?言之累牍,岂足当者?吾今为一言以蔽之曰:「乱天下者必俄也,定天下者必美也。」审时之士,盍亦思之。
卷十六下 外史
俄国外政策史
俄人斯哥利哥布斯奚附
论日本。东方有一帝国曰日本,其皇帝本具英迈之大器,君临四千万之民庶,鼓舞振作,变更国法,恰似我国彼得皇帝临一万万人之上。于是欧洲到处新报称赏,日皇经国济民之伟勋不已焉。听者亦以为真,然而不见一人有怀怪异之见也。虽然,以余观之,未必尽然也。余尝游日本,乃知其文化所由来,非近时之事矣。夫当彼得皇帝之时,我国犹未尽脱野蛮之习也。若日本近时之文明,则非于近时,实夙进于文明之域,加以今皇施设得宜,故发扬此文明耳。盖日本往日之文明与欧洲今日之文明有异,本存一种之恣态风度,虽往往不免趋于虚诞之域,亦以学习外国文明之化为甚亟也。彼如艺学技能等,被及人士之间,洵堪叹赏。盖日本久已锁国,不与外国交,其国自有一种国风,而美粹所蕴藏焉。且其政策以锁国为第一义,故朝廷之政策常博洽渊涵于民心,民心敬仰皇家,皇家一系连绵已二千五百余年。国内封建诸侯,诸侯养士数千百人,而其美术学问亦隆隆然盛兴于其间矣。诸侯之士臣有专权,而诸侯保护焉,士臣亦敬服诸侯,每重志节,士气炽甚,二千余年间未尝为外国陵辱,其与外国相见于疆,惟有前后二次耳。其人民未知奴隶为何物,唯纳贡税极少,因其生于国中,故生意亦极便。近三百年以来,物价涨落无定,民人亦渐殷众,农业于是渐开,生产足以养其民,故未有殖民于异境之事也。况日本群岛之一半未全开垦,恰如待日后增多人口之秋,而遗留此等未垦之土矣。故一言以蔽之,日本国中衣食足用,不必仰给于外国也。往时长崎一埠与荷兰通商,然辟地甚微,殆胜于不通商耳。距今前五十年,美国人初访得此桃源之津,而后欧人至日,横夺其美货,取其珍宝,而殉其欲利,并拟垄断通商之利,当此之时,日本有内讧之变,四方人士谋更变政法,而外难屡起于其间,遂不能锁国而峻拒外人之来,遂准贪婪无厌之欧人公开通商之门户。门户洞开,外人纷进,日本恐为外人侵夺其利,于是颇有警戒之意。然外交衅端初起,交涉日见频繁,日人果得何等之利乎?意者,虽日本初窥知欧洲文明之化,而至形而下之事,必有更甚焉。改其服而穿狭袖之洋服,何便之有?不自饮其醇酒,而饮美国酸味之酒,何美味之有?
译正因为这样,它不能统一东方,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如此,这些不过是枝节上的小毛病,并非要害处的大病。各国的通病,并非俄国独有的祸患。《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欧洲自从设立议会,实行君主与民众共同主宰,上下一心,政治风俗发生巨大变化,从而变得富强。所以英国有推行新政的人,法国有共和政体,德国有强国的团体,日本有维新的党派,他们都能与国家融为一体,休戚与共。至于那些以霸道虐待百姓、威权无限、不设立议会、谋取私利以利于国家,以至于上天震怒、鬼神窥视殿堂、士人在学校愤慨、商人愤怒于农民、乡间充满怨恨、妇女在房中诅咒。希腊式的党派流布于中国,亚历山大式的命运陷入不可测度之中,借着加冕庆典施展诡计,窥探新皇出游以宣泄义愤。一个独夫孤立于上,几个民贼辅佐于下,而成千上万满怀义愤的百姓在外部侧目而视,行走坐卧,处处都是危机。无论贵贱上下,人人都是敌国。唉!难道不危险吗?难道不可怕吗?至于敌国和外患,互相倾轧猜忌,不值得担忧。全国百姓,识字的人少,不值得忧虑。土地广大,荒芜而不治理,不值得惋惜。好大喜功,国债沉重,不值得忧愁。只有君主虽然被杀,但愚弄百姓的手段尤其精巧,志向狂妄而开拓疆土的心切,分裂的局面指日可待,鱼烂之祸就在顷刻之间。出现后羿拒河那样的变故,抱有蔡仲行权的忧患,等同于春秋时梁国的灭亡,重蹈暴秦的覆辙。这就是所谓病入骨髓,百脉败坏,连扁鹊、秦缓看了都会大为恐惧的情况。哪里还能谈统一地球呢?现在谋划对付俄国的人很多,但都不探究根本而只整治枝节,不探查内部而只谈论外部,这难道不是蒙住眼睛辨别五色、塞住耳朵聆听八音、坐着谈论海外荒僻之地却夸耀礼服冠冕的人吗?写满几卷纸张,难道值得回应吗?我现在用一句话来概括说:“扰乱天下的必定是俄国,安定天下的必定是美国。”审时度势的人士,何不思考一下。
卷十六下 外史
俄国外政策史
俄国人斯哥利哥布斯奚附
论日本。东方有一个帝国叫日本,它的皇帝原本具有英明豪迈的大才,统治四千万民众,鼓舞振作,变更国法,恰似我国的彼得皇帝统治一万人之上。于是欧洲各地的报纸称赞,日皇治理国家、救济百姓的伟大功绩不止于此。听的人也以为是真的,然而没有一个人怀有怪异的想法。虽然如此,以我看来,未必完全如此。我曾游历日本,才知道它的文化由来,并非近时的事。当彼得皇帝的时候,我国还没有完全摆脱野蛮的习俗。如果日本近时的文明,并非在近时,实际上早就进入了文明的领域,加上当今皇帝措施得当,所以发扬了这种文明。大概日本往日的文明与欧洲今日的文明不同,原本存在一种姿态风度,虽然往往不免趋于虚妄荒诞的境地,也是因为学习外国文明的教化非常急切。那些如艺术技能等,普及到人士之间,确实值得叹赏。大概日本长久以来闭关锁国,不与外国交往,其国自有一种国风,而美好精粹蕴藏其中。而且其政策以闭关锁国为第一要义,所以朝廷的政策常常广博深厚地融入民心,民心敬仰皇家,皇家一脉相承已经两千五百多年。国内有封建诸侯,诸侯供养士人几千百人,而美术学问也在那里兴盛起来。诸侯的士臣有专权,而诸侯保护他们,士臣也敬服诸侯,每重视志节,士气炽盛,两千多年间未曾被外国凌辱,其与外国在边境相见,只有前后两次罢了。其人民不知道奴隶是什么东西,只缴纳极少的贡税,因为他们生于国中,所以生计也极为便利。近三百年来,物价涨落不定,民人也逐渐殷实众多,农业于是逐渐开发,生产足以养活其民,所以没有殖民到异境的事情。况且日本群岛的一半没有完全开垦,恰如等待日后人口增多之时,而遗留这些未垦的土地。所以一句话概括,日本国内衣食足用,不必依赖外国。往时长崎一个港口与荷兰通商,但开辟的地方很少,几乎胜过不通商。距今五十年前,美国人初次访得这个桃源般的港口,而后欧洲人到日本,横夺其美货,取其珍宝,而满足其欲望利益,并企图垄断通商的利益,当此之时,日本有内讧的变故,四方人士谋划变更政法,而外难屡起于其间,于是不能闭关锁国而严拒外人的到来,于是准许贪婪无厌的欧洲人公开通商的门户。门户洞开,外人纷纷进入,日本恐怕被外人侵夺其利,于是颇有警戒之意。然而外交衅端初起,交涉日见频繁,日本人果然得到了什么利益呢?意者,虽然日本初窥知欧洲文明的教化,而至形而下之事,必有更甚的。改其服装而穿狭袖的洋服,有什么便利?不自饮其醇酒,而饮美国酸味的酒,有什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