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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新编三十七

卷十九 教宗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292–1357 段

;泰西则希腊文教极盛,彼国号称同时七贤并出,而索格底集其成。故大地诸教之出,尤盛于春秋战国时哉。积诸子之盛,其尤神圣者,众人归之,集大一统,遂范万世。《论衡》称孔子为诸子之卓,岂不然哉?天下咸归依孔子大道,遂合,故自汉以后无诸子。今考春秋战国诸子有门户者,举其宗旨,明其时会,其立一说,树一行,索隐行怪,后世无述者亦附及之。虽不能尽,抑可考万年古今之会,大地术学之变矣。

译西方则以希腊文化最为兴盛,该国号称同时有七位贤人出现,而苏格拉底集其大成。所以,世界各种教派的兴起,尤其以春秋战国时期为盛。积累诸子百家的兴盛,其中最为神圣的,众人归附于他,汇聚成大一统的局面,从而规范了万世。《论衡》称孔子为诸子中的杰出者,难道不是这样吗?天下都归依孔子的正道,于是融合为一,所以自汉代以后就没有诸子了。现在考察春秋战国时期有门派的诸子,列举他们的宗旨,阐明他们所处的时代背景,他们创立一种学说,树立一种行为准则,探究隐微、行为怪异,后世没有记载的也附带提及。虽然不能详尽无遗,但也足以考察万古以来的古今交汇,以及世界学术思想的变迁了。

诸子创教改制考序

康有为

孔子改制之说,自今学废没、古学盛行后,迷惑人心,人多疑之。吾今不与言孔子,请考诸子。诸子何一不改制哉?后世风俗法密如网,天下皆俛首奉法,无敢妄作者。然江充之见武帝,纱縠禅衣、襌纚步摇、飞翮之英,不疑之见;暴胜之冠、进贤冠、裒衣博带。宋世司马公、朱子尚自制深衣,明张凤翼尚以菊花绣衣谒巡抚,则儒服之创,何异哉?其它悬为虚论,待之后王,则有若黄梨洲之《明夷待访录》、顾亭林之《日知录》,更何足言乎?今揭诸子改制之说,诸子之改制明,况大圣制作之孔子,坐观乱世,忍不损益拨而反之正乎?知我罪我,惟义所在,固非曲士夏虫所能知矣。

  诸子改制托古考序

康有为

荣古而虐今,贱近而贵远,人之情哉!耳目所闻,则遗忽之;耳目所不闻,则敬异之,人之情哉!慧能之直指本心也,发之于己,则捻道人徐遵明耳;托之于达磨之五传,迦叶之衣钵,而人敬异矣。敬异则传矣。袁了凡之创功过格也,发之于己,则石奋、邓训、柳玭耳;托之于老子、文昌,而人敬异矣。敬异则传矣。汉高之神丛狐鸣,摩西、摩诃末、西奈之天使,莫不然。庄子曰:“其言虽教谪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之有也。”古之言,莫如先王,故百家多言黄帝,尚矣。一时之俗也,当周末诸子振教,尤尚寓言哉!

  诸子争教互攻考序

康有为

人莫不尊知,而火驰自是而人非,抱有者咸有之,匪振以私。夫天之道圆,圆则无宗无相,人能之哉?足跌若圆,不能自立,有形体则碍,有墙壁则蔽,奈之何哉?于是坚壁树垒,立沟营冢,纷而封哉!自信而攻人,自大而灭人,争政者以兵争,教者以舌,树颏立说,徒党角立,衍而弥溢。佛与婆罗门九十六外道,立坛腾辨,然则诸子互攻,固宜然哉?编其诸说,考古今之故焉。

  墨老弟子后学考序

康有为

大教之兴,各有龙象。其教力之所嘘吸,皆有聪敏坚强之士为之攀附,后先奔走御侮焉。虽然,读辽、金、大理、南诏之书,其人才光诵于口、脍炙于时者寡矣。若王猛、慕容恪、王朴之流,才略冠古今,独不能与萧、张、房、魏争功臣之享,况范增、荀彧者哉?嗟夫!仕非其主,功名夭枉。况事师从教,垂于万世者乎?颜、冉、由、赐之徒,俎豆莘莘,乐舞锵铿,烹牛宰羊,既苾既芬。翼翼瞽宗,万方严宏。龙▯缝掖,匍匐振振。若诸子后世可述者,其有几人哉?拾遗补坠,表附于后。此皆当时之误于攀龙鳞、附凤翼者,盖湮没闇汶于草土,不齿数者久矣。士青云之附,岂可不善择耶?

  儒教为孔子所创考序

康有为

伪《周官》谓儒以道得民,汉《艺文志》谓儒出于司徒之官,皆刘歆乱教倒戈之邪说也。汉自王仲任前,并举儒墨,皆知孔子为儒教之主,皆知儒为孔子所创。伪古说出,而后勿▯口塞掩蔽,不知儒义。以孔子修述六经,仅博雅高行,如后世郑君、朱子之流,安得为大圣哉?章学诚直以集大成为周公,非孔子。唐贞观时以周公为先圣,而黜孔子为先师,乃有特识,而不得为愚横狂悖矣。神明圣王改制教主,既降为一抱残守阙之经师,宜异教敢入而相争也。今发明儒为孔子教号,以着孔子为万世教主。

  孔子为制法之王考序

康有为

乃上古昔,尚勇竞力,乱萌惨黩。天闵振捄,不捄一世,而捄百世。乃生神明圣王,不为人主,而为制法主。天下从之,民萌归之。自战国至后汉八百年间,天下学者无不以孔子为王者,靡有异论也。自刘歆以左氏破公羊,以古文伪传记攻今学之口说,以周公易孔子,以述易作。于是孔子遂仅为后世博学高行之人,而非复为改制立法之教主。圣王祇为师统,而不为君统。诋素王为怪谬,或且

译诸子创教改制考序

康有为

孔子改制之说,自从今文经学衰微、古文经学盛行之后,迷惑人心,很多人对此产生怀疑。我现在不谈论孔子,请考察诸子。诸子哪一个没有改制呢?后世风俗法令严密如网,天下人都低头奉行法令,不敢妄自作为。然而江充觐见汉武帝,穿着纱縠禅衣、戴着襌纚步摇、飞翮之英的冠饰,不被怀疑;暴胜之戴着进贤冠、穿着裒衣博带。宋代司马光、朱熹尚且自制深衣,明代张凤翼尚且穿着绣有菊花的衣服去拜见巡抚,那么儒家服饰的创制,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他那些悬为虚论、等待后世君王实行的,像黄梨洲的《明夷待访录》、顾亭林的《日知录》,更不值得多说了。现在揭示诸子改制之说,诸子的改制既已明确,何况大圣制作制度的孔子,坐视乱世,难道能忍心不进行损益拨乱反正吗?了解我或谴责我,只在于道义所在,本来就不是拘泥的士人和夏虫所能理解的。

诸子改制托古考序

康有为

崇尚古代而虐待当今,轻视近世而贵远古人,这是人之常情啊!耳目所闻见的,就忽视它;耳目所不闻见的,就敬重奇异,这是人之常情啊!慧能直指本心,如果是自己发出的,那就只是捻道人徐遵明罢了;如果托名于达磨的五传、迦叶的衣钵,人们就敬重奇异了。敬重奇异就会流传。袁了凡创制功过格,如果是自己发出的,那就只是石奋、邓训、柳玭罢了;如果托名于老子、文昌帝君,人们就敬重奇异了。敬重奇异就会流传汉高祖的神丛狐鸣,摩西、摩诃末(穆罕默德)、西奈山的天使,没有不是这样的。庄子说:“他的话虽然含有教谪的真实内容,但说是古代已有的,不是我有的。”古代的话,没有比先王更权威的了,所以百家多言黄帝,崇尚得很厉害。这是一时的风俗啊,正当周末诸子振兴教化时,尤其崇尚寓言啊!

诸子争教互攻考序

康有为

人没有不尊崇智慧的,但如火般奔驰,自以为是而认为别人非,拥有者都自以为拥有,并非为了振兴私利。天的道理是圆的,圆就没有宗派没有形相,人能做到吗?脚跌如果是圆的,就不能自立,有形体就会阻碍,有墙壁就会遮蔽,怎么办呢?于是筑起坚壁树立堡垒,挖沟营建坟墓,纷纷封疆划界!自信而攻击别人,自大而消灭别人,争政权的用兵争,争教化的用口舌,树立学说,徒党角立,繁衍而更加泛滥。佛教与婆罗门九十六外道,设立坛场辩论,那么诸子互相攻击,本来就是这样啊!编纂他们的各种学说,考察古今的缘故。

墨老弟子后学考序

康有为

大教兴起,各自有龙象。其教力所吹嘘吸纳的,都有聪敏坚强之士为之攀附,先后奔走抵御侮蔑。虽然如此,阅读辽、金、大理、南诏的书籍,其中人才光诵于口、脍炙于时的很少。像王猛、慕容恪、王朴之类,才略冠绝古今,唯独不能与萧何、张良、房玄龄、魏征争功臣的享受,何况范增、荀彧这样的人呢?唉!仕途不遇其主,功名夭折枉死。何况事师从教,垂名万世的人呢?颜回、冉有、子路、子贡之徒,俎豆莘莘,乐舞铿锵,烹牛宰羊,既香且芬。翼翼瞽宗,万方严宏。龙袍缝掖,匍匐振振。如果诸子后世可述的,能有几人呢?拾遗补坠,表附于后。这些都是当时误于攀龙鳞、附凤翼的人,大概湮没闇汶于草土,不被齿数很久了。士人青云之附,岂可不善择呢?

儒教为孔子所创考序

康有为

伪《周官》说儒以道得民,汉《艺文志》说儒出于司徒之官,都是刘歆乱教倒戈的邪说。汉自王仲任前,并举儒墨,都知道孔子为儒教之主,都知道儒为孔子所创。伪古说出,而后众口塞掩蔽,不知儒义。认为孔子修述六经,仅博雅高行,像后世郑君、朱子之流,怎么能成为大圣呢?章学诚直以集大成为周公,不是孔子。唐贞观时以周公为先圣,而贬孔子为先师,乃有特识,而不得为愚橫狂悖了。神明圣王改制教主,既降为一抱残守缺之经师,宜异教敢入而相争了。现在发明儒为孔子教号,以著孔子为万世教主。

孔子为制法之王考序

康有为

乃上古昔,尚勇竞力,乱萌惨酷。天悯振救,不救一世,而救百世。乃生神明圣王,不为人主,而為制法主。天下从之,民萌归之。自从战国至后汉八百年间,天下学者无不以孔为王者,没有异论。自从刘歆以左氏破公羊,以古文传纪攻今学之口说,以周公易孔子,以传述易作。于是孔子遂仅为后世博学高行之人。

以为僭窃,尽以其权归之人主。于是天下议事者,引律而不引经,尊势而不尊道。其道不尊,其威不重,而教主微。教主既微,生民不严不化,益顽益愚,皆去孔子素王之故。异哉!王义之误惑不明,数千载也。夫王者之正名,出于孔氏。何谓之王?一画贯三才,谓之王。天下归往,谓之王。天下不归往,民皆散而去之,谓之匹夫。以势力把持其民,谓之霸。残贼民者,谓之民贼。夫王不王,专视民之聚散向背。名之非谓其黄屋左纛,威权无上也。后世有天下者,称帝以王,封其臣子,则有亲王、郡王等名。六朝则滥及,善书渎及奴隶皆为王。若将就世俗通达之论识言之,则王者人臣之一爵,更何足以重孔子?亦何足以为僭?异哉!然今中国圆颅方趾者四万万,其执民权者二十余朝。问人归往孔子乎?抑归往嬴政、杨广乎?既天下义理制度皆从孔子,天下执经释菜、俎豆莘莘,皆不归往嬴政、杨广,而归往大成之殿、阙里之堂,共尊孔子。孔子有归往之实,即有王之实。有王之实而有王之名,乃其固然。然大圣不得已而行权,犹谦逊曰假其位号,托之先王,托之鲁君,为寓王为素王云尔。故夫孔子以元统天,天犹在孔子所统之内。于无量数天之中,而有一地;于地上无量国中,而为一王。其于孔子曾何足数?但考其当时,则事实同称;征以后世,则文宣有号。察其实义,则天下归往。审其通名,则人臣之爵;而上昧神圣,行权偶托之文法,下忘天下归往,同上之徽称。于素王,则攻以僭悖之义;于民贼私其牙爪,则许以贯三才之名。何其舛哉!今考秦汉之说,证明素王之义,庶几改制教主,尊号威力日光复荧,而教亦再明云尔。

译认为这是僭越窃取,于是将所有的权力都归还给君主。从此天下议论政事的人,引用法律而不引用经典,尊崇权势而不尊崇道义。道义不被尊崇,威严就不庄重,教主的地位就衰微。教主的地位既然衰微,百姓就不严肃、不受教化,变得更加顽固愚昧,这都是背离了孔子作为素王的缘故。奇怪啊!王义的错误迷惑人,长达数千年之久。

所谓王者的正当名分,出自孔子。什么叫做王?一画贯通天、地、人三才,叫做王。天下人心归附向往,叫做王。天下人心不归附向往,百姓都离散离去,叫做匹夫。凭借势力控制百姓,叫做霸。残害百姓的人,叫做民贼。王者是否真正为王,专门看百姓的聚散向背。名分并不是指他拥有黄屋左纛的仪仗,威权至高无上。

后世拥有天下的人,称帝称王,封赐臣子,就有亲王、郡王等名号。六朝时期则泛滥滥用,善于书法的人甚至奴仆都被封为王。如果按照世俗通达的说法来理解,那么王只是人臣的一种爵位,又怎么足以尊崇孔子呢?又怎么足以算是僭越呢?奇怪啊!

然而如今中国方圆颅方趾的百姓有四万万,掌握民权的有二十多个朝代。请问人心是归附向往孔子呢?还是归附向往嬴政、杨广呢?既然天下的义理制度都遵循孔子,天下拿着经典、释菜祭祀,众多学子都在俎豆之间,都不归附向往嬴政、杨广,而归附向往大成殿、阙里堂,共同尊崇孔子。孔子有归附向往的实质,就有为王的实质。有为王的实质而有王的名号,本是理所当然。

然而大圣不得已而行使权变,还谦逊地说只是假借位号,寄托于先王,寄托于鲁君,作为寓王、素王罢了。所以孔子以元统天,天还在孔子所统辖的范围之内。在无量数的天之中,有一个地方;在大地上的无量国家中,有一个王。这对于孔子来说,又哪里值得计算呢?

但考察当时的情况,事实相同都称为王;征引后世的情况,则有文宣王的称号。考察其实际意义,则是天下归附向往;审视其通称,则是人臣的爵位;而上层蒙昧神圣,行使权变偶而寄托于文法,下层忘却天下归附向往,共同尊奉的徽称。对于素王,就攻击他僭越悖逆;对于民贼私用爪牙,却允许他拥有贯通三才的名号。多么错乱啊!

如今考察秦汉的说法,证明素王的义理,或许能使改制教主的尊号威力如日光般恢复光明,而教化也再次显明罢了。

孔子创儒教改制考序

康有为

凡大地教主,无不改制立法也。诸子已然矣。中国义理制度,皆立于孔子。弟子受其道而传其教,以行之天下,移易其旧俗。若冠服、三年丧、亲迎、井田、学校、选举,尤其大而著者。今采传记,发其一隅,以待学者引伸触长焉。其详,别为专书矣。

  六经皆孔子改制所作考序

康有为

孔子莫不尊为至圣也。然闻其业,则诗为诗人,书为国史,礼为周公,易为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无与焉。惟春秋一书,孟子以为孔子所作,不能为异,则又仅为赴告策书。由斯推之,孔子但一传经之士,且不及郑元、朱子,何可尊哉?不足尊而以为圣人,妄也。呜呼!夺制作之文,忘教主之德,岂不为大变哉?蒙用发愤,考圣文明制作,庶几神圣盛德大业复光天下。

  孔子改制托古考序

康有为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惟义所在。斯言也,何为而发哉?大人莫若孔子,其为孔子改制六经言耶?」慈母之养子也,托之鬼神,古昔以耸善戒恶。圣人爱民如子,其智岂不若慈母乎?子思曰:「无征不信,不信弗从。欲征信,莫如先王。」传曰:「可与立,未可与权。」《易》曰:「巽以行权。」权者,知重轻之谓。拨乱救民,硁硁必信,义孰重轻?巽辞托先王,俾民信从,以行权救患。孔子乎,将为硁硁必信之小人乎?抑为唯义所在之大人乎?况寓言尤诸子之俗哉!

  孔子改制法尧舜文王考序

康有为

尧舜为民主,为太平世,为人道之至,儒者举以为极者也。然吾读书,自《虞书》外,未尝有言尧舜者。《召诰》曰:“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又曰:“我不敢知曰有夏服有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又曰:“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多方》曰:“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立政》曰:“古之人迪惟有夏,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皆夏殷并举,无及唐虞者。盖古者大朝惟有夏殷而已,故开口引以为鉴。尧舜在洪水未治之前,中国未辟,故《周书》不称之。惟《周官》有“唐虞稽古,建官惟百”之言,然是伪书,不足称也。《吕刑》有“三后矣皇帝”清问下民。古人主无称“皇帝”者,盖上帝也,则亦无称尧舜者。若《虞书》《尧典》之盛,为孔子手作,观《论衡》所述,“钦明文思”以下为孔子作。《皋陶》有“蛮夷猾夏”之辞,尧舜时安得有“夏”?其为孔子所作,至明矣。韩非谓孔墨同称尧舜而取舍相反,尧舜不可复生,谁使定孔墨之真?由斯以推,尧舜自让位盛德,然太平之盛,盖孔子之七佛也。《孝经纬》所谓“托先王以明权”,孔子拨乱升平,托文王以行君主之仁政,尤注意太平,托尧舜以行民主之太平。然其恶争夺而重仁让,昭有德,发文明。《易》曰:“言不尽意”,其义一也。特施行有序,始于粗粝,而后致精华。《诗》托始文王,《书》托始尧舜,《春秋》始文王,终尧舜。《易》曰:“言不尽意”,圣人之意,其犹可推见乎?后儒一孔之见,限于乱世之识,大鹏翔于寥廓,而罗者犹守其薮泽,悲夫。

孔子改制,弟子时人据旧制问难,考序。

康有为

孔子以布衣改周之制,本天论,因人情,顺时变,裁自圣心。虽游、夏不能赞一词,然人情多安旧习,难与图始,骤予更革,鲜不惊疑。虽以帝王之力,变法之初,固莫不衔橛惊蹙者,况以一士之力,依托古先,创主新法者哉?后世尊用孔子之制,视为固然。吾考其时,虽高弟子犹彷徨有惑志,况时人耶?今略考当时事实,以着改制之难焉。

  诸子攻儒考序

康有为

冒顿之寇汉,耶律之入宋,皆于大朝一统犯之。若夫称戈并起,荥阳、成皋之战,邯郸之走,鄱阳之攻,高光、明祖所固然。

译孔子创立儒教并改革制度的考证序言

康有为

凡是天下的宗教教主,没有不改革制度、制定法律的。诸子百家已经如此了。中国的义理和制度,都确立于孔子。弟子们接受他的学说并传播他的教化,将其推行于天下,从而改变旧的习俗。像冠服礼制、三年丧期、亲迎婚礼、井田制度、学校教育、选举制度,这些都是其中宏大而显著的部分。现在选取传记资料,揭示其中一个方面,等待学者们由此引申并广泛推演。其详细情况,另外有专门的著作。

六经都是孔子改革制度所作之考证序言

康有为

孔子没有不被尊奉为至高圣人的。然而听闻他的事业,则《诗经》是诗人所作,《尚书》是国史,礼制是周公所作,《易经》是伏羲、文王、周公所作,孔子与此无关。只有《春秋》一书,孟子认为是孔子所作,不能对此有异议,却又仅仅把它当作记录朝见告祭的史书。由此推论,孔子只是一个传授经典的学者,而且还不如郑玄、朱熹,怎么可以尊奉他呢?不值得尊奉却把他当作圣人,这是荒谬的。唉!剥夺了孔子创制立法的文章,忘记了作为教主的德行,这难道不是巨大的变故吗?我因此发愤,考证圣人光明伟大的创制,希望神圣盛大的德行与功业重新光耀天下。

孔子改革制度依托古人之考证序言

康有为

孟子说:“伟大的人,说话不一定守信,只以道义为准则。”这句话,是为了什么而说的呢?伟大的人没有比得上孔子的,这是为孔子改革六经而说的吗?慈母抚养孩子,假托鬼神,古人以此来使人向善、警戒恶行。圣人爱护百姓如同子女,他的智慧难道不如慈母吗?子思说:“没有证据就不令人信服,不令人信服就不会有人遵从。想要取得信任,没有比得上先王的。”传文说:“可以让他坚守原则,却未必能让他通权达变。”《易经》说:“顺应形势以实行权变。”权变,就是知道轻重缓急的意思。在拨乱反正、拯救百姓时,如果拘泥于固执守信,道义的轻重该如何权衡?用委婉的言辞假托先王,使百姓信服遵从,以此来实行权变、拯救祸患。孔子啊,是要做固执守信的小人呢?还是做以道义为准则的伟大的人呢?况且寓言更是诸子百家的通例啊!

孔子改革制度效法尧舜文王之考证序言

康有为

尧舜实行民主,处于太平盛世,是人道的极致,儒者都把它作为最高标准。然而我读书,除了《虞书》之外,不曾有提到尧舜的。《召诰》说:“我不能不借鉴夏朝,也不能不借鉴殷朝。”又说:“我不敢断定夏朝享有天命,只看到它历时长久;我不敢断定殷朝承受天命,只看到它历时长久。”又说:“如果夏朝的历年长久,就不要废弃;殷朝的历年长久。”《多方》说:“不是上天抛弃夏朝,不是上天抛弃殷朝。”《立政》说:“古人引导只有夏朝,以及成汤升天,大大厘清上帝的明显命令。”都是夏殷并举,没有提及唐尧虞舜的。大概古代的大朝只有夏殷而已,所以开口就引以为鉴。尧舜在洪水未治理之前,中国尚未开辟,所以《周书》不称颂他们。只有《周官》有“唐尧虞舜考察古制,建立百官”的话,但那是伪书,不足称引。《吕刑》有“三位后帝”清问下民。古代君主没有称“皇帝”的,大概是上帝,那么也就没有称尧舜的。至于《虞书》《尧典》的盛况,是孔子亲手所作,看《论衡》所述,“钦明文思”以下是孔子所作。《皋陶谟》有“蛮夷扰乱华夏”的话,尧舜时怎么会有“夏”?那是孔子所作,非常明确了。韩非说孔子和墨子都称颂尧舜但取舍相反,尧舜不能复生,谁来决定孔墨的真伪?由此推论,尧舜自让位的盛德,然而太平的盛况,大概是孔子的七佛境界。《孝经纬》所谓“假托先王以明权变”,孔子拨乱反正、提升太平,假托文王以实行君主的仁政,尤其注重太平,假托尧舜以实行民主的太平。然而他厌恶争夺而重视仁爱谦让,彰显有德,发扬文明。《易经》说:“言语不能尽意”,其道理是一致的。只是施行有次序,始于粗陋,而后达到精华。《诗经》假托始于文王,《尚书》假托始于尧舜,《春秋》始于文王,终于尧舜。《易经》说:“言语不能尽意”,圣人的心意,大概还可以推测吧?后世儒者一孔之见,局限于乱世的见识,大鹏飞翔于辽阔天空,而捕鸟者还守着沼泽,可悲啊。

孔子改革制度,弟子及当时人依据旧制提出质疑之考证序言

康有为

孔子以平民身份改革周朝的制度,本于天道,顺应人情,顺应当时变化,裁断于圣心。虽然子游、子夏不能增添一字,然而人情大多安于旧习,难以共同开创,骤然更革,很少有不惊疑的。即使以帝王之力,变法之初,本来没有不震惊恐惧的,何况以士人的力量,依托古先贤,创立新法呢?后世尊奉使用孔子的制度,视为理所当然。我考证当时,即使是高弟弟子尚且彷徨疑惑,何况当时的人呢?现在略考当时事实,以彰显改制之难。

诸子攻击儒家的考证序言

康有为

冒顿侵犯汉朝,耶律入侵宋朝,都是在王朝大一统时犯境。至于举兵并起,荥阳、成皋之战,邯郸的溃逃,鄱阳的攻击,是高祖、光武帝、明太祖所必然经历的。

当战国时,孔道未一,诸子并起,不揣德量力,咸欲篡统。其墨、老二家,骎骎乎项羽、王郎、陈友谅,故相攻尤力哉!《易》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阴疑于阳,必战。诸子自张其教,阴疑于阳者也。然圣道至中,人所归往,偏蔽之道入焉而败。今藉诸子之相攻,明仲尼之不可毁也。然而儒为孔子所创,非先王所传,益明矣。

译在战国时期,孔子的学说尚未统一,诸子百家同时兴起,他们不估量自己的德行与能力,都妄图篡夺正统地位。其中墨家和道家,气势汹汹地像项羽、王郎、陈友谅那样,所以互相攻击尤其猛烈!《易经》说:“龙在野外争斗,其血呈现黑黄之色。”阴气怀疑阳气,必然发生争斗。诸子各自张扬自己的学说,正是阴气怀疑阳气的表现。然而圣人的道极其中正,是人们所归附向往的,偏颇蔽塞的学说进入其中就会失败。如今借助诸子之间的互相攻击,来阐明孔子是不可毁坏的。然而儒家是由孔子所创立,并非先王所传承,这就更加明白了。

儒墨交攻考序

康有为

昌黎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二家相攻,非二师之道本然讆言哉?孔子开教在先,道无不包;墨子本其后学,乃自创新教,锐夺孔席以自立,所以攻难者无不至。所谓生于木而自喙其木耶?挟坚苦之志,侠死之气,横厉无前,不数十年,遂与儒分领天下,真儒之劲敌也。攻儒者亦未有过墨者矣。王肃之攻康成,阳明之攻朱子,皆后起争胜之习,墨子真其类也。孟荀之力辟,岂能已哉?岂能已哉?昌黎真讆言也!今别着《交攻之言》,犹汉史存楚汉之大案云耳。

  儒攻诸子考序

康有为

兴国者必平僭伪,任道者必攘异端。异说嵬琐,怪伟足以惑世诬民,充塞大道。为儒之宗子,为儒之将帅,张皇六师,无害寡命,以推行大道。固守圣法,岂得已哉?传曰:「执德不宏,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当诸子之朋兴,天下之充塞,而摧陷廓清,道日光大。战国则行,天下后世则一统大教。孟、荀扬其镳,董子定其业。呜呼!儒家而编功臣传耶?其淮阴、中山哉!

  儒墨最盛并称考

康有为

孔子一统之后,如汉高明太,囊括四海,悉主悉臣。人不知孔子为创教诸子之一人,更不知与孔子同时争教之巨子。然在战国时,国既诸雄并立,而秦楚为强;教亦诸子并争,而儒墨最盛。其时传教,各恃其力,各竭其才,而儒墨二字充满天下,实中分天下。孟子谓:“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又谓:“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又谓:“逃墨必归杨,逃杨必归儒。”老杨之学,似若为吴蜀之鼎立。然墨学濡首救人,又多才艺人多归之。当战国末,遂与儒对立,若南北朝。于时老杨之学,仅如萧▯一线之传,不足比于大国矣。夫原儒墨所以最盛者,岂不以行仁兼爱哉?人道莫不赖于仁,固非为我之私所可比矣。然墨道节用非乐,薄父子之恩,失生人之性,其道枯槁太觳,离天下之心,天下弗堪,咸归孔子。岂非圣人之道得中和哉?墨学微而老学以为我之私,阴行汉世至今不废,则阴道隐缘之故。然汉人尚以墨翟与孔子并称,项羽虽败,汉人独立本纪,岂非兼爱尚同之遗烈耶?凡教之光大于世者,未有不出于仁爱,谅哉!今考儒墨大盛之条,及秦汉人以儒墨对举者,附焉。

  鲁国全从儒教考序

康有为

光之行也,最速,必自近而至远者,势也。将使日月照,霜露坠,大小远近,若一声教,遍于大地,必先行于诸夏。将使楚、魏、齐、秦咸立博士,汉夷四表咸诵六经,必先行于鲁国。康成经学,朱王理学,皆数十年而遍天下。彼瞿昙之于迦维卫,摩诃末之于麦加,犹然天下万里,东走碣石,渡海而起泰岱,青青未了,圣神崛兴,云滃雨浡。其居不远,其时甚近。鲁举国而为儒,虽戎马生郊,而弦歌不绝,岂非圣人之大化哉?

儒教传天下,战国、秦、汉间尤盛。考序。

康有为

七雄争,刘项战,如猘狗。二蛇之何关理道哉?古有马人俗,大秦有牛。一哄之市,若狂迷于旌旗金鼓,津津乐道之,以为是时也。儒术绌焉。夷考其时,服儒衣冠传教者,充塞天下,弥满天下,得游行教导于天下,不知禄爵,不择人主,惟以行教为事。所至强聒其君相,诱导其士民。立博士,开黉舍,虽经焚坑不悔。此儒教所由光被哉?后生受其成,不知前哲传教之苦,仅以闭户洁身为事。其嗤孔子为佞也,固宜。其不肖者,困于禄位,知有国而不知有教,欲不微也,得乎?窃用恐惧,着春秋战国秦汉时,孔门弟子后学传教之故,着于篇,俾后儒知所法焉。

  武帝后儒教一统考序

康有为

孔子之道,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本末精粗,六通四辟,无乎不在。诸子奋其螳斧,自取灭亡。自获麟至元狩,三百年,削莠铲乱,芟墨夷老,天下归往

译儒墨交攻考序

韩愈说孔子必定会任用墨子,墨子必定会任用孔子,两家互相攻击,难道不是两位老师本来的道理吗?孔子开创教化在先,其道无所不包;墨子本是后来的学者,却自创新教,锐意进取以夺取孔子的地位而自立,所以攻击诘难无所不至。这可以说是生于树木却自己啃咬那树木吗?墨子怀着坚苦的意志,具有侠义赴死的气概,横冲直撞勇往直前,不到几十年,便与儒家分领天下,真是儒家的强劲对手。攻击儒家的人也没有超过墨子的了。王肃攻击郑玄,王阳明攻击朱熹,都是后起者争胜的习气,墨子正是这类人。孟子、荀子极力批驳,难道能停止吗?难道能停止吗?韩愈真是有先见之明啊!现在另著《交攻之言》,就像汉代史书保存楚汉相争的大案一样罢了。

儒攻诸子考序

振兴国家的人必定要平定僭越伪诈,奉行正道的人必定要排斥异端。异说荒谬琐碎,怪异宏伟足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充塞大道。作为儒家的宗子,作为儒家的将帅,张扬六军,不吝惜少数人的性命,以推行大道。固守圣人的法度,难道能停止吗?《论语》说:“执德不宏大,信道不笃实,怎么能算有,怎么能算无?”当诸子百家同时兴起,天下被充塞的时候,摧毁邪说、廓清正道,使大道日益光大。在战国时期得以施行,天下后世则统一于大教。孟子、荀子发扬光大,董仲舒奠定基业。唉!儒家如果编写功臣传的话,他们就是淮阴侯韩信、中山王刘胜那样的人啊!

儒墨最盛并称考

孔子统一之后,如同汉代高明广大,囊括四海,全部臣服。人们不知道孔子是创教诸子中的一人,更不知道与孔子同时争教的大师。然而在战国时期,国家既有多雄并立,而秦楚最强;教化也诸子并争,而儒墨最盛。当时传教,各自凭借自己的力量,各自竭尽自己的才能,而儒墨二字充满天下,实际上平分天下。孟子说:“杨朱、墨翟的言论充满天下。”又说:“天下的言论,不归杨朱就归墨翟。”又说:“逃避墨家必定归杨朱,逃避杨朱必定归儒家。”老子和杨朱的学说,似乎像吴蜀三国鼎立。然而墨家学问首重救人,又多才多艺,人多归附他们。当战国末年,遂与儒家对立,如同南北朝。那时老子和杨朱的学说,仅如萧何一线之传,不足以比于大国了。探究儒墨之所以最盛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行仁兼爱吗?人道没有不依赖仁爱的,本来就不是为我之私所能比拟的。然而墨家之道节用非乐,淡薄父子之恩,丧失生人之性,其道枯槁太苛刻,背离天下之心,天下不能忍受,都归向孔子。难道不是圣人的道得中和吗?墨学衰微而老学以为我之私,暗中在汉代至今不废,则是阴道隐缘的缘故。然而汉人尚且以墨翟与孔子并称,项羽虽然失败,汉人独立本纪,难道不是兼爱尚同的遗烈吗?凡是教化光大于世的,没有不出于仁爱的,确实如此!现在考证儒墨大盛的条目,以及秦汉人以儒墨对举的,附在后面。

鲁国全从儒教考序

光的运行,最快,必定由近及远,这是势。要使日月照耀,霜露坠落,大小远近,如同一种声教,遍布大地,必定先行于诸夏。要使楚、魏、齐、秦都设立博士,汉夷四表都诵读六经,必定先行于鲁国。郑玄的经学,朱熹、王阳明的理学,都是几十年而遍天下。那佛陀之于迦维卫,摩诃末之于麦加,同样天下万里,东走碣石,渡海而起泰山,青青未了,圣神崛兴,云雾蒸腾雨水涌出。其居处不远,其时间甚近。鲁国举国而为儒,虽然戎马生郊,而弦歌不绝,难道不是圣人的大化吗?

儒教传天下,战国、秦、汉间尤盛考序

七雄争战,刘邦项羽交战,像疯狗。两条蛇有什么关系于理道吗?古代有马人俗,大秦有牛。一哄而起的集市,若狂迷于旌旗金鼓,津津乐道的,以为这是时也。儒术被贬低。考察那时,穿儒衣冠传教的人,充塞天下,弥漫天下,得以游行教导于天下,不知禄爵,不择君主,只以行教为事。所到之处强聒其君相,诱导其士民。设立博士,开设学校,虽然经过焚坑不悔。这是儒教之所以光被的原因吗?后生接受其成,不知道前哲传教的苦,仅以闭户洁身为事。他们嗤笑孔子为佞,本来应该。那些不肖的人,困于禄位,知有国而不知有教。想要不微,能得到吗?我私下恐惧,著春秋战国秦汉时,孔门弟子后学传教的故,著于篇,使后儒知所法焉。

武帝后儒教一统考序

孔子的道,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本末精微,六通四辟,无乎不在。诸子奋发其螳斧,自取灭亡。从获麟到元狩,三百年,削莠铲乱,铲除墨家夷老,天下归往

,大道统一。非特郡国立学,乃至裔夷遣子章缝于外域,六经揭于日月。春秋继周,范围百世,盛矣哉!

译大道统一。不只是郡国设立学校,甚至边远异族也派遣子弟穿着礼服到外地求学,六经的光辉照耀于日月之下。《春秋》继承周代制度,规范百代,真是盛大啊!

春秋董氏学自序

康有为

茍非毛羽爪角之伦,有所行必有道焉,有所效必有教焉。无教者谓之禽兽,无道者谓之野人。道教何从?从圣人。圣人何从?从孔子。孔子之道何在?在六经。六经粲然深美,浩然繁博,将何统乎?统一于《春秋》。诗书礼乐并立学官,统于《春秋》,有据乎?据于孟子。孟子述禹汤文武周公而及孔子,不及其它书,惟尊《春秋》。《春秋》三传何从乎?从公羊氏。有据乎?据于孟子。孟子发《春秋》之学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取之矣。」《左传》详文与事,是史也,于孔子之道无与焉。惟公羊独详《春秋》之义。孟子述《春秋》之学曰:「《春秋》天子之事也。」《谷梁传》不明《春秋》王义,传孔子之道而不光焉。惟公羊详素王改制之义,故《春秋》之传在公羊也。《春秋》文成数万,其恉数千,大义烺烺然,仅二百余脱,甚矣,安能见孔子数千之大恉哉?又多非常异义可怪之论,意者不足传信乎?《春秋》纬孔子曰:「乱我书者董仲舒,乱者理也。」太史公曰:「汉兴,唯董生明于《春秋》。」两汉博士公羊家严彭祖、颜安乐皆其后学。刘向偁董仲舒为王者之佐,虽伊吕无以加。即刘歆作伪力攻公羊,亦偁为儒首。朱子通论三代人物,独推董生为纯儒,其传师说最详,其去先秦不远。然则欲学公羊者,舍董生安归?虽然公羊家多非常异义可怪之说,辄疑异之。吾昔亦疑怪之,及读《繁露》,则孔子改制,变周以《春秋》当新王,王鲁绌杞,以夏殷周为三统,如探家人筐箧,日道不休。董子何所乐而诞谩?是董子岂愚而不知辨?是然而董子举以告天下,则是岂不可用心哉?吾以董子学推之今学家说,而莫不同;以董子说推之周秦之书,而无不同。若非探本天元,着达阴阳,明人物生生之始,推圣人制作之源,扬纲纪,白性命,本仁谊,贯天人,本数末度,莫不兼运。信乎,明于《春秋》为儒宗也。然大贤如孟荀,为孔门龙象,求得孔子立制之本,如繁露之微言奥义,不可得焉。董生道不高于孟荀,何以得此?然则是皆孔子口说之所传,而非董子之为之也。善乎王仲任之言曰:「文王之文传于孔子,孔子之文传于仲舒,故所发言轶荀超孟,实为儒学书之所无。若微董生,安从复窥孔子之大道哉?」顾是书久不诵于学官,阙夺百出,如临绝壑崩崖,无▯索,无铁梁,惟有废然而返。又自古学变后,今为宋儒之学,视董生旧说如游异国,语言不解,风俗服食,宫室皆殊绝,或不求其本而妄议之,故二千年来遂如泛太平洋而无轮舰,适瀚海而无乡导,徒薾尔向若而惊,望流沙而叹,人踪几绝。近惟得江都凌氏曙,为空谷足音,似人而喜。然缘文疏义,如野人之入册府,聋者之听钧天,徒骇玮丽,不能▯一辞也。于条举以告人哉?不量▯启数宗庙百官之美,因董子以通公羊,因公羊以通春秋,因春秋以通六经,而窥孔子之道,本昧昧思之,如图建章之宫,写霓裳之曲,岂有涯哉?庶俾学者亦竭其钻之,仰之愚云尔。好学深思之君子,其亦乐道之欤?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恉

康有为

孟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盖《春秋》所重在义,不在文与事也。夫《春秋》为文数万,其恉数千,今虽不能尽传,而《公谷及董子、刘向、何邵公所传《春秋》之恉,可窥焉。偁引《诗》《书》,皆述经文;至于《春秋》,凡见汉人所引者,皆未尝引文,但称其义。故知《春秋》言微,与他经殊绝,非有师师口说之传,不可得而知也。今师说之传,只有董、何二家。何氏为胡母生例,而汉人博士至严、颜二家,皆以董子为祖师。今专绎董子之说,以求《春秋》之义,先叙作经总恉,而摭其诸义附焉。其大义与微言,不能分折,别为一篇。汉博士之学,庶几存什一于千百耶?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例

译《春秋董氏学》自序

康有为

如果不是那些长有羽毛、爪子、角蹄的飞禽走兽,有所行动就一定有道理,有所效法就一定有教化。没有教化的叫做禽兽,没有道理的叫做野人。道理和教化从哪里来?来自圣人。圣人又从哪里来?来自孔子。孔子的道理在哪里?在六经之中。六经灿烂深奥、宏大广博,将用什么来统摄它们呢?统一于《春秋》。《诗》《书》《礼》《乐》并立于学官,统摄于《春秋》,有根据吗?根据在于孟子。孟子叙述禹、汤、文、武、周公而直到孔子,没有提到其他书籍,唯独尊崇《春秋》。《春秋》的三种传注从何而来?来自公羊氏。有根据吗?根据在于孟子。孟子阐发《春秋》的学问说:“它的事迹则是齐桓公、晋文公,它的文字则是史官的记录,它的义理则是孔子所选取的。”《左传》详细记载文字与事迹,这是史书,与孔子的道理无关。只有公羊传独自详细阐述《春秋》的义理。孟子叙述《春秋》的学问说:“《春秋》是天子的事业。”《谷梁传》不能阐明《春秋》的王道义理,传承孔子的道理却不显扬。只有公羊传详细阐述素王改制的义理,所以《春秋》的传注在于公羊。《春秋》文字多达数万,其旨意有数千条,大义鲜明,仅有二百余条脱落,太可惜了,怎么能看见孔子数千条的大旨呢?又有很多非常奇异、可怪的言论,意思难道是不足以让人相信吗?《春秋》纬书孔子说:“扰乱我书的是董仲舒,扰乱即是治理。”太史公说:“汉朝兴起,只有董生明白《春秋》。”两汉博士公羊家的严彭祖、颜安乐都是他的后学。刘向称董仲舒为帝王的辅佐,即使是伊尹、吕尚也无法超过。即使是刘歆伪造经典极力攻击公羊,也称他为儒者之首。朱熹通论三代人物,唯独推崇董生为纯儒,他传承师说最为详细,他距离先秦不远。那么想要学习公羊的人,除了董生还能归向哪里呢?虽然公羊家有很多非常奇异、可怪的言论,人们往往怀疑并认为怪异。我过去也怀疑并认为怪异,等到读了《春秋繁露》,才知道孔子改制,变革周礼,以《春秋》当作新王,尊奉鲁国而贬抑杞国,以夏、殷、周为三统,就像探取自家箱笼中的物品,每天谈论不停。董子为什么乐于这样荒诞虚妄呢?难道董子是愚笨而不懂辨别吗?既然董子把这些告诉天下,这难道不值得用心思考吗?我用董子的学问推演今文经学的说法,没有不相同的;用董子的说法推演周秦的书籍,也没有不相同的。如果不是探求根本的天元,通达阴阳,明白人物生生不息的起源,推究圣人制作的源头,弘扬纲纪,阐明性命,以仁义为本,贯通天人,根本与末节,无不兼运。确实啊,明白《春秋》是儒学的宗师。然而大贤如孟子、荀子,是孔门的龙象,想要求得孔子立制的根本,像《繁露》那样的微言奥义,是得不到的。董生的道不高于孟荀,为什么能得到这些呢?那么这些都是孔子口说所传承的,而不是董子自己创造的。王充的话说得好:“文王的文献传承给孔子,孔子的文献传承给董仲舒,所以他所说的言论超越荀子、孟子,实在是儒学书籍中所没有的。如果没有董生,从哪里再窥见孔子的大道呢?”但是这本书很久没有在学官诵读,缺漏错误百出,就像面临绝壁崩崖,没有绳索,没有铁梁,只有废弃而返回。又自从古学改变之后,今文经学变成宋儒的学问,看待董生的旧说就像游历异国,语言不通,风俗饮食,宫室都截然不同,或者不探求根本而妄加议论,所以两千年来就像泛舟太平洋而没有轮船,到达瀚海而没有向导,只是徒然惊愕于波涛,望着流沙叹息,人的踪迹几乎断绝。近代只有江都凌曙,如同空谷中的足音,见到人而欢喜。然而他沿着文字疏解义理,就像野人进入国家藏书馆,聋子听钧天广乐,只是惊骇于其瑰丽,不能理解一个字。至于条理分明地告诉别人呢?不衡量开启数代宗庙百官的美好,通过董子来通达公羊,通过公羊来通达《春秋》,通过《春秋》来通达六经,从而窥见孔子的道理,本来愚昧地思考,就像建造建章宫,谱写霓裳曲,哪有尽头呢?希望使学者也竭尽钻探、仰慕的愚诚罢了。好学深思的君子,大概也会乐于称道吧?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旨

康有为

孟子说:“它的事迹则是齐桓公、晋文公,它文字则是史官的记录,它的义理则是孔子窃取的。”大概《春秋》所重视的是义理,不在文字与事迹。《春秋》作为文字有数万,其旨意有数千条,现在虽然不能完全传承,而《公羊》《谷梁》以及董子、刘向、何邵公所传承的《春秋》旨意,可以窥见。称引《诗》《书》,都是叙述经文;至于《春秋》,凡是看到汉人所引用的,都没有引用文字,只是称述其义理。所以知道《春秋》言辞微妙,与其他经典截然不同,没有师徒口耳相传,不可能得知。现在师徒口传的传承,只有董、何两家。何氏是胡母生的条例,而汉代博士直到严、颜两家,都以董子为祖师。现在专门演绎董子的说法,以求得《春秋》的义理,先叙述作经的总旨,而搜集其各种义理附在后面。其大义与微言,不能分开剖析,另外写一篇。汉代博士的学问,大概能在千百中保存十分之一吧?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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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

国律有例,算法有例,礼有升降例,乐有宫商谱,诗有声调谱,亦其例也。若著书,其例尤繁。而他书之例,但体裁所系,于本书宗旨尚不相蒙。惟《春秋》体微难知,舍例不可通晓。以诸学言之,譬犹算哉!学算者不通四元借根括号代数之例,则一式不可算;学《春秋》者不知托王改制、五始三世、内外详已明,不着得端贯连,无通辞而从变诡名实,而避文,则《春秋》等于断烂朝报,不可读也。言《春秋》以董子为宗,则学《春秋》例亦以董子为宗。董子之于《春秋》例,亦如欧几里得之于几何也。今采择要删如左。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礼

康有为

孔子之作六经,其书虽殊,其道则未尝不同条其贯也。其折衷则在《春秋》,故曰:“志在《春秋》。”《春秋》为改制之书,包括天人,而礼尤其改制之著者,故通乎《春秋》,而礼在所不言矣。孔子之文传于仲舒,孔子之礼亦在仲舒。孔门如曾子、子夏、子游、子服景伯,于小敛之东西、方立嫡之或子或孙,各持一义,尚未能折衷。至于董子,尽闻三统,尽得文质变通之故,可以待后王而致太平,岂徒可止礼家之讼哉?其单词片义,皆穷极元始,得圣人之意,盖皆先师口说之传,非江都所能知也。不过荟萃多而折衷当耳。若其为《春秋》之大宗,今学之正传,熟而贯之,足以证伪礼者,犹其余事矣。今摘《繁露》之言礼者,条缀于篇,以备欲通孔子之礼者考焉。虽无威仪之详目,其大端盖具矣。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口说

康有为

春秋文成,数万其恉数千。今《春秋》经文,万九千字,皆会盟征伐之言,诛乱臣贼子,黜诸侯,贬大夫,尊王攘夷。寥寥数恉,外安所得数千之恉哉?孟子曰:「其事则齐桓、文,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之。」以孟子之说,《春秋》重义,不重经文矣。凡传记称引诗书,皆引经文,独至《春秋》,则汉人所称,皆引《春秋》之义,不引经文。此是古今学者一非常怪事,而二十年来乃未尝留意。阁束传文,独抱遗经,岂知遗经者,其文则史,于孔子之义无与?买椟还珠,而欲求通经以得孔子大道,岂非南辕而北其辙,入沙漠而不求乡导,涉大海而不求舟师?其迷罔而思反,固也。于是悍者斥为断烂之报废之学官;虚者不能解,则阁置不道,以四书别标宗旨。然而《春秋》亡,孔子道没矣。《汉书·艺文志》刘歆之作也,曰:「孔子褒贬,当世大人威权有势力者不敢笔之于书,口授弟子。」盖《春秋》之义不在经文,而在口说。虽作伪之人,能不易其辞,其今学相传者勿论也。详《春秋》义在口说,不在经文。考自刘歆创伪古文,乃谓信口说而背传记,务攻二传师说,以行其伪古之学。于是口说遂微。原《春秋》所以绝灭,而孔子之道所以不着,岂不在是哉?董子为《春秋》宗,所发新王改制之非常异义,及诸微言大义,皆出经文外,又出《公羊》外。然而以孟、荀命世亚圣,犹未传之,而董子乃知之。又《公羊》家不道《谷梁》,故邵公作《谷梁》废疾,而董子说多与之同,又与何氏所传胡母生义例同。此无他,皆七十子后学师师相传之口说也。《公羊》家早出于战国,《公羊》不出于汉时,别有考,犹有讳避,不敢宣露。至董子乃敢尽发之。其《春秋》口说别有专书,今择录董子之传口说者,以着微言之不绝焉。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改制

康有为

春秋一书,自刘歆伪相斫书以来,微言灭尽。至永嘉之后,杜服争长,公谷二家有书无师,于是啖助、赵匡、束阁三传而专求之经流。及孙明复、萧楚、胡安国,乃仅发尊王攘夷之义于《春秋》,其恉数千阙如也。赵汸作《春秋金锁匙》,卒千余年,凿枘而不能入。名虽为经,仅以空名建诸侯之上,其实房陵之幽,亡之久矣。王安石以为「断烂朝报」,实是定评。若如伪左之说,据事直书,谓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译康有为

国家法律有惯例,数学算法有惯例,礼仪有升降的惯例,音乐有宫商音阶的谱系,诗歌有声调格律的谱系,这些也都是惯例。如果著书立说,其中的惯例尤其繁多。而其他书籍的惯例,只是体裁所决定的,与本书的宗旨尚不相冲突。唯独《春秋》的体例微妙难懂,舍弃了惯例就无法通晓。用其他学问来比喻,就像数学一样!学习数学的人如果不通晓四元术、借根法、括号、代数等惯例,那么一道算式也无法计算;学习《春秋》的人如果不知道托古改制、五始三世、内外详略、已明未明、不着端绪、贯穿连缀、没有通辞、顺应变局、诡名实、避讳文辞等原则,那么《春秋》就等于残缺破烂的朝廷公报,不可阅读。谈论《春秋》以董仲舒为宗师,那么学习《春秋》的惯例也以董仲舒为宗师。董仲舒对于《春秋》的惯例,就像欧几里得对于几何学一样。现在选取要点删减如下。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礼

康有为

孔子创作六经,虽然书籍不同,但其道理从未不同,而是条理贯通的。其折衷调和之处就在《春秋》,所以说:“志向在于《春秋》。”《春秋》是改制的书,包罗天人之道,而礼是其中改制最显著的部分,所以通晓了《春秋》,礼也就不言自明了。孔子的文章传承于董仲舒,孔子的礼制也体现在董仲舒身上。孔门弟子如曾子、子夏、子游、子服景柏,对于小敛时棺木东西朝向、确立嫡子时是选儿子还是选孙子等问题,各自持有一种见解,尚不能折衷调和。到了董仲舒,完全听闻了三统说,完全掌握了文质变通的缘故,可以等待后王来实现太平盛世,难道仅仅只能用来止息礼家的争论吗?他那些只言片语,都穷究了本源,得出了圣人的心意,大概都是先师口耳相传的学说,不是江都人(董仲舒)所能独自知晓的。不过是荟萃众多学说而折衷得当罢了。如果他是《春秋》的大宗,当今学习的正统传承,熟读并贯通它,足以证伪那些错误的礼制,这不过是余事罢了。现在摘录《春秋繁露》中关于礼的言论,分条缀连在篇中,以备想要通晓孔子礼制的人考证。虽然没有威仪细节的详细目录,但大的端绪大概具备。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口说

康有为

《春秋》文辞写成,数万字中蕴含数千种旨意。如今《春秋》经文,一万九千字,都是会盟征伐的言辞,诛杀乱臣贼子,废黜诸侯,贬斥大夫,尊崇王权、抵御夷狄。寥寥数种旨意,外面哪里还能得到数千种旨意呢?孟子说:“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之。”按照孟子的说法,《春秋》重在义理,不重在经文。凡是传记称引《诗》《书》,都引用经文,唯独到了《春秋》,汉人所称引的,都是《春秋》的义理,不引用经文。这是古今学者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而近二十年来竟然未曾留意。束之高阁传文,独自怀抱遗经,哪里知道所谓的遗经,其文辞只是史官记录,与孔子的义理无关?买椟还珠,却想通过通晓经文来获得孔子的博大道理,岂不是南辕北辙,进入沙漠却不寻求向导,横渡大海却不寻求船夫?他们迷惑错乱而想要回头,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强悍的人斥责《春秋》为残缺破烂的朝廷公报,将其从学官中废除;虚伪的人不能解释,就束之高阁不谈,用《四书》另外标榜宗旨。然而《春秋》灭亡,孔子的道也就埋没了。《汉书·艺文志》是刘歆所作,说:“孔子褒贬,当时有威权势力的大人不敢写在书上,口授弟子。”大概《春秋》的义理不在经文,而在口说。即使是作伪的人,也不能改变其言辞,如今经学相传的姑且不论。详说《春秋》的义理在口说,不在经文。考察自从刘歆伪造古文,就说相信口说而背离传记,务必攻击《公羊》《谷梁》二传的师说,以推行其伪造的古文学说。于是口说就衰微了。推究《春秋》之所以断绝,而孔子的道之所以不显著,难道不在此吗?董仲舒是《春秋》的宗师,他所阐发的新王改制的非常异义,以及诸多微言大义,都出自经文之外,又出自《公羊》之外。然而以孟子、荀子这样命世亚圣,尚且没有传承下来,而董仲舒却知道了。又《公羊》家不谈论《谷梁》,所以邵公作《谷梁》废疾,而董仲舒的解说多与之相同,又与何休所传的胡母生义例相同。这没有别的原因,都是七十子后学师师相传的口说。《公羊》家早出于战国,《公羊》不是出于汉代,另有考证,还有忌讳回避,不敢宣露。到了董仲舒才敢全部阐发。他的《春秋》口说另有专书,现在择录董仲舒传承口说的部分,以彰显微言不绝。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改制

康有为

《春秋》一书,自从刘歆伪造《左传》互相攻讦以来,微言完全灭绝。到了永嘉之后,杜预、服虔争高下,《公羊》《谷梁》二家有书无师,于是啖助、赵匡束之高阁三传而专门在经文中寻求。等到孙明复、萧楚、胡安国,才仅仅在《春秋》中阐发尊王攘夷的义理,那数千种旨意缺失了。赵汸作《春秋金锁匙》,最终千余年,凿枘而不能入。名义上虽然是经,只是以空名建立在诸侯之上,其实房陵之幽禁,亡失已经很久了。王安石认为它是“断烂朝报”,实在是定评。如果像伪《左传》所说,据事直书,说作《春秋》而乱臣贼子害怕,

然郑伯顽卒,大夫弒之而不书;楚弃疾弒其君虔,而《春秋》书「公子比」。是《春秋》颠倒是非,作之而乱臣贼子喜矣。宜刘知几有「疑经惑古」之说也。朱子谓《春秋》不可解,夫不知改制之义,安能解哉?圣人举动与贤人殊,适道学立,未可与权言不必信,惟义所在。受天显命,为制作主,当仁不让。圣人畏天,夫岂敢辞?故《春秋》专为改制而作。然何邵公虽存此说,亦难征信。幸有董子之说,发明此义,俾大孔会典、大孔通礼、大孔律例于二千年之后,犹得着其涯。董子醇儒,岂能诞谬若是?非口传圣说,何得有此非常异义耶?此真《春秋》之金锁匙,得之可以入《春秋》者。夫《春秋》微言闇绝久矣,今忽使孔子创教大义如日中天,皆赖此推出。然则此篇为书之▯宝,过于天球河图,亿万无量数矣。王仲任曰:「孔子之文传于仲舒。」呜呼!使董子而愚人也,则可;使董子而少有知也,则是岂不可留意乎?

译然而郑伯顽固到底,大夫弑杀他却没有记载;楚弃疾弑杀他的国君虔,而《春秋》却记载为“公子比”。这是《春秋》颠倒是非,如果这样写,乱臣贼子就会高兴了。难怪刘知几有“怀疑经典、迷惑古人”的说法。朱熹说《春秋》不可解释,如果不了解改制的意义,怎么能解释呢?圣人的举动与贤人不同,恰好道学确立,不能与权变一起谈论,不必一定可信,只以义理为准。承受上天显明的命令,作为制作礼乐的主宰,面对仁德不让步。圣人敬畏上天,哪里敢推辞?所以《春秋》专门为了改制而作。然而何邵公虽然保留了这个说法,也难以令人信服。幸好有董仲舒的说法,阐明了这个意义,使得大孔会典、大孔通礼、大孔律等在两千年之后,还能看到其端倪。董仲舒是纯正的儒者,难道能如此荒谬吗?如果不是口传的圣人学说,哪里会有这样非凡的异义呢?这真是《春秋》的金钥匙,得到它就可以进入《春秋》了。《春秋》的微言大义已经断绝很久了,现在忽然让孔子创立教化的重大意义如日中天,都依靠这个推出来。那么这篇文章作为书中的珍宝,超过天球河图,价值亿万无量。王充说:“孔子的文章通过董仲舒流传。”唉!如果董仲舒是愚笨的人,那还可以;如果董仲舒稍有智慧,这难道不值得留意吗?

春秋董氏学序春秋微言大义

康有为

康有为曰:「莫惑乎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之言也。孔子虽没,既传于弟子矣,则微言何能绝乎?七十子虽丧,既递传于后学矣,则大义何能乖乎?孔子弟子后学徒侣六万,充塞弥满天下,并传其口说,诵其大义,昭昭乎揭日月而行也。至于汉初诸老师,犹传授荟萃其全者,莫如春秋家;明于春秋者,莫如董子。自元气阴阳之本,天人性命之故,三统三纲之义,仁义中和之德,治化养生之法,皆穷极元始,探本混茫,孔子制作之本源次第,藉是可窥见之,如视远筒浑仪而列星晶莹光怪▯列而布分也,如绘大树根本干支分条布叶郁荣华实,可得而理也。孔子之道本闇曶湮断久矣,虽孟荀命世亚圣,犹未能发董江都;虽醇儒,岂能逾孟越荀哉?有道者高下大小分寸不相越,苟非孔子之口口相传,董子岂能有是乎?此真孔子微言大义之所寄也。今紬精举要,俾孔子之道如日中天,岂敢谓尽露大道?抑大圣制作本始条理宗庙百官有可瞻仰云尔。」

  春秋董氏学序传经表

康有为

后世之道术不明,统绪不著者,皆韩愈粗疏灭裂之罪也。愈之言道也,自孔子后千年,举孟子、荀子而以杨雄虱其间,又谓轲死不得其传焉。宋儒绍述其说,遂若干余年无闻道者。信若斯言,则是孔子大教已灭绝,岂复能光于今日哉?夫《吕氏春秋》、韩非作于战国之末,日孟子已殁,而吕氏称孔子弟子充满天下,弥塞天下,皆以仁义之道教化于天下。韩非称儒分为八,有孟氏之儒,有颜氏、子夏氏、子张氏、漆雕氏、仲良氏、孙氏、乐正氏之儒,不特孟氏有传,七家亦皆有传焉。至于汉世博士传五经之口说,皆孔门大义微言,而董子尤集其大成。刘向以为伊、吕无以加,《论衡》所谓孔子之文传于仲舒,《春秋纬》谓“乱我书者,董仲舒乱者治也”,《天人策》言道出于天,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朱子极推其醇粹,而韩愈乃不知之,而敢断然谓孟子死而不传,呜呼,何其妄也!若杨雄于君国则以《美新》投阁,于经学则为歆伪欺绐,徒以《法言》摹仿《论语》,美言可市,乃舍江都而与兰陵并,愈拟人既不于伦,宝康瓠而弃周鼎,呜呼,何其妄也!夫孔子之大道在《春秋》,两汉之治以《春秋》自君臣士大夫政事法律言议,皆以公羊为法,至今律犹从之。吾有今律出《春秋》,考公羊博士之传,天下云礽百万,皆出江都,呜呼,盛矣!由元明以来五百年,治术言语皆出于朱子,盖朱子为教主也。自武章终后,汉四百年治术言议皆出于董子,盖董子为教主也。二子之盛,虽孟、荀莫得比隆。朱子生绝学之后,道出于向壁,尊四书而轻六经,孔子末法无由一统,仅如西蜀之偏安而已。董子接先秦老师之绪,尽得口说公谷之外,兼通五经,盖孔子之大道在是。虽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圣人全体不可得而见,而董子之精深博大,得孔子大教之本,绝诸子之学,为传道之宗。盖自孔子之后一人。哉,因属门人王觉任,搜其后学,表其传授,俾后世于孔门统绪流别,得详焉。

  长兴学记

康有为

鄙人戆愚,文质无底,虽尝钻励,粗知记诵,非能知学也。二三子以踸踔之志,斐然之资,荡涤污泽,噬肯来游,鄙人无以告焉。然尝侍九江之末席,闻大贤之余论,谨诵所闻,为二三子言之。二三子之来游,非为学耶?学者效也,有所不知,效人之所知;有所不能,效人之所能。若已知已能,共知共能,则不必学;不知不能,而欲知欲能,故当勉强也。董子曰:勉强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勉强行道,则行日起而有功也。

夫性者,受天命之自然至顺者也。不独人有之,禽兽有之,草木亦有之。附子性热,大黄性凉,是也。若名之曰人性,必不远。故孔子曰:「性相近也。」孟子性善之说,有为而言;荀子性恶之说,有激而发。告子

译春秋董氏学序春秋微言大义

康有为说:“不要被‘孔子去世后微言就断绝了,七十位弟子去世后大义就背离了’这种说法所迷惑。孔子虽然去世了,但学说已经传授给弟子,那么微言怎么会断绝呢?七十位弟子虽然去世了,但学说已经代代相传给后学,那么大义怎么会背离呢?孔子的弟子和后学门徒多达六万人,遍布天下,共同口传其学说,诵读其大义,光明磊落如同高举日月而行。到了汉初,那些老儒师传授汇集其全部学说的,没有比《春秋》家更全面的;通晓《春秋》的,没有比董仲舒更透彻的。从元气阴阳的根本,到天人性命的缘故,三统三纲的意义,仁义中和的德行,治理教化养生之法,都穷究其本源,探求其混茫的根源,孔子制作礼乐的本源和次第,借此可以窥见,就像通过远筒浑仪观察列星那样晶莹光怪、排列分布一样;就像描绘大树,根本主干分枝布叶,郁茂荣华结实,可以理清脉络一样。孔子的道本来已经昏暗湮没很久了,即使是孟子、荀子这样的当世亚圣,尚且未能发扬董江都(董仲舒)的学说;即使是醇正的儒者,又怎能超越孟子和荀子呢?有道之人高下大小分寸不相逾越,如果不是孔子口口相传,董仲舒怎么能有这样的成就呢?这真是孔子微言大义所寄托的地方。如今梳理精要,使孔子的道如日中天,岂敢说是完全显露了大道?只是大圣制作的本始条理、宗庙百官的制度,可以有可供瞻仰的地方罢了。”

春秋董氏学序传经表

后世道术不明,统绪不显著,都是韩愈粗疏灭裂的罪过。韩愈论道,自孔子之后一千年,举出孟子、荀子,却把扬雄夹杂其间,又说孟子死后没有得到传承。宋儒继承他的说法,于是几百年间没有人听闻大道。如果相信这种话,那么孔子的大教已经灭绝,怎么还能在 today 发扬光大呢?《吕氏春秋》、韩非子作于战国末期,说孟子已经去世,而吕氏称孔子弟子充满天下,遍布天下,都以仁义之道教化天下。韩非称儒分为八,有孟氏的儒,有颜氏、子夏氏、子张氏漆雕氏、仲良氏、孙氏、乐正式的儒,不只是孟氏有传承,七家也都有传承。到了汉代博士传授五经的口说,都是孔门的大义微言,而董仲舒尤其集其大成。刘向认为伊尹、吕尚也不能超过他,《论衡》说孔子的文章传于董仲舒,《春秋纬》说‘扰乱我书的,董仲舒扰乱后治理了’,《天人策》说道出于天,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朱熹极力推崇他的醇粹,而韩愈却不知道,竟敢断然说孟子死后没有传承,唉,多么狂妄啊!至于扬雄,在君国方面则以《美新》投阁,在经学方面则是歆伪欺绐,只凭《法言》模仿《论语》,美言可市,于是舍弃江都而与兰陵并列,韩愈拟人既不伦次,宝康瓠而弃周鼎,唉,多么狂妄啊!孔子的道在《春秋》,两汉的治理以《春秋》自君臣士大夫政事法律言论,都以公羊为法,至今法律还遵循它。我有今律出自《春秋》,考察公羊博士的传承,天下云礽百万,都出自江都,唉,盛大啊!自元明以来五百年,治术言论都出自朱熹,大概朱熹是教主。自武章终后,汉四百年治术言论都出自董仲舒,大概董仲舒是教主。二子的盛大,即使孟、荀也不能相比。朱熹生于绝学之后,道出于向壁,尊四书而轻视六经,孔子末法无由统一,仅如西蜀之偏安而已。董仲舒承接先秦老师的统绪,尽得口说公谷之外,兼通五径,大概孔子的道在这里。虽然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圣人全体不可见,而董仲舒的精深博大,得孔子大教之本,绝诸子学,为传道之宗。大概是自孔子之后一人。因此嘱托门人王觉任,搜其后学,表彰其传授,使后世于孔门统绪流别,得以详细知晓。

长兴学记

我愚钝,文质无底,虽然曾经钻研勉励,粗略知道记诵,并非能知学。二三子以踸踔之志,斐然的资质,荡涤污泽,愿意来游学,我没有什么可告诉你们的。但我曾经侍奉九江的末席,听闻大贤的余论,谨诵所闻,为二三子说。二三子来游学,不是为了学吗?学是效仿,有所不知,效仿人所知;有所不能,效仿人所能。如果已知已能,共知共能,就不必学;不知不能,而欲知欲能,所以应当勉强。董仲舒说:勉强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勉强行道,则行日起而有功。

性者,受天命之自然至顺者也。不仅人有,禽兽有,草木也有。附子性热,大黄性凉,就是这样。如果称之为人性,必然不远。所以孔子说:‘性相近也。’孟子性善之说,有为而言;荀子性恶之

「生之谓性」,自是碻论,与孔子说合,但发之未透。使告子书存,当有可观。王充、荀悦、韩愈即发挥其说。程子、张子、朱子分性为二,有气质,有义理,研辨较精,仍分为二者。盖附会孟子,实则性全是气质,所谓义理自气质出,不得强分也。余别有《论性篇》。夫相近则平等之谓,故有性无学,人人相等,同是食味、别声、被色,无所谓小人,无所谓大人也。有性无学,则人与禽兽相等,同是视听运动,无人禽之别也。

译“生之谓性”这一说法,自然是确凿的论断,与孔子的说法相合,只是阐发得不够透彻。假如告子的著作能够保存下来,应当有值得观览之处。王充、荀悦、韩愈都曾阐发这一学说。程子、张子、朱子将性分为两类,有气质之性,有义理之性,辨析研究较为精细,但仍然将其分为两类。这大概是附会孟子的说法,实际上性完全是气质,所谓的义理是从气质中产生的,不能强行区分。我另有《论性篇》。所谓“相近”,就是平等的含义,所以如果只有天性而没有学习,人人都是相等的,同样都是品尝滋味、辨别声音、喜爱美色,没有什么小人的说法,也没有什么大人的说法。如果只有天性而没有学习,那么人与禽兽就是相等的,同样都是看、听、行动,没有人与禽兽的区别。

学也者,由人为之勉强至逆者也。不独土石不能,草木不能,禽兽之灵者亦不能也。鹦鹉能言,舞马能舞,不能传授扩充,故无师友之相长,无灵思之相触,故安于其愚而为人贱弱也。犀、象至庞,大人能御之;虎、豹鸷猛,人能伏之。惟其任智而知学也。顺而率性者愚,逆而强学者智。故学者惟人能之,所以戴天履地而独贵于万物也。之京师者,能为燕语;入吴越者,能作吴言。游于贵人之门者,其舆服甚都矣,其外有以灌输之也。终身不出乡,老于山居谷汲者,虽饶衍朴鄙,可笑蔽其所见而无所学也。况以天地为之居,以万物为之舆,以圣人为之师者乎?

同是物也,人能学则贵,异于万物矣。同是人也,能学则异于常人矣。同是学人也,博学则胜于陋学矣。同是博学,通于宙合则胜于一方矣,通于百业则胜于一隅矣。通天人之故,极阴阳之变,则胜于循常蹈故、拘文牵义者矣。故人所以异于人者,在勉强学问而已。夫勉强为学,务在逆乎常纬。顺人之常,有耳目身体,则有声色起居之欲,非逆不能制也。顺人之常,有心思识想,则有私利隘近之患,非逆不能扩也。人之常俗,自贵相贱;人之常境,自善相高。造作论说,制成事业,与接为构,而目惑荧而心洽就其为是俗非一人也。积千万人,积亿兆人,积京陔秭壤沟人,于是党类立矣。其为是俗非一时也,积日月年,积百十年,积千万年,于是积习深矣。欲矫然易之,非至逆安能哉?故其逆弥甚者,其学愈至,其远于人愈甚。故所贵勉强行道也。《大戴保傅篇》曰:“胡越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也,累数译而不能通。”故孔子曰:“习相远。”习即学也。惟其学相远,故人与禽兽相远,人与人相远,学人与学人相远。其相远之道里,不啻百十里,也不啻千万里,也不啻亿兆里,至[于](千)无可计议,无可知识里也。今譬若尧舜之与秦政隋炀,周孔之与张献忠李自成,相去之远,巧历岂能之哉?吾党嚣然操简毕被章缝而为士人,其得天厚矣,亦勉于学思以异于常人而已。

然学也者,浩然而博,矫然而异,务逆于常,将何所归乎?夫所以能学者,人也。人之所以为人者,仁也。孟子曰:「人者,仁也。」荀子曰:「人主仁心设焉,知其役也。」董子曰:「仁者,人也;义者,我也。」自黄帝、尧、舜开物成务,以厚生民;周公、孔子垂学立教,以迪来士,皆以为仁也。旁及异教,佛氏之普度,皆为仁也。故天下未有去仁而能为人者也。虎狼鹰鹯,号称不仁,而未尝食其类,则亦仁也。人莫不爱其身,则知爱父母其本也,推之天下其流也,有远近之别耳。其为仁一也。是故其仁小者,则为小人;其仁大者,则为大人。故孝弟于家者,仁之本也;睦于族者,仁之充也;任恤于乡者,仁之广也。若能流惠于邑,则仁大矣;能推恩于国,则仁益远矣;能锡类于天下,仁已至矣。《记》曰:「凡有血气之物,莫不有知;有知之物,莫不知爱其类。」圣人至仁,亦仅能自爱其类,不能及物,为人亦为我也。所谓仁至义尽也。夫即能仁及天下,亦仅能自爱其类,尽乎人道耳。吾仁亦有所限,方自慊然,岂为高远哉?孔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先师朱先生曰:「伯夷之清易,伊尹之任难,故学者学为仁而已。若不行仁,则不为人,且不得为知爱同类之鸟兽,可不耸哉!」

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陆子曰:「学者一人,抵当流俗,不去。」故曾子谓:「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朋友讲习,磨励激发,不可寡矣。顾亭林鉴晚明讲学之弊,乃曰:「今日祇当箸书,不当讲学。」于是后进沿流,以讲学为大戒。江藩谓刘台拱:「言义理而不讲学,所以可取。」其悖谬如此。近世箸书猎奇炫博,于人心世道绝无所关。戴震死时,乃曰:「至此,平日所读之书皆不能记,方知义理之学可以养心。」段玉裁曰:「今日气节坏,政事芜,皆由不讲学之过。」此与王衍之悔清谈无异

译学习,是由人为的勉强努力直至违背常情的过程。不仅土石不能,草木不能,即使是灵性的禽兽也不能。鹦鹉能说话,舞马能跳舞,但不能传授和扩充知识,所以没有师友之间的相互促进,没有灵思之间的相互碰撞,因此安于愚昧而被人类轻视和削弱。犀牛、大象极其庞大,大人能够驾驭它们;老虎、豹子凶猛,人能够制服它们。只是因为它们运用智慧并知道学习。顺从本性的是愚昧,违背常情而强学的是智慧。所以学习只有人能做到,这是人之所以顶天立地而在万物中独尊的原因。到京城的人,能说燕地话;进入吴越地区的人,能说吴越话。在权贵门下交往的人,他的车马服饰非常华美,这是因为外界有东西灌输给他。终身不出乡里,在山中居住、从山谷中取水的人,虽然生活富足但质朴鄙陋,可笑地受限于所见而无所学习。何况以天地为居所,以万物为车马,以圣人为老师的人呢?

同样是物,人能学习就尊贵,从而不同于万物。同样是人,能学习就不同于常人。同样是学习的人,博学就胜过浅陋的学习。同样是博学,通晓宇宙整体就胜过只知一方,通晓百业就胜过只知一隅。通晓天人的道理,穷尽阴阳的变化,就胜过遵循常规、拘泥于文字和义理的人。所以人之所以不同于人,在于勉力学习罢了。勉力学习,务必在于违背常理。顺从人的常情,有耳目身体,就有声色起居的欲望,不违背常情就不能克制。顺从人的常情,有心思识想,就有私利狭隘近见的祸患,不违背常情就不能扩充。人的常俗,自认为高贵而轻视他人;人的常境,自认为善良而高人一等。创作论说,成就事业,与人接触并构建关系,而眼睛被迷惑、心灵被同化,认为这是对的,这种习俗并非一人所有。积累千万人,积累亿兆人,积累京陔秭壤沟人,于是党派类别就确立了。这种习俗并非一时形成,积累日月年,积累百十年,积累千万年,于是积习就深了。想要矫然改变它,不是极度违背常情怎么能做到呢?所以违背常情越厉害,学问就越极致,离常人就越远。所以可贵的是勉力践行大道。《大戴礼记·保傅篇》说:“胡越人生下来声音相同,嗜好欲望没有差异,等到长大形成习俗,即使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相通。”所以孔子说:“习相远。”习就是学。因为学习相差很远,所以人与禽兽相差很远,人与人相差很远,学习的人与学习的人相差很远。他们相差的距离,不止百十里,不止千万里,不止亿兆里,以至于无法计算、无法认知的程度。现在比如尧舜与秦始皇、隋炀帝,周公、孔子与张献忠、李自成,相差之远,即使是精于计算的人能做到吗?我们这些人喧哗地拿着简笔穿着章服成为士人,这是得天厚赐,也只是勉力于学习思考以不同于常人罢了。

然而学习,浩大而广博,矫然而特异,务必违背常情,将归于何处呢?之所以能学习的,是人。人之所以为人的,是仁。孟子说:“人,就是仁。”荀子说:“人主设立仁心,知道它的役使。”董子说:“仁,是人;义,是我。”自从黄帝、尧、舜开物成务,以厚养百姓;周公、孔子垂范立教,以引导后来的士人,都是以仁为本。旁及异教,佛家的普度,也都是仁。所以天下没有离开仁而能做人的人。虎狼鹰鹯,号称不仁,但从未吃过同类,这也是仁。人没有不爱自己的,就知道爱父母是根本,推广到天下是支流,只有远近的区别罢了。它们的仁是一样的。所以仁小的人,就是小人;仁大的人,就是大人。所以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是仁的根本;和睦宗族,是仁的充实;在乡里任恤他人,是仁的广大。如果能惠及邑县,仁就大了;能推广恩惠到国家,仁就更远了;能恩及天下,仁就达到了极致。《礼记》说:“凡有血气的生物,没有没有知觉的;有知觉的生物,没有不知道爱同类的。”圣人至仁,也只能爱自己同类,不能及物,为人也是为我。这就是所谓的仁至义尽。即使能仁及天下,也只能爱自己同类,尽到人道罢了。我的仁也有所限制,刚自我满足,难道是为了高远吗?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先师朱先生说:“伯夷的清高容易,伊尹的担当难,所以学者只是学为仁罢了。如果不实行仁,就不成为人,而且不能成为知道爱同类的鸟兽,能不震惊吗!”

孔子说:“学习不讲究,是我的忧虑。”陆子说:“学者一人,抵当流俗,不去。”所以曾子说:“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朋友讲习,磨砺激发,不可少。顾亭林鉴晚明讲学的弊端,就说:“今日只应当著书,不应当讲学。”于是后进沿流,以讲学为大戒。江藩对刘台拱说:“言义理而不讲学,所以可取。”其悖谬如此。近世著书猎奇炫博,于人心世道绝无所关系。戴震死时,乃说:“至此,平日所读之书皆不能记,方知义理的学问可以养心。”段玉裁说:“今日气节坏,政事芜,皆由不讲究学问的过错。”这与王衍后悔清谈无异。

。故国朝读书之博,风俗之坏,亭林为功之首,亦罪之魁也。今与二三子剪除荆棘,变易陋习,昌言追孔子讲学之旧。若其求仁之方,为学之门,当以次告也。

译所以本朝读书人学问广博,风俗败坏,顾炎武是功劳最大的,也是罪责最重的。现在我与几位学生清除障碍,改变陋习,公开倡导追慕孔子讲学的传统。至于求取仁德的方法、治学的门径,将依次告知。

从上圣贤,开义甚广。近世儒先,学规良多。或有为而言,或因时立教,或便于入门而归宿未精,或偏重一义而该举未备。鄙人深思古义,综约教恉,下学上达,原始要终,尊德道学,由内及外。言淆乱则折衷于洙泗之圣,末世昏浊则上采于三代之英。道器兼包,本末并举,盖皆人道之宜,天理之节。始于为士,终于为圣,由斯道矣。诸子勖哉!

天下道术至众,以孔子为折衷。孔子言论至多,以《论语》为可尊。《论语》之义理至广,以“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四言为至该。今举四言为纲,分注条目,以示入德焉。

志于道,道之说至歧矣。谨案孔子系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然则道者,仁义而已。志者,志于为仁义之道。孟子曰:「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指点最为直捷,所以志之凡有四目。

一曰格物。格,扞格也。物,外物也。言为学之始,首在扞格外物也。《乐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至,而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中,天理灭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也。《学记》《乐记》与《大学》同在《小戴》中,精粹如出一手,当为碻诂。孟子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先立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斯为大人而已。”《大学》为大人之学,大人在不为物所引夺,非扞格外物而何?朱子述程子之学,主涵养用敬。又《中庸》章句云:“非存心无以致知,即扞格外物而后能致知也。”大恉已合,不过一时误解耳。夫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成学之难,由于外物所引也。高科、美官、货贿、什器,举目皆是。习之数十年,荧之千万人,非有勇猛之力、精进之功,摧陷廓清,比于武事,岂能格之哉?学者当视之如毒蛇、猛虎、大火、怨贼,念念在兹,芟除洗伐,而后能成金刚不坏身也。用佛氏说儒书,朱子有之,此是学者入门弟一功夫。道者修元,佛氏炼魂,皆有坚定之力而后能入道,岂吾儒可以从容得之乎?若大端有立,则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其于为学思过半矣。若稍游移,则终身无入道之日,尚其勖哉!《大学》以格物为入门,郑说固谬,朱子亦不得其解。岂有新学入门之始,而令穷极天下之物理哉?且物理亦无穷尽之日,宜来阳明格竹之疑也。且格,至也。物,犹事也。训至事为穷理,展转乃能相通。教学首条,无此深强,故今用司马公之说。

二曰厉节。节者,假借于竹,有所节止之谓。天道尚圆,人道尚方。圆首以为智,方足以为行。不圆则不能备物理,不方则不能立人道。记偁行有格,又偁砥砺廉隅。《论语》偁“临大节而不夺”,《传》偁“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宋广平曰:“名节至重。”陈白沙曰:“名节者,道之藩篱。”顾泾凡曰:“学者宜从狂狷起脚,从中行歇脚。”后汉、晚明之儒,皆以气节自厉,深可慕尚。劲挺有立,刚毅近仁勇者,强矫务在任道。若卑污柔懦,终难振起。愿与二三子厉之。

三曰辨惑。外内清肃,于是冰雪聪明矣。然大道以多歧而亡,学术以小辨而惑。凡近似于道而实非道者,积习既久,最易惑人。学者当严辨之。孔子曰:“恶紫之夺朱,恶郑声之乱雅乐,恶乡原之乱德。”夫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孟子取之。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非之无非,刺之无刺,自以为是,而孔子、孟子深恶而痛绝之,以其同乎流俗,合乎世也。吾党辨之哉!庄子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人性易缘,有所先入,则终身惑之。且虽小道,持之有故,立之有党。新学胸无所主,鲜不蔽之。及其用力既深,不忍舍去,此所以陷溺灭顶而无悔也。近世声音训诂之学,则所谓小言破道,足以收小学之益,决不能冒大道之传,则辨之不足辨也。

译上古的圣贤,阐发义理非常广博。近世的儒家先贤,确立的学习规范也很多。有的为了表达观点而言说,有的顺应时势而建立教化,有的便于初学者入门但终极归宿不够精微,有的偏重某一义理而整体概括不够完备。我深入思考古人的义理,综合概括教化的宗旨,由下学而上达,探究本源而把握终结,尊崇道德与学问,由内而外。言论淆乱就以洙泗之地的圣人(孔子)作为折衷标准,末世昏暗浑浊就向上采择三代英杰的思想。道与器兼包,本与末并举,这些都是人道的适宜之处,天理的节度。从成为士人开始,到成为圣人结束,都遵循这条道路。各位学子要努力啊!

天下的道术极其众多,以孔子作为折衷标准。孔子的言论极其繁多,以《论语》最为值得尊崇。《论语》的义理极其广博,以“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任,游于艺”这四句话最为完备。现在以这四句话为纲领,分注条目,以此展示进入道德境界的途径。

志于道,关于道的解说极其分歧。谨按孔子在《系辞》中说:“确立天的道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道叫做柔与刚,确立人的道叫做仁与义。”那么道,就是仁义罢了。志,就是立志于践行仁义之道。孟子说:“居处在哪里?在仁。道路在哪里?在义。”指点最为直截了当,所以立志的大致有四个条目。

第一是格物。格,是扞格(阻挡、排斥)的意思。物,是外物的意思。是说做学问的开始,首要在于阻挡排斥外物的诱惑。《乐记》说:“人生下来本性是静的,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应而心动,这是性的欲望。外物到来,知觉随之产生,然后喜好与厌恶就形成了。如果内心对好恶没有节制,知觉被外物引诱,不能返回中正,天理就灭绝了。”外物感动人的力量无穷,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那么就是外物到来而人随物化。人随物化,就是灭绝天理而穷尽人的私欲。《学记》《乐记》与《大学同在《小戴礼记》中,精粹如同出自一人之手,应当作为确切的训诂依据。孟子说:“耳目这些器官不思考而被外物蒙蔽,物与物相交就会牵引人罢了。先确立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夺走它。这就是成为大人罢了。”《大学》是大人之学,大人在于不被外物牵引夺走,不阻挡排斥外物还能是什么呢?朱子阐述程子的学问,主张涵养并用敬。又《中庸》章句说:“不存心就无法获得知识,也就是阻挡排斥外物之后才能获得知识。”大旨已经吻合,只是一时误解罢了。做学问的人如牛毛般多,成功的人如麒麟角般少,成学的艰难,是由于被外物牵引。高官厚禄、美好官职、财物贿赂、各种器具,举目皆是。习染几十年,迷惑千万人,如果没有勇猛的力量、精进的功效,摧陷廓清,比作军事行动,怎么能格除它们呢?学者应当把它们视为毒蛇、猛虎、大火、怨贼,念念不忘,铲除清洗,然后才能成就金刚不坏之身。用佛家的说法来解释儒书,朱子有过,这是学者入门的第一功夫。道家修炼元神,佛家修炼灵魂,都有坚定的力量然后才能入道,难道我们儒家可以从容自得地获得吗?如果大端已经确立,那么清明在身,志气如神,对于做学问就思考过半了。如果稍有游移,那么终身没有入道的一天,还是努力吧!《大学》以格物为入门,郑玄的说法固然错误,朱子也没有理解其意。哪有新学入门的开始,就让人穷尽天下的物理呢?而且物理也没有穷尽的时候,难怪王阳明会有格竹的疑惑。况且格,是至的意思。物,就是事的意思。把至事解释为穷理,辗转才能相通。教学的第一条,没有这么深奥强硬的,所以现在采用司马光的说法。

第二是厉节。节,假借于竹,有所节制的含义。天道崇尚圆,人道崇尚方。圆首用来象征智,方足用来象征行。不圆就不能完备物理,不方就不能确立人道。《礼记》称行为有格,又称砥砺廉隅。《论语》称“面临大节而不被夺走”,《传》称“圣人通达节操,其次坚守节操,下等失去节操”。宋广平说:“名节极其重要。”陈白沙说:“名节是道的藩篱。”顾泾凡说:“学者适宜从狂狷起步,从中行歇脚。”后汉、晚明的儒者,都以气节自我激励,深可仰慕。刚劲挺立,刚毅接近仁勇的人,强矫务在承担道义。如果卑污柔懦,终究难以振作。愿与各位学子一起激励节操。

第三是辨惑。内外清肃,于是冰雪聪明了。然而大道因为多歧而消亡,学术因为小辨而迷惑。凡是近似于道而实际上不是道的,积习久了,最容易迷惑人。学者应当严格辨别。孔子说:“厌恶紫色夺去朱色的正统,厌恶郑声扰乱雅乐,厌恶乡原扰乱道德。”那些夸夸其谈说:“古人,古人!”考察他们的行为却不相符,孟子选取他们。居处似乎忠信,行为似乎廉洁,指责他们没有不对,刺探他们没有可刺,自以为是,而孔子、孟子深恶痛绝,因为他们同流合污,合乎世俗。我们同党的人要辨别啊!庄子说:“鱼在江湖中互相遗忘,人在道术中互相遗忘。”人性容易随顺,有所先入为主,就终身迷惑。况且即使是小道,持之有故,立之有党。初学者胸无主见,很少不被蒙蔽的。等到用力既深,不忍舍弃,这就是陷入溺灭顶而无悔的原因。近世声音训诂之学,就是所谓小言破道,足以收取小学的益处,决不能冒认大道的传承,那么辨别它就不值得辨别了。

四曰慎独,克己修慝,学之要也。然克修于已发之后,不若戒慎于未发之前。不费搜捕,自能惺惺。中庸首陈天性之本极,位育之能,而下手专在慎独。大学同之,此子思独传之心法。圣学无单传秘诀,如此发明,真是单传密旨。子思十字打开,以告万世,功莫大焉。若能用此,过则有之,吾信其必不为恶矣。刘蕺山标为宗旨,以救王学末流,美哉!吾党得子思传授,欣喜顺受,当何如耶?

译第四点叫慎独,克制私欲、修正邪念,是学习的要领。然而在念头已发之后去克制修正,不如在念头未发之前保持警惕谨慎。这样不用费力搜寻捕捉,自然能保持清醒警觉。《中庸》首先阐述天性的根本极致、安身立命的功能,而入手处专门在于慎独。《大学》也是如此,这是子思独自传承的心法。圣人的学问没有单独传授的秘密诀窍,像这样阐明,真是单独传授的隐秘宗旨。子思将这十个字彻底揭示,以告知万世,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能运用这个方法,有过失是有的,但我相信他必定不会做恶事了。刘蕺山将其标举为宗旨,用来挽救王学末流的弊端,多么美好啊!我们这一派得到子思的传授,欣喜地顺从接受,应当是怎样的心情呢?

据于德,皋陶偁九德,洪范偁三德,周官偁六德,紬循其义,如尧典「钦明文思安安」之类。于文,直心为德,则德者心之美也。韩昌黎曰:「足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则德者得也。」即大学「定静安虑而后得也」,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可谓据矣。所以据之其目有四。

一曰主静出倪。学者既能慎独,则清虚中平,德性渐融。但苦强制力索之功,无优游泮奂之趣。夫行道当用勉强,而入德宜阶自然。吕东莱曰:「非全放下,不能凑泊。」周子以主静立人极,陈白沙于静中养出端倪。故云得此把柄入手,则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尚何暇泥涂轩冕而锱尘金玉哉?盖自得之功,全在养出端倪,即孟子所谓逢原也。若能保守,则浩浩万化卷舒自在矣。

二曰养心不动。《学记》曰:知类通达,强立不反。《易》曰: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一▯尢闷。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又曰:我四十不动心。人之生世,偁讥苦乐,毁誉得失。释氏谓之八风,八风不动,入三摩地。朱子谓后世做圣人难,缚手缚脚,无不动之学,故也。必通天人之故,昭旷无翳,超出万类。故人貌而天心,犹恐血气未能融液。将死生患难体在身在,有如无视危如安。至于临深崖,足二分垂在外,从容谈笑,其庶几乎?死生不知,则毁誉谤讪,如蚊虻之过耳,岂复省识?故行吾心之安,虽天下谤之而不顾,然后可以当大任也。学者有伊尹之志,若学不至此,犹是媕嗫嚅,阉然媚世,终未能成。

三曰变化气质。学既成矣,及其发用,犹有气质之偏,亟当磨▯浸润,底于纯和。昔朱子论谢上蔡、陆子静,谓无欲之上,尚隔气质一层。吕东莱少时气质极粗,及读《论语》至「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于是痛自改变。故朱子曰:「学如伯恭,始得谓之变化气质。」考后夔教冑,惟以声乐,曰刚而无虐,简而无傲。皋陶之九德,洪范之三德,皆以克其偏也。《大学》正心修身之传,明何瑭以为变化气质之学,诚为碻诂。心戒其有所,身戒其有所,可谓直捷指出矣。《中庸》之「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亦变化气质也。刘元城之学,不妄语七年,不得谢上蔡。三年治一「矜」字,薛文清二十年治一「怒」字,皆学者之法也。若气质不和,发用偏颇,害事不少,愿共勉焉。

四曰检摄威仪。威仪为身外事,古人何其重之也?刘康公以威仪为定命之符,孟子曰:「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由此观之,其于养心不为无系矣。孔子贵动之以礼,曾子贵动容貌,正颜色。诗咏「彼都人士」,北宫文子偁「容止可观,进退可度」。霍光出入禁闼,皆有常处,不失尺寸,遂荷伊周之任。何晏、邓扬行步顾影,鬼幽鬼躁,不得其死。鉴观先史,为我蓍龟。诸君子共学,当暑不得袒裼,相见必以长衣。容止尚温文,语言去朴鄙,出入趋翔,尤宜端重。鄙人虽非安定二三子,于元发、仲车,岂有让焉?朋友攸摄,仆夫敢告。若城阙佻达之行,见刺于《子衿》;笫媟女▯卖之言,不踰于门阈。蒲博为牧奴之戏,筐箧乃家人之事。至于▯粟,尤为妖物。此皆士类所不齿,宜有郊遂之移。流吾党自能远绝,无烦忠告也。

依于仁。依者,如衣之附人。人而无衣,则为虫;人而不仁,亦为一虫而已。凡所以为学,皆以为仁也。其叙有四。

一曰敦行孝弟。有子曰:「孝弟者,其为人之本。以人之所自来,仁之所至亲也。属毛离里,具有至性,不待教学。若薄于所亲,是谓悖逆。其有较资财而不为养,纵乖戾而不为欢者,其本已谬,不足复与共学也。」

二曰崇尚任恤。史迁偁任侠,然侠尚意气,恩怨太明。任恤则相救相赒,相亲相葬,周公之所尊也。其人能任于朋友,必能忠于其君也。能恤于乡党,必能惠于其国也。若坐视朋友姻党之患难,甚或深言正色以阴锄之,则亦将卖国而不动其心也。其人不任者,必不忠;不恤者,必不厚。吾不欲观之矣。

三曰广宣教惠。仁为相人偶之义,故贵于能。

译立足在德上,皋陶称述九德,《洪范》称述三德,《周官》称述六德,推究遵循它们的义理,就像《尧典》中“钦明文思安安”之类。从文字上看,直心就是德,那么德就是心的美好。韩愈说:“自身充足,不依赖外物叫做德,那么德就是得。”也就是《大学》所说的“定、静、安、虑而后得”,获得一个善念就牢牢铭记在心,这就可以说是立足了。所以立足德行的条目有四项。

第一是主静以显露端倪。学者既然能够慎独,那么内心清虚中正平和,德性逐渐融合。只是苦于强制努力的功效,没有优游自在的趣味。践行道义应当用勉强努力,而进入德境适宜顺应自然。吕祖谦说:“不全部放下,就不能契合。”周敦颐以主静确立人的极致,陈白沙在静中修养出端倪。所以说得到这个入手的关键,那么天地由我确立,万物变化由我产生,而宇宙就在我的掌控中了。哪里还有闲暇去执着于官位俸禄和计较金玉细微呢?大概自得的功夫,全在于修养出端倪,也就是孟子所说的逢原。如果能够保守,那么浩大的万物变化卷舒自在。

第二是养心不动。《学记》说:通晓事理,坚强独立不反复。《易经》说:君子独立不惧,避世隐居也不忧闷。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又说:我四十岁不动心。人活在世上,称誉讥讽、痛苦快乐、毁谤赞誉、得失成败。佛教称之为八风,八风不动,进入三摩地。朱熹说后世做圣人难,束手束脚,没有不动心的学问,因此如此。必须通晓天人的道理,光明开阔没有遮蔽,超脱于万物之上。所以人虽然具有人的形貌但内心是天理,还恐怕血气未能融合。将生死患难都视为自身存在,如同无视危险如同安宁。至于面临深崖,脚有一半悬在外面,从容谈笑,大概差不多了吧?不知道生死,那么毁谤赞誉就像蚊虻飞过耳边,哪里还会在意呢?所以践行内心安适的事,即使天下人都诽谤也不顾,然后才可以担当大任。学者有伊尹的志向,如果学问不到这个境界,还是优柔寡断,谄媚世俗,终究不能成功。

第三是变化气质。学问既然成就了,等到发挥运用时,还有气质的偏颇,急切应当磨砺浸润,达到纯和。从前朱熹论谢良佐、陆九渊,说无欲之上,还隔着气质一层。吕祖谦年轻时气质极其粗鲁,等到读《论语》读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于是痛改前非。所以朱熹说:“学问像吕祖谦这样,才开始叫做变化气质。”考察后夔教导贵族子弟,只用音乐,说刚强而不暴虐,简捷而不傲慢。皋陶的九德,《洪范》的三德,都是为了克制偏颇。《大学》正心修身的传文,明代的何瑭认为是变化气质的学问,确实是确切的解释。心戒其有所执着,身戒其有所执着,可以说是直截了当地指出来了。《中庸》的“发而皆中节”,叫做和,也是变化气质。刘安世的学问,七年不说谎话,才得到谢良佐的认可。三年治理一个“矜”字,薛瑄二十年治理一个“怒”字,都是学者的效法对象。如果气质不和,发挥运用偏颇,危害事情不少,希望大家共同勉励。

第四是检束威仪。威仪是身外之事,古人为什么如此重视呢?刘康公以威仪为定命的符验,孟子说:“跌倒和快走,是气的表现,却反过来影响心。”由此看来,它对养心不是没有关联。孔子重视用礼来行动,曾子重视端正容貌,严肃脸色。《诗经》咏叹“那位都城人士”,北宫文子称述“仪容举止可观,进退有度”。霍光出入宫禁,都有固定位置,不失分寸,于是承担伊尹、周公的重任。何晏、邓飏走路顾影自怜,阴险浮躁,不得好死。借鉴观察历史,作为我们的准则。各位君子共同求学,盛夏不得袒露身体,相见必须穿长衣。仪容举止崇尚温和文雅,语言去除粗俗鄙陋,出入行走,尤其应当端庄稳重。我虽然不是安定学派的二三子,对于元发、仲车,难道有逊色吗?朋友相互检束,仆人敢以此相告。如果城墙上的轻佻行为,被《子衿》讽刺;淫秽男女交易之言,不越过门槛。赌博是牧奴的游戏,箱笼是家人的事务。至于赌博,更是妖物。这些都是士人所不齿的,应当有郊外迁徙的处罚。我们这一党自然能远离杜绝,无需忠告。

依从于仁。依,就像衣服附着在人身上。人没有衣服,就是虫;人不仁,也不过是一条虫而已。凡是用来做学问的,都是为了仁。它的次序有四项。

第一是笃行孝悌。有子说:“孝悌,是做人的根本。因为人之所以为人,仁所至亲的就是父母兄弟。连着毛发连着肌理,都具有至性,不需要教导学习。如果对至亲淡薄,这就叫做悖逆。那些计较钱财而不供养父母,放纵乖戾而不使父母欢心的,根本已经错误,不值得再和他们共同求学。”

第二是崇尚任恤。司马迁称述任侠,但是侠客崇尚意气,恩怨太分明。任恤则是相互救助赈济,相互亲近安葬,是周公所尊崇的。这个人能在朋友间担当,必定能忠于他的君主。能在乡党间体恤,必定能惠及他的国家。如果坐视朋友姻亲的患难,甚至用严厉言辞脸色暗中铲除他们,那么也将出卖国家而不动心。那个人不担当的,必定不忠诚;不体恤的,必定不厚道。我不愿看他了。

第三是广宣教惠。仁是相互对待的意义,所以贵在能力。

羊能者也,故善美义羡皆从之。犬不者也,故狱独等字从之。吾既为人,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曰孤,曰独。惟鬼神之道则然,非人道也。岩处奇士之行,寡过独善其能,比于木石乎?故胡文忠曰:「今日所难得者,是忠肝热血人。」周官六行之宾兴,皆忠肝热血人也。即佛氏空寂,亦言:「若不普度众生,誓不成佛。」未有以自了为美者。后世以老杨之学托于孔氏,于是下者营私,上者独善。出而任事者,皆贪狡无耻之人,而生民无所托命,则教之中变也。今上原周孔之意,推行仁道,期易天下,使风气丕变。先觉之任,人人有之,展转牖人,即为功德。推之既广,是亦为政,则志士仁人讲学之责也。

译羊是能够合群的动物,所以“善”、“美”、“义”、“羡”等字都从羊旁。犬是不合群的动物,所以“狱”、“独”等字从犬旁。我既然生而为人,不跟这些人在一起,又能跟谁在一起呢?(答案却是)孤僻、独居。只有鬼神的道理才如此,这并非人间的正道。隐居岩穴的奇士,行为孤高,只求少犯过错、独自完善自己的才能,这难道与木石相比吗?所以胡文忠公说:“当今世上难得的是忠肝热血之人。”《周官》中六行选拔人才的标准,都是忠肝热血之人。即使是佛教主张空寂,也说:“如果不能普度众生,发誓不成佛。”没有以自我解脱为美好的。后世将老庄、杨朱的学说附会于孔子,于是下层的人营谋私利,上层的人独善其身。出仕担当事务的,都是贪婪狡猾无耻之人,百姓无处寄托性命,这就是教化中途变质的原因。当今皇上原本遵循周公、孔子的意旨,推行仁道,期望改变天下,使风气发生巨大转变。先知先觉者的责任,人人都有,辗转开导他人,就是功德。推广得既广泛,这也算是政治,这就是志士仁人讲学的责任。

四曰同体饥溺。吾与斯人同出于天而亲同。吾与禹稷伊尹同其耳目手足而义同。吾之不如伊尹禹稷可耻也。吾之不能仁亲可愧也。颜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然先正之美言,学者将疑其高远而不可几也。夫反而求之,我岂无饥溺时乎?我有饥溺,望人拯之;人有饥溺,我坐视之,虽禽兽其忍之哉?故同体饥溺,不过推心稍广而已。学者无河汉之也。

游于艺。周官六艺为礼、乐、射、御、书、数。汉志六艺为易、书、诗、礼、乐、春秋,小学附焉。其业不同,古今殊异。要惟艺者,道术之偁。后世文业日繁,道术盖博。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事理本末,切于人道,皆学者所不能遗。」今总该兼揽,分为学目,备列于下。

一曰义理之学。义者,人事之宜;理者,天道之条。本于天,成于势,积于人。故有天命之理,有人立之义。天命之理,天下共之,凡人道所不能外者也。人立之义,与时推移,如五行之运,迭相重轻者也。原于孔子,析于宋贤。然宋贤之义理,特义理之一端也。今但推本于孔子。

二曰经世之学。《易》曰:吉凶与民同患。孔子曰: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既不能不与,则同其患,当经营之。庄生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故孔子作《春秋》,专以经世也。惟庄生知之。今本之孔子,上推三代,列为沿革。至其损益,则自汉至国朝,各有得失。荀子欲法后王,故经世之学,令今可行,务通变宜民。虽舜禹复生,无以易此。

三曰考据之学。无征不信,则当有据;不知无作,则当有考。百学皆然,经学、史学、掌故之学,其大者也。琐者为之,务碎义逃难,便辞巧说,则博而寡要,劳而鲜功。贤者识其大,是在高识之士。凡义理经世,不关施行,徒辨证者,归考据类。

四曰词章之学。孔子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故四科之列,文与学并。战国以降,辨说▯起;西京而后,文体浩繁。世既竞尚,不能不通。今厘为二体,曰文,曰笔。有韵者,文也;无韵者,笔也。笔有二体,曰散,曰骈。文有二体,曰铭赞,曰诗赋。铭▯本异而后同,诗赋古合而今分。骈散之谐协者,亦曰文;诗赋之单行者,亦为笔。盖韵者,非徒句末韵之谓,五色相宣,八音协畅,是也。

学与时异,周人有六艺之学,为公学;有专官之学,为私学,皆经世之学也。汉人皆经学,六朝、隋、唐人多词学,宋明人多义理学,国朝人多考据学,要不出此四者。三代既远,学术日异,若复古制,非朝廷令甲不能遽言。今因先正遗说,立此四目,以为通学。

欲复古制,切于人事,便于经世。周人六艺之学,最美矣。但射御二者,于今无用,宜酌易之。今取人事至切、经世通用者,一曰图,一曰鎗,补之,庶足为国家之用,不诮迂疏也。马端临曰:「古者户口少,而才智之民多;今户口多,而才智之民少,六艺不兴,故也。」论此六者,以为先驱,俟令甲推行,才民自广,岂特吾党之区区耶?

补六艺之学

一曰礼。古之人士,日以习礼为学。故孔子于礼曰:执礼。秦汉之后,礼衰乐坏。刘昆行之,以为异事。盖礼之废久矣。但礼为人用,务从时王。今学者研钻礼经,或有深邃,行于今制,则瞠目不知,其失容多矣。今择士人宜行者,与诸子以时习焉。

朝廷之礼,大朝引见,召见立班,宣读是也。

祭祀之礼,陪祭、祭先、祭神、谒告是也。

宾客之礼,内外上下诸相见礼是也。奉使焉。

其冠昏丧纪闺门之礼并以时讲习,以《大清会典》《大清通礼》为据。

其时俗通用,不求变俗,则酌从焉。若夫仪礼,可编成仪注以习之。

二曰乐。乐学废亡久矣。汉时犹有鼓吹诸生及雅歌八篇,今并亡之。于是乐学专属之倡优,淫艳凶邪,为庄士所不道。今欲复乐学,古人遗迹犹可推求。番禺陈兰甫京卿《声律通考》,据荀勖笛、开元乐谱,以追古乐,披析甚精。今据之以考钦定律吕正义续编,分乐、音乐、器、乐舞三端,俟大备。乐

译四曰同体饥溺。我与这些人同出于天而亲情相同。我与禹、稷、伊尹拥有相同的耳目手足而道义相同。我不如伊尹、禹、稷是可耻的。我不能仁爱亲人是可愧的。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那样。”然而先贤的美言,学者将怀疑其高远而难以企及。反过来寻求,我难道没有饥渴溺水的时候吗?我有饥渴溺水,希望别人拯救我;别人有饥渴溺水,我坐视不管,即使是禽兽也忍心吗?所以同体饥溺,不过是推己及人稍微扩大罢了。学者不要把它看得像银河那样遥远。

游于艺。《周官》的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汉书·艺文志》的六艺是《易》、《书》、《诗》、《礼》、《乐》、《春秋》,小学附在其中。它们的学业不同,古今差异很大。总之,所谓“艺”,是道术的称呼。后世文业日益繁多,道术大概更加广博。孟子说:“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事理的本末,切近于人道的,都是学者所不能遗漏的。”现在总括兼揽,分为学习科目,完备地列在下面。

一曰义理之学。义,是人事的适宜;理,是天道的条理。本源于天,形成于时势,积累于人。所以有天命之理,有人立之义。天命之理,是天下共有的,凡是人道所不能超越的。人立之义,随着时代推移,像五行的运行,交替地轻重变化。发源于孔子,分析于宋代贤人。然而宋代贤人的义理,只是义理的一个方面。现在只推究本源到孔子。

二曰经世之学。《易经》说:“吉凶与百姓共同忧患。”孔子说:“我不与这些人在一起,又与谁在一起呢?”既然不能不与他们在一起,那么共同忧患,就应当经营治理。庄子说:“《春秋》治理世事,是先王的志向。”所以孔子作《春秋》,专门用来治理世事。只有庄子知道这一点。现在以孔子为本,上推三代,列为沿革。至于其损益,从汉朝到本朝,各有得失。荀子想要效法后王,所以经世之学,让现在可行,务必通变适宜百姓。即使是舜禹再生,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三曰考据之学。没有证据就不相信,就应当有依据;不知道就不创作,就应当有考证。各种学问都是这样,经学、史学、掌故之学,是其中大的方面。琐碎的人做学问,务必追求细碎的意义逃避困难,使用便巧的言辞巧妙的说法,那么虽然广博却缺乏要点,劳苦却很少功效。贤者识其大体,这是高识之士的事。凡是义理经世,不关乎施行,只辨证者,归入考据类。

四曰词章之学。孔子说:“言语没有文采,传播就不远。”所以四科的排列,文与学并列。战国以后,辩说兴起;西汉以后,文体浩繁。世道既然竞相崇尚,不能不通晓。现在厘定为两种体裁,叫文,叫笔。有韵的,是文;无韵的,是笔。笔有两种体裁,叫散,叫骈。文有两种体裁,叫铭赞,叫诗赋。铭赞原本不同后来相同,诗赋古代合并现在分开。骈散中和谐协调的,也叫文;诗赋中单独行文的,也作为笔。大概韵,不只是句末押韵的意思,五色相互映衬,八音协调流畅,就是这样。

学问与时代不同,周人有六艺之学,是公学;有专官之学,是私学,都是经世之学。汉人都是经学,六朝、隋、唐人多词章之学,宋明人多义理之学,本朝人多考据之学,总要不出这四者。三代已经久远,学术日益不同,如果恢复古制,不是朝廷法令不能立即实行。现在依据先贤遗留的说法,设立这四目,作为通学。

想要恢复古制,切近人事,便于经世。周人六艺之学,是最美的。但是射御这两项,现在没有用处,应当斟酌更换。现在选取人事最切近、经世通用的,一是图,一是枪,补充进去,大概足以为国家所用,不会被讥笑迂腐疏阔。马端临说:“古代户口少,而才智之民多;现在户口多,而才智之民少,六艺不兴盛,就是这个原因。”论述这六者,作为先驱,等待法令推行,才智之民自然增多,难道只是我们这一小群人的微薄之力吗?

补六艺之学

一曰礼。古代的人士,每天以习礼为学问。所以孔子对于礼说:执礼。秦汉之后,礼衰乐坏。刘坤实行它,认为是奇异的事情。大概礼废弃很久了。但是礼为人所用,务必顺从当时的君王。现在学者钻研礼经,或许有深邃之处,实行于现在的制度,就目瞪口呆不知道,失礼的地方很多。现在选择士人适宜实行的,与诸子按时学习。

朝廷之礼,大朝引见,召见站立班次,宣读诏书等。

祭祀之礼,陪祭、祭祖先、祭神、谒告等。

宾客之礼,内外上下各种相见之礼等。奉命出使等。

那些冠婚丧纪闺门之礼都按时讲习,以《大清会典》《大清通礼>为依据。

那些时俗通用的,不寻求改变风俗,就斟酌顺从。至于仪礼,可以编成仪注来学习。

二曰乐。乐学废弃消亡很久了。汉朝时还有鼓吹诸生及雅歌八篇,现在都失传了。于是乐学专门归属于倡优,淫艳凶邪,是庄重之士所不说的。现在想要恢复乐学,古人遗迹还可以推求。番禺陈兰甫京卿《声律通考证》,依据荀勖笛、开元乐谱,来追溯古乐,剖析非常精细。现在依据它来考证钦定律吕正义续编,分乐、音乐、乐器、乐舞三项,等待大备。乐

器考定之。然古者礼乐不去身,士无故不撤琴瑟。蔡邕曰:“乐以声为主。”房庶曰:“以今之器采古之声,亦何不可。”今拟先购钟、磬、鼓、琴、瑟、筦数事,以时习之,以宣血气而导和平,庶几不失古人以乐为教之意,亦安定遗法也。

译器物考证确定之后。然而古时候礼乐不离身,士人没有特殊原因不撤去琴瑟。蔡邕说:“音乐以声音为主。”房庶说:“用现在的乐器来采集古时的声音,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现在打算先购买钟、磬、鼓、琴、瑟、管等几件乐器,按时练习它们,以宣发血气而引导平和,或许不违背古人以音乐进行教化的本意,这也是安定留下的遗法。

三曰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小史掌达书名于四方。汉制太史课学童讽籀文九千字,得补吏;通六体书者,补令史。今上自钟鼎古文中为篆隶,下为真草。凡古今沿革、中外通行之书,皆学者所宜兼通也。

四曰数。数学举目皆是,至切用矣。测天制器,尤不可少。近儒多通之,而学者苦其繁深。其实既解归除,即可学开方、八线、椭圆矣。近用代数、微积分尤为径捷。阿尔热、八达译本东来,不必叱为远夷异学也。

五曰图。图谱之学,久亡不知,书求其理,图求其形,用莫切矣。昔人云:「登高能赋,可为大夫。」吾谓「登高能图,可为士矣。」图学从数学入,故从其后。

六曰鎗。古者男子生而悬弧,长而习射,盖上则为将帅,下则为卒伍,寓武备于文事,无之非射。故一人有一人之用也。国朝八旗考试皆用骑射,别有火器营,今弓矢已无用,鎗即代弓矢者也。士皆宜习之,以备缓急之用。当以春秋佳日,择地习学。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即闳夭、散宜生也。后世人士方领矩步,徒知讽诵,好仇腹心,岂能任乎?

讲学。后世学术日繁,总其要,归相与聚讼者,曰汉学,曰宋学而已。若宋学变为心学,汉学变为名物训诂,又歧中之歧也。至于今日,则朱陆并废,舒向俱亡,而新歆之伪书为经学,荆舒之经义为理学。于是汉学宋学皆亡,▯晦盲否塞极矣。

先师朱先生曰:「古之学术歧于道外,今之学术歧于道中。」董子曰:「正天地者视北辰,正嫌疑者视圣人。」尝推本二学,皆出于孔子。孔子之学,有义理,有经世。宋学本于《论语》,而小戴之《大学》《中庸》及孟子佐之,朱子为之嫡嗣。凡宋明以来之学,皆其所统。宋、元、明及国朝学案,其众子孙也,多于义理者也。汉学则本于《春秋》之公羊、谷梁,而小戴之《王制》及荀子辅之,而以董仲舒为公羊嫡嗣,刘向为谷梁嫡嗣。凡汉学皆其所统,《史记》两汉君臣政议,其支派也,近于经世者也。余有《汉儒学案》别今古之学,以配宋明学案,二派昭昭,以此求之,二学可得其统矣。夫义理即德行也,经世即政事也,言语文学亦发明二者。然孔子之道大,弟子惟颜子得之,言行藏,论为邦皆是。子贡知之,智足以知圣,自余皆因其质之所近。昌黎说「各得其一体」,孟子说「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何邵公《公羊传解诂序》以《春秋》传商,《孝经》传参,《孝经纬》《孝经》义理也,《春秋》经世也。二书皆曾子、子夏得之。庄三年《公羊传》「鲁子曰:元」,郝经以「鲁子」为曾子之讹。按昭十九年传又引「乐正子春」,子春是曾子弟子。又鲁灭于秦时,汉有鲁赐七十弟子,时无鲁氏者,「鲁子」之为曾子无可疑。又最老寿,弟子最众,诸贤皆不及也。二家弟子集为《论语》,《论语谶》郑康成《论语序》程子说,故《论语》者曾子、子夏之学。叶水心谓曾子将死时以「颜色、容貌、词气」三者为道,未为知道。考大戴《曾子十篇》皆修身寡过之言,终身战兢不敢稍失。《论语》中如「以约鲜失耻」「言过行之说」与《立事篇》同,必其门人记之。孔子曰:「参也鲁」,盖坚毅自守之士,其于孔子「思易天下,吾为东周」「坚白缁」之说,▯概乎无所得矣。子夏洒埽进退之教,丧明之哭,▯当孔子没后,境诣尚狭小如此,故孟子谓曾子与子夏皆守约之人,诚笃论也,但长于文学,故《诗》《礼》《春秋》皆以传之。子夏祗能传经,故孟子以为未得圣人之全,荀子以为正衣冠尊瞻视,嗛然终日而不言,亦似得其实也。夫言孔子之道至可信者,莫若《论语》,然实出二子门人之手,其传闻附会误当不少。观“速朽速贫”之说,“小敛裼袭”之宜,传闻已各异矣。此尚诿为戴记之言,若子张论交,子游论本,问孝问仁,则人人异告,或退或进,则由求殊科。以此推之,诚为孔子之言,皆有为而言也。朱子于程子语录,虽龟山上蔡所记,犹以

译第三项是书。《周礼》记载“保氏教导国子学习六书”,小史掌管向四方传达文字名称。汉代的制度是,太史考核学童背诵籀文九千字,合格者可以补任官吏;通晓六种字体的人,补任令史。如今上自钟鼎古文演变为篆书、隶书,下至楷书、草书。凡是古今沿革、中外通行的文字,都是学者应当兼通的。

第四项是数。数学随处可见,极其实用。测量天象、制造器物,尤其不可缺少。近代的儒者大多通晓数学,但学者苦于其繁杂深奥。其实只要理解了归除算法,就可以学习开方、八线(三角函数)、椭圆等知识了。近代使用的代数、微积分尤为直接快捷。阿尔热、八达的译本从西方传来,不必斥之为远方蛮夷的异端学说。

第五项是图。图谱之学,长久失传而无人知晓,书籍探求其理,图谱探求其形,没有比这更实用的了。古人说:“登高能作赋,可以做大夫。”我说:“登高能绘图,可以做士人了。”图学从数学入门,所以排在数学之后。

第六项是枪。古时男子出生就悬挂弓弧,长大后练习射箭,因为上可以做将帅,下可以做士兵,把军事准备寓于文化事务之中,没有不是射箭的。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本朝八旗考试都使用骑射,另外设有火器营,如今弓箭已经无用,枪就是代替弓箭的武器。士人都应当学习,以备缓急之用。应当在春秋佳日,选择地点学习。《诗经》说:“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屏障。”这就是闳夭、散宜生这样的人。后世的人士衣冠整齐、步履规矩,只知道诵读,喜好攻击同僚,怎么能担当重任呢?

讲学。后世的学术日益繁杂,总括其要点,归结为相互争论的,不过是汉学和宋学而已。如果宋学变为心学,汉学变为名物训�之学,又是分歧中的分歧了。到了今天,朱熹和陆九渊的学说都被废弃,舒元舆和向秀的学说也都消亡,而新歆的伪书成为经学,荆舒的经义成为理学。于是汉学和宋学都消亡了,昏暗闭塞到了极点。

先师朱先生说:“古代的学术在道之外产生分歧,现在的学术在道之中产生分歧。”董仲舒说:“端正天地要看北辰,端正嫌疑要看圣人。”我曾推究这两派学术的根源,都出自孔子。孔子的学问,有义理,有经世致用。宋学本于《论语》,而小戴的《大学》《中庸》以及《孟子》辅助它,朱熹是它的嫡传继承人。凡是宋明以来的学问,都归它统辖。宋、元、明及本朝的学案,是它的众多子孙,偏重于义理。汉学则本于《春秋》的公羊、谷梁,而小戴的《王制》以及荀子辅助它,并以董仲舒为公羊的嫡传继承人,刘向为谷梁的嫡传继承人。凡是汉学都归它统辖,《史记》及两汉君臣的政议,是它的支派,偏重于经世致用。我有《汉儒学案》区分今古文之学,以配合宋明学案,两派清清楚楚,以此探求,两派学术就可以找到其统绪了。义理就是德行,经世就是政事,言语文学也是阐发这两者。然而孔子的道广大,弟子中只有颜回得之,言行藏,论为邦都是如此。子贡知道,智慧足以了解圣人,其余的人都因其资质所近而有所得。韩愈说“各得其一体”,孟子说“孔子说:‘我的志向在《春秋》,行为在《孝经》。’”何邵公《公羊传解诂序》认为《春秋》传给商,而《孝经》传给参,《孝经纬》《孝经》是义理,《春秋》是经世。这两部书都是曾子、子夏得之。庄公三年《公羊传》“鲁子曰:元”,郝经认为“鲁子”是曾子的讹误。查考昭公十九年传又引用“乐正子春”,子春是曾子的弟子。又鲁国灭于秦时,汉有鲁赐七十弟子,当时没有鲁氏的人,“鲁子”是曾子无可怀疑。又曾子最老寿,弟子最多,其他贤者都赶不上他。两家的弟子编集为《论语》,《论语谶》、郑康成《论语序》、程子的说法,所以《论语》是曾子、子夏的学问。叶水心认为曾子将死时以“颜色、容貌、词气”三者为道,并未真正知道道。考察大戴《曾子十篇》都是修身寡过的言论,终身战战兢兢不敢稍有失误。《论语》中如“以约鲜失耻”、“言过行之说”与《立事篇》相同,必定是其门人记录的。孔子说:“参也鲁”,大概是坚毅自守之士,对于孔子“思易天下,吾为东周”、“坚白缁”的说法,大概没有什么所得了。子夏洒扫进退的教导,丧明之哭,应当在孔子死后,境界造诣尚且狭小如此,所以孟子说曾子与子夏都是守约之人,确实是诚恳的议论,只是擅长文学,所以《诗》《礼》《春秋》都传给他们。子夏只能传经,所以孟子认为他未得圣人之全,荀子认为他正衣冠尊瞻视,嗛然终日而不语,也似乎符合实际情况。说到孔子之道最可信的,莫过于《论语》,然而实际上出自二子门人之手,其传闻附会错误应当不少。看“速朽速贫”的说法,“小敛裼袭”的适宜,传闻已经各异了。这尚且推托为戴记之言,如果是子张论交友,子游论根本,问孝问仁,则人人告知不同,或退或进,则求殊科。以此推之,确实是孔子之言,皆是有为而言。朱子对于程子语录,虽然龟山、上蔡所记,犹以

为失程子之意。若朱子《阳明语录》,以为失其师之意者,后来辨正益繁,故使《论语》出于曾子、子夏之手,其偏失已多,况出于一再传门人之所辑哉?画象经再摹而失真,碑刻经数翻而易貌。以孔子大圣至仁,斯人是与!叹发凤鸟,梦想周公,道长于齐、陈、鲁、卫,迹疑于南子、公山,叹荷蒉之已果,追楚狂而与言。及今所记,犹见万一。使颜子、子贡、子张操觚纂录,其精义妙道,当何如耶?以伊尹之圣,孟子所记如是,而今《论语》自举伊尹外,无一言及,其为佚文无疑。传守约之绪言,掩圣仁之大道。后来虽以孟子之恢廓,犹云“穷则独善其身”,自是儒者守为成法。▯儒者隘其道,黔首薄其泽,自兹矣!今言孔子义理之学,悉推本六经,而《易》为孔子自箸之书,尤以为宗。《论语》为后世语录之类,不尽可据,虽采《论语》,亦为别白明之,庶几孔子之仁益光大昌洋,以发来学。庄生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故孔子经世之学,在于《春秋》。《春秋》改制之义,箸于《公》《谷》。凡两汉四百年政事学术,皆法焉,非如近时言经学者,仅为士人口耳简毕之用,朝廷之施行,概乎不相关也。礼学与《春秋》同条共贯,诗书所述,交相发明。▯孔子经世之学,略可窥焉。然古今递嬗,事变日新,故《春秋》立三统之法,以贻后王。汉儒笃守《春秋》,知所尊矣。然三统之义亦罕有心知其意,惟《易》明穷变通久之理,求孔子经世之学,亦以《易》为归焉。今与二三子通汉宋之故,而一归于孔子,譬犹道水自江河,则南北条皆可正也。本原既举,则历朝经世之学,自廿四史外,《通鉴》着治乱之统,《通考》详沿革之故,及夫国朝掌故,外夷政俗,皆宜考焉。宋明义理之学,自朱子书外,陆王心学为别派,《四朝学案》为荟萃。至于诸子学术,异教学派,亦当审焉。博稽而通其变,务致之用,以求仁为归。若夫小学,则幼仪、书计、内则所存,原有二派:朱子《小学》、幼仪之裔,《尔雅》、说文学书之流。但《尔雅》、说文皆伪古文之学,《汉志》小学为歆妄立,不足据也。但凭借甚古,欲识字未能骤废,余为证别白言之。若如近儒白首钻研,非徒圣学所不存,抑为刘歆所欺绐,甚不智也。若朱子《小学》,则做人样子,愿共勉旃。下及文史术艺,并学者所不废,以次论之,庶几本末兼赅焉。

译这便失去了程子的本意。至于朱熹在《阳明语录》中认为王阳明失去了其师的意思,后来的辩驳纠正更加繁杂,所以使得《论语》出自曾子、子夏之手,其偏颇失误已经很多,何况是出自再传弟子所编纂的呢?画像经过再次摹写就失真,碑刻经过多次翻刻就改变面貌。凭借孔子大圣至仁的德行,这个人难道能与孔子相比吗?感叹凤鸟不现,梦想周公,道义在齐、陈、鲁、卫等地弘扬,踪迹在南子、公山弗扰那里受到怀疑,感叹荷蒉者已经决绝,追随楚狂接舆并与他交谈。到现在所记载的,还能见到万一。假使颜回、子贡、子张执笔编纂记录,那些精微的义理和奥妙的道理,将会是怎样的呢?凭借伊尹这样的圣人,孟子所记载的尚且如此,而现在的《论语》除了自举伊尹之外,没有一句话提及,这肯定是佚文无疑。传承孔丘守约的绪言,掩盖了圣仁的大道。后来虽然以孟子的恢弘广阔,还说“穷则独善其身”,从此儒者将其作为成法坚守。〇儒者狭隘了其道,百姓轻视其恩泽,从这时开始了!现在谈论孔子的义理之学,都推究本源于六经,而《易经》是孔子亲自撰写的书,尤其被奉为宗祖。《论语》是后世语录之类的书,不能完全依据,即使采纳《论语》,也要分辨清楚说明明白,希望孔子的仁德更加光大昌明,用来启发后学。庄子说:“《春秋》治理世事,是先王的志向。”所以孔子治理世事之学,在于《春秋》。《春秋》改制的意义,记载于《公羊传》《谷梁传》。凡是两汉四百年的政事学术,都效法它,不像近来谈论经学的人,仅仅作为士人口耳诵读简毕之用,朝廷的施行,大致都不相关。礼学与《春秋》同条共贯,《诗》《书》所述,互相阐发。〇孔子治理世事之学,大致可以窥见。然而古今变迁,事变日新月异,所以《春秋》确立三统的法度,来留给后王。汉代儒生笃守《春秋》,知道所尊崇的了。然而三统的意义也很少有人心知其意,只有《易经》阐明穷尽变化、通达长久的道理,探求孔子治理世事之学,也以《易经》为归宿。现在与几位朋友贯通汉宋的旧事,而统一归于孔子,譬如导水自江河,那么南北支流都可以纠正。本源既然确立,那么历代治理世事之学,除了二十四史之外,《通鉴》著明治乱的统绪,《通考》详述沿革的缘故,以及本朝掌故,外夷政俗,都应当考察。宋明义理之学,除了朱子之书外,陆王心学为别派,《四朝学案为荟萃。至于诸子学术,异教学派,也应当审察。广泛考察而通晓其变化,务必致力于应用,以求仁为归宿。至于小学,那么幼仪、书计、内则所存的,原本有两派:朱子《小学》、幼仪的后裔,《尔雅》、说文学书的流派。但是《尔雅》、说文都是伪古文的学问,《汉书·艺文志》小学是刘歆妄自设立的,不足以依据。但是凭借它们非常古老,想要识字不能骤然废弃,我加以证别明白地说。如果像近代儒生白首钻研,不仅圣学所不存,而且被刘歆欺骗,非常不智。至于朱子《小学》,则是做人的样子,希望共同勉励。下及文史术艺,都是学者所不废弃的,依次论述,希望本末兼赅。

说经。诗书礼乐易春秋是为六经,见于经解,庄子,韩非子,史记儒林传,又名六艺。史迁曰:「言六艺者,皆折衷于孔子。」▯六经皆孔子作也。诗书礼乐,孔子藉先王之书而删定之。至易与春秋,则全出孔子之笔。故孔子教人以诗书礼乐,而易春秋身后始大盛也。孔子之为万世师,在于制作六经。其改制之意箸于春秋。孔子早而从周,晚莫道不行思告后王,于是改制。与颜子论四代,子张言十世是也。「▯周衰礼废,诸子皆有改作之心。」棘子成之恶文,老庄之弃礼,墨子之尚俭,皆是。犹黄梨洲之有《明夷待访录》,顾亭林之有《日知录》。事至平常不足震讶,必知孔子改制六经,而后知孔子之道所以集列圣之大成,贤于尧舜,法于后王也。《淮南子》:「夫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三代之礼不同。」以春秋为继周之一代,先秦西汉之说皆如此。余有《孔子改制考》。二千年来行三年丧,夏时,选举,同姓不婚之制,皆孔子之法则。春秋实统二千年为一代也。必知春秋为改制,而后可通六经也。汉兴,诗三百五篇传齐鲁韩三家,书二十八篇在伏生,礼经十七篇在高堂生,其记八十五篇皆经之记也。乐散见于诗礼,无经。易未经焚烧,传于田何为全书,无异论。春秋传公羊,谷梁皆立博士,去圣不远,人无异说。洙泗经学虽不光大,未有失也。至刘歆挟校书之权,伪撰古文,杂乱诸经,于是有毛诗,周官,左氏春秋伪经增多。杜林,卫宏传之,二郑马融扇之,郑康成兼揉今古,尽乱家法,深入歆室,甘死力加以硕学高行,徒众最盛。三国六朝隋唐尽主郑学,于是伪古文盛行,皆在刘歆笼中。宋儒时多异论,而不得其故,亦为歆所丰蔀。国朝经学最盛,顾阎惠,戴段,王盛言汉学,天下风靡,然日盘旋许郑肘下而不自知,于是二千年皆为歆学,孔子之经虽存而实亡矣。诸儒用力。虽勤入蔀,愈深悖圣,愈甚。犹之楚而北辙,缘木而求鱼。可谓之新学,不可谓之汉学。况足与论夫子之学哉!既无学识,思以求胜,则大其言曰:「欲知圣人之道,在通圣人之经;欲通圣人之经,在识诸经之字。」于是古音古义之学争出竞奏,欲代圣统矣。以此求道,何异磨砖而欲作镜,蒸沙而欲成饭哉!西汉之学,以《禹贡》行河,以三百五篇谏,以《洪范》说异,皆实可施行。自歆始尚训诂,以变异博士之学,段、王辈扇之,乃标树汉学,耸动后生,沈溺天下,相率于无用,可为太息也!今埽除歆之伪学,余有新学,《伪经考》由西汉诸博士,考先秦传记子史,以证六经之本义。先通《春秋》,以知孔子之改制。于是礼学咸有条理,不至若郑康成之言八禘六天,而礼可得而治矣。礼学既治,诗书亦归轨道矣。至于《易》,者义理之宗,变化之极,孔子天人之学在是,精深奥远,经学于是终焉,皆箸其大义,明义理之条贯,发经世之实效,开二千年之蔀,庶几孔子之学复明于天下。

读书,史汉承三代之变,制度文章与后世近,而文义深,古学人钻仰终无尽期。自六朝隋唐,学者传业尊与经并,史裁既创,且经说多存焉,尤足为考据之助。蔚宗后汉,激厉名节,学者讲求可以入德。若词章所用,骈散毕具,擢其典实,拾其香草,法其气貌,诚艺林之渊海,文苑之泽薮也。故上而经世立身有所取裁,中而考据词章有所掇拾,下而科举之学,裁文对策,试帖律赋,亦倚为府囿,足资渔猎。此真学者所宜精熟也。惟见学者读之累年,仅知事迹,余无所得,由不能搴摘英华之故。昔顾亭林先生日课门生四人,登堂读十三经及史汉六朝史人二十篇,周而复始。今用其法,与诸子轮日读史,先以四史,如有余日则以晋书、南北史、隋书继之,其中制度文章、经义史裁之美俱为摘出发明。学者一举而通掌故,能考据,解词章,三善俱备于近世之学,已为小成矣。又近世学者自易书、诗、四书外,余皆束阁,四传、四礼,惟左传、礼记省文诵之余皆不观。今与学者先读四史

译论说经义。《诗》《书》《礼》《乐》《易》《春秋》称为六经,见于《经解》、《庄子》、《韩非子》、《史记·儒林传》,又名六艺。司马迁说:“谈论六艺的人,都以孔子的学说作为折中标准。”〇六经都是孔子所作。《诗》《书》《礼》《乐》,孔子是借助先王的典籍而删削审定。至于《易》与《春秋》,则完全出自孔子的笔端。所以孔子用《诗》《书》《礼》《乐》教导人,而《易》和《春秋》在他身后才大为兴盛。孔子成为万世师表,在于他创制了六经。他改制的心意著录于《春秋》。孔子早年追随周礼,晚年道不行,想告知后来的君王,于是进行改制。与颜回讨论四代,子张谈论十世,就是如此。〇周朝衰微,礼制废弛,诸子都有改作的心意。棘子成厌恶文饰,老庄抛弃礼制,墨子崇尚节俭,都是如此。就像黄梨洲有《明夷待访录》,顾亭林有《日知录》。事情平常,不足以令人震惊,必须知道孔子改制六经,然后才知道孔子的道之所以集历代圣人之大成,贤于尧舜,为后世君王所效法。《淮南子》说:“殷朝变革夏朝,周朝变革殷朝,《春秋》变革周朝,三个朝代的礼制不同。”把《春秋》视为继周朝之后的一个朝代,先秦和西汉的说法都是如此。我有《孔子改制考》。两千年来实行的三年丧礼、夏历、选举、同姓不婚的制度,都是孔子的法则。《春秋》实际上统领两千年为一个朝代。必须知道《春秋》是改制,然后才能通晓六经。汉朝兴起,《诗》三百零五篇流传于齐、鲁、韩三家,《书》二十八篇在伏生那里,《礼经》十七篇在高堂生那里,其记八十五篇都是经的传注。《乐》散见于《诗》《礼》,没有专门的经。《易》未经焚烧,传于田何的是全书,没有异议。《春秋》传《公羊》、《谷梁》都设立了博士,距离圣人时代不远,人们没有异说。洙泗的经学虽然不光大,也没有失传。到了刘歆凭借校书的权力,伪造古文,扰乱诸经,于是有了《毛诗》、《周官》、《左氏春秋》等伪经增多。杜林、卫宏传授,二郑和马融煽动,郑康成兼揉今文和古文,完全扰乱了家法,深入刘歆的圈套,甘愿死心塌地,加上他学识渊博、品行高尚,门徒最多。三国、六朝、隋唐都主张郑学,于是伪古文盛行,都在刘歆的笼罩之下。宋儒时常有异论,但不得其故,也被刘歆所蒙蔽。本朝经学最兴盛,顾炎武、阎若璩、惠栋、戴震、段玉裁、王念孙等盛言汉学,天下风靡,然而终日盘旋在许慎、郑玄的肘下而不自知,于是两千年都成了刘歆的学问,孔子的经虽然存在但实际已经灭亡了。诸儒用力。虽然勤勉,陷入蒙蔽,越深越违背圣人,越严重。就像去楚国却向北走,爬树去捕鱼。可以称之为新学,不可以称之为汉学。何况足以谈论夫子的学问呢!既无学识,又想求得胜过别人,就夸大其词说:“想要知道圣人之道,在于通晓圣人的经;想要通晓圣人的经,在于认识诸经的字。”于是古音古义的学问争相出现,想要取代圣统。以此求道,与磨砖想要做成镜子、蒸沙想要做成饭有什么不同呢!西汉的学问,用《禹贡》治理黄河,用三百零五篇《诗》进谏,用《洪范》解说灾异,都切实可行。自从刘歆开始崇尚训诂,改变博士的学问,段、王等人煽动,于是标榜汉学,耸动后生,沉溺天下,相率走向无用,令人叹息!现在扫除刘歆的伪学,我有新学,《伪经考》由西汉诸博士,考证先秦传记子史,以证明六经的本义。先通晓《春秋》,以知道孔子的改制。于是礼学都有条理,不至于像郑康成所说八禘六天那样,礼就可以治理了。礼学既已治理,《诗》《书》也回归正轨了。至于《易》,是义理的根本,变化的极致,孔子天人之学在于此,精深奥远,经学至此终结,都著录其大义,阐明义理的条理,发挥经世的实效,开启两千年的蒙蔽,希望孔子的学问再次在天下显明。

论读书。《史记》《汉书》承接夏商周三代的变革,制度文章与后世相近,而文义深远,古学之人钻研仰慕终无尽期。自从六朝隋唐,学者传授学业尊奉与经书并列,史书体裁既已创立,且经说多存于其中,尤其足以作为考据的辅助。范蔚宗的《后汉书》,激励名节,学者讲求可以进入道德。至于词章所用,骈文散文具备,选取其典实,拾取其香草,效法其气貌,确实是艺林的渊海,文苑的泽薮。所以上层经世立身有所取裁,中层考据词章有所掇拾,下层科举之学,裁文对策,试帖律赋,也倚仗为府囿,足以资取渔猎。这真是学者所应该精熟的。只见学者读它多年,仅知道事迹,其余一无所得,是因为不能摘取英华的缘故。昔日顾亭林先生每日课门生四人,登堂读十三经及《史记》《汉书》六朝史各二十篇,周而复始。现在用他的方法,与诸子轮流每日读史,先读四史,如有余日则以《晋书》、《南北史》、《隋书》继之,其中制度文章、经义史裁的美都摘出发明。学者一举而通晓掌故,能考据,解词章,三种善处都具备于近世之学,已经算是小成了。又近世学者除了《易》书、《诗》、四书外,其余都束之高阁,四传、四礼,只有《左传》、《礼记》省文诵读,其余都不观看。现在与学者先读四史

,俾其颇知学问门径,然后轮读四礼、四传,随于读时发其恉义。学者一岁之中未能赅博,然能通四史、四传、四礼,由董、刘而述春秋,因朱、陆而求论语,深沈之以四朝学案,博考之以通鉴、通考,经史大义、圣道统绪,为学本末,亦已得其纲领矣。进之大道,庶几有基。

译让他们大致了解做学问的门径,然后轮流研读四礼、四传,随着诵读阐发其中的旨意。学者在一年的时间里虽然不能做到广博,但若能通晓四史、四传、四礼,通过董仲舒、刘向的学说阐述《春秋》,依据朱熹、陆九渊的思想探求《论语》,以四朝学案深入探究,以《通鉴》《通考》广泛考证,那么经史的大义、圣道的统绪、做学问的本末,也就已经掌握了纲领。进而追求大道,大概就有了基础。

习礼,朔月、月半行相揖之仪,以鼓为节,考钟磬,吹管,抚琴,案《开元诗谱》而歌诗,升歌《诗经》三篇,间歌「国朝乐章」三篇,笙入汉魏诗三篇,散歌唐宋诗,以管和之。礼毕,投壶,论学而散。

日课「子夏日知曾子日省,学者法也。日课之法,其目有七:曰读书,曰养心,曰治身,曰执事,曰接人,曰时事,曰彝务。读书则有专精,有涉猎。二目求于内,可得愆尤;求于外,宜有札记,以朔望汇缴,商得失,缉熙光明,庶几日新。」

四耻

一耻无志。志于富贵,不志于仁,可耻也。

二耻:俗于风气不能卓立,可耻也。

三耻鄙吝。张南轩以鄙吝为大恶,凡鄙吝者,天性必薄。为富不仁,可耻也。

  宜拔其根

四耻懦弱。曾子以懦弱为庸人,见义不为,可耻也。

孔子贵行己有耻,若有是四者,不能学道,愿深耻之。

  新学伪经考原序

康有为

新学伪经考》凡十四篇,叙其目而系之词曰:「始作伪乱圣制者,自刘歆;布行伪经篡孔统者,成于郑玄。阅二千年岁月日时之绵暧,聚百千万亿衿缨之问学,统二十朝王者礼乐制度之崇严,咸奉伪经为圣法,诵读尊信奉持施行,违者以非圣无法论,亦无一人敢违者,亦无一人敢疑者。于是夺孔子之经以与周公,而抑孔子为传;于是埽孔子改制之圣法而目为断烂朝报。六经颠倒乱于非种,圣制埋瘗沦于雺雾,天地反常,日月变色。以孔子天命大圣,岁载四百,地犹中夏蒙难遘闵,乃至此极,岂不异哉?」「且后世之大祸,曰任奄寺,广女色,人主奢纵,权臣篡盗,是尝累毒生民,覆宗社者矣。古无有是,而皆自刘歆开之。自上为圣经之篡贼,下为国家之鸩毒者也。夫始于盗篡者,终于即真;始偁伪朝者,后为正统。司马盗魏,嵇绍忠曹;节矫制,张奂卖习。非成是之后,丹黄乱色,甘辛变味,孤鸣而正易之。吾亦知其难也。然提圣法于既坠,明六经于闇勿,▯口刘歆之伪不黜,孔子之道不着,吾虽孤微,乌可以已?」「窃怪二千年来,通人大儒肩背相望,而咸为瞀惑,无一人焉发奸露覆,雪先圣之沈冤,出诸儒于云雾者?岂圣制赫闇有所待耶?不量▯薄,摧廓伪说,庭埽穴,魑魅奔逸,雺散阴豁,日光▯黄星呀冀,以起亡经,翼圣制,其于孔氏之道,庶几御侮云尔。」

  新学伪经考叙

梁启超

南海先生演《孔之书》四,而《伪经考》先出世焉。问者曰:“以先生之大道,而犹然与近世考据家争一日之短长,非所敢闻也。”梁启超曰:“不然。孔子之道,堙昧久矣。孔子神圣,与天地参,制作为百王法,小大精粗,其运无乎不在。自荀卿受仲弓南面之学,舍大同而言小康,舍微言而言大义,传之李斯,行教于秦,于是孔子之教一变。秦以后之学者,视孔子如君王矣。刘歆媚莽,为古文,摭渎乱之野文,雠口说之精义,指《春秋》为记事之史,目《大易》为卜筮之书,于是孔子之教又一变。东汉以后之学者,视孔子如史官矣。唐宋以降,鉴兹破碎,束阁六经,专宗论语言理,则剿贩佛老以为说;言学则束身自好以为能,经世之志忽焉,大道之失益远。于是孔子之教又一变。宋以后之学者,视孔子如迂儒矣。故小有智慧之士,以为孔子之义甚浅,其道甚隘,坐此异教来侵,辄见篡夺。魏唐佞佛,可为前车,今景教流行,挟以国力,其事益悍,其几益危。先生以为孔教之不立,由于孔学之不明,锄去非种,嘉谷必茂,荡涤雰雾,天日乃见。故首为是书,以清芜秽。至于荀学之偏,宋学之浅,但明于大道,则支流余裔皆入范围,非吾党之寇雠,固无取于好辩。”启超闻《春秋》三世之义,据乱世内其国而外诸夏,升平世内诸夏而外彝狄,太平世天下远近大小若一。尝试论之:秦以前据乱世也,孔教行于齐鲁;秦后迄今升平世也,孔教行于神州。自此以往,其将为太平世乎?《中庸》述圣祖之德,其言曰:“

译学习礼仪,在初一和十五日举行相互作揖的仪式,以鼓声为节拍,敲击钟磬,吹奏管乐,弹奏琴瑟,依据《开元诗谱》歌唱诗歌,升堂歌唱《诗经》三篇,交替歌唱本朝乐章三篇,笙歌演奏汉魏诗歌三篇,散唱唐宋诗歌,用管乐伴奏。礼仪结束后,进行投壶游戏,讨论学问后散去。

每日功课:“子夏说‘每日知晓,曾子说‘每日反省’,这是求学者的法则。每日功课的方法,其项目有七项:一是读书,二是养心,三是修身,四是处理事务,五是待人接物,六是关注时事,七是日常事务。读书则有专精,有泛览。这两项向内探求,可以发现过失;向外探求,应当有笔记,在初一和十五汇总缴纳,商讨得失,使光明日益显赫,或许能日日更新。”

四耻

一耻无志。立志于富贵,不立志于仁德,是可耻的。

二耻:随俗于风气而不能卓然独立,是可耻的。

三耻鄙吝。张南轩认为鄙吝是大恶,凡是鄙吝的人,天性必定浅薄。为富不仁,是可耻的。

应当拔除其根源

四耻懦弱。曾子认为懦弱是庸人,见到正义的事不做,是可耻的。

孔子重视行为有羞耻心,如果有这四种情况,就不能学习道义,希望深深地以此为耻。

新学伪经考原序

康有为

《新学伪经考》共十四篇,叙述其目录并附言说:“开始制造伪经扰乱圣制的,是刘歆;推行伪经篡夺孔子正统的,完成于郑玄。经过两千多年岁月日时的绵延,聚集了数以亿计的士人的学问,统辖了二十代帝王礼乐制度的崇高庄严,全都奉行伪经为圣法,诵读、尊崇、信奉、持守、施行,违背的人以非圣无法论处,也没有一人敢违背的,也没有一人敢怀疑的。于是夺取孔子的经书给予周公,而压抑孔子为传注;于是扫除孔子改制的圣法而将其视为断烂的朝报。六经被非同类者颠倒扰乱,圣制被埋没沦落于迷雾之中,天地反常,日月变色。以孔子天命的大圣人,历经四百多年,地仍处在中夏蒙难遭遇不幸,乃至如此极端,难道不奇怪吗?”

“况且后世的大祸,在于任用宦官,广纳女色,君主奢侈放纵,权臣篡夺盗窃,这些曾经屡次毒害百姓,颠覆宗庙社稷。古代没有这些,而都从刘歆开始。从上来说是圣经的篡贼,从下来说是国家鸩毒。那些开始于盗篡的人,最终称帝;开始称伪朝的人,后来成为正统。司马氏盗取魏国,嵇绍忠于曹魏;节矫制,张奂出卖习氏。如果不是成为正统之后,丹黄混淆颜色,甘辛改变味道,孤鸣而正易之。我也知道这很难。然而提起圣法于既坠,阐明六经于昏暗,如果不黜退刘歆的伪经,孔子的道就不能彰显,我虽然孤微,怎么可以停止?”

“我奇怪两千年来,通人大儒肩背相望,却全都迷惑,没有一人揭发奸邪,揭露真相,洗雪先圣的沉冤,使诸儒走出云雾?难道圣制赫闇有所等待吗?不量自己微薄,摧毁廓清伪说,扫除庭院洞穴,魑魅奔逸,迷雾散去阴豁,日光黄星呀冀,以兴起亡经,辅助圣制,对于孔氏之道,或许可以抵御侮辱罢了。”

新学伪经考叙

梁启超

南海先生演绎《孔之书》四部,而《伪经考》最先问世。有人问:“以先生的大道,却仍然与近世考据家争一日之短长,这不是我敢听到的。”梁启超说:“不是这样。孔子的道,被埋没很久了。孔子神圣,与天地参,制作为百王的法则,无论大小精粗,其运用无处不在。自从荀卿接受仲弓南面之学,舍弃大同而言小康,舍弃微言而言大义,传给李斯,在秦国行教,于是孔子的教化第一次变化。秦以后的学者,视孔子如君王。刘歆谄媚王莽,伪造古文,采集渎乱之野文,排斥口说之精义,指《春秋》为记事的历史,视《大易》为卜筮之书,于是孔子的教化第二次变化。东汉以后的学者,视孔子如史官。唐宋以来,鉴于这种破碎,束阁六经,专门宗奉论语言理,则剿贩佛老以为说;谈论学问则束身自好以为能,经世的志向忽焉,大道的失落更加遥远。于是孔子的教化第三次变化。宋以后的学者,视孔子如迂儒。所以小有智慧的人士,认为孔子的义理很浅,其道很狭隘,因此异教来侵,辄见篡夺。魏唐谄媚佛教,可为前车之鉴,如今景教流行,挟以国力,其事更加强悍,其机更加危险。先生认为孔教的不立,由于孔学的不明,锄去非种,嘉谷必茂,荡涤雾霭,天日乃见。所以首先写这本书,以清除芜秽。至于荀学的偏颇,宋学的浅薄,只要明白大道,则支流余裔皆入范围,不是我们党的寇雠,固无取于好辩。”

启超听闻《春秋》三世之义,据乱世内其国而外诸侯,升平世内诸侯而外夷狄,太平世天下远近大小若一。尝试论述:秦以前是据乱世,孔教行于齐鲁;秦后迄今是升平世,孔教行于神州。自此以往,其将进入太平世吗?《中庸》叙述圣祖的德行,其言曰:

洋溢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孔教之于大地,圣人其知之矣。由斯以谈,则先生之为此书,其非与考据家争短长待辩耶?《演孔四书》启超所见者,曰《大义》,述曰《微言》,考并此而三。又闻之,孔子作《易》《春秋》,皆首着以元统天之义,所谓“智周万物,天且弗违”。呜呼,则非启超之愚所能及矣。

译恩泽遍布中原,延及边远蛮夷,凡是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不尊敬亲近的。孔教对于天下的影响,圣人心中是明白的。由此说来,先生撰写这本书,难道是为了和考据学家争个高下、等待辩论吗?《演孔四书》中,启超所看到的,称为《大义》,叙述的称为《微言》,考证的将这三者合而为一。又听说,孔子创作《易经》和《春秋》,都首先确立了以“元”统摄“天”的道理,这就是所说的“智慧周遍万物,连上天也不违背”。唉,这就不是启超这样愚钝的人所能企及的了。

春秋中国彝狄辨原序

徐勤

环大地之面而仆缘之,积万亿之,而封沟之,各私其民,各擅其权,各专其利。凡为国者,数十也。尊内而抑外,是己而非人。于是中国彝狄之偁,弥盛焉。《春秋》传曰:“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又曰:“天下远近大小若一。”又曰:“《春秋》之义,从变而移,惟德是亲。”故晋、齐、郑所谓中国也,忽然而彝狄之;秦、楚、吴、越所谓彝狄也,忽然而中国之。▯无所谓中国,无所谓彝狄也。地球三千年,青史氏之言:凡所谓守旧之国,教化未兴者,皆爵重世袭,人列数等。印度之旧教,罗马之旧俗,以及日本、高丽、回部,皆然。呜呼!民不贵德,久而不变,岂孔教之未广耶?抑时势之使然耶?《春秋》之义,分三世:曰据乱,曰升平,曰太平。洪水以后,至孔子时,据乱之世也。孔子以后至今二千年,升平之世也。今中外大开,地球混一,太平之世也。《庄子》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深知《春秋》,可以经万世前民用,非断烂朝报比也。不量颛颛之愚,发明斯旨,分列三义,别为三卷,名曰《春秋中国彝狄辨》,所以发三千言圣教之微言,启十四万万黔皂之聪智,破五十国自尊自利之私心,黜五大洲民贼之余毒,庶几天下一家,中国一人,天爵之尊,大同之治,可行于今日也。经学不明,或者不察,目为异论,则请学《春秋》,请乐道尧舜之道耶?非尧舜之道不敢言,非孔子制作仁天下之学不敢言,则尧舜孔子为异学耶?

  春秋中国彝狄辨序

梁启超

自宋以后,儒者持攘彝之论日益盛,而外患亦日益烈,情见势绌,极于今日,而彼嚣然自大者,且日哓哓而未有止也。叩其所自出,则曰:「是实春秋之义乌乎?」吾三复春秋,而未尝见有此言也。吾读先秦两汉先师之口说,而未尝见有此言也。孔子之作春秋,治天下也,非治一国也;治万世也,非治一时也。故首张三世之义:所传闻世治尚麤觕,则内其国而外诸夏;所闻世治进升平,则内诸夏而外彝狄;所见世治致太平,则天下远近大小若一。彝狄进至于爵,故曰「有教无类」,又曰「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其治之也有先后之殊,其视之也无爱憎之异。故闻有用夏以变彝者矣,未闻其攘绝而弃之也。今论者持升平世之义,而谓春秋为攘彝狄也,则亦何不持据乱世之义,而谓春秋为攘诸夏也?且春秋之号彝狄也,与后世特异。后世之号彝狄,谓其地与其种族;春秋之号彝狄,谓其政俗与其行事。不明此义,则江汉之南,文王旧治之地;雍之间,西京宅都之所以云中国,孰中于是?而楚、秦之为彝狄,何以称焉?不惟是,昭十二年,晋伐鲜虞,晋也而狄之。《春秋繁露·楚庄王篇》:「晋伐鲜虞,何恶乎晋而同彝狄也?」何注:「伐同姓,欲以立威行霸,故狄之。」成三年,郑伐许,郑也而狄之。《繁露·竹林篇》:「郑伐许,何恶乎郑而彝狄之也?」伐丧无义,叛盟无信,故大恶之。桓十五年,邾娄人、牟人、葛人来朝,邾娄等也而狄之。何注:「桓公行恶,而三人朝事之,故彝狄之。」隐七年,戎伐凡伯于楚以归也,而狄之。《谷梁传》:「戎者也,伐天子之使,贬而戎之也。」哀六年,城邾娄葭,鲁也而狄之。何注:「城者取之也,邾娄未尝加非于鲁,鲁数围取邾娄邑,不知足有彝狄之行。」夫晋、郑、邾,中原之名国也,鲁者尤春秋所托焉,以明王法者也,而其为彝狄又何以称焉?董子云:「春秋之常辞。」也不予彝狄而与中国为礼。至邲之战,偏然反之,何也?曰:春秋无通辞,从变而移。今晋变而为彝狄,楚变而为君子,故移其辞以从其事。《竹林篇》大哉言乎!然则《春秋》之中国彝狄,本无定名。其有彝狄之行者,虽中国也,腼然而彝狄矣;其无彝狄之行者,虽彝狄也,彬然而君子矣。然则藉曰攘彝焉云尔,其必攘

译《春秋中国夷狄辨》原序

徐勤

环绕地球表面而遍行其地,累积万亿之众,划分疆界沟壑,各自私有其民,各自专擅其权,各自独占其利。凡是称为国家的,有数十个。尊崇内部而压制外部,肯定自己而否定他人。于是中国夷狄的称呼,愈发盛行。《春秋》传文说:“为什么说王正月?是为了大一统。”又说:“天下远近大小如同一体。”又说:“《春秋》的道义,随着变化而转移,只亲近有德之人。”所以晋、齐、郑所谓的中国,忽然就被称为夷狄;秦、楚、吴、越所谓的夷狄,忽然就被称为中国。〇无所谓中国,无所谓夷狄。地球三千年历史,史官记载说:凡是所谓守旧的国家,教化尚未兴起的,都是爵位世袭,人分等级。印度的旧教,罗马的旧俗,以及日本、高丽、回部,都是这样。唉!民众不崇尚德行,长久不变,难道是孔教没有广泛传播吗?还是时势使然呢?《春秋》的道义,分为三世:叫据乱世,叫升平世,叫太平世。洪水以后,到孔子时代,是据乱世。孔子以后到现在两千年,是升平世。如今中外大开,地球混一,是太平世。《庄子》说:“《春秋》治理世事,体现先王的志向。”〇深知《春秋》,可以治理万世前的民用,不是断烂朝报可比。不揣测自己的愚昧,阐发这个主旨,分列三义,另分为三卷,名叫《春秋中国夷狄辨》,用来阐发孔子圣教的微言大义,开启十四万万百姓的聪明智慧,破除五十国自尊自利的私心,贬斥五大洲民贼的余毒,希望天下成为一家,中国成为一人,天爵的尊贵,大同的治理,可以在今天实行。经学不明,有人不察,视其为异端言论,那就请学习《春秋》,请乐于称道尧舜之道吗?不是尧舜之道不敢说,不是孔子制作仁天下的学问不敢说,那么尧舜孔子就是异端学说吗?

《春秋中国夷狄辨》序

梁启超

自从宋朝以后,儒者坚持排斥夷狄的议论日益兴盛,而外患也日益激烈,情势显露而力量不足,极于今日,而那些嚣然自大的人,还每天喋喋不休而没有停止。询问他们言论的出处,就说:“这实在是《春秋》的道义吗?”我反复诵读《春秋》,未曾见过这样的话。我阅读先秦两汉先师的口传学说,也未曾见过这样的话。孔子作《春秋》,是治理天下,不是治理一国;是治理万世,不是治理一时。所以首先张扬三世的道义:所传闻世治理尚且粗疏,就以内其国而外诸夏;所闻世治理进入升平,就以内诸夏而外夷狄;所见世治理达到太平,就天下远近大小如同一体。夷狄进至于爵位,所以说“有教无类”,又说“洋溢于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的,没有不尊亲的”。治理他们有先后的区别,看待他们没有爱憎的差异。所以听说有用华夏来改变夷狄的,未曾听说排斥断绝而抛弃他们的。现在议论的人持升平世的道义,而说《春秋》是排斥夷狄,那么为什么不持据乱世的道义,而说《春秋》是排斥诸夏呢?况且《春秋》称夷狄,与后世特别不同。后世称夷狄,是说他们的地域和种族;《春秋》称夷狄,是说他们的政俗和行为。不明白这个道义,那么江汉之南,文王旧治的地方;雍州之间,西京建都的地方,哪里算是中国?而楚、秦作为夷狄,又怎么称呼呢?不仅如此,昭公十二年,晋伐鲜虞,晋国却被称为狄。《春秋繁露·楚庄王篇》:“晋伐鲜虞,为什么厌恶晋国而同夷狄一样?”何注:“伐同姓,想要立威行霸,所以称其为狄。”成公三年,郑伐许,郑国却被称为狄。《繁露·竹林篇》:“郑伐许,为什么厌恶郑国而称其为夷狄?”伐丧无义,叛盟无信,所以大大厌恶他们。桓公十五年,邾娄人、牟人、葛人来朝见,邾娄等人却被称为狄。何注:“桓公行为恶劣,而三人朝事他,所以称其为夷狄。”隐公七年,戎伐凡伯于楚而归,戎却被称为狄。《谷梁传》:“戎是夷狄,伐天子之使,贬斥而称其为戎。”哀公六年,城邾娄葭,鲁国却被称为狄。何注:“城是夺取的意思,邾娄未曾对鲁国施加非难,鲁国多次围取邾娄邑,不知足而有夷狄的行为。”晋、郑、邾,是中原的名国,鲁国更是《春秋》所寄托以明王法的,而他们作为夷狄又怎么称呼呢?董子说:“《春秋》的常辞。”也不给予夷狄而与中国行礼。到了邲之战,偏偏相反,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没有通用的辞令,随着变化而转移。如今晋国变化而为夷狄,楚国变化而为君子,所以转移辞令以顺从事实。《竹林篇》话说得伟大啊!那么《春秋》的中国夷狄,本来没有定名。有夷狄行为的,虽然是中国,也羞惭地成为夷狄;没有夷狄行为的,虽然是夷狄,也文雅地成为君子。那么假使说排斥夷狄,那必定排斥

其有彝狄之行者,而不得以其号为中国而恕之,号为彝狄而弃之,昭昭然矣。何谓彝狄之行?《春秋》之治天下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禁攻寝兵,勤政爱民,劝商惠工,土地辟,田野治,学校昌,人伦明,道路修,游民少,废疾养,盗贼息,由乎此者谓之中国;反乎此者谓之彝狄。痛乎哉!传之言也。曰:然则曷为不使中国主之?中国亦新彝狄也。昭二十三年。然则吾方日兢兢焉求免于《春秋》所谓彝狄者之不暇,而安能彝人?而安能攘人哉?是故以治天下、治万世之义言之,则其不必攘也如彼;以治一国、治一时之义言之,则其不能攘也如此。吾卒不知攘彝之言果何取也?徐君君勉,既学于南海,治《春秋》经世之义,乃着《中国彝狄辨》三卷:一曰《中国而彝狄之》,二曰《彝狄而中国之》,三曰《中国彝狄进退微旨》,于以犁千年之谬论,抉大同之微言。后之读者深知其意,则哓哓自大之空言或可以少息也;中国之彝患或可以少衰也;天下远近大小若一之治或可以旦暮遇之也。虽然,以孔子之圣,犹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乎”!然则世之以是书罪徐君而因以罪余者,又不知凡几矣。

译那些有着夷狄行为的人,不能因为他们号称是中国就宽恕他们,也不能因为他们号称是夷狄就抛弃他们,这是显而易见的。什么叫夷狄的行为?《春秋》治理天下时,天下是公有的,选拔贤才,讲求信用,增进和睦,禁止攻伐,停止战争,勤于政事,爱护百姓,鼓励商业,优待工匠,土地得到开垦,田野得到治理,学校兴盛,人伦关系明确,道路修缮,流浪的人很少,残疾的人得到供养,盗贼平息,遵循这些原则的称为中国;违背这些原则的称为夷狄。可悲啊!这是传述的话。说:那么为什么不让中国来主导呢?中国也刚刚变成夷狄。昭公二十三年。那么我正每天兢兢业业地力求避免成为《春秋》所说的夷狄都来不及,怎么能去统治夷人?怎么能去排斥他人呢?因此,从治理天下、治理万世的意义来说,不必排斥夷狄就像那样;从治理一国、治理一时的意义来说,不能排斥夷狄就像这样。我始终不知道“排斥夷狄”的说法究竟有什么可取的。徐君徐勉,既然在南海求学,研究《春秋》经世的义理,于是撰写了《中国夷狄辨》三卷:第一卷叫《中国而夷狄之》,第二卷叫《夷狄而中国之》,第三卷叫《中国夷狄进退微旨》,以此来铲除千年的谬论,发掘大同思想的精微言论。后来的读者如果深刻理解他的意图,那么那些自高自大的空话或许可以稍微减少;中国的夷患或许可以稍微减轻;天下远近大小如一治理的局面或许可以在早晚之间实现。虽然如此,凭借孔子的圣明,还说“了解我或怪罪我,大概只有《春秋》了”!那么世上因为这本书怪罪徐君并因此怪罪我的人,又不知有多少了。

孟子大义述自序

徐勤

有一国之士焉,有一时之士焉,有天下之士焉,有古今之士焉。所谓一国一时之士者,其聪明才力皆域于一国,其它弗知也。吴起、商鞅之流是也。所谓天下古今之士者,其聪明才力皆专于为民,其它弗知也。孟子是也。孟子一书,以民为体,以井田、学校为用,斯二义而已。后世不知其故,弃其体而言其用,于是言学校则成为愚民之具,言井田则成为乱天下之具。是孟子为无益之书也。虽尊之千年,立于学官,等于六经,徒具文耳。是固可惜也。今夫孟子,位不过客卿,其尊显非敌于吴、商诸人也。其书不过七篇,当时之勋名非敌于约与国战必克诸事业也。而吴、商诸人生则荣焉,没则已焉。孟子至今有识者尊而重之,西士译是书亦敬服焉。何也?▯为民不为民故也。此一时与古今、一国与天下所由判也。三代圣王尚矣,而孔子独尊尧舜者,何也?为其官天下而为民也。泰西贤君众矣,而今人独称华盛顿者,何也?为其变君主而为民也。故谓英、俄、德、奥之强,而必不敌美、法、瑞士之国,何也?为民也。克虏伯之厂富与国敌,而必不敌布德氏之善堂,何也?为民也。战舰之坚,陆师之强,而必不敌十字会、弭兵会之善士,何也?为民也。故由今以前,君之世非民之世也,一国之世非天下之世也。吴起、商鞅所以诩诩焉称为一国之士、一时之士所由来也。自今以后,君民之世非君之世也,天下之世非一国之世也。此孟子所以卓然为天下之士、古今之士所由来也。斯义弗明,或有不察,目为异论,则请学孟子,请诵「与民同之」之言耶?非孟子之学不敢言,非孟子重民、仁天下之言不敢言,则孟子为异学耶?为异言耶?

  除无教之害中国除害议四

徐勤

何以谓无教之害也?凡圆首方足之氓,莫不以君师为治本,而议论从违所从出。师之大统尤大,故仆缘大地而居之国,自非苗黎獞猱狆狒[▯水]▯求野人生番、日本之虾夷、美洲之红皮土番、吉林库页之费雅喀,则莫不有教。自大地九大洲之内,为佛教,为婆罗门教,为犹太教,为耶教,为火教,为回教。自王者至庶士男女,则莫不以七日以旦夕执经膜拜于其教主。所在城邑村落,皆繁立其教主之庙,穷极奢侈,或建之数百年而后成。奉其教主之纪年,其尤密者,衣服帐、宫室皆悬其教主之像,举动如见,饮食必祷,以歌以舞,皆颂其教祖。其教主之去久矣,则尊其教主之传统巨子,不必其大德也。戴之如教主,愿为之死,愿以为主,见则嗅足,行则铺服。其诵读捧持其教主之遗文也,袭绣以之,跪坐以取之,琴之鼓之,口呿舌吟,身绕掌合,终身以之。其传其教主之道也,重瀛巨海,越数万里,风火难,深山旷野,生番野蛮,道无宿者,饥渴戮辱,坚忍诚笃,无男无女,皆以任道自服。而吾四万万之民,则莫不自称从孔子之教矣。而以传教主之道自任教于乡里,言行必称孔子,不畏谤笑讪辱,殆亦寡矣。若以孔子之道自任自行,其国过都越邑,聚徒招属,大声疾呼以昌其教者,则以万里之地竟未闻其人焉。况于出其死命,捐其妻子,冒风雨冲瘴暑,入蛮野跨山海越异国以传孔子之教者,岂闻之哉?若夫自郡邑外无文庙,致使伽蓝之剎、礼拜之堂、清真之寺,逾越于大成之殿也。御史吴培请禁妇女不得拜孔庙,甚至自郡邑有司朔望行香外,上自绅缨下及士庶,自非入学登科及第,终身无有一谒孔庙者。士自学举业之后,工商贾自易业以后,无有复诵圣经者。诵读其遗经则卧榻披离,丹墨淋漓,岂有跪诵之典,锦袭之储哉?文翁为汉大儒而刻七十子像是像设,必孔子口说之法而张孚敬敢废之,而用主彼,岂知公羊义大夫士无主哉?岂有衣服帐、宫室之悬、饮食之祷哉?儒无巨子,有之亦不敬如教主。君万雄各自纪年,岂闻定于一师之以为纪年哉?或有举纪年之高义者,则巨儒硕学惊骇缩舌,唾辱怒

译孟子大义述自序

徐勤

有一国之士,有一时之士,有天下之士,有古今之士。所谓一国一时之士,他们的聪明才智都局限在一个国家内,其他的事就不知道了。吴起、商鞅这一类人就是如此。所谓天下古今之士,他们的聪明才智都专门用于为民谋利,其他的事就不知道了。孟子就是如此。孟子的著作,以民为本体,以井田制、学校为功用,只有这两层含义罢了。后世的人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抛弃其本体而只谈论其功用,于是谈论学校就成为了愚弄百姓的工具,谈论井田制就成为了扰乱天下的工具。这使得孟子之书成为无益之书。虽然尊奉它长达千年,立于学官之中,地位等同于六经,却只是徒具形式罢了。这实在是可惜啊。如今孟子,职位不过客卿,他的尊贵显赫比不上吴起、商鞅等人。他的著作不过七篇,当时的功勋名声也比不上那些缔结盟约、作战必胜的事业。然而吴起、商鞅等人活着时荣耀,死后就被人遗忘了。孟子直到今天,有识之士仍然尊重推崇他,西方人士翻译这本书也恭敬信服。为什么呢?〇是因为为民与不为民的缘故。这是一时与古今、一国与天下之所以区别的原因。三代圣王已经很久了,而孔子唯独尊崇尧舜,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以天下为公而为民谋利。西方贤明的君主很多,而现代人唯独称颂华盛顿,为什么呢?因为他改变了君主专制而为民谋利。所以说英国、俄国、德国、奥地利的强大,必定敌不过美国、法国、瑞士的国家,为什么呢?是因为为民。克虏伯的工厂富可敌国,而必定敌不过布德氏的善堂,为什么呢?是因为为民。战舰的坚固,陆军的强大,而必定敌不过红十字会、弭兵会的善士,为什么呢?是因为为民。所以从现在以前,是君主的时代而不是民众的时代,是一国的时代而不是天下的时代。吴起、商鞅之所以夸耀地被称为一国之士、一时之士,原因就在于此。从今以后,是君民共主的时代而不是君主的时代,是天下的时代而不是一国的时代。孟子之所以卓然成为天下之士、古今之士,原因就在于此。这个道理如果不明白,或者有人不察,把它视为异端邪说,那么就请学习孟子,请诵读“与民同之”的话吧?如果不是孟子的学问就不敢言,如果不是孟子重民、仁爱天下的言论就不敢言,那么孟子是异端之学吗?是异端之言吗?

除无教之害中国除害议四

徐勤

为什么说没有教化的危害呢?凡是人类,没有不以君主和师长为治理根本,而议论的听从或违背都由此产生。师道的大统尤其重要,所以我观察居住在大地上各国的人,除了苗族、黎族、獞族、狨族、狒族[〇水]〇求野人、生番、日本的虾夷、美洲的红皮土著、吉林库页岛的费雅喀人之外,没有不有教化的。自从大地九大洲之内,有佛教、婆罗门教、犹太教、基督教、火祆教、伊斯兰教。从王者到平民男女,没有不以七天为期早晚拿着经书向教主膜拜的。所在的城邑村落,都纷纷建立其教主的庙宇,穷极奢侈,有的建造几百年才完成。奉行其教主的纪年,尤其严密的,衣服帐幕、宫室都悬挂其教主的画像,举动如同见到教主一样,饮食必定祈祷,唱歌跳舞,都颂扬其教祖。其教主去世很久了,就尊崇其教主的传统巨子,不一定要求他们有大的德行。像对待教主一样戴高帽,愿意为他们去死,愿意以他们为主,见面就嗅他们的脚,行走时铺上衣服。他们诵读捧持其教主留下的文献,用绣品包裹,跪坐取用,弹琴鼓瑟,张口吟诵,身体环绕双手合十,终身如此。他们传播其教主的道义,跨越重洋大海,越过数万里,冒着风火之难,深入深山旷野,生番野蛮之地,没有住宿的地方,忍受饥渴杀戮侮辱,坚忍诚笃,无论男女,都以承担道义自我约束。而我们四万万民众,则没有不自称信奉孔子教化的。而以传播教主道义自任,在乡里教化,言行必定称引孔子,不畏惧诽谤嘲笑讥辱,大概也很少了。如果以孔子的道义自任自行,在国家经过都城越过关邑,聚集门徒招揽追随者,大声疾呼以弘扬其教化的,那么在万里之地竟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何况拿出性命,舍弃妻子儿女,冒着风雨冲瘴暑,进入蛮荒之地跨越山海越异国以传播孔子教化的,难道听说过吗?至于郡邑之外没有文庙,致使佛寺、礼拜堂、清真寺,逾越于大成殿之上。御史吴培请求禁止妇女不得拜孔庙,甚至除了郡邑有司在朔望行香之外,上自绅士下及士庶,如果不是入学登科及第,终身没有一次谒见孔庙的。士人自从学习科举业之后,工商贾自从改行之后,没有再诵读圣经的。诵读其遗留的经典则卧榻凌乱,笔墨淋漓,哪有跪诵的典礼,锦缎包裹的储备呢?文翁是汉代大儒而刻七十子像是像设,必定是孔子口说之法而张孚敬敢废除它,而采用主彼,难道不知道公羊义大夫士无主吗?哪有衣服帐幕、宫室的悬挂、饮食的祈祷呢?儒者没有巨子,有也不像对待教主那样尊敬。君主万雄各自纪年,难道听说过定于一师作为纪年吗?或者有举出纪年高义的人,那么巨儒硕学惊骇缩舌,唾骂侮辱愤怒

詈以为怪异,反挟巨力以相难讦,阴助异教,倒戈自攻而已,岂复能行哉?若其淫鬼杂神,吕祖、天后、观音、魁星、关帝、文昌与之争席分庙食者无数也。若中人在于寓中行之,海外商工妇孺盛饰庙宇,严恭祭祀者,皆在关帝、天后,于孔子无与也,不过以空言相敬耳。故泰西谓吾半教也,吾则无矣,安有半哉?

译斥责他们为怪异,反而凭借巨大的力量互相攻讦,暗中助长异端邪教,倒转矛头攻击自己罢了,这哪里还能推行得开呢?至于那些淫祀的鬼怪杂神,与吕祖、天后、观音、魁星、关帝、文曲星争夺席位、分享庙宇祭祀的,数不胜数。如果中等资质的人在寓所中践行(儒道),海外商贾工匠、妇女孩童盛装修饰庙宇、严肃恭敬地进行祭祀的,都是关帝、天后,与孔子毫无关系,不过是用空话来表示尊敬罢了。所以西方人认为我们是半教,我们则没有,怎么会有半教呢?

此犹曰:“吾不知尊教主耳。”教主之道,固自在教,固自有也。四万万人中,妇女其半矣,而皆不读先圣之经,皆不识字,岂知培养德性之本,变化气质之原,讲求仁爱之理,保守神气之知哉?故质性多偏僻戾紾,或阴诐倾侧,以此为胎胚之种,为母教之先,为内助之事,本已拨矣,末则何有?泰西农工商贾、隶夫走卒,皆手不释卷,或披览新闻纸,舟车道路所过所觏,皆是故,皆知天下之故。此其愚下人也,劬学多闻如此。吾士大夫应酬征逐以送日,其有日手一编者,▯寡,况农商哉?其工商、妇女语言有度,起居有节,行步有偶,饮食过从有时,皆有一定之则,无有高声哗笑、袒衣裸体、乱舞翩迁者。▯自幼童习琴习舞,固其肌肤协其律则,皆先圣礼乐之精意。若趋中采荠,行中肆夏,俯仰锵鸣,无慢容无躁气,奠物南北,陈器东西,揖攘其手足,吐纳其喉舌,十七篇之礼、少仪、内则、曲礼、容经,皆致治太平之书也。而泰西沨沨乎有之。其律法杀鼠也,可钉鼠之四足有罚;其军例杀敌也,可释械而立,货市而贩者不杀也。此不重伤、不禽二毛之义也。三军之武,非孝子顺孙则有教士说法焉。两阵对垒,则有红十字医会之善士出入其间,以救死创之卒。其医院学堂林立,多以一人舍家数百万为之。其它聋瞽喑哑,教之识字习艺;囚狱修整洁饮食,督操作,又有教士说法以化之。近且去大辟之刑,所以教民养仁爱之心,致君子之行。▯皆吾经义之美,而中国皆无之。士大夫知高陈经义,养仁心,笃礼法,已无几,或有则咸笑其迂。都会士夫长吏如林,而死人卧道未见收恤,待囚以酷刑诘问,狱室饮食臭秽瘐死者岁不知几千万。杀敌致果,孥戮缳级,禽薙草狝,岂有教士之说法,医士之裹创哉?而皆习以为宜。然中东之役,误杀红十字会人,乃大触泰西之怒,以吾为野蛮矣夫!吾之将卒,皆以不识字之野人任之,犷悍如大兽者,为桀雄,岂有所谓说礼乐而敦诗书者耶?其士大夫之业,则奔竞钻营,饮食征逐,裸袒嘲诽,而无少暇可以读书,讲求天下之故。其心则镘釪险狡,诞妄重而无少隙可动其良心,以轧以倾,老洫窖阱,流言飞文,巧词佞悻。其有不由此,无自立于人世,况梯突其富贵哉?其禀姿良淑者,畏葸缄默,安谨削迹,托于老成静务,寡过以邀福,荡以成风,摩以成俗,异形同息。若夫天才特不囿于俗,劲挺自立,浸淫沐浴,百炼之钢亦为绕指之柔矣。则托于词章考据之无用以自匿,孔子之泽未斩也,亦有强立之儒,毅然以教自任。在乡则讪之笑之,在邑则谤之辱之,在国则搏控而驱逐之,阳以讲学而禁之锢之,阴诬其暧昧而毁之诽之,流言其乌有,则囚之戮之。故古之人有伪学者矣,今则任道之儒亦伪恶而不敢言。夫至于以道学为嘲戏,以讲学为禁忌,而天下之风俗可知矣。务离于道学,则必为凶佞贪鄙之夫;务避夫讲学,则必为奊诟无耻之徒。是故举天下之士,知慕势而不知慕道,敢于言利而不敢言义,知富贵而不知学术,知国而不知有教,知君而不知师,知律而不知经。培卵涵盲,浸▯▯荒成俗,挟彼贪狡鄙诟之徒,慕利而不知经教之类,以为风俗之主,而责以变行新法,保国养民之事。呜呼!犹之楚而北行也,岂得至哉?夫吾所自呜自尊为中国,而斥万国以彝狄,岂不以礼义教化之故哉?而乃隳为无教,等于野蛮,能不哀欤?夫国势之弱,则为秉礼之鲁,为讲理学之宋。国虽不存,而能以其儒书理学易天下,则灭其外而涨其内,失于彼而得于此,亦复何碍?而以此敝俗当泰西盛强之教,岂可言哉?岂可言哉!

嗟夫!自古无不亡之国,而有不亡之教。故自黄帝以来,未有大变奇哀如今日之亡教者也。其犹有纲常伦纪之存,以此为自异于彝狄之俗,则中人固自以为二帝三王之所传。西人又以此为五洲万国之所共。人情之自然,不足以为教,则孔子之道,▯尽亡。然即以纲常伦纪之义考之,中国之俗,事君则拳跪鞠躬,

译这还只是说:“我不了解尊贵的教主罢了。”教主的道,本来就在教中,本来就有。四万万人中,妇女占了一半,却都不读先圣的经典,都不识字,哪里知道培养德性的根本、改变气质的源头、讲求仁爱的道理、保守神气的知识呢?所以性情大多偏狭乖戾,或者阴险邪僻,以此作为胎胚的种子、母教的先导、内助的职责,根本已经拨乱,末节又会有什么好的呢?泰西的农工商贾、仆役走卒,都手不释卷,或者翻阅新闻报纸,舟车道路所经过所看到的,都是这样,都知道天下的事理。这些愚笨下等的人,勤勉学习、见闻广博竟到了如此地步。我们士大夫应酬交际、追逐名利来打发日子,那些每天手捧一本书的,极少,何况农商呢?他们的工商、妇女言语有分寸,起居有节度,行走有伴侣,饮食交往有时限,都有一定的准则,没有高声喧哗大笑、袒胸露体、胡乱舞蹈翩跹的人。从小孩学习琴舞,使肌肤协调于律令,这都是先圣礼乐的精髓。如果像《采荠》那样趋步,像《肆夏》那样行走,俯仰之间铿锵有声,没有怠慢的仪容和浮躁的气息,放置物品南北有序,陈列器物东西有别,揖让时手脚得体,吐纳时喉舌协调,《十七篇》的礼、《少仪》、《内则》、《曲礼》、《容经》,都是达到大治太平的书籍。而泰西却广泛地拥有这些。他们的法律杀老鼠,可以钉住老鼠的四脚,违者有罚;他们的军规杀敌人,可以放下武器站立,在市场上贩卖的人不杀。这是不重伤、不擒获老人头发的道义。军队的威武,如果不是孝子顺孙,就有教士说法教化。两军对阵,就有红十字会的善士出入其间,来救治死伤的士兵。他们的医院学堂林立,大多由一人捐出数百万家产来建立。其他聋哑盲哑的人,教他们识字习艺;监狱修整洁净饮食,监督劳作,又有教士说法来感化他们。近来甚至废除死刑,以此来教导百姓培养仁爱之心,成就君子的行为。这些都是我们经义的美好之处,而中国都没有。士大夫知道高谈经义,培养仁心,笃行礼法,已经没几个人了,有的也被嘲笑为迂腐。都会里的士大夫长官如林,而死人躺在路上没人收殓抚恤,对待囚犯用酷刑诘问,狱室饮食臭秽导致病死的人每年不知有几千万。杀敌取胜,连坐杀戮,像刈草打猎一样,哪里有教士的说法、医士的包扎伤口呢?却都习以为常。然而在中东战争中,误杀了红十字会的人,就大大触怒了泰西,认为我们是野蛮人了!我们的将卒,都是用不识字的野人来担任,粗野强悍像大兽一样,作为桀骜的英雄,哪里有所谓说礼乐而敦诗书的人呢?他们士大夫的职业,则是奔走钻营,饮食征逐,袒露嘲讽诽谤,而没有一点空闲可以读书,讲求天下的事理。他们的心机则险恶狡诈,荒诞狂妄厚重而没有一点缝隙可以触动他们的良心,互相倾轧排挤,老谋深算设陷阱,流言蜚语,巧言令色。那些不这样做的,无法在人世间立足,何况攀登富贵呢?那些禀赋良善的人,畏惧缄默,安分谨慎,隐居避世,依托老成持重的事务,少犯错误来求取福报,荡然成风,摩荡成俗,形态不同但气息相同。至于天才特别不被世俗所束缚,刚劲挺立,沉浸沐浴,百炼之钢也变成了绕指之柔。于是依托于词章考据的无用来自我隐藏,孔子的恩泽尚未断绝,也有坚强独立的儒者,毅然以教化自任。在乡里就讥笑他,在县城就诽谤侮辱他,在国家就搏击控告驱逐他,表面上以讲学为名禁止禁锢他,暗中诬陷他暧昧不明而毁谤他,流言说他乌有,就囚禁杀戮他。所以古代有伪学者,现在任道的儒者也伪恶而不敢说话。以至于把道学当作嘲戏,把讲学当作禁忌,天下的风俗就可以知道了。致力于背离道学,就一定是凶险奸佞贪婪鄙陋的人;致力于避开讲学,就一定是粗俗无耻的人。因此天下的士人,只知道羡慕权势而不知道羡慕道义,敢于谈论利益而不敢谈论道义,只知道富贵而不知道学术,只知道国家而不知道有教化,只知道君主而不知道老师,只知道法律而不知道经典。培养卵生盲视,浸淫荒废成俗,挟持那些贪婪狡诈鄙陋粗俗的人,羡慕利益而不知道经教的这类人,作为风俗的主宰,却要求他们变革行为实行新法,保国养民。唉!就像要到楚国却向北走,怎么能到达呢?我们自鸣自尊为中国,而斥责万国为夷狄,难道不是因为礼义教化的缘故吗?却竟然毁坏到没有教化,等同于野蛮,能不悲哀吗?国家的衰弱,是因为秉持礼法的鲁国,是因为讲理学的宋朝。国家虽然不存,但能用儒书理学改变天下,那么灭亡其外在而增长其内在,失去那边而得到这边,又有什么妨碍呢?而用这种败坏的风俗对抗泰西盛强的教化,怎么可以说呢?怎么可以说呢!

唉!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国家,而没有不灭亡的教化。所以自黄帝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亡教的大变奇哀。还存有纲常伦理,以此自认为不同于夷狄的风俗,那么中原人本来自认为是二帝三王所传承的。西人又认为这是五洲万国所共有的。人情的自然,不足以成为教化,那么孔子的道,就完全灭亡了。然而即使以纲常伦理的道义来考察,中国的习俗,侍奉君主就拳跪鞠躬,

外为足恭,而实则狡欺以卖国,几见激厉忠愤,日夜思尊主庇民者哉?交友则口蜜腹剑,面谀背诽,以此自嬉,斩而相卖矣。其它同室操戈,孤寡遗弃,嫡妻被虐,姬仳离者,比比。父子天性不待教义,然能反哺致养者,四万万人中,▯千万之一矣。则所谓纲常伦纪者,亦复名存而实亡矣。人心不死,其工商之流,或能为善堂赈济之举,而士夫皆目笑而鄙夷之。于是仁爱之心绝,信义之本拨,廉耻之道塞,伦纪之实丧。既丧其教,又丧其心,自绝于天,虽欲不凌刈崩夷,岂可得哉?孟子曰:「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既为禽兽,则宰割烹炰薙芟而脔切之,宜矣。故内召发匪,外召泰西来来斯,以水以火,以奴以隶。呜呼!孰知无教之害至于是哉?尝推中国亡教之故,一败于刘歆之作伪经,而攻今学,而孔子之微言大义亡;再败于六朝隋唐之尚词章,而弃义学,而浮华空虚之习盛;三败于宋儒专言寡过,力攻事功,而孔子己饥己溺,道济天下之义废。至其后也,霸天下之心既雄既武,大禁讲学,束缚天下之论议,钳瞽天下之心思,锄埽天下之廉耻,愚蔽天下之耳目,驱天下以吏为师,以势为趋。然而国遂为墟矣。嗟夫!霸者之有天下,以力把持之,然秦政、隋广、亚力山大、成吉斯、拿破仑之徒,岂能久据哉?亦窃圣人之义,忠孝之道,然后能阴持之。然教主之尊,仁爱之实,太平之法,皆于霸者不便,则取其专言忠顺,以便于己者,而去其仁智廉。耻去其尊教主,夫仁、智、廉、耻,去教主不尊,则民愚悍。亡耻夷为野蛮,为生番,为禽兽,以待狩戮分割矣。孟子曰:“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呜呼!若不崇教,不专崇孔子教主,不使天下人人浸以孔子仁、信、礼、让之教,信乎不能一朝居哉!

译外表装作恭敬,内心却狡诈欺骗以出卖国家,哪里还能看到激发忠义愤慨、日夜思慕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人呢?交友则口蜜腹剑,当面阿谀背后诽谤,以此自娱,最终互相残杀出卖。其他如同室操戈、孤寡被遗弃、正妻受虐待、妾室被休弃的情况,比比皆是。父子天性,不需要教化就能知晓,然而能够反哺奉养父母的,在四万万人中,只有千万分之一。那么所谓的纲常伦理,也不过是名义存在而实质消亡了。人心尚未完全死绝,那些工商阶层,或许还能做出设立善堂赈济灾民的行为,而士大夫却都嘲笑并鄙视他们。于是仁爱之心断绝,信义之根本动摇,廉耻之道堵塞,伦理之实质丧失。既丧失了教化,又丧失了人心,自我断绝于天道,虽然想要不遭受凌辱收割、崩溃灭亡,怎么可能做到呢?孟子说:“吃饱穿暖,安逸居住却没有教化,那就接近于禽兽了。”既然成了禽兽,那么宰割烹煮、割草剔毛而将其切成肉块,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内部招致发匪作乱,外部招致泰西人(西方人)来侵略,用水火攻击,用奴役对待。唉!谁知道没有教化的危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呢?我曾推究中国丧失教化的原因,第一次败坏于刘歆伪造经书,攻击今文经学,导致孔子微言大义失传;第二次败坏于六朝隋唐崇尚辞藻文章,抛弃义理之学,导致浮华空虚的风气盛行;第三次败坏于宋儒专门谈论减少过错,极力攻击事功,导致孔子“己饥己溺”、以道济天下的义理废弃。到了后来,称霸天下的心既雄强又勇武,严厉禁止讲学,束缚天下的言论,钳制蒙蔽天下人的心思,铲除扫除天下人的廉耻,愚弄遮蔽天下人的耳目,驱使天下人以官吏为师,以权势为趋向。然而国家终究变成了废墟。唉!霸者拥有天下,靠的是武力把持,然而秦政、隋炀帝、亚历山大、成吉思汗、拿破仑之类的人,难道能长久占据吗?也是窃取圣人的义理,忠孝的道德,然后才能暗中维持。然而教主的尊贵,仁爱的实质,太平的法度,都对霸者不便,于是他们选取专门谈论忠顺、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而抛弃仁、智、廉、耻,抛弃对教主的尊崇。仁、智、廉、耻被抛弃,教主不被尊崇,那么百姓就会愚昧强悍。丧失廉耻,沦为野蛮人,成为生番,成为禽兽,等待被猎杀分割。孟子说:“沿着现在的道路,不改变现在的习俗,即使把天下给他,也不能居住一朝。”唉!如果不尊崇教化,不专门尊崇孔子为教主,不使天下人逐渐浸润于孔子的仁、信、礼、让之教,相信确实不能居住一朝啊!

万木草堂小学学记

梁启超

启超居上海,双遣先生使其子以东来就学,且告启超曰:「今日中国之敝,人才之乏也。人才之乏,不讲学也。吾子言变法,如捕风,如说食,为裨几何?吾子盍抗颜而讲学焉!」启超瞿然曰:「启超四库之籍,百不窥一;五洲之域,游梦未及。将终其身为学僮,犹惧不殖,遑言讲学!」双遣曰:「虽然,子其演子之所学,有可以诲以东者而述焉。」于是依南海先生《长兴学记》,演其始教之言以相语也。启超记。

立志。孔子曰:“天下有道,某不与易也。”佛言:“不普度众生,誓不成佛。”伊尹思天下之民,有匹夫匹妇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纳诸沟中。孟子曰:“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其志嘐嘐,先圣所取。朱子谓:“惟志不立,天下无可为之事。”学者当思:国之何以弱?教之何以衰?种之何以微?众生之何以苦?皆由天下之人莫或以此自任也。我徒知责人之不任,则盍自任矣?《论语》曰:“志于仁。”又曰:“仁以为己任。”学者苟无志乎此,则凡百学问皆无处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此志既定,颠扑不破。读一切书,行一切事,皆依此宗旨,自无▯碍,自无恐怖。

养心。孔子自得之学,在从心所欲;孟子自得之学,在不动心。后人言及心学,辄指为逃禅,此大误也。天下学问,不外成己、成物二端。欲求成己,而不讲养心,则眼耳鼻舌身意根尘相引,习气相熏,必至堕落;欲求成物,而不讲养心,则利害毁誉、称讥苦乐,随在皆足以败事。故养心者,学中第一义也。养心有二法门:一曰静坐之养心,二曰遇事之养心。学者初学,多属伏案之时,遇事▯少,但能每日静坐一二小时,求其放心,常使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梦剧不乱,宠辱不惊。他日一切成就,皆基于此,毋曰迂远云也。

读书。今之方领矩步者,无不以读书自命。然下焉者溺帖括,中焉者骛词章,上焉者困考据,劳而无功,博而寡要,徒人才无补道术。今之读书,当埽除莽榛,标举大义,专求致用,靡取骈技。正经正史,先秦诸子,西来学,凡此诸端,分日讲习,定其旨趣,撷其精华。自余书皆供涉猎,凡有心得以及疑难,皆为札记。至其先后次第,余有《读书分月课程》《读西学书法》两书,皆昔者答门人问之作,虽粗浅已甚,亦初学之涂径也。

穷理,法必变,所以立法之故不变。六经诸子,古者皆谓之道术。▯所以可贵者,惟其理也。故曰:「法先王者,法其意。」西人自希腊昔贤,即讲穷理,积至近世,愈益昌明。究其致用,有二大端:一曰定宪法,以出政治;二曰明格致,以兴艺学。挽近公理之学盛行,取天下之事物,古人之言论,皆将权衡之,度量之,以定其是非,审其可行不可行。▯地球大同太平之治,殆将萌芽矣。学者苟究心此学,则无似是而非之言,不为古人所欺,不为世法所挠。夫是之谓实学。若夫孟子所谓「深造自得,左右逢源」,又其大成之事也。

经世。庄子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为学而不以治天下为事,其学焉果何为矣?故胡[安定](定安)有治事之斋,而西人最重政治学院。上依公理,下切时务。穷则建言,达则任事。此其为学,具有专门,非可枵腹抵掌,摭尊攘之说以言经济也。顾亭林曰:「天下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范文正做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后世此义不明,即好学之士,亦每以独善其身为主义,而世变益莫之振救。不知栋折榱崩,其谁能免?即不念大局,独不思自保耶?

传教,孔子改制立法,作六经以治万世,皜皜乎不可尚矣。乃异道来侵,见篡夺。今景教流行,挟以国力,奇悍无伦。而吾教六经,舍帖括命题之外,诵者几绝。他日何所恃而不沦胥哉?虽然,中庸之述祖德,则曰「施及蛮貊」;春秋之致太平,则曰「大小若一」。圣教之非直不亡,而且将益昌。圣人其言之矣。记曰:「其

译万木草堂小学学记

梁启超

我居住在上海,双遣先生派遣他的儿子向东来到我这里求学,并且告诉我:“当今中国的弊病,在于人才匮乏。人才匮乏,是因为不讲究学问。您谈论变法,如同捕捉风,如同谈论食物(无法充饥),能有多大补益呢?您何不挺身而出,公开讲学呢!”我惊愕地说:“我对于四库全书的典籍,百本中连一本都未曾窥见;对于五大洲的地域,连梦中都未曾到达。我将终身作为求学的童生,还担心学识不能增长,哪里敢谈论讲学!”双遣先生说:“虽然如此,您不妨阐述您所学习的,有可以教导东来的学生的,就把它写下来。”于是,我依据南海先生(康有为)的《长兴学记》,推演其开始教导的话语来相互告诫。梁启超记。

立志。孔子说:“天下有道,我就不参与改变它了。”佛说:“不普度众生,发誓不成佛。”伊尹思考天下的百姓,如果有普通男女没有受到尧舜恩泽的,就像自己把他们推入沟壑中一样。孟子说:“如果想要平定治理天下,在当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这种志向高远,是古代圣贤所赞许的。朱熹说:“只有志向不确立,天下就没有可以做的事情。”求学的人应当思考:国家为什么衰弱?教化为什么衰败?种族为什么微弱?众生为什么痛苦?都是因为天下的人没有谁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我们只知道责备别人不承担责任,那么为什么不自己承担责任呢?《论语》说:“立志于仁。”又说:“把仁当作自己的责任。”求学的人如果对此没有志向,那么所有的学问都没有地方确立其根本,那么那些次要的就不能动摇它。这个志向一旦确定,就颠扑不破。阅读一切书籍,做一切事情,都依据这个宗旨,自然没有阻碍,自然没有恐惧。

养心。孔子自我获得的学问,在于随心所欲;孟子自我获得的学问,在于心不动摇。后人谈到心学,就指责为逃避禅宗,这是大错特错。天下的学问,不外乎成就自己、成就他人两个方面。想要成就自己,而不讲究养心,那么眼、耳、鼻、舌、身、意等感官与外境相互牵引,习气相互熏染,必然导致堕落;想要成就他人,而不讲究养心,那么利害、毁誉、称赞、讥讽、痛苦、快乐,随时随地都足以败坏事情。所以养心是学问中的第一要义。养心有两个方法:一是静坐的养心,二是遇事时的养心。求学的人初学时,大多属于伏案学习的时候,遇到的事情较少,只要每天静坐一两个小时,寻求收摄放逸的心,常使清明在身,志气如神,梦境杂乱不乱,宠辱不惊。日后的所有成就,都基于此,不要说它迂腐遥远。

读书。现在那些衣冠整齐、举止端庄的人,无不以读书自命。然而下等的沉溺于科举应试文章,中等的追求辞藻华丽,上等的困于考证,劳而无功,广博而缺乏要点,对人才和道术毫无补益。现在的读书,应当清除杂草丛生的障碍,标举大义,专门追求实用,不取华而不实的技能。正经正史,先秦诸子,西方传来的学问,凡是这些方面,分日讲习,确定其宗旨趣味,撷取精华。其余的书籍都供泛览,凡是有心得以及疑难,都写成札记。至于先后次序,我有《读书分月课程》《读西学书法》两本书,都是过去回答门人提问的作品,虽然非常粗浅,也是初学者的途径。

穷理,法必须改变,所以立法的原因不变。六经诸子,古人称之为道术。之所以可贵,只在于其理。所以说:“效法先王的,是效法其意图。”西方人自从希腊古代贤人开始,就讲究穷究事理,积累到近代,更加昌明。究其应用,有两个大方面:一是制定宪法,以产生政治;二是阐明格致(物理),以振兴艺学。近来公理之学盛行,取天下的事物,古人的言论,都将权衡它,度量它,以确定其是非,审查其可行不可行。地球大同太平的治理,大概将要萌芽了。求学的人如果用心研究这门学问,就没有似是而非的言论,不被古人欺骗,不被世俗法规扰乱。这就叫做实学。至于孟子所说的“深造自得,左右逢源”,又是其大成之事了。

经世。庄子说:“春秋经世,先王之志。”做学问而不以治理天下为事,那学问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所以胡安国有治事之斋,而西方人最重视政治学院。上依公理,下切合时务。不得志时提出建议,得志时担任职务。这种学问,具有专门性,不能空腹拍掌,拾取尊王攘夷的说法来谈论经济。顾亭林说:“天下兴亡,匹夫虽贱,也有责任。”范文正做秀才时,就以天下为己任。后世这个意义不明,即使是好学之士,也常常以独善其身为主旨,而世变更加无法振救。不知道栋梁折断屋瓦崩塌,谁能幸免?即使不考虑大局,难道不想自我保全吗?

传教,孔子改制立法,作六经以治理万世,光明正大不可超越。然而异道入侵,被篡夺。现在基督教流行,挟带国力,奇特强悍无与伦比。而我们的六经,除了科举命题之外,诵读的人几乎绝迹。将来依靠什么而不沦落呢?虽然如此,《中庸》叙述祖德,就说“施及蛮貊”;《春秋》致太平,就说“大小若一”。圣教不仅不会消亡,而且将更加昌盛。圣人已经说过了。记载说:“其

人存,则其政举。」佛教、耶教之所以行于东土者,有传教之人也。吾教之微,无传教之人也。教者,国之所以受治,民之所以托命也。吾党丁此世变,与闻微言,当浮海居彝,共昌明之。非通教不能通一教,故外教之书,亦不可不读也。

译人若在,则其政教就能推行。」佛教、基督教之所以能在东方流传,是因为有传教的人。我们儒学的衰微,是因为没有传教的人。儒教,是国家赖以治理、百姓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们这一党人值此世道巨变,听闻了微言大义,应当渡海前往夷地,共同弘扬阐明它。不通晓儒教就不能通晓其他任何宗教,所以外教的书籍,也不可不读。

学文,词章不能谓之学也。虽然,言之无文,行而不远。说理论事,务求透达,亦当措意。若夫骈丽之章,歌曲之作,以娱魂性,偶一为之,毋令溺志。西文西语,亦附此门。

缮生,张而不弛,文武不能。西人百业皆有安息七日,来复大易同之。学贵以时,无使劳顿,更习体操以练筋肤。

 学约

晨八下钟起,静坐三刻,然后执业。

九下,十下,钟读经,学,子学,书经,学,先《公羊传》,二《戴记》,次及经,子学,先《孟子》,《管子》,《荀子》,次及子。

十一下钟,十二下钟,读史学书,先《三史》《通鉴》《通考》,乃及《史》《三史》《通考》中,亦有某篇宜先读,某篇宜后读,者别纸开列。

午一下钟,习体操。操毕,静坐或读心学各书,《明儒学案》或内典。

 二下三下钟读西书书别列

 四下钟以后辍学

 夕七下钟学西文

九下钟以后,读词章书,或涉猎籍。

 十二下钟寝

凡学者,皆设日记,学有心得,或有疑义,悉札记于其中。五日一缴。

凡五日一讲学,学者咸集堂中听受。以三日、八日讲,讲学之日则辍读西书一课。

凡十日一课文。课文之日,则辍读书。各课。

 凡朔望日安息辍全课

 凡孔子生卒日皆辍课三日

  湖南时务学堂学约十章

梁启超

一曰立志。记曰:凡学士先志。孟子曰:士何事?曰:尚志。朱子曰:书不熟,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惟志不立,天下无可为之事。又曰:学者志不立,则一齐放倒了。今二三子俨然服儒者之服,诵先王之言,当思国何以蹙?种何以弱?教何以微?谁之咎欤?四万万人莫或自任,是以及此。我徒责人之不任,我则盍任之矣?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天下有道,邱不与易,孔子之志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不被其泽,若己推而纳之沟中,伊尹之志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孟子之志也。做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范文正之志也。天下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顾亭林之志也。学者苟[无](有)此志,则虽束身寡过,不过乡尚▯▯自好之小儒;虽读书万卷,祇成碎义逃难之华士。此必非良有司与乡先生之所望于二三子也。朱子又曰:立志如下种子,未有播荑稗之种而能获来牟之实者。科第衣食最易累人,学者若志在科第,则请从学究以游;若志在衣食,则请由市侩之道。有一于此,不可教诲,愿其戒之。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立志之功课有数端,必须广其识见,所见日大,则所志亦日大。陆子所谓:今人如何便解有志?须先有智识始得,此一端也。志既立,必养之使勿少衰,如吴王将复雠,使人日聒其侧曰:「而忘越人之杀而父乎?」学者立志亦当如此,其下手处在时时提醒,念兹在兹,此又一端也。志既定之后,必求学问以敷之,否则皆成虚语,久之亦必堕落也,此又一端也。

二曰养心。孔子言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而孟子一生得力在不动心,此从古圣贤所最兢兢也。学者既有志于道,且以一身任天下之重,而目前之富贵利达、耳目声色、游玩嗜好,随在皆足以夺志。八十老翁过危桥,稍不自立,一落千丈矣。他日任事则利害毁誉、苦乐生死樊然殽乱,其所以相撼者多至不可纪极。非有坚定之力,则一经挫折,心灰意冷,或临事失措,身败名裂。此古今能成大事之人所以希也。曾文正在戎马之间读书谈学,如平时用,能百折不回,卒定大难。大儒之学固异于流俗哉!今世变益亟,乱机益剧。他日二三子所任之事,所历之境,其艰巨厄苦,视文正时又将过之。非有入地狱手段,非有治国若烹小鲜气象,未见其能济也。故养心者,治事之大原也。自破碎之学盛行,鄙夷心宗,谓为逃禅,因佛之言心,从而避之,乃并我之心亦不敢自有,何其傎也!率吾不忍人之心以忧天下、救众生,悍然独往,浩然独来,先破苦乐,次破生死,次破毁誉。记

译学习文章,仅仅擅长辞藻章句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学问。虽然如此,但言语如果没有文采,就传播不远。阐述理论、议论事理,务必追求透彻通达,也应当用心构思。至于那些对偶华丽的篇章、歌曲之作,用来娱乐性情,偶尔为之即可,不要让意志沉溺其中。西方的文字和语言,也附属于这一门类。

保养生命,只紧张而不放松,即使是周文王、周武王也不能做到。西方人各行各业都有休息七日的制度,这与《易经》中“复卦”的道理相同。学习贵在把握时机,不要让自己过度劳累,还要练习体操来锻炼筋骨皮肤。

学约

早晨八点钟起床,静坐一刻钟,然后开始从事学业。

九点、十点,诵读经学书籍,先读《公羊传》、两篇《戴记》,其次再读其他经书;子学方面,先读《孟子》、《管子》、《荀子》,其次再读其他子书。

十一点、十二点,诵读史学书籍,先读《三史》、《资治通鉴》、《文献通考》,然后才读其他史书。《史》、《三史》、《通考》中,也有某些篇章适合先读,某些篇章适合后读,另行用纸列出。

下午一点,练习体操。体操结束后,静坐或阅读心学各类书籍,如《明儒学案》或佛家经典。

两点、三点,阅读西学书籍,书目另行列出。

四点以后,停止学习。

晚上七点,学习西方语言文字。

九点以后,阅读诗词文章,或涉猎其他书籍。

十二点,就寝。

凡是学生,都要设立日记,学习中有心得体会,或者有疑问,都详细记录在其中。每五天上交一次。

每五天进行一次讲学,学生们都聚集在堂中听讲。在每月的三日、八日进行讲学,讲学的那天就停止阅读西学书籍一节课。

每十天进行一次课文考核。考核课文的那天,就停止阅读书籍。各自考核。

每月初一、十五休息,停止全部课程。

凡是孔子诞辰和忌日,都停止课程三天。

湖南时务学堂学约十章

梁启超

第一是立志。《礼记》说:凡是学习,首先要确立志向。孟子说:士人做什么事?回答说:崇尚志向。朱熹说:书不熟,熟读就可以记住;义理不精细,深思就可以精通。只有志向不确立,天下就没有可以做的事。又说:学者志向不确立,就会全部垮掉。现在你们这些人穿着儒者的服装,诵读先王的言论,应当思考国家为什么衰败?种族为什么衰弱?教化为什么衰微?是谁的过错呢?四万万人没有人自我承担责任,所以才达到这种地步。我们只责备别人不承担责任,我们自己何不承担责任呢?自己想立身就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天下如果有道,我就不参与变革,这是孔子的志向。想到天下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如果没受到恩泽,就像自己把他们推入沟壑一样,这是伊尹的志向。如果想要平治天下,在当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这是孟子的志向。做秀才时就以天下为己任,这是范仲淹的志向。天下兴亡,即使是地位低贱的平民也有责任,这是顾炎武的志向。学者如果没有这种志向,那么即使约束自己少犯过错,也不过是乡间自命清高、自我欣赏的小儒;即使读书万卷,也只是成为逃避现实、炫耀辞藻的浮华之士。这一定不是主管官员和乡间先生对你们所期望的。朱熹又说:立志就像播种,没有播下稗草的种子却能收获小麦果实的情况。科举功名和衣食最容易拖累人,学者如果志向在于科举功名,那就请跟随学究去游荡;如果志向在于衣食,那就请走市侩的道路。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就无法教诲,希望你们引以为戒。先确立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动摇它,这就成为大人了。立志的功课有几点,必须扩大见识,所见到的事物日益宏大,那么志向也日益宏大。陆九渊所说的:现在的人怎么就能有志向呢?必须先有智识才行,这是其中一点。志向确立后,必须培养它使它不要稍微衰退,就像吴王将要复仇,让人每天在他耳边提醒说:“你忘记越国人杀了你父亲的事吗?”学者立志也应当这样,入手的地方在于时时提醒,念念不忘,这是另一点。志向确定之后,必须寻求学问来充实它,否则都成为空话,久而久之也必然堕落,这是又一点。

第二是养心。孔子说仁人不忧愁,智人不迷惑,勇人不畏惧。而孟子一生得力于不动心,这是从古圣贤最谨慎对待的。学者既然有志于道,并且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而眼前的富贵利禄、耳目声色、游玩嗜好,随处都足以动摇志向。八十岁的老人走过危险的桥梁,稍微不能自立,就会一落千丈。将来承担事务时,利害毁誉、苦乐生死纷繁杂乱,那些相互撼动的因素多到无法计算。如果没有坚定的力量,那么一经挫折,就会心灰意冷,或者临事失措,身败名裂。这就是古今能成就大事的人之所以稀少的原因。曾国藩在戎马倥偬之间读书谈学,像平时一样运用,能够百折不回,最终平定了大难。大儒的学问确实不同于流俗啊!现在世变更加急迫,乱机更加剧烈。将来你们所承担的事务,所经历的环境,其艰巨困苦,比起曾国藩时又要超过。如果没有入地狱的手段,没有治国像烹小鱼那样的从容气象,看不到能够成功。所以养心,是处理事务的根本源头。自从破碎的学问盛行,鄙夷心学宗派,认为它是逃避禅修,因为佛家谈论心,从而回避它,于是连我们的心也不敢自有,多么荒谬啊!率领我们不忍人的心去忧虑天下、拯救众生,悍然独自前往,浩然独自归来,先破除苦乐,其次破除生死,再次破除毁誉。

曰: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反此即妾妇之道。养心之功课有二:一静坐之养心,二阅历之养心。学者在学堂中无所谓阅历,当先行静坐之养心。程子以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今功课迫,未能如此,每日亦当以一小时或两刻之功为之。静坐时所课亦分两种:一敛其心,收视返听,万念不起,使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一纵其心,观天地之大,万物之理,或虚构一他日办事艰难险阻、万死一生之境,日日思之,操之极熟,亦可助阅历之事。此是学者他日受用处,勿以其迂阔而置之也。

译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不改变自己的节操,真是刚强啊;国家政治黑暗时,至死也不改变自己的节操,真是刚强啊。孟子说:富贵不能使他的心志迷乱,贫贱不能使他的节操改变,威武不能使他的意志屈服,这才叫做大丈夫。与此相反的就是妾妇之道。修养心性的功课有两种:一是通过静坐来养心,二是通过经历世事来养心。学子在学堂中没有所谓的阅历,应当先进行静坐的养心。程子主张半天静坐,半天读书。如今功课紧迫,做不到这样,每天也应当用一小时或两刻钟的时间来做这件事。静坐时的功课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收敛心神,闭目内视,万种杂念不起,使身心清明,志气如神;另一种是放开心神,观察天地的宏大,万物的道理,或者虚构一个将来办事时艰难险阻、九死一生的情境,天天思考,操练得极其熟练,这也可以辅助阅历的积累。这是学子将来受用的地方,不要因为它看似迂腐空阔而把它搁置一旁。

三曰治身。颜子请事之语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曾子将卒之言曰:「定容貌,正颜色,出辞气。」孔子言忠信笃敬,蛮貊可行。斯▯不得以小节目之也。他日任天下事,更当先立于无过之地。与西人酬酢,威仪言论最易见轻,尤当谨焉。埽除习气,专务笃实,乃成大器。名士狂态,洋务膻习,不愿诸生效也。治身之功课,当每日于就寝时,用曾子三省之法,默思一日之言论行事失检者几何,而自记之。始而觉其少,苦于不自知也。既而觉其多,不可自欺,亦不必自馁。一月以后,自日少矣。

四曰读书。今之服方领、习矩步者,畴不曰读书?然而通古今、达中外、能为世益者,▯鲜焉。于是儒者遂以无用闻于天下。今时局变异,外侮交迫,非读万国之书,则不能通一国之书。然西人声光化电、格算之述作,农矿工商、史律之纪载,岁出以千万种计,日新月异,应接不暇。惟其然也,则吾愈不能不于数十寒暑之中划出期限,必能以数年之力,使学者于中国经史大义悉已通彻。根柢既植,然后以其余日肆力于西籍。夫如是而乃可谓之学。今夫中国之书,他勿具论,即如注疏、两经解、全史、九通及国朝掌故官书数种,正经正史当王之制,承学之士所宜人人共读者也。然而中寿之齿,犹惧不克卒业,风雨如晦,人寿几何?若从而拨弃之,则所以求先圣之道、观后王之者,皆将无所依藉。若率天下人而从事于此,靡论难其人也,即有一二劬学之士,龂龂然讲之,而此诸书者,又不过披沙拣金,往往见宝其中,精要之处不过十之一二。其支离芜衍,或时过境迁,不切于今日之用者,殆十八九焉。而其所谓精要之一二者,又必学者于上下千古、纵横中外之学,深通有得,旁通发挥,然后开卷之顷,元提要始有所获。苟学识不及,虽三复若无也。自余书数倍此数,而其不能不读,与其难读之情形,亦称是焉。是以近世学者,虽或浏览极博、揅究极勤,亦不过扬子云所谓“绣其帨鞶”,刘彦和所谓“拾其芳草”,于大道无所闻,于当世无所救也。夫书之繁博而难读也,既如彼;其读之而无用也,又如此。苟无人董治而修明之,吾恐十年之后,诵经读史之人,殆将绝也。今与诸君子共发大愿,将取中国应读之书,第其诵课之先后,或读全书,或书择其篇焉;或读全篇,或篇择其句焉,专求其有关于圣教、有切于时局者,而杂引外事、旁搜新义以发明之,量中材。所能肄习者,定为课分,每日一课。经学子学、史学与译出西书四者,间日为课焉。度数年之力,中国要籍一切大义,皆可了达,而旁证远引于西方诸学,亦可以知崖略矣。夫如是,则读书者无望洋之叹,无歧路之迷,而中学或可以不绝。今与二三子从事焉,若可行也,则将演为《学校报》,以质诸天下。读书之功课,凡学者每人设札记一册,分专精、涉猎两门。每日必就所读之书,发新义数则,其有疑义则书而纳之,待问匦,以待条答焉。其详细功课别着之《学校报》中。

五曰穷理。瓦特因沸水而悟汽机之理,奈端因苹果落地而悟巨体吸力之理,侯失勒约翰因树叶而悟物体分合之理,亚基米德之创论水学也,因入浴盘而得之,葛立理尤之制远镜也,因童子取二镜片相戏而得之。西人一切格致制造之学,衣被五洲,震轹万国。及推原其起点,大率由目前至粗极浅之理,偶然触悟,遂出新机。神州人士之聪明,非弱于彼也,而未闻有所创获者,用与不用之异也。朱子言:“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近世汉学家笑之,谓初学之人,岂能穷凡物之理?不知智慧日浚则日出,脑筋日运则日灵,此正始教所当有事也。特惜宋儒之所谓理者,去实用尚隔一层耳。今格致之书略有译本,我辈所已知之理,视前人▯有加焉,因而益穷之,大之极,恒星诸天之国土;小之及微尘血轮之世界;深之若精气游魂之物;变浅之若日用饮食之

译第三点叫修身。颜回请教如何侍奉孔子时说道:“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曾子临终前的遗言说:“端正容貌,严肃神色,注意言辞语气。”孔子说忠信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行得通。这些〇不能看作是小的细节。将来承担天下大事,更应当先立于没有过错的地位。与西方人交往应酬,威仪和言论最容易被人轻视,尤其应当谨慎。扫除习气,专心务求笃实,才能成为大器。名士的狂态,洋务的陋习,不希望各位效仿。修身的功课,应当每天在就寝时,用曾子“三省”的方法,默想一天中言论行事失检的地方有多少,并自己记录下来。开始时觉得很少,苦于自己不知道。随后觉得很多,不可自欺,也不必自馁。一个月以后,自然日渐减少了。

第四点叫读书。现在那些穿方领衣、习矩步的人,谁不说读书?然而通晓古今、通达中外、能为世所用的人,〇却很少。于是儒者就被天下人认为无用。现在时局变化,外侮交迫,不读万国之书,就不能通晓一国之书。然而西方人关于声、光、化、电、格算的著作,农、矿、工、商、史、律的记载,每年出版以千万种计算,日新月异,应接不暇。正因为如此,我们愈不能不在数十年的光阴中划定期限,务必用数年的力量,使学者对中国经史的大义全都通彻。根基既已确立,然后利用其余的时间致力于西籍。像这样才可以称为学问。现在中国的书,其他暂且不论,就像注疏、两经解、全史、九通以及国朝掌故官书几种,正经正史当世的制度,是求学之士人人都应当共读的。然而即使活到中寿,还担心不能读完,风雨如晦,人生几何?如果抛弃它们,那么用来探求先圣之道、观察后王之治的,都将无所依凭。如果率领天下人从事于此,不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即使有一两个勤勉好学的士人,争辩不休地讲习,而这些书,也不过是披沙拣金,往往在其中见到宝物,精要之处不过十分之一二。那些支离芜杂、或者时过境迁、不切合今日之用的,大概有十分之八九。而所谓精要的一二,又必须是学者对于上下千古、纵横中外的学问,深通有得,旁通发挥,然后在开卷之时,提要钩玄才能有所收获。如果学识不及,即使反复阅读也如同没有一样。其余的书数量是这的几倍,而其不能不读,以及难读的情形,也与此相称。因此近世学者,虽然有的浏览极博、研究极勤,也不过是扬雄所说的“绣其帨鞶”,刘勰所说的“拾其芳草”,对于大道无所闻,对于当世无所救。书籍繁杂难读,既像那样;读了无用,又像这样。如果没有人整理而修明它,我恐怕十年之后,诵经读史的人,大概将要断绝了。现在与各位君子共发大愿,将选取中国应当读的书,排列诵读的先后,或者读全书,或者在书中选择篇章;或者读全篇,或者在篇中选择句子,专门寻求那些有关圣教、切合时局的,并杂引外事、旁搜新义来阐明它,衡量中等资质的人所能学习的,定为功课,每日一课。经学、子学、史学与译出的西书四者,隔天为课。经过数年的力量,中国要籍的一切大义,都可以通晓,而旁证远引西方诸学,也可以知道大概了。像这样,那么读书的人就没有望洋兴叹的感叹,没有歧路亡羊的迷惑,而中学或许可以不绝。现在与二三子从事于此,如果可行,就将演变为《学校报》,以质询天下。读书的功课,凡是学者每人设札记一册,分专精、涉猎两类。每天必须就所读的书,发出新义数条,如果有疑义就写下来放入问匦,以待条答。详细的功课另外写在《学校报》中。

第五点叫穷理。瓦特因为沸水而悟出汽机的道理,牛顿因为苹果落地而悟出巨体吸力的道理,胡克因为树叶而悟出物体分合的道理,阿基米德创立水学理论,是因为入浴盘而得到的,格里高利发明望远镜,是因为童子取两片镜片相戏而得到的。西方人一切格致制造的学问,覆盖五洲,震慑万国。推究其起点,大抵是由眼前极粗浅的道理,偶然触悟,于是出新机。神州人士的聪明,并不弱于他们,而没有听说有所创获的,是用与不用的不同。朱子说:“大学开始教导,必定使学者就天下万物,没有不因其已知的道理而更加穷究,以求达到极致。”近世汉学家嘲笑他,说初学的人,怎么能穷究万物的道理?不知道智慧日渐加深则日渐显现,脑筋日渐运转则日渐灵敏,这正是开始教导时应当做的事。只是可惜宋儒所说的理,距离实用还隔着一层。现在格致的书略有译本,我们已知的道理,比起前人〇更多,因而更加穷究它,大到极点,是恒星诸天的国土;小到极点,是微尘血轮的世界;深到极点,是精气游魂之物;浅到极点,是日用饮食之

习。睹随时触悟,见浅见深,用之既熟,他日创新法制新器,辟新学,皆基于是,高材者勉之。穷理之功课,每刚日诸生在堂上读书,功课毕,由教习随举目前事理,或西书格致浅理数条以问之,使精思以对,对既,教习乃将所以然之理揭示之。

译学习。观察并随着时机触发感悟,见解有浅有深,运用得熟练之后,将来创立新的制度、新的器物,开辟新的学问,都以此为基础,有才能的人要努力。探究事理的功课,每逢单日,学生们在堂上读书,功课结束后,由教习随即列举眼前的事理,或者从西方书籍中选取几条浅显的格致道理来提问,让他们深入思考后回答,回答完毕后,教习才将其中的道理揭示出来。

六曰学文。传曰:「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学者以觉天下为任,则文未能舍弃也。传世之文,或务渊懿古茂,或务沉博绝丽,或务瑰奇奥诡,无之不可。觉世之文,则辞达而已矣。当以条理细备,词笔锐达为上,不必求工也。温公曰:「一自命为文人,无足观矣。」苟学无心得,而欲以文传,亦足羞也。学文之功课,每月应课卷一次。

七曰乐。荀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能也。」《易》曰:「君子以朋友讲习。」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直谅多闻,善相观过,相规友朋之益,视师长有加焉。他日合天下而讲之,是谓大;今日合一堂而讲之,是谓小。杜工部曰:「小心事友生,但相爱毋相妒,但相敬毋相慢。」集众思,广众益,学有缉熙于光明。乐之功课,俟数月以后,每月以数日为同学会讲之期。诸生各出其札记册,在堂互观,或有所问而互相批答,上下议论,各出心得,其益无穷。凡会讲以教习监之。

八曰:「摄生记」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西人学堂咸有安息日,得其意矣。七日来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此古义之见于经者,殆中西同俗也。今用之,起居饮食皆有定时,勿使过劳。体操之学,采习一二。」摄生之功课,别具堂规。中以上八条,堂中每日功课所当有事;以下二条,学成以后所当有事,而其基础皆立自平时,故并着之。

九曰经世。庄生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凡学焉而不足为经世之用者,皆谓之俗学可也。居今日而言经世,与唐宋以来之言经世者又稍异。必深通六经制作之精意,证以周秦诸子及西人公理公法之书,以为之经,以求治天下之理。必博观历朝掌故沿革得失,证以泰西、希腊、罗马诸古史,以为之纬,以求古人治天下之法。必细察今日天下郡国利病,知其积弱之由,及其可以图强之道,证以西国近史宪法章程之书及各国报章,以为之用,以求治今日之天下所当有事。夫然后可以言经世,而游历讲论二者又其筦钥也。今中国所患者,无政才也。《记》曰:「授之以政,不达,虽多,亦奚以为?」今中学以经义、掌故为主,西学以宪法、官制为归。远法安定经义治事之规,近采西人政治学院之意,与二三子共勉之。《经世之功课》每柔日,堂上读书功课毕,由教习随举各报所记近事一二条,问诸生以办法,使各抒所见对。既然后教习以办法揭示之。凡在堂上问答,皆以笔谈。

十曰传教。微夫悲哉!吾圣人之教之在今日也,号称受教者四万万,而妇女去其半焉。不识字者又去其半之半焉。市侩胥吏又去其半之六七焉。帖括贱儒又去其半之八九焉。此诚庄生所谓举鲁国皆儒服,而真儒几无一人也。加以异说流行,所至强聒挟以势力,奇悍无伦。呜呼!及今不思自保,则吾教亡无日矣。今设学之意,以宗法孔子为主义。子贡曰:“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彼西人之所以菲薄吾教,与陋儒之所以自蔑其教者,由不知孔子之所以为圣也。今宜取六经义理制度微言大义,一一证以近事新理,以发明之,然后孔子垂法万世,范围六合之真乃见。《论语》记子欲居九夷,又曰“乘桴浮于海”。▯孔子之教非徒治一国,乃以治天下。故曰:“洋溢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莫不尊亲。”他日诸生学成,尚当共矢宏愿,传孔子太平大同之教于万国,斯则学之究竟也。传教之功课在学成以后,然堂中所课一切皆以昌明圣教为主义,则皆传教之功课也。

  五经大义终始论

龚自珍

昔者仲尼有言:「吾道一以贯之。」又曰:「文不在兹乎?」文学言游之徒,其语门人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诚知圣人之文,贵乎知始与卒之间也。圣人之道,本天人之际,胪幽明之序。始乎饮食,中乎制作,终乎闻性与天道民事。终天事,始鬼神,假福禔,应

译六、学习文章。《左传》说:“说话没有文采,流传就不远。”读书人把唤醒天下为己任,那么文章是不能舍弃的。流传后世的文字,有的追求渊深典雅、古朴茂盛,有的追求深沉广博、绝妙华丽,有的追求瑰丽奇特、深奥诡异,没有哪一种是不可以的。但用来唤醒世人的文章,只要言辞能够表达清楚意思就可以了。应当以条理细致完备、文笔犀利通达为上,不必刻意追求工整。司马光说:“一旦自命为文人,就没什么可观的了。”如果学问没有心得,却想靠文章传世,也是足以羞耻的。学习文章的功课,每月应考一次试卷。

七、讲习。荀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人有文化。”《易经》说:“君子通过朋友间的讲习来增进学问。”曾子说:“君子通过文章来聚会朋友,通过朋友来辅助仁德。”正直、诚信、见闻广博,善于互相观察过错,互相规劝,朋友间的益处,比起师长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将来联合天下人来讲习,这叫做大;今天联合一堂人来讲习,这叫做小。杜甫说:“小心谨慎地对待朋友,只相爱而不相妒,只相敬而不相慢。”集中众人的智慧,扩大众人的益处,学问就会日益光明。讲习的功课,等几个月以后,每月定几天作为同学会讲的日期。各位学生拿出自己的笔记册,在堂上互相观看,如果有疑问就互相批答,上下议论,各自发表心得,其益处是无穷的。凡是会讲,都由教习监督。

八、养生。《摄生记》说:“只拉紧弓弦而不放松,即使是周文王、周武王也做不到。一张一弛,才是周文王、周武王的方法。所以君子对于学习,要储藏知识,修习学问,休息身心,游乐身心。西方人的学堂都有安息日,是懂得了这个道理。七天循环往复,先王在冬至、夏至时关闭城门,商人和旅客都不出行,这是经典中看到的古代义理,大概中西风俗相同。现在采用这种方法,起居饮食都有定时,不要过度劳累。体操的学问,选取一两项来练习。”养生的功课,另外制定堂规。以上八条,是堂中每日功课应当做的事;以下两条,是学成以后应当做的事,但它们的基础都建立在平时,所以一并写在这里。

九、经世致用。庄子说:“《春秋》这部书是为了治理世事,体现先王的志向。”凡是学习了却不能用于治理世事的人,都可以称为俗学。在当今谈论经世致用,与唐宋以来谈论经世致用的人又稍有不同。必须深入通晓六经制作的精微意旨,用周秦诸子以及西方人的公理公法书籍来印证,作为经,来探求治理天下的道理。必须广泛阅览历朝历代典章制度的沿革得失,用泰西、希腊、罗马等国的古代历史来印证,作为纬,来探求古人治理天下的方法。必须仔细观察当今天下各郡国的利弊,知道积弱的缘由,以及可以图强的方法,用西方近代历史、宪法章程的书籍以及各国的报刊来印证,作为用,来探求治理当今天下所应当做的事。这样才可以谈论经世致用,而游历和讲论这两者又是其中的关键。现在中国所担忧的,是没有政治人才。《礼记》说:“授予他政事,他不能通达,即使学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中学以经义、掌故为主,西学以宪法官制为归宿。远效法胡瑗经义治事的规矩,近采纳西方政治学院的意图,与你们共同勉励。《经世致用的功课》在阴日,堂上读书功课完毕后,由教习随意举出各报所记载的近事一两条,问学生处理办法,让各自抒发见解回答。然后教习公布处理办法。凡在堂上的问答,都用笔谈。

十、传教。可悲啊!我们圣人的教化在当今,号称受教者有四万万,而妇女占了一半。不识字者又占了剩下的一半。市侩胥吏又占了剩下的一半中的六七成。只会八股文的卑贱儒生又占了剩下的一半中的八九成。这真是庄子所说的举鲁国都是穿儒服的人,而真正的儒生几乎没有一个。加上异端邪说流行,所到之处强行聒噪,挟持势力,奇悍无比。呜呼!如果现在不思考自我保全,那么我们的教化灭亡就没有几天了。现在设立学校的意图,是以尊崇孔子为主义。子贡说:“不找到门径进入,就看不到宗庙的美丽,百官的富足。”那些西方人之所以轻视我们的教化,以及浅陋儒生之所以自我蔑视我们的教化,是因为不知道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现在应当取六经的义理制度、微言大义,一一用近事新理来印证,来阐发它们,然后孔子垂范万世、范围六合的真意才能显现。《论语》记载孔子想居住到九夷之地,又说“乘木筏浮于海上”。孔子的教化不仅仅治理一个国家,而是用来治理天下。所以说:“洋溢于中国,施及蛮貊,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敬亲近的。”将来各位学生学成,还应当共同立下宏愿,将孔子太平大同的教化传播到万国,这才是学习的终极目标。传教的功课在学成以后,但堂中所课的一切都以昌明圣教为主义,那么都是传教的功课。

五经大义终始论

龚自珍

从前孔子有话说:“我的道有一个根本贯穿着。”又说:“文不在这里吗?”文学、言语、政事、德行这四科的门人,他们对弟子说:“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确实知道圣人的文章,贵在知道开始与终结之间的道理。圣人的道,本源于天与人之间的关系,陈列幽明之间的秩序。开始于饮食,中间是制作,终结于听闻性与天道以及民事。终结天事,开始鬼神,假借福禔,应

圣迹,备若庖牺、尧、舜、禹、稷、契、皋陶、公、刘、箕子、文王、周公是也。谨求之《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言民之耳目本乎天也。民之耳目不能皆肖天,肖者聪明之大者也。帝者之始也。聪明孰为大?能始饮食民者也。其在《序卦》之文曰:「物不可不养也。」屯蒙而受以需,饮食之道也。其在《雅》诗歌神灵之德,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是故饮食继天地。又求诸礼曰:「夫礼之初始诸饮食。」礼者,祭礼也。民饮食则生其情矣,情则生其文矣。情始积隆隆然始盈也。莫莫然求之空虚,望望然始相与谋曰:「使我有饮食者,父欤?母欤?父母非能生之也。殆其天欤?」乃率其丑取其仂以报于天,▯仰而欲天之降之也。再相与谋曰:「父与母与,曷为不与我共饮食?与则弗之见矣。」乃号其丑取其仂以报于渊泉,▯俛而欲父母之假之也。三相与谋曰:「非天也,非父母也,孰使我以能饮食?与则弗之见矣。」于是号其丑取其仂以报圣之人,▯每食四望而欲其降之也。若其教之降,首屈股下,上手与其下上手之数以差,由中古作,故曰:「观百礼之聚,观人情之始也。」故祭继饮食。夫礼据乱而作,故有据乱之祭,有治升平之祭,有太平之祭。圣人曰:「我主天,而众之祭始息。」圣人曰:「我不敢僭天,而众之祭不敢先一人。」圣人自为谋曰:「孰使予大川盈,大陆平,大物腯,成而小物毛烹?于是乎食人鬼之始,播种以配上天;食人鬼之始,平道涂以配于下地;食人鬼之聪明仁圣者于宫。」后王曰:「社稷瞽宗,以恩父为閷矣。」故恩及王父,王父以上统曰祖,其所居曰。其在礼曰:「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此礼之大成也。此言有异乎土鼓之祭?其宝升平也。其在公刘之四章曰:「蹡蹡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是时糇粮完具,始立国而祭也。又曰:「君之宗之,惟祭乃立宗。非祭则宗不显明。」是故公刘教民祭,而豳国之民无不尊其宗者。后其支者大宗,无不收宗者。谨求之《春秋》,必称元年。禾▯千者,禾也。无禾则不年。一年之事,视乎禾。《洪范》称祀者,何?禾孰而当祀?祀四时而则一年矣。元年者,从食以为纪;元祀者,从[祝]以为纪。其周公报成王曰:「祀于新邑,咸秩无文。」周所以始立国也。微子数商王辛之罪曰:「今殷民乃攘窃神祇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上世方乱犹祀,矧商阶升平之资乎?」言辛所以灾也。度名山川,升崇冈,察百泉,度明以为向,度幽以为蔽。搏土而为陶,凿山而为磏,以立城郭仓宫室。高者名曰堂,下者名曰室,以鬼神屏男女。伐山之木以为之材,其百器以寓句股,以求九数。其在于《诗》:「既景乃冈,以测知北极之高下。」又曰:「夹其皇涧,其过涧以顺水性。」则司空之始也。此其与百姓虑安者也。若其与百姓虑不安者,所以安安也。曰:「饮食之多寡,祭之数少不后,长支不后宗,筋力者暴羸,于是乎折雚析木而挞之。」则司寇之始也。而声问乎东西,而声问乎北南。余食之多寡,祭之数少后长欤?支后宗欤?筋力者毋暴羸欤?皆必赴司寇而理焉。理之而无不威,故曰:「鞭蛮夷,挞六合也。」谨求之《书》,陶为士,其职也。后王谓之兵。兵也者,刑之细也。士也者,理也。有虞氏之兵也。其在《洪范》八政,有司寇。后王有司马,司马司寇之细也。圣者曰:「吾视听天地,过高山大川,朝天下之众,▯其耳目心[思](崽)辨佞之雄长,而户征其辞,使我不得独为神圣,必自此语言始矣。」爰是命士也,命师也,命儒也,圣者至高严。曷为习揖让之容,虚宾师之馆?北面清酒,推天之福禄与偕。使吾世世雄子孙,必变化恭敬温文以大宠之。岂惧其武勇之足以敓吾祭哉?诚欲以一天下之语言也。

译圣人的事迹,完备地体现在庖牺、尧、舜、禹、稷、契皋陶、公刘、箕子、文王、周公等人身上。我恭敬地在《尚书》中寻求依据,其中说:“上天的明察,源于我百姓的明察。”这是说百姓的耳目本源于天。百姓的耳目不能都效法天,能效法天的人就是最聪明伟大的。这是帝王的起源。聪明中什么最伟大?能使百姓开始有饮食的就是最伟大。这在《序卦》的文字中说:“万物不可不养育。”经过屯、蒙卦之后接着是需卦,这就是饮食的道理。在《雅》诗中歌颂神灵的德行,说“百姓的本质”。日常使用的饮食,因此饮食承继了天地。又在礼制中寻求依据说:“礼的初始源于饮食。”礼,就是祭祀之礼。百姓有了饮食就产生了情感,有了情感就产生了文饰。情感开始积累,隆隆然开始充盈。茫茫然向空虚中寻求,怅惘然开始相互商议说:“让我们有饮食的人,是父亲吗?是母亲吗?父母并不能创造饮食。大概是天吧?”于是率领部属,拿出他们的力量来报答上天,〇仰望着希望天降下恩赐。再次相互商议说:“父亲和母亲,为什么不和我们共享饮食?如果共享我们就看不见了。”于是号令部属,拿出他们的力量来报答深渊泉水,〇俯首希望父母借给我们饮食。第三次相互商议说:“不是天,也不是父母,是谁让我们能有饮食?如果共享我们就看不见了。”于是号令部属拿出他们的力量来报答圣人,〇每次吃饭时四处张望,希望他们降下恩赐。如果教导他们降下恩赐,首先屈膝在下,手的位置与下手的位置有差别,从中古时期开始,所以说:“观察各种礼仪的汇聚,观察人情的起源。”因此祭祀承继饮食。礼是根据乱世而制定的,所以有针对乱世的祭祀,有针对升平时代的祭祀,有针对太平时代的祭祀。圣人说:“我尊奉天,众人的祭祀才开始平息。”圣人说:“我不敢僭越天,众人的祭祀不敢先于一个人。”圣人自己谋划说:“谁让我大河充盈,大陆平坦,大物肥壮,小物毛皮可烹?于是吃人鬼的开始,播种以配上天;吃人鬼的开始,平整道路以配下地;吃人鬼的聪明仁圣者在宫中。”后王说:“社稷和瞽宗,以恩惠父亲为准则。”因此恩惠波及祖父,祖父以上统称为祖,他们所居住的地方称为庙。在礼制中说:“祝官以孝道告祭,嘏官以慈爱告祭。”这是礼的大成。这与土鼓的祭祀有什么不同吗?它宝贵的是升平时代。在公刘的四章中说:“步履整齐庄重,摆设席子几案。登上席位依靠几案,来到他们的行列,在牢中牵出猪,用匏瓜斟酒。”这时干粮完备,开始建立国家并举行祭祀。又说:“尊奉君主为宗,只有祭祀才能确立宗庙。没有祭祀,宗庙就不显明。”因此公刘教导百姓祭祀,而豳国的百姓没有不尊崇其宗庙的。后来其分支的大宗,没有不收敛宗族的。我恭敬地在《春秋》中寻求依据,必定称元年。禾〇千者,就是禾。没有禾就不称年。一年的事务,取决于禾。《洪范》称祭祀,为什么?禾成熟就应当祭祀?祭祀四时也就是一年。元年,是以饮食为纪事;元祀,是以祝祷为纪事。周公对成王说:“在新邑祭祀,全都按次序没有遗漏。”这是周朝开始建立国家的原因。微子列举商王辛的罪状说:“现在殷民竟然抢夺神祇的牺牲,用来容纳将食无灾。上古时代方乱还祭祀,何况商朝处于升平之资呢?”这是说辛所以遭灾的原因。测量命名山川,登上高冈,观察百泉,测量明亮处作为朝向,测量幽暗处作为遮蔽。揉土制作陶器,凿山制作石磏,用来建立城郭、仓库、宫室。高的地方称为堂,低的地方称为室,用来屏蔽鬼神和男女。砍伐山上的树木作为材料,各种器具用来寄托勾股,以求九数。这在《诗》中说:“既观测山冈,以测量知道北极的高下。”又说:“夹着皇涧,其经过涧水以顺应水性。”这就是司空的起源。这是与百姓考虑安定的。如果与百姓考虑不安定的,是为了使安定更加安定。说:“饮食的多寡,祭祀的多少不落后,长支不落后于宗,筋力强壮者不欺凌羸弱者,于是折断芦苇剖析树木来鞭打他们。”这就是司寇的起源。声音传问于东西,声音传问于南北。剩余食物的多寡,祭祀的多少落后于长支吗?长支落后于宗吗?筋力强壮者不欺凌羸弱者吗?都必须奔赴司寇那里审理。审理之后没有不威严的,所以说:“鞭打蛮夷,鞭打六合。”我恭敬地在《尚书》中寻求依据,皋陶担任士,这是他的职责。后王称之为兵。兵,是刑罚的细则。士,是审理。这是有虞氏的兵。在《洪范》八政中,有司寇。后王有司马,司马是司寇的细则。圣者说:“我视听天地,越过高山大川,朝见天下的众人,〇他们的耳目心思辨别奸佞的雄长,而每户征询他们的言辞,使我不能独自成为神圣,必定从此语言开始。”于是任命士,任命师,任命儒,圣者至高严。为什么练习揖让的仪容,空虚宾客老师的馆舍?北面敬奉清酒,推让天的福禄与之偕行。使我的世世雄子孙,必定变化恭敬温文以大大宠幸他们。难道害怕他们的武勇足以掠夺我的祭祀吗?确实是想要统一天下的语言。

儒者出而语民曰:「非恃珪璧也,其积者斋栗也。」而人莫不欢心以助吾祭矣。不然,边鄙之祭,夫岂无私玉?儒者又出而语民曰:「非恃干戈也,而积者和也。」而人莫不出私力以扞其圉。不然,南亩之勇,夫夫岂无私兵?谨求之礼,古者明天子之在位也,必知天下良士之数。既知其数,又知其名;既知其名,又知其所在。盖士之任师,儒者令闻之枢也。令闻,飨帝之具也。其在记曰:「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夫名士去国,而王名微;王名微,而王道薄。故曰:「杀胎破卵,则凤凰不翔;揜麛取犊,则麒麟不至。」其在记曰:「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不大。」良士,国之金玉异物也。草木厌之,而金玉乎?鱼槁之,而蛟龙乎?诚苦之也。名士之有文章,望国气者,见其烂然而光于天。求之雅诗曰:「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其推天人之际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是野有相慕用之朋友,而可荐于神明也。其衰也,贤人散于外,而公侯贵人之家,犹争宾客于酒食。其大衰也,豪杰出阴聘天下之名士,而王运去矣。谨又求之《洪范》八政:七曰宾,八曰师。宾师得而彝伦叙也。何以曰叙也?古之宾师,必有山川之容;有其容矣,又有其润;有其润矣,又有其材。王者之与宾师处,闻牛马之音,犹听金玉也;亲尘土之臭,犹茹椒兰也。其在记曰:「君子曰:德,德成而教尊,教尊而官正,官正而国治矣。」其在诗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德。」夫食货具,则有冯矣;官师备,则有翼矣;祭祀受福,则有孝矣;宾师亲,则有德矣。诚约彝伦之极完,神人之庆也。圣者曰:「吾非多制以好劳也,多文以为辩也。」无政之曰阙政,不中之曰不叙。阙且不叙,中国必有不安者矣。夫如是,是枕嵩华而身旷土之原也。观其制作曰:「成矣。」求之《春秋》,则是存三统,内夷狄,讥二名之世与三统。已存四夷,已进讥,仅二名。大瑞将致,则和乐可兴,而太平之祭作也。是故有[禘](谛)推五行得感生之天,主天帝而以人鬼配之。有宗祀祠天帝于宫,而以父配之。练而斋,斋而盥,盥而祭。其在《易》,观盥而不荐,有孚容,若禘之盛也。其在《诗》,璱彼玉瓒,黄流在中,宗祀之盛也。文祖明堂以嬗之,名郊宗石室以建之,主兼礼备乐以存之,统升珪璧以崇之,文九州岛四海以象之,宫重犆祀也。有封祀,求之《诗》:“于皇时周,陟其高山,嶞山,乔岳。”其在《礼》,升中于天,而凤皇降,龟龙假,封禅之盛也。合此三者,在《春秋》说曰:“以美阳芬香告于天,犹告盛也。”有宫中祠,昔在黄帝,集万灵于明庭。万灵者,配太一者也。在《天[官](宫)曰:“太一。”在《礼》亦曰:“太一。”在《易》曰:“太极。”昔在成王,袭祖考之勤劳,有周公以代制作,法宜得为太平世,谨求之《书》有曰:“予冲子,夙夜毖祀,毖祀宫中祠之盛也。”其在后王,服玉而延年,宵中而禋,冯几而候神,则动过其物也。然亦罔有咎于天使,天下之老者自视如壮者,使天下之壮者自视如幼者。虽有积瘁之士,沉思之民,春如三春,秋如三秋,昼如九夏,夕如九冬。故国暇而能修,民民暇而性命治。

圣人之以能有名号者,有四象焉,曰暇,曰顺,曰雍,曰嘉。其在《诗》将欲以美公刘之功,而总其意曰:‘既顺乃宣,而无永叹。’”其在《礼》曰:“明于顺,然后能守危也。”又曰:“达于顺。”又曰:“顺之实,礼之终,犹《诗》之始也。”求之《书》曰:“高宗三年不言,言乃雍。”其在《诗》曰:“有来雍雍,言雍在下也;雍雍在宫,言雍在上也。”洒扫,嘉宫庭之道也;朝日,嘉旦昼之道也;夕月,嘉莫夜之道也;玉色而丝声,嘉后妃之道也;无梦也,有梦则太人以占,嘉寝寐之道也。其在《礼》曰:“以嘉魂魄,是为合莫,方祭而有嘉也。”谨求之《诗》曰:

译儒者出来对百姓说:“祭祀不依靠圭璧等玉器,所积累的是恭敬虔诚之心。”于是人们没有不欢欣鼓舞地帮助我们的祭祀。如果不这样,边境的祭祀,难道没有私人的玉器吗?儒者又出来对百姓说:“不依靠干戈等兵器,所积累的是和睦之心。”于是人们没有不拿出私人力量来保卫边疆。如果不这样,田野中的勇士,难道没有私人的兵器吗?

仔细探求礼制,古代圣明的天子在位时,必定知道天下贤良之士的数量。知道了数量,又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了名字,又知道他们的所在。因为贤士担任师保,是儒者美好声誉的关键。美好的声誉,是祭祀天帝的重要条件。《礼记》中说:“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必定先注重美好的声誉。”如果名士离开国家,君王的声名就会微弱;君王的声名微弱,王道就会浅薄。所以说:“杀害胎儿、打破鸟卵,凤凰就不会飞翔;捕捉幼鹿、夺取牛犊,麒麟就不会到来。”《礼记》中说:“土地败坏,草木就不能生长;水波翻腾,鱼就不能长大。”贤良之士,是国家如同金玉一样的珍贵宝物。草木厌恶它,难道金玉就会生长吗?鱼干涸了,难道蛟龙就会出现吗?这确实是使贤士受苦啊。

名士拥有文章,是观察国家气象的窗口,看到他们灿烂的光辉照耀天空。探求《诗经》说:“那浩瀚的银河,在天空中彰显文采。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吗?”推究天与人之间的关系说:“看那鸟儿,尚且寻求同伴的声音;何况是人,难道不寻求朋友吗?”神明听到了,最终和谐且太平。这是田野中有相互仰慕任用的朋友,可以推荐给神明。

国家衰败时,贤人散居在外,而公侯贵人之家,还在酒食中争抢宾客。国家大衰败时,豪杰暗中聘请天下的名士,而王室的国运就离去了。仔细再探求《洪范》八政:第七是宾,第八是师。宾师得到任用,常理就有序了。为什么说有序呢?古代的宾师,必定有山川般的仪容;有了仪容,又有润泽;有了润泽,又有才能。君王与宾师相处,听到牛马的声音,如同听到金玉之声;亲近尘土的气味,如同咀嚼椒兰。《礼记》中说:“君子说:德,德行成就而教化尊贵,教化尊贵而官员端正,官员端正而国家治理好了。”《诗经》中说:“有辅佐有羽翼,有孝道有德行。”粮食财物具备,就有辅佐了;官员师保完备,就有羽翼了;祭祀接受福佑,就有孝道了;宾师亲近,就有德行了。确实使常理极其完善,这是神人的喜庆。

圣人说:“我不是多设制度来喜好劳役,而是多设文饰来作为辩白。”没有政令的叫做阙政,不合中道的叫做不叙。阙政且不叙,中原必定有不安定的人了。如果是这样,就是枕着嵩山华山而身处旷野的原野。观察他的制作说:“完成了。”探求《春秋》,就是保存三统,包容夷狄,讥讽二名之世与三统。已经保存四夷,已经进用讥讽,仅仅二名。大的祥瑞将要到来,那么和乐就可以兴起,而太平的祭祀就开始了。

因此有禘祭,推究五行得到感生的天,以天帝为主而以人鬼配享。有宗祀,在宫中祭祀天帝,而以父亲配享。练祭而后斋戒,斋戒而后盥洗,盥洗而后祭祀。在《易经》中,观看盥洗而不进献,有诚信的容貌,如同禘祭的盛大。在《诗经》中,那玉制的瓒勺,黄色的酒液在其中,宗祀的盛大。文祖明堂用来传承,名郊宗石室用来建立,主祭兼礼仪完备用来保存,统升圭璧用来尊崇,文饰九州四海用来象征,宫室重重祭祀。

有封祀,探求《诗经》:“伟大啊周朝,登上那高山,嶞山,高岳。”在《礼记》中,升中于天,而凤凰降临,龟龙出现,封禅的盛大。合并这三者,在《春秋》中说:“用美好的阳芬香气报告给上天,如同报告盛大。”

有宫中祠,过去在黄帝时,聚集万灵于明庭。万灵,是配享太一的。在《天官》中说:“太一。”在《礼记》中也说:“太一。”在《易经》中说:“太极。”过去在成王时,继承祖考的勤劳,有周公代替制作,法度适宜成为太平盛世,仔细探求《尚书》有说:“我年幼,早晚谨慎祭祀,谨慎祭祀是宫中祠的盛大。”在后来的君王,佩戴玉器而延年,夜半而禋祭,靠着几案而等候神明,那么行动超过其物。然而也没有得罪天使,天下的老人自视如壮年,使天下的壮年自视如幼年。虽然有积劳的士人,沉思的百姓,春天如同三个春天,秋天如同三个秋天,白天如同九个夏天,夜晚如同九个冬天。所以国家闲暇而能修治,百姓闲暇而性命治理。

圣人之所以能有名号的,有四种象征,叫做暇,叫做顺,叫做雍,叫做嘉。在《诗经》中将要用以赞美公刘的功绩,而总结其意说:“既顺且宣,而没有长叹。”在《礼记》中说:“明白顺,然后能守危。”又说:“通达顺。”又说:“顺的实质,礼的终结,如同《诗经》的开始。”探求《尚书》说:“高宗三年不言,言乃雍。”在《诗经》中说:“有来雍雍,说雍在下;雍雍在宫,说雍在上。”洒扫,是嘉宫庭之道;朝日,是嘉旦昼之道;夕月,是嘉莫夜之道;玉色而丝声,是嘉后妃之道;无梦,有梦则太人以占,是嘉寝寐之道。在《礼记》中说:“以嘉魂魄,这是合莫,方祭而有嘉。”仔细探求《诗经》说:

“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遂终言之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谨又求之《礼》曰:“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必知其情。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圣人治人情,必反攻其情,以己治之。圣者有情与?曰:“微矣。”至清以有神,至和以有精,至静以有形,至澹以应灵,至冲虚以应兆人。故遂终言之曰:“心无为也,以守至正,无为本,太一而已矣。”天下虽有积瘁之士,沉思之民,其心疾可得而已也。上帝万灵,可得而昼夜通也。是故有善可得而荐也,有命可得而受也,有作可得而合也。然则绝地天通,非欤?胡为其非也?声以色犹不欲而糅神人,其为声色也大矣。先王恶其惊民也,非太一之谓也。夫如之何而可以极言圣人也?曰:“盍游乎渊然不瞬之中,置乎肃然清静之上,端端乎遇圣人焉。”谨求之《易》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极之矣。极之矣。夫如是,则谓之能天。天也者,福之所自出也。《书》有五福焉,《诗》称百福焉,称万福焉,皆能天之义也。

译我怀抱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疾呼和严厉脸色来立威,不推崇夏朝的变革。于是最终说道:“没有思虑,没有知识,顺从天帝的法则。”我又谨慎地查考《礼》说:“圣人能够把天下当作一家,把中原当作一人,必定要了解人的实情。什么叫人的实情?就是喜、怒、哀、惧、爱、恶、欲。”圣人治理人情,必定要反过来探究人的本性,用自身来加以治理。圣人也有情感吗?回答说:“极其微妙。”达到极致的清明就有神,达到极致的和谐就有精气,达到极致的宁静就有形体,达到极致的淡泊就能感应灵妙,达到极致的冲虚就能应对万民。所以最终说道:“心无所作为,以此来坚守最高的正道,以无为为根本,就是太一罢了。”天下即使有积劳成疾的士人,深思苦虑的百姓,他们心中的疾苦也可以因此得以止息。上帝和万灵,也可以因此日夜相通。因此,有善行可以进献,有天命可以承受,有作为可以契合。既然如此,那么断绝天地相通,难道不对吗?为什么说它不对呢?因为声音和脸色尚且不希望神与人混杂,那么对于声色之欲的厌恶就很大了。先王厌恶它惊扰百姓,这并不是说太一。那么怎样才可以充分阐述圣人的境界呢?回答说:“何不游心于深邃而不瞬的境界,安处于肃穆清静的高处,端正恭敬地遇见圣人。”谨慎查考《易》说:“圣人借此洗涤心灵,退隐藏身于幽密之处,与百姓共同承担吉凶祸患。神明用来预知未来,智慧用来储藏过去,谁能做到这样呢?”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滥杀的人,就是达到了极致。达到了极致。像这样,就叫做能够顺应天道。天道,是福泽产生的根源。《尚书》中有五福,《诗经》中称颂百福,称颂万福,都是顺应天道的意义。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一

龚自珍

问三世之法,谁法也?答:三世非徒《春秋》法也,《洪范》八政,配三世。八政又各有三世,愿问八政配三世?曰:食货者,据乱而作;祀也,司徒、司寇、司空也,治升平之事;宾师乃文,致太平之事。孔子之法,箕子之法也。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二

龚自珍

问八政,事事各有三世,愿问祀之三世?答:在《礼运》。始言「土鼓蒉桴」,中言宗庙祝嘏之事,卒言太一祀。三世不同名矣。《礼运》者,孔子本感蜡祭而言,故胪祭也。详若夫征之《诗》:「后稷舂揄,肇祀」,据乱者也;「公刘筵几而立宗」,升平也;《周颂》有「般」「有我」,将「般」主封禅,「我将」言宗祀,太平也。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三

龚自珍

愿问司寇之三世?答:周法刑新邦,用轻典,据乱故。春秋于所见世,法为太平矣。世子有进药于君,君死者,书曰“弒其君”,盖施教也,久用心也,精责忠孝也,密。假如在所传闻世,人伦未明,刑不若是重;在所闻世,人伦甫明,刑亦不若是重。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四

龚自珍

问公刘之诗于三世何属也?答:「有据乱,有升平。始国于豳,乃积乃仓。当洪范之食,俾筵俾几。当洪范之祀,五章六章,是司徒、司空之事。其军三单,是司寇之事。司徒、司寇、司空,皆治升平之事。古人统兵于刑,班固尚知之。固也志刑不志兵。」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五

龚自珍

问洛诰属何世?答:有升平,有太平。曰:“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是八政司徒、司寇、司空之事。”曰:“户▯聿偁,殷礼咸秩无文,是八政之祀事,皆言升平也。”曰:“我惟无斁其康事。”当是时,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成太平之业,故求明农去位。若仅致升平,公岂宜去位之年哉?公刘之首章曰:“匪居匪康,据乱故也。”洛诰曰:“无斁其康事,太平故也。”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六

龚自珍

问太平,必文致何也?答:善言人者,必有譣乎?天洛诰之终篇,称万年焉。般时迈之诗,胪神焉。春秋获麟,以报端门之命焉。礼运曰:「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在棷。」孔子述作之通例,如是,是亦述周公也。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七

龚自珍

问太平大一统何谓也?答:「宋明山林偏僻士多言夷夏之防,比附《春秋》。不知《春秋》者也。《春秋》之所见,世吴楚进矣,伐我不言,鄙我无外矣。《诗》曰:『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圣无外,天亦无外者也。然则何以三科之文内外有异?答:据乱则然,升平则然,太平则不然。」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八

龚自珍

问《礼运》之文,以上古为据乱而作,以中古为升平。若《春秋》之当兴王,首尾才二百四十年,何以具三世?答:通古今可以为三世。《春秋》首尾亦为三世。大桡作甲子,一日亦用之,一岁亦用之,一章一蔀亦用之。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九

龚自珍

问孰为纯太平之书?答:「礼古经之于节文也详,尤详于宾。夫宾师八政之最后者也。士礼十七篇,纯太平之言也。」

  复曾刚甫书

梁启超

得复书,慨然于中国之微,大教之衰,于其所以然之故,言之洞若观火,久矣。夫天下之不闻此言也,既承不弃,今悉贡所闻,敢就来书复道一二。所论西教之强,冯藉国力,是固然矣,然亦有本也。耶氏之起,犹太人疾之滋甚,其大弟子十二人,死于法者十一,其一人犹窜逐搜捕,濒死数四,幸而免焉而已。而其精悍锐很之气不衰,保罗以私淑之徒,纵横排荡,以昌其教。其继起者,皆以死自任,历三

译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一

龚自珍

问:三世治法,是谁的法则?答:三世治法,不仅仅是《春秋》的法则,《洪范》中的八项政事,也对应着三世。八项政事各自又有三世,请问八政是如何对应三世的?答:食货(粮食与财物)是在据乱世制定的;祭祀,以及司徒、司寇、司空所掌管的事务,是治理升平世的事;宾礼与师道则是文治,是达成太平世的事。孔子的法则,就是箕子的法则。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二

龚自珍

问:八项政事,每项都有三世,请问祭祀的三世是怎样的?答:这在《礼运》篇中有记载。起初说的是“土鼓蒉桴”(用土做的鼓和草编的槌),中间说的是宗庙祝祷和嘏辞的事,最后说的是太一祭祀。三世的名称不同了。《礼运》篇,是孔子有感于蜡祭而写的,所以列举了各种祭祀。详细来说,如果征引《诗经》:“后稷舂揄,肇祀”,这是据乱世;“公刘筵几而立宗”,这是升平世;《周颂》中有《般》和《我将》,《般》主要讲封禅,《我将》讲宗庙祭祀,这是太平世。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三

龚自珍

请问司寇(刑法)的三世是怎样的?答:周朝的法律,对新征服的国家使用轻典,这是因为处于据乱世。《春秋》在所见世,法则已经是太平世了。世子给君主进药,君主死了,史书就记载为“弑其君”,这是为了施行教化,长期用心,严密地要求忠孝。假如在传闻世,人伦尚未明确,刑罚不会这么重;在闻世,人伦刚刚明确,刑罚也不会这么重。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四

龚自珍

问:公刘的诗在三世中属于哪一世?答:有据乱世,有升平世。开始在豳地建国,于是积蓄粮食,充实仓库。这对应《洪范》中的食货;摆设筵席和几案。这对应《洪范》中的祭祀;第五章和第六章,是司徒、司空的事务。他的军队编制为三单,这是司寇的事务。司徒、司寇、司空,都是治理升平世的事务。古人将统兵归于刑法,班固还知道这一点。班固记载刑法而不记载军事。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五

龚自珍

问:《洛诰》属于哪一世?答:有升平世,有太平世。说:“我整顿百官,跟随大王到周地”,这是八政中司徒、司寇、司空的事务。说:“户牖聿偁,殷礼咸秩无文”,这是八政中的祭祀事务,都讲的是升平世。说:“我只有不厌倦那些康乐的事务。”当时,周公大力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成就太平的功业,所以请求明察农事而退位。如果只是达到升平世,周公难道应该在退位的年份吗?公刘诗的首章说:“匪居匪康”,这是因为据乱世。《洛诰》说:“无斁其康事”,这是因为太平世。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六

龚自珍

问:太平世,必定要用文治来达成,这是为什么?答:善于谈论人事的人,必定有验于天吗?《洛诰》的终篇,称颂万年。《般》《时迈》的诗,列举神灵。《春秋》记载获麟,以回报端门的使命。《礼运》说:“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在桯。”孔子叙述创作的通例,就是这样,这也是叙述周公。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七

龚自珍

问:太平大一统是什么意思?答:“宋明时期,山林偏僻的士人多谈论夷夏的界限,比附《春秋》。他们是不懂《春秋》的。《春秋》所见世,吴楚进爵了,讨伐我不说,鄙夷我没有外人了。《诗经》说:‘无此疆尔界’,陈设常道于当时,夏朝的圣人没有外人,天也没有外人。那么为什么三科九旨的文中,内外有区别呢?答:据乱世如此,升平世如此,太平世则不然。”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八

龚自珍

问:《礼运》的文章,以上古为据乱世而作,以中古为升平世。如果《春秋》所对应的兴王,首尾才二百四十年,怎么具备三世?答:贯通古今可以构成三世。《春秋》首尾也构成三世。大桡创造甲子,一天也用,一年也用,一章一蔀也用。

五经大义终始答问九

龚自珍

问:什么是纯太平世的书?答:“《礼》的古经对于节文(礼仪细节)很详细,尤其详细于宾礼。宾师是八政中最后的。《士礼》十七篇,是纯太平世的话。”

复曾刚甫书

梁启超

收到回信,对中国国势的衰微,大教(指儒家或传统道德)的衰落,对其所以然的原因,您说得透彻如观火,已经很久了。天下不闻此言,既然承蒙不弃,现在全部贡献我所听到的,敢就您的来信回复一二。您论述西方宗教的强大,凭借国力,这固然如此,但也有根本原因。耶稣教的兴起,犹太人憎恨它越来越厉害,其大弟子十二人,死于法者十一人,那一人还流亡被追捕,濒临死亡数次,侥幸免死而已。但其精悍锐利之气不衰,保罗以私淑之徒的身份,纵横排荡,以昌明其教。其继起者,都以死自任,历经三

百年,而后有甘站丁沙厘曼之徒,以国王而信其教者。自后教皇之权日益尊重,至于各国君主咸受加冕,于是国力之盛极矣。而不知其初之累受逼迫,皆一二匹夫之贱,百折不回,以成之者也。且独彼教为然哉?孔子既创教立法,以治万世,而百家之言纷然淆乱。自魏文侯师子夏,而魏有六艺之博士,是为孔教得国力第一关键,则子夏之为之也。以秦皇之无道,而博士具员,以七十人大儒伏生、叔孙通皆官其职。太史公推原其故,以为李斯知六艺之归,斯为丞相,故能如是。为孔教得国力第二关键,则荀卿之徒、李斯之为之也。汉初多用武力有功之臣,文、景、窦后皆好黄老术,是时国力在于黄老,不在六经。及武帝用董子之言,表章六艺,罢黜百家,其不在六艺之科者,绝勿进。于是天下之士靡然向风,班孟坚以为禄利之路,然禄利者国力之谓也。于是而孔教之根址乃定,此为孔教得国力第三关键,则董子之为之也。由此观之,虽肉食者与有力,未有不由匹夫之贱,以强毅坚忍而成之者也。夫天下无不教而治之民,故天下无无教而立之国。国受范于教,肉食听命于匹夫,是以彼教之挟国力以相陵,非所畏也,在吾之能自立而已。西人论列国教分为三等:一有教,二无教,三半教。中国为半教之国也。盖其声明文物典章制度,先圣所留贻历代。所增益实繁且备,若济之于非洲之黑人、墨洲之红番,固有不类,然其风俗之败坏,士夫之隘陋,小民之蠢愚,物产不兴,智学不开,耳目充闭,若坐眢井,耻尚失所,若病中风,则直谓之无教可耳。孟子曰:“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国之所存者幸也。”又曰:“上无礼,下无学,丧无日矣。”斯则执事所尊之则兴,不尊则亡,衰弱非所云也。今空言忧愤,无救危亡,思与海内有志之士大明教之,日即于亡之势,而共求其可以不亡之道,语其条理,殆必自讲学始。孔子聚徒,至以三千,牼翟言学,强聒不舍,西人一切政艺皆有学会,合众人之聪明,以讲求一义,则易明;联众人之声气,以主持一事,则易举。故有天文会、地学会、化学会、算学会、农学会、商学会、兵学会,其最小至于照像、浴堂,莫不有会。其入会者,上自后王公大臣,下及佣保奴隶,是以会中人与国为体,而有国者以会为命。日本向主守旧,薾疲一类,中土近者翻然变易,维新以后,国势蒸蒸日上者,虽其君相之雄才大,实则其党人之力量有以成就之也。此其已然之效,可见者也。今拟仿彼中保国公会之例,为保教公会,几入会者人设日课,日有札记,以发明经义,切实有用为主,五日或一日一会,相与反复诘难,讲求实学及推行扩充条理。其一切天算、地矿、声光、化电、颛门之学,各专其一,求以能著书为主,其札记每月一汇,公定去取,刻之以布示天下,转移旧习。其大会一在京师,一在上海,其会中人所至必分立小会,见人必发明保教之义,由斯渐推渐广,愈讲愈明,则此道之不绝于大地,当有望也。今中国士夫习气,平居不读书,相见不言学,日以饮食游戏相趋相竞而已,其碌碌竖子固不足言,即一二有志,亦为风气所束缚,而不能自拔,其最高流者则徒私忧窃叹,而莫肯自任,以为万无可为,乃自放于声色、词章度数十寒暑以去,噫嘻!安得不胥而为彝哉?夫国计、民命,即不厝意,试问栋折榱崩,孰免倾压?彼薤露之富贵,固为埃尘;即醇酒、妇人、名山、文字,亦岂能晏然哉?故窃以为居今日而不以保国、保教为事者,必其人于危亡之故讲之未莹,念之未熟者也。夫《春秋》三世之义:乱世内其国而外诸夏,升平世内诸夏而外彝狄,太平世天下远近大小若一。彝狄进至于爵,窃尝论之。孔子之道,秦以前所传闻世也;齐鲁儒者讲诵六艺,成为风气,外此则寥寥数子而已,所谓内其国也。自汉至今所闻世也,中国一统,同种族者皆宗法焉,所谓内诸夏也。若夫所见世之治,施及蛮貊,用夏变彝,则过此以往所有事也

译过了百年,后来才有甘站、丁沙厘曼这些人,凭借国王的身份信奉他们的宗教。从此以后,教皇的权力日益受到尊重,以至于各国君主都接受加冕,于是国家的势力达到了鼎盛。却不知道他们起初屡次遭受逼迫,都是靠一两个地位低微的普通人,百折不挠,才成就的。难道只有他们的宗教是这样吗?孔子创立教义、制定法度,用来治理万世,而百家学说纷纷扰扰,混淆视听。自从魏文侯拜子夏为师,魏国设立了六艺的博士,这是孔教获得国家力量支持的第一关键,这是子夏的功劳。凭借秦始皇的无道,却仍然设置博士职位,让七十岁的大学者伏生、叔孙通都担任官职。太史公推究其中的原因,认为李斯懂得六艺的宗旨,李斯担任丞相,所以能这样。这是孔教获得国家力量支持的第二关键,这是荀卿的门徒、李斯的功劳。汉朝初年多用凭借武力有功的大臣,文帝、景帝、窦太后都喜好黄老之术,这时国家的力量在于黄老,不在六经。等到汉武帝采用董仲舒的建议,表彰六艺,罢黜百家,那些不属于六艺科目的人,坚决不予进用。于是天下的士人都顺从风向,班固认为这是获取俸禄利益的途径,然而俸禄利益就是国家力量的体现。于是孔教的根基才确定,这是孔教获得国家力量支持的第三关键,这是董仲舒的功劳。由此看来,即使是身居高位和有权势的人,没有不是依靠地位低微的普通人,以刚强坚毅、坚忍不拔而成就的。天下没有不通过教化就能治理的人民,所以天下没有不通过教化就能建立的国家。国家受教化的规范,身居高位的人听从普通人的命令,因此他们的宗教挟持国家力量来欺凌我们,并不是值得畏惧的,在于我们能否自立罢了。西方人论述各国的宗教分为三等:一是有教,二是无教,三是半教。中国是半教的国家。大概其声教、文物、典章制度,是先圣留给历代的。所增加的确实繁多且完备,如果与非洲的黑人、美洲的红番相比,固然不同类,然而其风俗的败坏,士大夫的狭隘浅陋,平民的愚蠢无知,物产不兴盛,智识学问不开化,耳目闭塞,如同坐在枯井里,荣辱观念丧失,如同得了中风,那么直接称之为无教也可以。孟子说:“上面没有道德准则,下面没有法律遵守,国家能够存在是侥幸的。”又说:“上面没有礼制,下面没有学问,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这就是您所尊崇的准则,尊崇就兴盛,不尊崇就灭亡,衰弱并不是所说的重点。现在空谈忧愤,无助于挽救危亡,我想与海内有志之士大力阐明教义,面对日益走向灭亡的趋势,共同寻求可以不灭亡的方法,谈论其中的条理,大概必定从讲学开始。孔子聚集门徒,多达三千人,墨翟谈论学问,强聒不舍,西方人一切政治技艺都有学会,集合众人的聪明,来探究一个义理,就容易明白;联合众人的声势,来主持一件事,就容易成功。所以有天文会、地学会、化学会、算学会、农學會、商学会、兵学会,最小的至于照相、浴室,没有不有会的。入会的人,上自帝王公卿大臣,下至佣工奴隶,因此会中的人与国家为一体,而有国家的人以会为命脉。日本向来主张守旧,萎靡疲敝的一类,中国近来突然改变,维新以后,国势蒸蒸日上,虽然其君相有雄才大略,实际上是其党人的力量有所成就。这是已经显现的效果,可以看见的。现在打算仿照那里的保国公会的例子,设立保教公会,凡是入会的人每人设定每日功课,每天有札记,以阐发经义、切实有用为主,五天或一天开一次会,相互反复诘问辩难,讲求实用学问及推行扩充条理。那些一切天算、地矿、声光、化电等专门学问,各自专攻其一,以求能够著书为主,札记每月汇总一次,共同决定取舍,刻印出来公布于天下,转移旧习。大会一个在京师,一个在上海,会中人所到之处必定分立小会,见到人必定阐发保教的义理,由此逐渐推广,越讲越明白,那么这道统不至于断绝于大地,应当有希望。现在中国士大夫的习气,平时不读书,相见不谈学问,每天以饮食游戏相互追逐竞争罢了,那些平庸无能的人固然不足说,即使一两个有志之士,也被风气所束缚,而不能自拔,那些最高尚的人则只是私下忧叹,而不肯自己承担责任,认为万无一失,于是放任自己在声色、词章、度数十寒暑中度过,唉!怎么能不全都沦为夷狄呢?国家大计、人民性命,即使不在意,试问栋梁折断、屋椽崩塌,谁能避免倾覆压迫?那露水般短暂的富贵,固然化为尘埃;即使是醇酒、妇人、名山、文字,又岂能安然无恙呢?所以私下认为,在当今如果不以保国、保教为事的人,必定是对危亡的原因讲得不透彻,考虑得不成熟。《春秋》三世之义:乱世以内其国而外诸夏,升平世以内诸夏而外夷狄,太平世天下远近大小如一。夷狄进至于爵位,我曾经论述过。孔子的道,秦以前是所传闻世;齐鲁儒者讲诵六艺,成为风气,除此之外就寥寥数人而已,所谓内其国也。从汉朝至今是所闻世,中国一统,同种族的人都尊崇法度,所谓内诸夏也。至于所见世的治理,施及蛮貊,用华夏教化改变夷狄,那么超过这个以后的所有事情,就是未来的事了。

。夫以事势言之,则今日存亡绝续之交,间不容发;以常理言之,则岂惟不亡,直将胥天下而易之。此事亦视我辈为之而已,故知孟子「舍我其谁」之言,非夸而无当也。执事以为何如?环顾天涯,同志能几?共此忧愤,天下之福也。若不河汉,请从隗始,何如?

译从时局形势来说,如今正处于国家存亡绝续的关键时刻,其间不容许有丝毫差错;从常理来说,难道仅仅是不会灭亡吗,简直是要将天下改换一番。这件事也取决于我们这一辈人如何去做罢了,所以知道孟子“除了我还有谁”的话,并非夸大而不切实际。您认为怎么样?环顾天下,志同道合的人能有几个?共同承担这份忧愤,是天下人的福气。如果不把我的话当作空谈,请从我开始做起,怎么样?

论各国变通政教之有无公理

阙名

公理者,唐虞三代君民共有之权衡也。民宅于器,曰公器;器舟于法,曰公法;法权于心,曰公心;心万于理,曰公理。古者井田、学校,体用兼贯,上下沆瀣无他,此心此理也。余读《周易》《尚书》《官礼》《春秋》《王制》《礼运》《礼器》《五帝德》,洎《孟子》七篇,废书叹曰: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孔、孟,公其君民之心之理,焦精竭神以谋天下,一夫不获,时子之辜,何其仁也!《尔雅》曰:「林烝,君也。」君者也,天下之芒芒蚩蚩,而教之养之也。桀纣幽厉之用心无他,私而已矣。楚灵王曰:「是区区者而不予,此桀纣幽厉之用心,而始皇之所以力征经营也。」故历圣之公心公理,至秦而大晦。汉文帝,三代下之令主也,其臣贾谊有仁天下之心,无仁天下之术。宋神宗,三代下之英辟也,其臣王安石有尧舜君民之识,无尧舜君民之材。汉武帝、唐太宗、元世祖、明太祖、亚立山德、沙立曼、拿破仑、大彼得、华盛顿、林肯,五洲之雄主也。然汉、唐、元、明之雄,其主雌,其民蔀,其天聪陵,其天媚之四帝者,又阴用其秦皇梏民之术,纵横决荡,莫敢谁何,此千百年之大痈,亿兆人之奇瘵也。亚历山德崛起马基顿,囊括席卷,卒年甫三十三,余威震于殊俗,然无善政善教深入人心。沙立曼战功不及亚历山德,而扶持教化,西人称之勿衰。拿破仑雄伟绝世,震动全欧,佳兵不祥,卒流荒岛,弦太急则折,鼓太厉则裂,殆天道欤?然使欧洲知民心之宜顺,律法之宜更,政教之宜因时变通,说者谓其构极大乱象,实辟极大治机,然哉!然哉!大彼得艰苦卓绝,恣肆奇横,古今无偶,俄之受制鞑靼与黑奴土番无异[彼得](得彼)挈欧洲文学、格致学、兵商学归教其民,铢积寸絫,为天下雄,然残暴嗜杀,疑其妻,诛其太子,大狱斯兴,戮民亡算,其忍过秦皇汉武明祖远甚,幸戮民以刑者百人千百而止,视戮民以术螫。及后世者,有闲若夫轨唐虞之盛,心绵仁学之公理者,其华盛顿、林肯之为君乎?旅天位,宅民权,屣功利,弢兵祸,廓然夷然,是为大公。痛斥买奴始于加利,生成于林肯,花旗云扰,终竟厥志。是故启欧洲之战祸者,亚历山德也;广欧洲之教务者,沙立曼也;萌欧洲之新化者,拿破仑也;拓欧洲之艺学者,大彼得也;成五洲之公理者,华盛顿、林肯也。今夫春秋之恉,王道备,人事浃,史家之例之法之理,靡不具焉。一言以蔽之曰:拨乱世,反诸正。即彼佛家、唐宋之儒,攻之不遗余力,然全藏之经,半谈格致,慧眼、天眼、法眼备矣。星球尘尘,了然厘然。一言以蔽之曰:度一切苦厄之二教者,皆古圣人悲闵捄世之苦心。惜儒教真派厄于李斯,佛教真派厄于婆罗门。吾儒中之有语录、时文,自鸣孔教者,犹佛门之有黄红二孽派也。而胡安国之言春秋,孽之又孽者也。司马迁深于孔教者也,其文洞见本原,直刺时隐,进游侠,非好乱也,悼民权之衰也;称货殖,非逐末也,悯商学之失也。陈六家,要指而评衡之,非等伦儒墨也。谓泥守獘生,进于大同则有济也。而目论之儒,诮其是非缪于圣人。呜呼!孔教微,无公理;公理微,无信史。后世史家言例、言法、言闰、言正、言道学、儒林,其上能整齐故事,藉资参考;其下则魏收作色,棼如乱丝。无他,二千年来政学汶闇,微独春秋文致太平之宏旨不可闻,即司马氏损益得失之微权不可复。读史者习见夫唐宋以降,规规旧制,方谓老成会尊攘,方名忠义务,抑民气,方尊朝权,禁谈时务,方端士习,力遏新学,方正人心。于是事事求副于唐太宗、元世祖、明太祖网罗钳束之私心,身衿缨而心圈苙,曰:是固宜然。本朝历圣相承,超唐轶汉,惟无通明政学,斟酌古今之大臣赞襄其美,故康熙时曾于意国拿坡里城设中华书院矣,而其后阒如又尝罢黜时文九年矣,而守旧之臣奏请

译论各国变通政教之有无公理

佚名

公理,是唐尧、虞舜及夏商周三代君民共同拥有的衡量标准。民众安居于器物之中,称为公器;器物依托于法度,称为公法;法度权衡于人心,称为公心;人心通达于天理,称为公理。古代实行井田制、兴办学校,本体与作用贯通一体,上下和谐融洽没有别的,就是因为这颗公心和这个公理。我阅读《周易》《尚书》《周礼》《春秋》《王制》《礼运》、《礼器》《五帝德》,以及《孟子》七篇,放下书本感叹道: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孔子、孟子,他们使君民之心与天理归于公正,耗尽精力精神来谋划天下,如果有一人不得其所,就是执政者的罪过,他们的仁爱何其深厚啊!《尔雅》说:“林烝,就是君主。”所谓君主,就是面对天下茫茫无知的人群,去教化他们、养育他们。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的用心没有别的,就是自私罢了。楚灵王说:“这样微小的利益都不给我,这就是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厲王的用心,也是秦始皇之所以武力征伐、苦心经营的原因。”所以历代圣人的公心公理,到了秦朝就大大晦暗了。汉文帝是三代以下的好君主,他的臣子贾谊有仁爱天下的心,却没有仁爱天下的方法。宋神宗是三代以下的英明君主,他的臣子王安石有像尧舜那样治理君民的见识,却没有像尧舜那样治理君民的才能。汉武帝、唐太宗、元世祖、明太祖,以及亚历山大、查理曼、拿破仑、彼得大帝、华盛顿、林肯,都是五大洲的雄主。然而汉、唐、元、明的雄主,其君主虽强,其百姓却昏暗,其天赋聪明被压抑,那四位皇帝又暗中使用秦始皇禁锢百姓的手段,纵横驰骋,无人敢指责,这是千百年来巨大的毒疮,亿万人的奇疾。亚历山大崛起于马其顿,席卷天下,去世时年仅三十三岁,余威震慑异族,然而没有善政善教深入人心。查理曼的战功不及亚历山大,但他扶持教化,西方人称颂他不衰。拿破仑雄伟绝世,震动全欧,但好兵不祥,最终流落荒岛,弦绷得太紧就会断,鼓敲得太急就会裂,这大概是天道吧?然而假使欧洲知道了民心应当顺应,律法应当更改,政教应当因时变通,有人说他造成了极大的乱象,实际上开启了极大的治世契机,真是这样啊!真是这样啊!彼得大帝艰苦卓绝,恣意奇横,古今无双,俄国受制于鞑靼与黑奴土番无异,彼得将欧洲的文学、格致学(自然科学)、兵商学引入教导百姓,一点一滴积累,成为天下雄主,然而他残暴嗜杀,怀疑妻子,诛杀太子,大兴冤狱,杀戮百姓无数,他的残忍远超秦始皇、汉武帝、明太祖,幸好杀戮百姓用刑罚者百人、千人就停止了,比起用权术毒害百姓,后世者,有闲暇效法唐虞盛世,心中绵延仁学公理的,大概是华盛顿、林肯这样的君主吧?他们居于天位,安于民权,轻视功利,收敛兵祸,心胸开阔坦荡,这才是大公。痛斥奴隶买卖始于加利福尼亚,形成于林肯,美国局势纷扰,最终实现了他的志向。所以开启欧洲战祸的是亚历山大;推广欧洲教务的是查理曼;萌发欧洲新教化的是拿破仑;拓展欧洲艺学的是彼得大帝;成就五大洲公理的是华盛顿、林肯。如今《春秋》的宗旨,王道完备,人事透彻,史家的体例、法则、道理,无不具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拨乱反正。即使佛教、唐宋儒家,攻击它不遗余力,然而佛经全藏,有一半谈论格致学,慧眼、天眼、法眼都具备了。星球尘埃,清晰分明。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度脱一切苦厄的二教,都是古代圣人悲悯救世的苦心。可惜儒家真派受困于李斯,佛教真派受困于婆罗门。我们儒家中有语录、时文,自鸣得意是孔教的,就像佛门中的黄教、红教两派孽障一样。而胡安国谈论《春秋》,更是孽中之孽。司马迁深通孔教,他的文章洞见本源,直指时弊,推崇游侠,不是喜好动乱,而是哀悼民权的衰落;称颂货殖,不是追逐末业,而是怜悯商学的失落。陈述六家学说,要点评衡量,不是将儒墨等同。认为拘泥守旧会生出弊端,进到大同境界就有救益。而目光短浅的儒生,讥笑他的是非违背圣人。唉!孔教衰微,就没有公理;公理衰微,就没有可信的史书。后世史家谈论体例、法则、闰月、正统、道学、儒林,上等的能整理故事,借以参考;下等的则像魏收那样变色,混乱如乱丝。没有别的,两千年来政学昏暗,不仅《春秋》文致太平的宏旨不可听闻,就连司马氏损益得失的微妙权衡也不可恢复。读史的人习惯于看到唐宋以来,拘泥于旧制,正以为老成持重、尊王攘夷,正名为忠义,压抑民气,正尊崇朝权,禁止谈论时务,正端正士风,极力遏制新学,正端正人心。于是事事都要求符合唐太宗、元世祖、明太祖网罗束缚的私心,身穿官服而心被圈禁,说:这本来就应该如此。本朝历代圣君相承,超越唐朝、汉朝,只是没有通明政学、斟酌古今的大臣辅佐其美,所以康熙时曾在意大利那不勒斯城设立中华书院,但后来寂静无声,又曾罢黜时文九年,而守旧的臣子奏请

复立足之律,悬为厉禁矣。内外臣工阳奉阴违,视为固然。

译再次确立关于站立的律法,将其作为严厉的禁令悬挂示众。朝廷内外的官员们表面遵从、背后违背,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的事。

同治初元,议使词曹,诸臣肄西语、西学。倭文端尼之,光绪初元,议开铁路,异论甫平。刘锡鸿煽之余,如同文馆、海军、水陆学堂诸臣,方目笑腹非之不已。其心初非欲弱中国、困中国,至于斯极,不过沿历朝以来苟安目前之积习。议和约则必援南宋为言,议开矿则必援明季为言,议立会则必援东林为言。一唱百和,史文络绎。千金敝帚,弋誉清流。呜呼!不远规孔孟改制之精心,近掇欧美百年之新政,以承流宣化。惟是斤斤前朝锢习,恫愒张皇,此夏虫难与语寒冰,朝菌不可言暮夕也。欲拯其失,宜以《春秋》为体,以各国百年来史乘为用。于唐宋诸史,则力抉其秕政之根荄,力破其尊卑之隔阂。如以尺量帛长短乃见,以衡权物轻重难欺,而后可与治今,可与道古。夫万国史记、四裔编年表、《泰西新史揽要》,综贯古今中西之要津也。一则出日本人冈本监辅,一则出英人博那,一则出英人马恳西。中国业此者,盖寡。使德日记称德人芍克深东方学问,译有《清汉蒙古语》、《契丹国志》,年七十六,且拟译辽、金、元三史。又曰爱尔孛女,年十三,通六国语,谈中亚细亚洲事甚悉,指陈各国形势,了如指掌。法国志称其书出日本人冈千仞,又附录日本人重野安绎、萩原裕、河野通之、木原元礼诸人议论,靡不详贯周晓。可见海外博通中西之士甚多,而中国如魏源、何秋涛、李凤苞、王韬、黄遵宪,寥寥可数。而识史家公理者,尤其人以言措用,颠乎踬矣。王韬曰:欧洲各国素无史职,近代始有私史,其所以罗佚事、网举旧闻者,大半出各教士之手。夫彼教之用心,岂仅资见闻、备钩稽已哉?盖将通黄白黑红之性情,掍儒墨佛耶之指趣,储公理以治二十周之地球也。顾各国君臣未尽如彼之用心,故公理有止行其国者,英美是有其国,参差者法德意奥日本是有其国。毫无公理者,俄土是则夫苍苍者,隐储一博考中西政教,以似续素王公理之机之时,意在斯乎?意在斯乎?何者?英伦三岛,君民共主,上下一心,可谓公矣。其治非澳二洲薙▯▯狝荆榛,修治学校,渐其狼性,革其鸮音,抚印度五千里地,首平其良贱之等,次道以教养之法,仁人君子之用心耳矣。然役印近百年,止举议员一人,且贪莺粟税利,以毒亚东之民。其善士或倡禁烟会,而政府雅不欲,乃已。土耳其大国也,疆土分裂,岌岌不支。英人恐其入俄,遂有黑海之助。事平但责其不变,未闻实以善政相遗。其于埃及,清其国债,执其国权,而埃之不振如故。其于波斯、阿富汗、缅甸,奴之、笞之、绁之、轭之,修铁路,通电杆,祇为手足捍头目计,其孕育其民,使为文明开化之国,无有也。岂时未有至执有不逮,抑公理之未明也?美人脱英人轭,立正副总统治民四年,任满与齐民伍。释黑奴,重法律,养兵不及瑞士、挪威,遇战争守局外例,民是以大和。然其于华工也,虐之中日之役,不闻弭兵会之言,且贷于日以资之战。法意之兴,由于国会。然从前怙权世爵,尚思乘闲窃发,而党人旅进旅退,动即纷呶,是其失也。若法于安南、西贡,政烦赋重,民不堪命。意于阿皮西尼亚,剖其国,役其民,卒为所败,大损国权,事详丙申万国公报,足为恃权不恃理者戒。德之为政也,前亦禁民举官,禁民立会,朝野悖[盭](盩)束缚万端。逮道光二十八年,普王威良第四始一切弛其禁令。是时普民不服王权,起滋事,兵民大战于市中者半日,普王忧之,遂重议俯顺民情之制度。继而俾士麦一作毕士马克起,助保王权,隐通民气。同治七年牒请下议院查核相府所办各事益国与否。其时议员二百三十人俱曰相国于普大有裨益,然其所谓求新班者心滋不悦。同治初怨恣谤。讟俱集,矢俾士麦之身,隐忧所恐,犹未已。

奥国君民争权,倍蓰于德。道光间,奥皇翻西严禁报馆谈外事,恐其民备知欧洲改变朝政之举,遂嚣然不靖。又使其亲信之人遍地侦访,若有效他国求新者,即逮之。奥

译同治元年,朝廷商议派遣官员,让众臣学习西方语言和学问。倭仁加以阻止。光绪元年,商议修建铁路,不同的议论刚刚平息。刘锡鸿煽动之后,如同文馆、海军、水陆学堂等处的官员,正暗中嘲笑、内心不服不止。他们的心原本并非想要削弱中国、困顿中国,达到这种地步,不过是沿袭历朝以来苟且安于现状的积习。商议签订和约,必定援引南宋为例;商议开采矿山,必定援引明末为例;商议设立议会,必定援引东林党为例。一人倡导,百人附和,史书文章接连不断。把破旧的扫帚当作千金之宝,以博取清流的声誉。唉!不效法孔孟改制改制的精心良策,不采纳欧美百年的新政,来承续教化、宣扬德政。只是拘泥于前朝的顽固习气,惊恐张皇,这就像夏虫无法谈论寒冰,朝菌无法谈论早晚一样。想要挽救他们的过失,应当以《春秋》为根本,以各国百年来史书为应用。对于唐宋等朝代的史书,要极力抉剔其弊政的根源,极力打破其尊卑的隔阂。就像用尺子量布匹才能看出长短,用秤称物品难以欺骗,然后才可以治理当今,才可以谈论古代。万国史记、四裔编年表、《泰西新史记要》,是综合贯通古今中西的关键所在。一部出自日本人冈本监辅,一部出自英国人博那,一部出自英国人马恳西。中国从事这类工作的人,大概很少。德国日记称德国人芍克深通东方学问,翻译了《清汉蒙古语》、《契丹国志》时年七十六岁,且打算翻译辽、金、元三史。又说爱尔孛女,年仅十三岁,通晓六种语言,谈论中亚细亚的事情非常详尽,指出各国的形势,了如指掌。法国志称该书出自日本人冈千仞,又附录日本人重野安�、萩原裕、河野通之、木原�礼等人的议论,无不详细贯通、周知晓畅。可见海外博通中西的士人很多,而中国像魏源、何秋涛、李凤苞、王�、黄遵宪这样的人,寥寥可数。而认识史家公理的人,尤其因为言论措施,颠沛踬�了。王�说:欧洲各国向来没有史官,近代才开始有私人修史,他们搜集遗事、网罗旧闻,大部分出自各教士之手。那些教士的用心,难道仅仅是提供见闻、备查考而已吗?大概是要沟通黄、白、黑、红各人种的性情,调和儒、墨、佛、耶各教旨趣,储备公理来治理这二十周的地球。然而各国君臣并没有完全像他们那样用心,所以公理有的只在其国内施行,英美是这样的国家,参差不齐的是法、德、意、奥、日本这样的国家。毫无公理的是俄、土这样的国家。那么上天,暗中储备着博考中西政教,以继承素王公理的机会,意图就在这里吧?意图就在这里吧?为什么?英伦三岛,君民共主,上下一条心,可以说是公正了。其治理澳大利亚、非洲两洲,清除荆棘,修建学校,逐渐改变其野蛮习性,革除其凶恶声音,安抚印度五千里的土地,首先平定良贱等级,其次用教养的方法引导,这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啊。然而役使印度近百年,只举荐议员一人,而且贪图鸦片税利,用毒药毒害东亚人民。其善士有时倡导禁烟会,而政府很不愿意,于是作罢。土耳其是大国,疆土分裂,岌岌可危。英国人怕它落入俄国手中,于是有黑海之助。事平后只责备它不改变,没听说实际用善政来馈赠。对于埃及,清理其国债,掌控其国权,而埃及的衰败依旧。对于波斯、阿富汗、缅甸,奴役它、鞭打它、捆绑它、压迫它,修建铁路,架设电线杆,只为手脚护卫头目打算,其孕育其民,使其成为文明开化的国家,是没有的。难道是时机未到、执行不力,还是公理没有阐明?美国人摆脱英国人的控制,设立正副总统治理民众四年,任期届满与平民同等。释放黑奴,重视法律,养兵不及瑞士、挪威,遇到战争遵守局外例,民众因此非常和睦。然而对于华工,虐待他们;中日之战,没听说弭兵会的话,而且向日本借贷以资助战争。法、意兴起,由于国会。然而从前倚仗权势的世袭贵族,还想着趁隙窃发,而党人进退一致,动辄纷争,这是他们的过失。如果法国在安南、西贡,政令烦苛赋税沉重,民众不堪忍受。意大利在阿比西尼亚,剖分其国家,役使其民众,最终被其打败,大损国权,事情详细记载在丙申万国公报中,足以作为倚仗权势不倚仗公理者的警戒。德国的政治,以前也禁止民众举荐官员,禁止民众设立集会,朝野违背束缚万端。等到道光二十八年,普王威廉第四才一切放宽禁令。这时普民不服王权,起来滋事,兵民在市中大战半天,普王担忧,于是重新商议顺应民情的制度。接着俾斯麦崛起,帮助保护王权,暗中疏通民气。同治七年牒请下议院核查相府所办各事是否有益国家。当时议员二百三十人都说相国对普鲁士大有裨益,然而其所谓求新的人心中很不高兴。同治初年怨恨恣意诽谤。怨言都集中,箭射向俾斯麦,隐忧所恐,还没有停止。

奥地利君民争权,比德国多几倍。道光年间,奥皇严禁报馆谈论外事,怕其民众详细知道欧洲改变朝政的举动,于是喧嚣不安。又让他的亲信之人遍地侦访,如果有效仿他国求新的,就逮捕他。奥地利

民大怨,道路以目。故必薾然愚之,嗣皇飞蝶南尤甚。于是自俄来徙之恒加利人,乘机蠢动,逐飞蝶南戕大臣赖兔儿。既而约瑟皇第一立削平恒加利,而亦稍议更新矣。同治间,又于普始益讲新政,通民隐,而国仍富强。日本痛改其国之谋,君民一心,孳孳求胜。然伊藤诸人助保王权,如俾士麦之于德。其余衍物茂卿之余论《万国史记》,物茂卿睥睨一世,排宋儒言,孔子之道为安民立之制度,鼓煽会党者亦不乏人。故以上诸国公理参差,将来不无嚣然不靖之举。俄之为无道,秦也。恃压力之重,府私会之怨,振天纲之浡烈。其灭波兰也,禁其民操波语、习波文,驱民实荒地,老幼骈死道路,亡算其用心,乃秦皇之罪,偶语汉武之徙豪杰关中也。使臣侦各国阴事,必载艳姬以行,陷以酒色,廉得其隐,见《西国近事汇编》及《法国志》,乃范蠡进西施之谲计也。故五洲之贼,公理者惟俄为最。土耳其历经大乱,至死不变。今其改革,同盟会党白耳义府人布喇些路传檄各处,将废土王。二月《日本时事报》西班牙因古巴之自立,始破其自尊之见,思更国政。《香港英报》云:西班牙从前拘守旧法,贪官虐吏,不恤民艰,以谓天下之才举莫西班牙若。暹罗国王愤其疆土日蹙,乃慕俄皇彼得之为人,决计遍游欧亚。谊主哉!英法于此不惟不辅之使成望国,且因而嫉之、忌之。日本虽胜中国,然其人于法则法妒之,于波斯则波斯疑之。其尤目▯易睒相向者,莫如俄人。由此言之,宙合兵争之事之未已,而波罗的海、君士但丁峡、波斯海湾之祸之且移于太平洋也,可不惧哉!可不惧哉!综而论之,西人最。严种类之辨,其争自存也,急于燎原,迫于恤纬。争则忌生,忌则衅其难以公理维系一。民而圉之地,而界之商,而战之约,而饵之忠。其民者不必忠其君,公其国者不必公其天,其难以公理维系二。投骨于地,众犬之投;饵于渊,众鱼涎之。英取爹勒高亚海臂,而德俄侧目;法沟苏彝士河,而英人謷訾。中俄约修东三省铁路,而全球震爚。其难以公理维系三。强弱错处,形埶华离,此有所盈,彼有所绌。抵距之微,机才之应,任巧反踬,守时则晚。其难以公理维系四。律法异,关税异,度量权衡异,君民轻重异,国异其俗,士异其学,好恶异其宜。其难以公理维系五。有此五难,以言画一。是求龙章于裸壤,奏韶頀于聋俗,多见其不知审也。洴澼子曰:不然!心力所结,教旨斯宏。星球无以阻其域,脑气无以踰其捷,苦海无以汨其波。春秋大一统之法之例之理,芒乎芴乎,桄乎爚乎,距十九周之蛤利,不远乎?余乃综列国政教,落落大者,箸于篇,以见公理之郁斯鬯屯斯茁矣。曰国会,曰教会,曰太平弭兵会,曰君主民主,列表以明之。曰上下议院。

译百姓怨恨极大,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不敢说话。因此必须用蒙昧愚弄的手段来压制他们,继位的皇帝对飞蝶南(弗吉尼亚)的压制尤其严重。于是从俄国迁徙来的恒加利人(加利福尼亚人),趁机蠢蠢欲动,驱逐飞蝶南人并杀害了大臣赖兔儿。不久,约瑟皇(乔治·华盛顿)即位,平定了恒加利,同时也稍微商议了一些革新措施。同治年间,又在普鲁士开始大力推行新政,体察民间疾苦,而国家依然富强。日本痛改其国家的弊病,君民一心,勤勉地追求胜利。然而伊藤博文等人协助维护王权,就像俾斯麦之于德国一样。其余的人沿袭物茂卿(福泽谕吉)的余论,在《万国史记》中,物茂卿傲视一世,排斥宋儒的言论,认为孔子的道是安民立制的制度,鼓动会党的人也不乏其人。所以上述各国的公理参差不齐,将来难免有喧嚣不安的举动。俄国施行无道,如同秦朝。倚仗压力的沉重,积聚私会的怨恨,震动天纲的剧烈。它灭波兰时,禁止百姓说波兰语、学波兰文,驱赶百姓去充实荒地,老幼接连死在路上,无法计算其用心,这乃是秦皇的罪过,如同汉武帝迁徙豪杰到关中一样。使臣侦察各国的阴私,必定携带美色随行,用酒色陷害,从而得知隐秘,见《西国近事汇编》及《法国志》所载,这是范蠡献西施的诡计。所以五洲的贼子,以公理为准则的,只有俄国最为恶劣。土耳其历经大乱,至死不变。如今其改革,同盟会党白耳义(比利时)人布喇些路传檄各地,将要废除土耳其国王。二月《日本时事报》称:西班牙因古巴的自立,开始打破其自尊的见解,思考更治国政。《香港英报》说:西班牙从前拘守旧法,贪官污吏,不体恤民间疾苦,认为天下的人才没有比得上西班牙的。暹罗国王愤恨其疆土日益缩小,于是仰慕俄国彼得大帝的为人,决计遍游欧亚。这是义主吗!英法对此不仅不辅助他使其成为望国,反而因此嫉妒他、忌恨他。日本虽然战胜了中国,然而日本人对于法国则法国嫉妒他,对于波斯则波斯怀疑他。其中最容易互相轻视敌视的,莫过于俄国人。由此说来,宇宙间兵争之事尚未停止,而波罗的海、君士但丁峡(博斯普鲁斯海峡)、波斯海湾的祸患将要转移到太平洋,能不恐惧吗!能不恐惧吗!综合来说,西方人最。严格区分种族,他们争夺生存,急如燎原之火,迫于忧国之情。争夺则产生忌恨,忌恨则产生嫌隙,难以用公理维系其一。百姓被圈禁在土地里,被界限在商业中,被约束在战约中,被诱饵在忠诚中。他们的百姓不一定忠于君主,公正对待国家的人不一定公正对待上天,难以用公理维系其二。把骨头扔在地上,众犬争抢;把诱饵投入深渊,众鱼垂涎。英国夺取爹勒高亚海臂(直布罗陀海峡),德国和俄国侧目而视;法国开凿苏彝士河,英国人非议。中俄约定修建东三省铁路,全球震动。难以用公理维系其三。强弱交错相处,形势分离,这里有所盈余,那里有所不足。抵触的细微之处,机变的应对,任巧反而跌倒,守时则晚。难以用公理维系其四。律法不同,关税不同,度量衡不同,君民轻重不同,国家风俗不同,士人学问不同,好恶适宜不同。难以用公理维系其五。有这五种困难,来说统一。这是在裸壤之地寻求龙章,在聋俗之世演奏韶乐,多见其不知审慎。洴澼子说:不是这样!心力所结,教旨宏大。星球无法阻挡其领域,脑气无法超越其敏捷,苦海无法淹没其波涛。春秋大一统的法度、条例、道理,朦胧恍惚,光明闪耀,距离十九周的蛤利(加利福尼亚),不远吗?我于是综合列国的政教,罗列大的要点,著于篇,以见公理的郁勃舒畅、屯积茁壮。曰国会,曰教会,曰太平弭兵会(和平反战协会),曰君主民主,列表以明之。曰上下议院。

民大怨,道路以目。故必薾然(蒙昧)愚之,嗣皇飞蝶南(弗吉尼亚)尤甚。于是自俄来徙之恒加利(加利福尼亚)人,乘机蠢动,逐飞蝶南人,戕大臣赖兔儿。既而约瑟(乔治)皇第一立,削平恒加利,而亦稍议更新矣。

同治间,又于普始(普鲁士)益讲新政,通民隐,而国仍富强。

日本痛改其国之谋,君民一心,孳(滋)孳求胜。然伊藤诸人助保(俾斯麦)王权,如俾士麦之于德。

其余衍物茂卿(福泽谕吉)之余论《万国史记》,物茂卿睥睨(睥睨)一世,排宋儒言,孔子之道为安民(安民)立之制度,鼓煽会党者亦不乏人。

故以上诸国公理参差,将来不无嚣(嚣)然不靖之举。

俄之为无道,秦也。恃压力之重(重),府(聚)私会之怨,振天纲之浡(勃)烈。

其灭波兰也,禁其民操波语、习(习)波文,驱民实荒地,老幼骈(骈)死道路,亡(无)算其用心,乃秦皇之罪,偶(偶)语汉武之徙豪杰关中也。

使臣侦各国阴事,必载艳姬(姬)以行,陷以酒色,廉(廉)得其隐,见《西国近事汇编》及《法(法)国志》,乃范蠡进西施之谲(谲)计也。

故五洲之贼,公理者惟俄(俄)为最。

土耳其历经大乱,至死不变。

今其改革,同盟会党白耳义(义)府人布喇些路传檄各处,将(将)废土王。

二月《日本时事报》西班牙因古巴之自立(立),始破其自尊之见,思更(更)国政。

《香港英报》云:西班牙从前拘(拘)守旧法,贪官虐吏,不恤(恤)民艰,以谓天下之才举(举)莫西班牙若。

暹罗国王愤其疆土日蹙(蹙),乃慕俄皇彼得之为人,决计(计)遍游欧亚。

谊(谊)主哉!

英法于此不惟不辅之使成(成)望国,且因而嫉之、忌之。

日本虽胜中国,然其人于法(法)则法妒之,于波斯则波斯疑之。

其尤目〇(〇)易睒(睒)相向者,莫如俄(俄)人。

由此言之,宙合(合)兵争之事之未已,而波罗的海、君(君)士但丁峡、波斯海湾之祸之且(且)移于太平洋也,可不惧哉!

可不惧哉!

综而论之,西人最。

严种类之辨,其争自存也,急(急)于燎原,迫于恤纬。

争则忌生,忌则衅(衅)其难以公理维系一。

民而圉(圉)之地,而界之商,而战之约,而饵(饵)之忠。

其民者不必忠其君,公(公)其国者不必公其天,其难以公理(理)维系二。

投骨于地,众犬之投;饵(饵)于渊,众鱼涎之。

英取爹勒高亚海臂,而德(德)俄侧目;法沟苏彝(彝)士河,而英人謷(謷)訾。

中俄约修东三省铁路,而全球震(震)爚。

其难以公理维系三。

强弱错处,形埶(埶)华离,此有所盈,彼有所绌(绌)。

抵距之微,机才之应,任(任)巧反踬,守时则晚。

其难以公理维系四。

律法异,关税异,度量权衡异,君(君)民轻重异,国异其俗,士异其(其)学,好恶异其宜。

其难以公理维系五。

有此五难,以言画一。

是求龙章于裸壤,奏(奏)韶頀于聋俗,多见其不知(知)审也。

洴澼子曰:不然!

心力所结,教旨斯宏。

星球无以阻其域,脑气无以踰(踰)其捷,苦海无以汨(汨)其波。

春秋大一统之法之例之理,芒(芒)乎芴乎,桄(桄)乎爚乎,距十九周之蛤(蛤)利,不远乎?

余乃综列国政教,落落大者,箸(箸)于篇,以见公理之郁(郁)斯鬯屯斯茁矣。

曰国会,曰教会,曰太平弭(弭)兵会,曰君主民主,列表以明之。

曰上下议院。

论教会

阙名

问彼教盛衰,视其兵力之强弱,故教之所至,兵亦随之。中国兵力既孱,教祸斯棘。如上年川省及福建古田案,西人以哀的美的书相恫愒,当事乃一切任其所欲,莫敢抵牾。然则欲保教务,强兵其中西枢纽欤?曰:斯固然矣。然昔者十字军兴,绵暧一百七十年,死人二百余万,兵弱矣而气不衰,则其雄于兵力而战胜人心者,教会为之也。考纪元后三百二十五年,晋明帝泰宁三年,教士始作议会,论定教理,此为教会之权舆,《西学辑存》。然当纪元前一千四百二十五年,商大戊五十一年,希利尼林休乎即有火把教会之立,一千三百二十年,又有来西唵敬神教会之立,《四裔编年表》。则彼中教会萌芽最早。又考摩西旧约成于一千四百五十三年,亦当商大戊二十三年,彼时开部落,立祭司,创十诫以训教徒,自为犹太数千年旧教立会之朔。而纪元后三百二十五年之教会,乃专指耶苏立会言耳。今者教会林立,大畅宗风,其总称曰救世教,其分派有天主、耶苏、希腊、本报,另有教派流别。考兹但就教会权力言之之别,天主教一名罗马教,行于法兰西、意大利、西班牙、葡萄芽、比利时、拜维利亚、王▯奥斯玛加及德意志之赛士兰七邦,教人约得一万九千余万之数。其教会从前有大权力,控制各邦,今虽日以陵迟,而教会中人仍思奋其(多)爪牙,以图恢复。故路德教徒仇之路德,唱救世复原之说,主上下平权,与天主教异。法德政府尼之。《丙子西国近事汇编》载法礼曹挖顶登告政府曰:「教人设塾与官塾相维,国家固不深禁,乃涓滴不塞决为江河,教人竟自设考选定名位,渎政侵官,莫此为甚,宜严行禁废。」又载德国与天主教相恶有年,德相毕士马克管教甚严,盖以教人布各国一事不谨,将受其殃,洵欧洲全局之所系也。《瀛海论》亦述德相。檄逐教徒之文耳,而其徒仍勇悍不折者,会之为力宏也。希腊教,一名东教,行于希腊、俄罗斯等国,教人约得八千五百余万之数。其教共有十会,曰耶路撒冷会,曰亚历山德会,曰安地亚会,曰君士但丁会,曰俄罗斯会,曰梦吞泥高卢会,曰奥地利亚会,曰西奈山会,曰哥伯罗会,曰希利尼会,一名雅典会。其中更有自主之东教三派,一为埃及国之布得教会,约十五万人;一为波斯国之男秃斯教会;一为亚利亚之阿美尼亚教会。其教规与希腊教小异。耶苏教,一名复原教,一名波罗特士但[教](设)行于英、美、法、德、瑞典、挪威、荷兰、非洲等处,教人约一万三百五十万之数。其中大小各会指不胜偻,姑就其显著者言之,曰长老会,曰十字架会,曰长子会,曰安息日会,曰圣书会,而长老会为最盛。英、美两国多奉长老会。又有曰浸礼会,其洗礼将信人受教之始,浸入水内。曰七日会,即安息日会;曰正会;曰不传教会;曰六礼会;曰自主会议,主人人有自由之权;曰河会;曰酒布兰那会;曰腾格会;曰孟龙会;曰门徒会。各会人数有多有少,共约得二百万名。曰兄弟会,谓耶苏奉天主命,乃降生与世人,皆为兄弟,无所大小,亦君民平权之义。案此会又名布利毛得会,始于一千八百三十年,教师布利毛得所刱,故名。其会英国约得一万八千名,美国约得十二万名。曰媚多地会,亦曰美以美会,始于一千七百二十九年,英教师威司里曰麻耳们会,密司约所创,约得十余万名。曰朋友会,亦名震动会,一千六百二十四年,英教师傅格司所创,约得十万三千八百余名,而美人入此会者尤多,盖美为民主国,尤喜平权之义,故兄弟、朋友等会最于美人性情近。曰震动之中,又震动会同上,尤益讲平权义。曰瑞典伯克会,一千六百八十年,瑞典教师伯克创。曰:麻拉威会,麻拉威,德国属邦,创于一千四百五十年。其会为本邦人民所不喜,纷纷适异国以广教恉。曰天一会,人数约十八万四千名有奇。曰救众会,其会专为救济众人而设,

译论教会

佚名

问那教会的兴盛与衰败,要看其兵力的强弱,所以教会所到之处,军队也跟随其后。中国兵力既然衰弱,教会的祸患便日益严重。如上年四川及福建古田的案件,西方人用“哀的美的书”(即大炮)相威胁,当权者于是任由他们随心所欲,没有人敢违抗。那么,想要保全教务,加强兵力是中西关系的关键吗?回答说:这固然如此。然而从前十字军兴起,绵延一百七十年,死亡人数二百多万,兵力虽然衰弱但士气不衰,那么凭借兵力强大而战胜人心的,是教会的作用。考察公元后三百二十五年,即晋明帝泰宁三年,教士开始召开议会,论定教理,这是教会权力的起源,《西学辑存》。然而早在公元前一千四百二十五年,即商王大戊五十一年,希利尼林休乎就建立了火把教会,公元前一千三百二十年,又建立了来西唵敬神教会,《四裔编年表》。那么他们那里的教会萌芽最早。又考察摩西旧约成书于一千四百五十三年,也相当于商王大戊二十三年,那时开辟部落,设立祭司,创立十诫来训导教徒,自成为犹太数千年旧教立会的开端。而公元后三百二十五年的教会,是专指耶稣立会而言的。如今教会林立,大畅宗风,其总称叫救世教,其分派有天主教、耶稣教、希腊教、本报教,另有教派流别。考察这些,但就教会权力而言的区别,天主教一名罗马教,流行于法兰西、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比利时、拜维利亚、王〇奥斯玛加之德意志的赛士兰七邦,教徒约有一万九千余万人。其教会从前有大权力,控制各邦,现在虽然日益衰微,但教会中人仍想奋起爪牙,以图恢复。所以路德教徒仇视路德,唱救世复原之说,主张上下平权,与天主教不同。法德政府厌恶他们。《丙子西国近事汇编》记载法国礼曹挖顶登告政府说:“教徒设立私塾与官塾相维系,国家固然不深加禁止,但涓滴不塞将决为江河,教徒竟自行考试选定名位,渎乱政事侵犯官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应该严行禁废。”又记载德国与天主教相恶已有多年,德相毕士马克管教很严,大概是因为教徒遍布各国一事若不谨慎,将遭受其殃,这确实是欧洲全局所系。《瀛海论》也叙述德相檄逐教徒的文章,而其徒众仍勇悍不屈,是因为教会之力宏大。希腊教,一名东教,流行于希腊、俄罗斯等国,教徒约得八千五百余万人。其教共有十会,叫耶路撒冷会,叫亚历山德会,叫安地亚会,叫君士但丁会,叫俄罗斯会,叫梦吞泥高卢会,叫奥地利亚会,叫西奈山会,叫哥伯罗会,叫希利尼会,一名雅典会。其中更有自主的东教三派,一为埃及国的布得教会,约十五万人;一为波斯国的男秃斯教会;一为亚利亚的阿美尼亚教会。其教规与希腊教稍有不同。耶稣教,一名复原教,一名波罗特士但教,流行于英、美、法、德、瑞典、挪威、荷兰、非洲等处,教徒约一万三百五十万人。其中大小各会指不胜屈,姑且就其显著的来说,叫长老会,叫十字架会,叫长子会,叫安息日会,叫圣书会,而长老会最盛。英、美两国多信奉长老会。又有叫浸礼会,其洗礼是将信人受教之初,浸入水内。叫七日会,即安息日会;叫正会;叫不传教会;叫六礼会;叫自主会议,主张人人有自由之权;叫河会;叫酒布兰那会;叫腾格会;叫孟龙会;叫门徒会。各会人数有多有少,总共约得二百万名。叫兄弟会,谓耶稣奉天主命,降生与世人,皆为兄弟,无所大小,也是君民平权之义。案此会又名布利毛会,始于一千八百三十年,教师布利毛所创,故名。其会英国约得一万八千人,美国约得十二万人。叫媚多地会,亦曰美以美会,始于一百七十九年,英教师威司里曰麻耳们会、密司约所创,约得十余万人。叫朋友会,亦名震动会,一千六百二十四年英教师傅格司所创,约得十万三千八百人,而美国人入此会者尤多,大概因为美国是民主国,尤其喜好平权之义,所以兄弟、朋友等会最符合美国人的性情。叫震动之中,又震动会同上,尤其提倡平权之义。叫瑞典伯克会,一千六百八十年瑞典教师伯克创。叫麻拉威会,麻拉威是德国属邦,创于一千四百五十年。此会被本邦人民所不喜,纷纷前往异国以广教旨。叫天一会,人数约十八万四千余人。叫救众会,此会专为救济众人而设,

创于同治九年,与弛兵会近。美国多至八十万名,加拿大约七千名,英国约二千名。此立会之意之最善者也。此外小会林立,难更仆终。惟福音会、欧芬会、散地蛮会、开波勒会、基督扯梯司督会,稍能表见。以上各会皆耶教分衍而成,犹中国诸子百家,胥萌芽素王,精心而自主平权救众诸会,乃耶教真源。密密教禁父子兄弟不能相知,剖而司登教规条,不许热食,创君可虐民之说,乃耶教派。犹吾孟子、公羊、大小戴,乃孔教真源。秦汉以来相沿法制,乃孔教派也。

译创建于同治九年,与弛兵会相近。美国信徒多达八十万名,加拿大约七千名,英国大约二千名。这是建立教会最完善的地方。此外小型教会林立,难以一一列举。只有福音会、欧芬会、散地蛮会、开坡勒会、基督扯梯司督会,稍微能够显露出来。以上各教会都是由耶教分化衍生而成,就像中国诸子百家,都萌芽于素王(孔子),而精心、自主、平权、救众等诸教会,才是耶教的真正源头。密密教禁止父子兄弟互相知晓,剖而司登教规定不许吃热食,创立君主可以虐待百姓的说法,这些都是耶教的支派。就像我们的孟子、公羊传、大小戴礼记,才是孔教的真正源头。秦汉以来沿袭的法制,才是孔教的支派。

顾彼有会以联属之,而气类日昌;我无会以宣扬之,而人心日溃。至于角力名场,熏心利薮,欧脱官民,断潢绝港。幸黔首之不我亲,以怙其私,而尚将日抱兔园册子,以谓吾宗孔氏,吾尊朝廷。此以散遇整,以遇坚,坐使彼教之横溢五洲,侵寻内地;而我先王仁天下万汇之大义微言,反湮没于俗儒,为世大诟。此尧舜周孔之所衋然伤心者也?何者?彼其会民之众,以救世教益。李提摩太箸所纪,长老监督为斯理公理浸礼五大会之数为近为塙。案五大会于欧洲约三百八十九万二千六百三十九名,于美洲约八百九十一万六千六百一十一名,于亚洲约二十二万九千八百三十二名,于非洲约二十五万二千四百九十四名,于澳洲太平洋岛约十五万八千三百一十八名。统计五大洲五大会教友总数一千三百四十四万有奇,教师总数十二万有奇。若再统计天主、希腊、耶苏入教之民约四百二十兆有奇。英国光绪十八年总册,据西士言,儒释道三教共四百二十五兆,印度教共二百零七兆,回教共一百八十兆,犹太教八兆,其未受教名沛根人者尚二百三十五兆。救世教益有图甚晰,以地球教会全数核之,救世教冠绝古今,已有驾越吾儒之埶;而其会徒坚忍不拔,蹈汤火如饴,主自主平权,予人以乐从,尤与墨氏兼爱尚同,踵顶利天下之恉合。而我犹家自为教,人自为心,不亟明万世公理,广立孔教会,以系千钧于一发,事变奇横,可思议邪?各国交涉公法论二集第五章论甘司单士地名等人将教会与国会统握一权,第六章论多令得地名总教公会与交涉相关之事。其余以教会参国权见于英法诸志者,尚难枚举。可见西人政教相通之理,中国议立学会以修孔教论者,已诋其多事,欲与参国权,其不为庸流哗骇者,几希矣。夫举天下无知彼教权利与我应修明孔教以通国政之理则乌可以为国矣?善夫!王韬之言曰:「今各教之在天壤间,有盛有衰,有兴有灭,亦随人事世运,互为消长。再数千百年,天主耶苏,未知其何如。总之,道以人而立,人以道而存。人不绝,则道亦不灭。道外无人,道者一而已矣。数千百年后,各教合一而道乃大同。」

  论最古各国政学兴衰之理

阙名

天地有朕乎?吾乌乎知之?无朕乎?何以有今日?日与八星相吸相离,千万亿兆年不坠。曰:惟摄力故,万国与中华华离轇轕相持,千万年乃通。其必有离吸二力维之。夫以秦皇汉武极力通之,则愈通愈塞;赵宋以来唱义尊攘,极力塞之,而愈塞愈通。洴澼子曰:乃今知中外通塞之由。中古以前,中西政学并茂,虽塞犹通;汉唐而降,西学中微,顽犷榛狉,渐忘其本,实不足通中国也。如獞猺猓黎然,斐美土人然,昧政懵学,并域而居,若星球之相阻也。数百年来,穷理格物,希腊之学大明,虽遏抑之,不能也。如吾华吴楚滇粤然,前梗风教,今则冑以神明,族以衣冠也。知中外之通塞,政学为之,则所以考核其异同得失之原,乌容以已?今夫地阻重洋,世逾宇蛤,谈天炙毂之荒唐,谶纬裨瀛之霍勿▯目,书缺有间,虽善无征,然剿说流传,不谋▯合,静参钥乃识机钤。如中国子家所称盘古氏暨天地人皇,寿千万岁不等;而彼中创世记则曰:始造生人者曰亚当,曰夏娃,其子孙蕃衍遍徙亚欧,享年各千百岁。印度古书有四大世界说,第一名吉利大人,寿约十万年;第二名对大人,寿万余;第三名大把拉,人寿千余;第四名蛤利为今日世界。说尤夸谬,近释家言。中国汨陈彝伦,以有洪水之祸,彼族亦曰:上帝见世人罪恶贯盈,用洪水坏此世界,惟命亚当九代孙挪亚备方舟,载家属牲畜以免。万国史记古教汇参及各西史皆有此说,未为无因。其洪水以前,或云二千余年,或云万余年,与尧时洪水颇难证合。回教书云:阿丹为治世之祖,传二千年,洪水泛滥,有大圣努海受命治水,神禹努海遥相辉映,亦一奇也。若其政俗学术之流布,中西自然符契者,难偻指述,请言一

译然而他们有所谓“会”来联合连接,因而同类之气日益昌盛;我们却没有“会”来宣扬,因而人心日益溃散。至于在名利场中角力,在利欲渊薮中熏心,脱离官民,断绝渊源。庆幸百姓不亲近我们,以此固守私利,却还整天抱着兔园册子,自认为我们宗奉孔氏,尊崇朝廷。这是以散乱应对整齐,以柔弱应对坚硬,坐视他们的教派横溢五洲,侵扰内地;而我们先王仁爱天下万物的宏大义理和精微言论,反而被俗儒湮没,成为世人的大耻辱。这难道是尧、舜、周、孔所痛心疾首的吗?为什么?因为他们聚集民众,以拯救世间的教益。李提摩太著作所记载,长老、监督、斯理、公理、浸礼这五大教会的数目,近来较为确凿。查这五大教会在欧洲约有三百八十九万二千六百三十九人,在美洲约有八百九十一万六千六百一十一人,在亚洲约有二十二万九千八百三十二人,在非洲约有二十五万二千四百九十四人,在澳洲和太平洋岛屿约有十五万八千三百一十八人。统计五大洲五大教会的教友总数为一千三百四十四万余人,教师总数为十二万余人。如果再统计天主教、希腊教、耶稣教入教的民众,约有四百二十兆余人。英国光绪十八年的总册,据西方人士说,儒、释、道三教共有四百二十五兆,印度教共有二百零七兆,回教共有八十兆,犹太教八兆,那些未受教义、名为“沛根”的人尚有二百三十五兆。拯救世间的教益有图非常清晰,以地球教会全数来核算,救世教冠绝古今,已有超越我们儒家的趋势;而且他们的信徒坚忍不拔,赴汤蹈火如食糖蜜,主张自主平等,给予人们乐于从命的理由,尤其与墨家兼爱尚同、头顶利天下的宗旨相合。而我们却各自为教,人心各异,不急于阐明万世公理,广泛建立孔教会,以维系千钧一发,事变奇险,难道可以想象吗?《各国交涉公法论》二集第五章论述甘司、单士地名等人将教会与国会统握于一权,第六章论述多令得地名总教公会与交涉相关的事。其余以教会参与国权见于英法诸志的,尚难枚举。可见西方政教相通的道理,中国议论设立学会以修明孔教的人,已诋毁其多事,想要参与国权,不被庸俗之人哗然惊骇的,几乎没有。如果举天下无知于彼教权利与我们应修明孔教以通国政的道理,那么怎么可以治国呢?好啊!王韬的话说:“如今各教在天地间,有盛有衰,有兴有灭,也是随着人事世运,互为消长。再过数千百年,天主教、耶稣教,不知会怎样。总之,道因人而立,人因道而存。人不绝,则道也不灭。道外无人,道只有一个而已。数千百年后,各教合一,道才大同。”

论最古各国政学兴衰之理

阙名

天地有迹象吗?我怎么知道?没有迹象吗?为什么会有今天?太阳与八大星体相互吸引又分离,千万亿兆年不坠落。说:只有引力,万国与中华分离交错相持,千万年才相通。必定有离、吸两种力量维系它。用秦始皇、汉武帝的极力去通,则越通越堵塞;赵宋以来唱义尊攘,极力去堵塞,却越堵越通。洴澼子曰:现在才知道中外通塞的原因。中古以前,中西政学并茂,虽然闭塞却仍相通;汉唐以后,西学逐渐微弱,愚昧粗野,渐渐忘记根本,实在不足以通中国。像獞、猺、猓、黎一样,像斐美土人一样,不懂政治、不明学问,与中原同域而居,像星球相互阻隔一样。数百年来,穷理格物,希腊的学问大明,虽然遏制压制,也不能阻止。像我们华夏的吴、楚、滇、粤一样,先前梗塞风教,现在则头戴神明之冠,身穿衣冠之服。知道中外的通塞,是由政学决定的,那么用来考核其异同得失的原因,怎么可以停止?现在大地阻隔重洋,世代超越宇蛤,谈天炙毂的荒唐,谶纬裨瀛的霍勿〇目,书籍缺失有空隙,虽然善言无征,然而剿说流传,不谋〇合,静参钥匙乃识机钤。如中国子家所称的盘古氏以及天地人皇,寿命千万岁不等;而他们的创世记则说:开始创造生人的叫亚当,叫夏娃,他们的子孙繁衍迁徙遍布亚欧,享年各千百岁。印度古书有四大世界的说法,第一名吉利大人,寿命约十万年;第二名对大人,寿命万余;第三名大把拉,人寿千余;第四名哈利为今日世界。说法尤其夸张荒谬,接近释家的言论。中国扰乱常伦,因而有洪水的祸患,他们也说:上帝见世人罪恶贯盈,用洪水毁坏这个世界,只命令亚当九代孙挪亚准备方舟,载家属牲畜以免。万国史记古教汇参与各西史都有此说,并非没有原因。其洪水以前,有的说二千余年,有的说万余年,与尧时洪水颇难证合。回教书记载:阿丹为治世之祖,传二千年,洪泛滥,有大圣努海受命治水,神禹与努海遥相辉映,也是一奇。至于其政俗学术的流布,中西自然符契的,难以屈指述说,请言一

二以资印证。仓颉制字,沮诵左行,胠卢右行,欧人书皆右行,其必自中土流传者一。中国古文多象形会意,埃及象形等字,如月为●,人为●,雁为●,房为●,碑为●之类。此外会意成画,难以枚举。其必自中土流传者二中国祭天筑坛,而彼族摩西初开部落,立其兄亚伦为祭司长,设坛燔祭。其必自中土流传者三中国纬书有五帝说,而彼族以色列上帝、艾萨克上帝、亚伯拉罕上帝,曼衍支离,不可究诘。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四中国言黄帝、帝尧、后稷上帝感生,彼族亦衍为上帝配人,或天使,或天仆,或圣女诞生诸说,缘饰夸张。其必自中土流传者五中国重伦常,彼教十诫谆谆,以敬父母、毋奸毋盗为言,易睢盱而礼义。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六语言文字判如霄壤,而呼父“爸爸”,呼母“妈妈”,天性油然。其必自中土流传者七中国帝王誓诰森然,而旧约申命记言“申上帝之命,立千夫长、百夫长,立士师听讼,禁阉者不入会”,居然华制。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八说人妇人纡臂八寸为咫,创世记以一尺为一肘。其必自中土流传者九礼报天而主日,波斯拜火,法主拜太阳,谓之景教。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中国九黎乱德,人神杂糅,于是乃有媚神、祀偶像诸恶俗,而西国及印度古时此俗尤伙。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一睢社用人,春秋所痛,三良殉葬,黄鸟悲鸣,西国贤君亦渐恶而痛革之。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二易》言“七日来复”,既济有“勿逐七日得”,七日自是古言古例,彼教以七日安息为礼拜。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三十字架原《周官》午贯之法,彼中土以十字为天方交,景教碑言“判十字以定四方”,万国史记述西教争异同,屡兴十字军,是十字架原古制,耶苏被钉适用此物,非十字始于耶苏也。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四墨氏兼爱、尚同,彼教无论君民,视同平等。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五中国金、木、水、火、土为五行,彼族旧说以气、水、火、土为四大。行西人高一志箸《空际格致》,以四大行立说,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六。中国道家有炼汞、点金诸术,西人自言化学,即祖道书,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七。中国天学首言七政,而巴比伦古历以日、月、五星为七曜,月其一,日其二,辰星其三,太白其四,与七政说同。且周敬王时,波斯人批早果拉讲七政运行之理,其必自中土流传者,十八。然则古世虽无相通明文,其风俗、语言之由西域而寖及印度、波斯、埃及、巴比伦者,所在多有,而格致诸学乎?盖自开辟以来,中国而外,印度最强,其通中国亦最先,汉时天[竺](莫)身毒,皆一声之转。泰西政学皆由彼流传不为前者,英以十二万金公司墟其地,奴其人,块块然,芒芒然,若鹿豕然。今虽稍参用印人,其回溯纪元以前之气象,何不侔也?洴澼子曰:西土自古名邦不下数十,其大者曰印度,曰埃及,曰希腊,曰罗马,曰波斯,其文章、制度、礼乐、政刑、格致、象纬、历算、技艺,实吾华波及以臻文明开化之隆,今无一能自立者,盛衰倚伏,天之道欤?抑政教之不善有以致之也?故此诸国要为吾华殷鉴云。

译第二点,用来作为印证。仓颉创造文字,沮诵向左书写,胠卢向右书写,欧洲人的书写都是向右的,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一点。中国的古文多为象形和会意字,埃及的象形文字,比如月亮画成●,人画成●,雁画成●,房屋画成●,碑画成●之类。此外通过会意构成画面的字,难以一一列举。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二点。中国祭祀上天要修筑祭坛,而那个族群摩西刚开创部落时,立他的哥哥亚伦为祭司长,设立祭坛进行燔祭。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三点。中国的纬书中有五帝的说法,而那个族群有以色列的上帝、艾萨克的上帝、亚伯拉罕的上帝,繁衍支离,无法穷尽探究。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四点。中国传说黄帝、帝尧、后稷是上帝感应而生,那个族群也演绎出上帝配于人,或是天使,或是天仆,或是圣女诞生等各种说法,加以缘饰夸张。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五点。中国重视伦理常道,那个宗教的十诫谆谆告诫,以尊敬父母、不奸不盗为内容,使原本粗野的人变得懂礼义。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六点。语言文字差异如同天壤之别,但称呼父亲为“爸爸”,称呼母亲为“妈妈”,却是天性自然流露。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七点。中国帝王的誓辞诰令森严,而《旧约·申命记》中说“申述上帝的命令,设立千夫长、百夫长,设立士师听讼,禁止阉人进入集会”,竟然与华夏的制度相同。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八点。传说人妇人手臂弯曲八寸为一咫,《创世记》以一尺为一肘。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九点。礼仪报答上天而主日,波斯拜火,法国主张拜太阳,称为景教。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点。中国九黎扰乱道德,人与神混杂,于是就有了媚神、祭祀偶像等各种恶俗,而西方国家及印度古时这种习俗尤其多。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一点。春秋时期用人殉葬,是当时所痛恨的,三良殉葬,黄鸟悲鸣,西方国家的贤明君主也逐渐厌恶并痛加革除。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二点。《易经》说“七日来复”,《既济》卦有“勿逐七日得”,七天自古就是通用的说法和惯例,那个宗教以七天安息为礼拜。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三点。十字架原本是《周礼》中午贯的刑罚,那个地方以十字代表天方交汇,景教碑上说“判定十字来确定四方”,万国史记载西方宗教争论异同,屡次兴起十字军,可见十字架原是古制,耶稣被钉适用此物,并非十字始于耶稣。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四点。墨家主张兼爱、尚同,那个宗教无论君主百姓,视同平等。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五点。中国以金、木、水、火、土为五行,那个族群旧说以气、水、火、土为四大元素。西方人高一志著《空际格致》,以四大元素立说,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六点。中国道家有炼汞、点金等术,西方人自称化学,即源自道书,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七点。中国天文学首先讲七政,而巴比伦古历以日、月和五星为七曜,月为第一,日为第二,辰星为第三,太白为第四,与七政说相同。而且周敬王时,波斯人批早果拉讲解七政运行的道理,这必定是从中原流传过去的,这是第十八点。那么,古代虽然没有相通的文字记载,但风俗、语言从西域逐渐波及印度、波斯、埃及、巴比伦的,所在多有,更何况格致等学问呢?大概自开天辟地以来,中国之外,印度最强,其与中国相通也最早,汉代的天竺、身毒,都是一声之转。泰西的政治学问都由那里流传过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英国用十二万金的公司占据其地,奴役其人,使其块块然、芒芒然,像鹿猪一样。现在虽然稍微任用印度人,但其回溯纪元以前气象,怎能相比呢?洴澼子说:西方自古有名的国家不下几十个,其中大的有印度、埃及、希腊、罗马、波斯,它们的文章、制度、礼乐、政刑、格致、天文、历算、技艺,实在是我们华夏波及它们才达到文明开化的兴盛,如今没有一个能自立,盛衰倚伏,是天道吗?还是政教不善导致的呢?所以这些国家主要作为我们华夏的殷鉴。

希腊罗马总论

阙名

呜呼!罗马教皇恃威力,仇格致,至死不变,遂墟其国,斯固然矣。难者曰:西人以天主教为公教,以耶苏教为修教,修教专与公教为仇。教皇之恶新学,恶修教也;修教之研新学,倾教皇也。今必言新学,诚不蹈教皇之覆辙,其如日沦修教何?曰:子徒震耶苏教徒之精新学,不知新学之不始耶苏也。若筦墨,若列子,若淮南,若周髀,经为张子瀛海论,薛子四国日记所钩稽者,弗具详,请言希腊一切新学之句萌,与彼教毫无樛葛。如首悟电学者曰大利司,当纪元前二千四百余年;觅铁矿者曰埃雅依达克德,当商大戊七十年;造三层浆船者曰果利人;铸银币者曰斐敦,当周宣王四十余年;立民主之政,造权衡度量之制,当周[平王](亚士)十七年;善理学者曰希腊七贤;精天文者曰他里斯,即七贤之一,当周匡定二王时;专以格致讲授者曰苏朗来,当周灵王十八年;譔几何学者曰欧几利德,当周赧王时;创浑天仪者曰挨克米,当秦皇二十三年。其时希腊之学,多与埃及、印度、波斯等国互相观摩。而中国、埃及文字异流同源,早为西人灼见。考埃及人多禄某着地志一书,言中国风土俗尚甚详。当中国汉时,其次则阿剌伯人阿孛赛德日记,当唐昭宣时。盖埃及、波斯、犹太之民,自汉前流中华者不少,正不待多禄某箸书时髣传述其也。不然,彼乌从知之?而乌从得之又不然,汉书云:西通大秦及天竺、安息、大月氏者,宁虚语邪?汉成帝时,罗马通商印度,购蚕丝归,丝可由印度以逮欧洲。中国古时之学,岂不能由印度以达欧洲?周时波斯人希鲁妥多游历各邦,访求学术,安知彼时不即由印度入中国?夫谓天竺、安息、波斯、大秦汉时始通者,仅据汉书言之。若夫德能及远之古圣王,如黄帝分疆数万里,禹会嵞山执玉帛者万国,安知埃及、希腊?波斯、印度等国不隶版图,安知埃及、希腊、波斯、印[度](图)等国不撷古圣王格致之学以归,以教育其人民?不然,吾中国驺衍之说及墨氏筦列、淮南所称,何以多同西学?彼三四千年前睢盱犷悍之西人,何以知有格致?何以独推印度、埃及为开化之祖?何以秦汉以前中西实学并茂,秦汉以后中西实学并微?今夫耶苏、畔摩西之十诫,剽佛氏之精言,思以兼爱之说易天下,其时初未闻创新物、新理,前民利用然,曼衍千余年,其徒之黠者乃取希腊所得、中国、印度之古学而益精之,而虎翼而赍盗粮,而又从而掩其曰“古人亡是也”,遂使地球各种各教将悉入其彀中而不觉。吾儒不▯,亦以希腊古学专归彼教,而忘其曾师希腊所师之中国,而顾以末流疲空虚之稗学,令周孔坠地,明祖不祧。甚且种教视为固然,呜呼,此千万年之浩,四百兆人之奇忧也!欲得师,莫如师希腊,莫如起希腊之师而益师之,莫如取彼中已获于师之益及推广其师之益而还之吾师。不争彼教,乃吾教;不耻彼师,乃师吾师。故在彼以其坚忍悍[动之心力求新学,曰富强以树种,树种以广教;而在我以其坚忍悍]动之心力复新学,曰富强以存种,存种以绵教。

  论公法源本经学

阙名

余览公法所治冠带之伦,北极北冰洋,东南穷澳大利亚,西南折好望角,偃西半球而矩之。举轮舟、铁路、电线之所通,阿屯姆力之所积,靡勿挟性法、例法二者为结盟缔好之机牙,何其侈也!春秋之始,未尝不详内外,内诸夏,外四裔,未尝不殊会夷狄。及其季也,中国亦新夷狄。夷狄进中国,则中国之子思、子发其微曰:「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董江都曰:「正朝夕者,视北辰;正嫌疑者,视圣人。」夫黜周王鲁,非王春秋也。王万世也。王万世何也?王以经权之学也。孟子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民气堙郁,乌乎兴?民智樛窒,乌乎正?性法者,开民智之大经者,孔子精权学于蔡仲,易君见之;孟子精权学于子

译希腊罗马总论

佚名

唉!罗马教皇倚仗权势,仇视科学,至死都不改变,最终导致国家沦为废墟,这确实是必然的。有人质疑说:西方人把天主教称为公教,把新教称为修教,修教专门与公教为敌。教皇厌恶新学,是因为厌恶修教;修教钻研新学,是为了倾覆教皇。现在如果一定要提倡新学,虽然不会重蹈教皇的覆辙,但难道要陷入修教的境地吗?回答说:你只是被耶苏教徒精通新学所震惊,却不知道新学并非始于耶苏。像管仲、墨子、列子、《淮南子》、《周髀算经》,以及张子《瀛海论》、薛子《四国日记》所考证的内容,不再详细列举,请让我谈谈希腊一切新学的萌芽,与那个宗教毫无牵连。比如最早领悟电学的是大利司,在纪元前两千四百多年;寻找铁矿的是埃雅依达克德,在商朝大戊七十年;制造三层桨船的是果利人;铸造银币的是斐敦,在周宣王四十多年;建立民主政治,制定权衡度量制度,在周平王十七年;擅长治理的是希腊七贤;精通天文学的是他里斯,就是七贤之一,在周匡定二王时期;专门讲授科学的是苏朗来,在周灵王十八年;撰写几何学的是欧几利德,在周赧王时期;创造浑天仪的是挨克米,在秦始皇二十三年。那时希腊的学问,多与埃及、印度、波斯等国互相交流观摩。而中国和埃及的文字异流同源,早已被西方人看清。考察埃及人多禄某所著的地理书,记载中国的风土习俗非常详细。在中国汉朝时,其次则是阿剌伯人阿孛赛德的日记,在唐昭宣时期。大概埃及、波斯、犹太的百姓,在汉朝以前流落到中华的不少,正不必等到多禄某著书时才隐约传述这些。不然,他们从哪里得知?又从哪里得到?再不然,《汉书》说:向西通往大秦以及天竺、安息、大月氏的,难道是虚言吗?汉成帝时,罗马通商印度,购买蚕丝回去,丝可以通过印度到达欧洲。中国古时的学问,难道不能通过印度到达欧洲?周朝时波斯人希鲁妥多游历各国,访求学术,怎么知道那时不正是通过印度进入中国?说天竺、安息、波斯、大月氏在汉朝才开始通好的,只是根据《汉书》而言。至于德能及远的古圣王,如黄帝划分疆域数万里,禹在嵞山会盟,执玉帛朝见的万国,怎么知道埃及、希腊、波斯、印度等国不隶属于版图,怎么知道埃及、希腊、波斯、印度等国不汲取古圣王的科学之学带回去,以教育他们的人民?不然,我们中国邹衍的学说以及墨子、管仲、列子、《淮南子》所称道的,为什么多与西学相同?那些三四千年前目光短浅、粗野强悍的西方人,怎么知道有科学?为什么唯独推崇印度、埃及为开化的祖先?为什么秦汉以前中西实学都兴盛,秦汉以后中西实学都衰微?如今耶苏、摩西的十诫,剽窃佛家的精妙言论,想用兼爱的学说改变天下,那时起初没听说创造新事物、新道理,百姓利用它们,蔓延千余年,他们的狡猾门徒于是取用希腊所得、中国、印度的古学而更加精研,像虎添翼、像盗粮,又从而掩盖说“古人没有这些”,于是使地球各种各教都将落入其圈套而不觉。我们儒家不醒悟,也把希腊古学专门归于那个宗教,而忘记它曾师从希腊所师从的中国,反而用末流疲空虚的杂学,使周公、孔子坠地,明祖不祧。甚至把这种宗教视为理所当然,唉,这是千万年的浩劫,四亿人的奇忧啊!想要得到老师,不如师从希腊,不如兴起希腊的老师而更加师从,不如取用他们从中从老师那里获得的益处以及推广其老师的益处而还给我们老师。不争那个宗教,才是我们的宗教;不耻那个老师,才是师从我们的老师。所以他们在以其坚忍悍动之心力求新学,说富强以树种,树种以广教;而我们在以其坚忍悍动之心力复新学,说富强以存种,存种以绵教。

论公法源本经学

佚名

我阅览公法所治理的衣冠之伦,北极到北冰洋,东南穷尽澳大利亚,西南折向好望角,偃西半球而矩之。列举轮舟、铁路、电线之所通,阿屯姆力(蒸汽动力)之所积,无不挟性法、例法二者为结盟缔好的机牙,何其奢侈啊!春秋之初,未尝不详细区分内外,内诸夏,外四裔,未尝不与夷狄殊会。到了其末,中国也新夷狄。夷狄进中国,则中国的子思、子发其微说:“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董江都说:“正朝夕者,视北辰;正嫌疑者,视圣人。”黜周王鲁,不是王春秋。王万世。王万世为什么呢?王以经权之学。孟子说:“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民气堙郁,怎么兴?民智樛窒,怎么正?性法者,开民智之大经,孔子精权学于蔡仲,易君见

莫执中,衡之例法者,通民气之微权也。秦以网罗锢经学[宋](宗)元明以蔽聪塞明,锢经权二学。于是管穴之士尊于昌平,荒落之儒艺于朽壤。即无性法、例法之学乘之,盖昆仑绝纽,羲辔不绝久矣。而彼之儒者,日抱其沟通君民、机宜、和战之公义,决黑白,评异同,坌涌澜翻,全球就勒,而我萃千万衿,笺释虫鱼,批抹风月,中朝之律例弗闻也,遑言罗马目前之交涉不知也,遑问虎哥聒而与之言公法,则诧曰异端。洎其得志,坐视国家迫胁欺朦之辱,若秦越人之肥瘠,漠不关心。呜呼!同文馆之立三十年于兹矣,能精政治律例之学者,盖难其人,谓非士大夫之责哉!今议者曰:「公法之言娓然陈矣。」其实仅凭虚理,弱者不能仰而企,强者然违之,睊睊目▯同目▯同,莫敢谁何。甚且予强者以桎梏,弱者之权,而赍盗粮,而藉寇兵。公法家所论,有正法,有便法,本亦游移两可,出奴入主,高下在心,何适之从?其尤可疑者,一千八百五十八年,英法诸国许土耳其为自主国,且屡言之曰:「土人自今入公法。」是年英法俄美四国立约,嗣后不得视中国。在公法外,又申明之曰:得共享公法之利益。然其于土耳其偶有交涉,终以异教诋排于中国,则商务界务、教务、税务无一得平权之义。然则公法直无裨人国,而益之牢阱也。洴澼曰:不然,公法者万国之春秋也。春秋折狱,仅一二行之西汉之世,其后无闻焉。无他,汉以来治经为禄利之途,士气靡矣。欲抑民,先抑士;欲抑士,先抑士之抵掌伸眉,权衡天下之具。后世并禄利经义之途夺之,别有所谓词章帖括者,幸其汶闇于政学,而末吾绳焉。以视西国之布衣下士,凭空理以争天下事,浸登之日报,浸用之政府,浸推之坛坫。其宅心公私,何不侔哉?是故春秋亡,律学晦;律学晦,种祸亟。以[聋](龚)遇聪,以盲遇明,以吃遇辩,以局促瓮牖,精疲力薾之余,生遇上下平权,抗论五洲之人士,若之何不穷且蹶也?今夫西国政事,公法家所不许者多。其遇疑难棘手之处,或相持不得尽其公理,容有迁就强弱大小间画畛域,以模棱政府之心者。其实虎哥宗旨本不尔尔。故公法学之行于西国,不过十之五六,大抵文致太平之时未至耳。夫以西国政府尚不尽如公法家之用心以剂于平,而谓中西交涉复无公法家与之相持,彼顾能揭其不乐于本国者输之中国,此理所必无者也。目论之士,不咎彼国不守公法之徒,不咎我国不研公法之失,乃欲并公法而疵之而废之,不亦傎乎?丁韪良居中国久,洞悉彼中公法之恉,与吾教同源。其性法乃春秋守经之学,其例法乃春秋达权之学。遂作《中国古世公法考》,引经传数条证之。其谊例虽未详备,而中国以春秋治公法之机缄萌矣。今夫春秋上本天道,为性法出于上帝之源;中用王法,为例法出于条约之源;下理人情,为民权伸于国会之源。故内圣外王之学,不过治国平天下平之一义,为亿兆年有。国不易之经,即西人之深于公法者,罔弗以平一国权力,平万国权力,为公法登峰造极之境。呜呼!《春秋》自孟子、公羊嫡派无传后,晦蒙剥蚀,孽障丛生,至胡安国极矣。非恃「平」之一义,拨雾而见苍穹,则不可以平一国,乌能以平五洲?恐将来不平之祸之不止于约章律法也。洴澼子于公法一无窥见,但知公法根原所以维此地球者,有日昌之埶,因就近译诸书,先举其微言大义。一、诸《春秋》之律,其例法赜容,再分门考订,为吾党资,或言交涉学者不弃而教之欤?

译莫执中,衡之例法者,是通达民情细微变化的权宜之法。秦朝用严密的法网禁锢经学,宋、元、明三代则蒙蔽视听,禁锢经学与权变之学。于是,那些见识浅陋的士人尊崇于昌平,荒废的儒术沦落如朽壤。即使没有性法、例法之学来补救,大概昆仑山的纽带早已断裂,羲和驾驭日车的缰绳也久已不续了。而那些儒者,每天抱着沟通君民、机宜、和战的公义,决断是非,评判异同,议论纷纷,全球局势已定,而我们聚集千万学子,注释虫鱼草木,品评风花雪月,连朝廷的律例都不闻不问,更何况罗马眼前的交涉不知晓,更遑论虎门谈判时与之谈论公法,却惊诧地说是异端邪说。等到他们得志,坐视国家遭受胁迫欺骗的耻辱,如同秦越之人关心彼此的肥瘦一样漠不关心。唉!同文馆建立至今三十年了,能精通政治律例的学者,难得其人,这难道不是士大夫的责任吗!现在议论的人说:“公法的话娓娓道来。”其实仅凭虚理,弱者不能仰望企及,强者公然违背,众人眼睁睁看着,不敢怎么样。甚至给予强者以桎梏,削弱弱者的权力,如同资助盗贼粮食,借给寇贼兵器。公法家所论,有正法,有变通之法,本来也游移两可,出奴入主,高低随心,该听从哪一个呢?尤其可疑的是,一千八百五十八年,英法各国允许土耳其为自主国,并且屡次说:“土耳其人从此进入公法体系。”这一年英法俄美四国订立条约,此后不得将中国视为在公法之外,又申明说:可以共享公法的利益。然而他们在与土耳其偶尔有交涉时,终究以异教诋毁排斥,在中国,则商务、教务、税务无一得到平权之义。那么公法简直无益于人国,反而增加了牢笼陷阱。洴澼说:不是这样,公法是万国的《春秋》。《春秋》断案,仅在汉代初期实行了一二,其后就无人知晓了。没有其他原因,汉代以来治经成为谋取禄利的途径,士气萎靡了。想要压制民众,先压制士人;想要压制士人,先压制士人拍案伸眉、权衡天下的工具。后世连谋取禄利的经义途径都剥夺了,另有所谓词章帖括,庆幸他们对于政学愚昧,从而束缚他们。相比西方国家的布衣下士,凭空理争论天下事,逐渐登载于日报,逐渐用于政府,逐渐推广于讲坛。他们心中公私的考量,怎么不悬殊呢?因此《春秋》消亡,律学晦暗;律学晦暗,祸患急迫。以聋遇聪,以盲遇明,以口吃遇善辩,以局促于瓮牖,精疲力竭之余,生逢上下平权,与五洲人士抗辩,怎么能不困窘跌倒呢?现在西方国家的政事,公法家所不允许的很多。遇到疑难棘手之处,或者相持不下不能尽行公理,容有迁就强弱大小之间划定界限,以模棱两可政府之心。其实虎门宗旨本来不是这样。所以公法学在西方国家实行,不过十之五六,大概文治太平之时未到罢了。既然西方国家政府尚且不尽如公法家之用心以达到公平,却说中西交涉没有公法家与之相持,他们反而能将本国不乐意的东西输送到中国,这是理所必无的。目光短浅的士人,不责怪彼国不守公法的人,不责怪我国不研究公法的过失,却想一并诋毁公法而废除它,不也太荒谬了吗?丁韪良在中国久居,洞悉其中公法之意,与我国同源。其性法乃是《春秋》守经之学,其例法乃是《春秋》达权之学。于是作《中国古世公法考》,引用经传数条证明。其义例虽未详备,但中国以《春秋》治理公法的机枢已萌芽了。现在《春秋》上本天道,为性法出于上帝之源;中用王道,为例法出于条约之源;下理人情,为民权在国会伸张之源。所以内圣外王之学,不过是治国平天下之一义,为亿兆年不变之经,即西方深于公法的人,无不以平一国权力,平万国权力,为公法最高境界。唉!《春秋》自孟子、公羊嫡派失传后,晦暗剥蚀,孽障丛生,至胡安国达到极点。不依靠“平”之一义,拨雾见苍穹,就不能平一国,怎么能平五洲?恐怕将来不平之祸不止于约章律法。洴澼子对公法一无窥见,但知道公法根原所以维系此地球者,有日益昌盛之势,因此就近翻译诸书,先举其微言大义。一、各种《春秋》之律,其例法深奥包容,再分门考订,作为我党借鉴,或许言交涉学者不弃而教导之?

蒙古像教志序

龚自珍

夫染衣,出家沙弥之律也。肉食不净,大慧之闻也。诸肉勿食,泥洹之训也。赞叹毁戒,波旬之徒也。然其生于边地,不生地谷,以畜牧为耕作,以血肉为饔。宗教既黄,相沿已久,有乖坏色之训,聊别白衣之俦。戒或遮之教,必谅之。蒙古五十一旗及喀尔喀四部,皆宗黄教。黄教之祖曰宗喀巴。若具云者,租乌鞥卡阿巴阿罗鄂补匝阿昂查阿克巴阿也。自称文殊师利之瑚必勒罕,生于额纳特珂克地。而唐古特库车淖尔四拉特之地,遍相宗祖。其法嗣之派,繁衍难备述。述两大支:曰在藏坐者,曰到蒙古住持者。在藏坐者,又分两支。宗喀巴第一弟子曰根敦珠巴,实弟五十四辈之达赖喇嘛,是为舍位出家之第一辈。递传至七辈噶尔藏加莫磋,当准噶尔扰藏时,圣祖救其乱,噶尔藏加莫磋避至青海坐,圣祖送之俾归于藏,至今传付不绝,皆以其呼必勒罕为之。此一支也。第二弟子号为班禅额尔德尼,名曰刻珠尼曲结。若具云者,刻珠尼马曲结嘉勒布格尔也。至第四辈名罗卜藏曲结嘉勒灿者,始与蒙古通。自蒙古至盛京,受我太宗皇帝册封,归死后,其瑚必勒罕遂有喀木之地。又九传矣,此一支也。两支外,又有两小支,一曰红帽噶玛巴,一曰黑帽沙玛纳,皆称呼图克图,避达赖班禅位号。沙玛纳呼图克图之后,日就衰灭。噶玛巴之后,近世有林沁班珠尔者,称沙布咙于库车淖尔,为库车淖尔察罕诺门之属僧,则并不敢号呼图克图矣。其来蒙古住持者,又分三支。最先者曰帕克巴巴喇密特,是其道北行之始。凡六传至元顺帝时,阿难达玛第喇嘛与帝争政事,怒而归于唐古忒,中绝。凡八九十年,而索诺木札木苏重至,又十余传至迈达哩止,为一支。宗喀巴有第三传嫡嗣曰苏尔第,其瑚毕勒罕托生喀尔喀地方,偁哲卜尊丹巴呼图克图又两传,进丹舒克于世祖朝,至今凡十六次,瑚必勒罕号位亚于西藏之达赖,而几与班禅埒,又一支也。康熙间,有喇嘛章佳胡图克图自藏来朝,其人乃是第六辈达赖罗卜藏扎木苏之支嗣圣祖优礼之,命其住持于多伦诺尔之汇宗寺,其第二次瑚必勒罕世宗优礼之,命其住持多伦诺尔之善因寺,其第三次瑚必勒罕赐对高宗朝大加奖异,命其来京更定大藏经咒应真名号,乃取自后汉至唐各译主所译,悉以今藏语更校成,又以其国首楞严已亡,借此土本四译而归,又佐庄亲王办理同文韵统于四十一年趺逝京师,今又再瑚必勒罕矣,是最盛而最后出,又一支也。五支之徒,其论轮因果报应与古德神不灭论合,其论初形状天地众生日月种种成立种种出生次序与楼炭经合,其书与符印明合,其念咒与声明合,自汉以来译经之例,例不翻咒,疏抄之例亦不妄释咒,是密语咒是秘印,佛无秘密义有秘密语,既不译不疏,徒恃音准音若不准,妙陀罗尼虽诚求之,亦恐迂窵矣。今按自修多罗至优波提舍各有神咒,小者取用禁制神鬼作诸幻术,大乘之咒三世诸佛由此出兴不可思议,具如首楞严说,且凡外道六师亦能幻出宫殿天龙女乐大火大水,乃至幻一日演成极长幻长曰促成剎那境界种种灵怪咒声灵故符佛口故,又凡人世所求年命五欲诵咒皆得咒声灵故符佛口故,以上之事天竺神僧生于拉撒视为固然,即蒙古道高喇嘛尚能近似,而此震旦耳根非劣耳识非殊,虽有高僧不臻神悟,故撰象教志专以推尊因明门中声明一门而非赞叹夫食肉衣黄堕邪师见也。

  孔教大行于诸国考

陈高第

今有一物焉,蟠委屈错于圜球运动之中,而使圜球积面凡百种类,无利无害,无公无私,无弱无强,无生无杀者,其惟孔教乎?《易》曰:「保合太和,乃利贞。」《书中候》云:「天地休通,五行期化。」《礼运》云:「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诚如是,则智周天地,明照日月,与阴阳为变化,与万物为始终,匈匈隆隆,信足立太平而镜太清矣。有若言:「出乎

译蒙古像教志序

龚自珍

染衣,是出家沙弥的戒律。肉食不洁净,是大慧菩萨的教诲。各种肉类不要食用,是涅槃的训诫。赞叹毁弃戒律的人,是魔波旬的党徒。然而他们出生在边远之地,那里不生长谷物,以畜牧作为耕作,以血肉作为饮食。宗教既已衰微,习俗沿袭已久,虽有违背坏色(染衣)的训诫,姑且以此区别于在家的白衣俗众。对于戒律中或许有所遮止的教义,务必予以体谅。蒙古五十一旗以及喀尔喀四部,都信奉黄教。黄教的祖师叫宗喀巴。如果全称,则是租乌鞥卡阿巴阿罗鄂补匝阿敖查阿克巴阿。他自称是文殊菩萨的化身,出生在额纳特珂克地方。而在唐古特、库车淖尔、四拉特这些地方,普遍尊崇他为祖师。他的法嗣派别,繁衍众多难以详尽叙述。只叙述两大支派:一是在西藏坐镇的,二是到蒙古住持的。在西藏坐镇的,又分为两支。宗喀巴的第一位弟子叫根敦珠巴,实际上是第五十四辈达赖喇嘛,这是舍弃王位出家的第一辈。依次传承到第七辈噶尔藏加莫磋,正值准噶尔扰乱西藏时,圣祖(康熙帝)平定其乱,噶尔藏加莫磋躲避到青海坐镇,圣祖送他返回西藏,至今传承不断,都以他们的转世灵童继任。这是其中一支。第二位弟子号称班禅额尔德尼,名叫刻珠尼曲结。如果全称,则是刻珠尼马曲结嘉勒布格尔。到第四辈名叫罗卜藏曲结嘉勒灿的,才开始与蒙古互通。从蒙古到盛京,接受我太宗皇帝(皇太极)的册封,回去去世后,他的转世灵童便拥有了喀木之地。又传了九代,这是另一支。这两大支之外,又有两个小支,一是红帽噶玛巴,二是黑帽沙玛纳,都称呼图克图,以避开达赖、班禅的位号。沙玛纳呼图克图的传承,日渐衰微。噶玛巴的传承,近代有林沁班珠尔,在库车淖尔称沙布咙,是库车淖尔察罕诺门的属僧,甚至不敢号称呼图克图了。那些来到蒙古住持的,又分为三支。最早的是帕克巴巴喇密特,这是该道北行的开始。共传六代,到元顺帝时,阿难达玛第喇嘛因与皇帝争夺政事,愤怒之下回到唐古忒,传承中断。过了八九十年,索诺木札木苏重新到来,又传十余代到迈达哩为止,这是一支。宗喀巴有第三代嫡嗣叫苏尔第,他的转世灵童托生在喀尔喀地方,称哲卜尊丹巴呼图克图,又传两代,丹舒克在世祖(康熙帝)朝进见,至今共十六次转世,其转世灵童的位号仅次于西藏的达赖,几乎与班禅相当,这是另一支。康熙年间,有喇嘛章佳胡图克图从西藏来朝见,此人乃是第六辈达赖罗卜藏扎木苏的支系后裔,圣祖优待礼遇他,命他住持多伦诺尔的汇宗寺;他的第二次转世灵童,世宗(雍正帝)优待礼遇他,命他住持多伦诺尔的善因寺;他的第三次转世灵童,在高宗(乾隆帝)朝受到极大奖赏和优待,命他来到京城重新审定大藏经咒和应真名号,于是选取从后汉到唐代各译主所翻译的经典,全部用当时的藏语重新校订成书,又因为该国《首楞严经》已经亡佚,借我国本四译本带回,又辅佐庄亲王办理《同文韵统》,在四十一年圆寂于京师,如今又再次转世了,这是最兴盛且最后出现的一支。这五支的信徒,他们论述轮回因果报应,与古代贤者的神不灭论相合;他们论述最初形态、天地众生、日月种种成立与出生的次序,与《楼炭经》相合;他们的书籍与符印明相合;他们念咒与声明学相合。自从汉代以来翻译佛经的惯例,是不翻译咒语,疏抄的惯例也不妄加解释咒语,这是因为密语咒语是秘印,佛没有秘密义理,但有秘密语言,既然不翻译也不解释,只凭借音准,如果音不准,即使诚心祈求妙陀罗尼,恐怕也徒劳无功了。如今考察,从修多罗到优波提舍各有神咒,小乘的咒语用来禁制神鬼、施展各种幻术,大乘的咒语,三世诸佛由此兴起,不可思议,详细如《首楞严经》所说。况且凡外道六师也能幻化出宫殿、天龙女乐、大火大水,乃至幻化出一日演变成极长,幻化长日促成刹那境界,种种灵怪,咒语之所以灵验,是因为符合佛的口授;又凡世人所求的年寿、五欲,诵咒都能得到,咒语之所以灵验,是因为符合佛的口授。以上这些事,天竺神僧出生在拉萨,视为理所当然,即使是蒙古道行高深的喇嘛尚能近似,而这里震旦(中国)的耳根并不差,耳识并不特殊,虽然有高僧却达不到神悟的境界,所以撰写《象教志》,专门推崇因明门中的声明学,而不是赞叹那些食肉、穿黄衣、堕入邪师见解的人。

孔教大行于诸国考

陈高第

现在有一种事物,盘曲交错于圆球运动之中,使得圆球表面积上的各种类别,无利无害,无公无私,无弱无强无生无杀,这只有孔教吧?《易经》说:“保持和合太和,才利于贞正。”《书中候》说:“天地休通,五行期化。”《礼运》说:“所以外门不关闭,这叫做大同。”果真如此,那么智慧周遍天地,光明照耀日月,与阴阳一同变化,与万物一同始终,喧嚣隆隆,确实足以建立太平盛世而映照太清之境了。有若说:“出自

其类,拔乎其萃。」《中庸》言:「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莫不尊亲。」有子子思乎?洵为吾道干城哉!而或有睥睨神州,掊击儒术者,谓儒家靡滥,均为弱国之媒;经书踳驳,无非伐性之斧。中国不欲强则已,如欲自强,倘非阁束诗书,灰尘礼乐,则新法必少变通之理,君国将无自主之权。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之,此泰西人士所以日为中国虑也。虽然,若而人者,果能于孔教天人之奥要,导九▯而独窥其间乎?抑或于后儒考据之纷纭,执两端而或有疑议乎?夫以考据无凭之学测圣人,是犹以蠡测海,以管窥天,而究不知天地山河之如此磅也。夫人日戴天,而不知天;日履地,而不知地,亦犹凡百种类,日受孔教弥纶鼓铸中,而不知道,乌乎始?物乌乎终?芒乎芴乎,而故为出异议也。某少读诗书,有旨趣,及西来翻译诸书,凡百制度,多有摭采圣经,胎息王制者,偶一表见,无不焘天载地,蔚为宏规。墨子曰:「上士闻道,趋而行;下士闻道,大笑之。」紬绎斯言,未尝不叹孔教推行,浸浸成大一统之形也。前箸《孔教大行说》一书,拟将各教条理,各洲风俗,各国制度,各方文物,凡有推本圣经[剽](标)窃儒术者,鳞次而条说之,书猝未成,故先举其大端一二列之于左。

译他们的同类,出类拔萃。」《中庸》说:「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不尊崇亲近的。」有子、子思这样的人吗?确实是捍卫我们道统的干城啊!然而有的人却斜视神州大地,抨击儒家学说,认为儒家学说空泛泛滥,都是导致国家衰弱的媒介;经书杂乱驳杂,无非是摧残人性的斧头。中国不想强大就算了,如果想要自强,如果不把诗书束之高阁,让礼乐蒙尘,那么新法必然缺少变通的道理,治理国家将没有自主的权力。东西必须先腐烂,然后虫子才会滋生,这就是西方人士之所以天天为中国忧虑的原因。虽然如此,像这样的人,果真能在孔教天人关系的深奥精要中,引导大多数人而独自窥见其中的奥秘吗?或者是在后儒考据学的纷纭争论中,抓住两端而有所疑议吗?用没有根据的考据之学来揣测圣人,这就好比用贝壳测海,用竹管窥天,终究不知道天地山河如此磅礴广大。人们每天头顶着天,却不知道天;每天脚踏着地,却不知道地,也就像各种各样的事物,每天在孔教的包罗万象和陶冶塑造之中,却不知道大道,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终结?恍惚迷离,却故意提出异议。我年轻时读诗书,有旨趣,等到西方翻译来的各种书籍,凡是各种制度,大多采撷圣经,孕育于王制之中,偶尔表现出来,无不覆盖天地,蔚为宏大的规范。墨子说:「上等的人听到道,就快步去实行;下等的人听到道,就大笑。」推究这些话,不禁感叹孔教的推行,渐渐形成大一统的局面。先前撰写《孔教大行说》一书,打算将各教的条理,各洲的风俗,各国的制度,各方的文物,凡是推究本源、剽窃儒术的,依次条陈说明,书突然没有完成,所以先举出一两个主要方面列在下面。

兴灭国。孔子之制,据衰乱以进升平。据乱云者,将使列国诸侯王弱而强之,乱而理之,覆而复之,亡而存之上无瘠牛偾豚之患,下无哀鸿铩羽之苦。然后鹤膝嚣风,教之制耜,鱼头赤子,援以登台,雍容揄扬,王道行而颂声作矣。故齐桓存三亡国,春秋之无骇帅师入极,春秋贬之,以为兴灭继绝,扶弱锄强,实王者之始基,亦雄之盛轨也。法王拿破仑等闻其言而说之,于是东约普奥,西结英伦,长驱而至土国都城,与强俄鏖战,一举而解亚那多里之围,再举而复君士但丁之社,旌旗一指,遂使北门巩固,俄人不敢西渡河,是何如魄力也。此孔教之行于西国一也。近俄人复我东三省,亦本此意,但欲弛固张之术,则非所敢言。

禁火攻。孔子之教义,以正己,仁以正人。仁也者,因势利导,奉天顺人。凡有公利,无不聚之;凡有公害,无不除之。然后肉朽骨而生,枯荑鬯九垓而里万物矣。顺刃者生,苏刃者死。舆师拨麷之场,喋血流沙之外。兵者,不祥之器也,而可玩而视之乎?孟子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此其快论也。然非独孟子言之也。《春秋》疾取邑,疾火攻,盖洞悉数千年后糜烂惨毒之形,与夫百万舆图械、水雷之害,故不得不握其亢,提其耳,大声而喝吁之。此孔子禁兵之本意也。泰西殷富巨绅、著名硕彦,闻其言而说之,于是纠合士商,立弭兵公会。一会于巴黎,再会于伦敦,三会于罗马。遂使欧罗巴之百万生灵,亚美利之十年和局,或不致借端而起衅焉。如法与荷兰争据南美利加属地,后遵弭兵公会请俄皇判断,得免纷争;卑令海峡捕鱼一案,英美亦几酿兵端,后亦遵公会判断。此其明效,此孔教之行于西国二也。

立学校。学校者,人才之渊薮,而政教之枢机也。孔子体天奉元,广乐成教,故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千万人之才力,即可以千万人之造就。判之言小学也。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周人养国老于东胶,四朝之学校,即可以一王之法制括之,言大学也。士昏礼云:「祖庙未毁,教于公宫。」内则云:「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言女学也。百工以居肆为先,周礼以考工为要,言艺学也。君子之于国也,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也,而政教存之。句践之灭吴也,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武备也,而学校储之。天下断无失教之国,天下亦断无不学之民。孔子提挈斯文,学校成而条理始密矣。泰西诸国闻其风而踵效之,由是各国学堂云布星罗,以数千万计,每院经费购图制器,岁百万余元,而实学院专教语言文字,武学院兼习星算舆图,仕学院、女学院别户分门,艺学院、农学院通工易事,考绩之期不拘年月,即专门之学日进精微。此孔教之行,又非诸教所能企也。

省刑罚。夏禹之开天下也,权谋则济以兵戎;商周之锢斯民也,刑罚则浮于教化。孔子尝非之,于是上推尧舜,下托文王,为五刑五宥之言,推本视民如伤之旨,而听讼期于无讼,明刑约以无刑。观《论语》导德齐礼一篇,而孔子慈祥恻怛之心,跃跃乎其欲动矣。董子露云:“天道右阳而左阴,故圣人贵德而贱刑。”此其说可谓圭臬也。泰西详律学者,闻其风而鼓舞之。由是廓清囹圄,厘别罪状,谋杀叛逆则缢杀以剪其凶,盗贼奸回则罚锾以宽其限,即有罚偿无力者,亦必饿其体肤,劳其筋骨,务使若人自怨自艾,去水火而登席焉。此孔教之行,又非西国所能遏抑也。

废封建。封建诸侯,夏、殷、周之旧制也。孔子始则存之,终则废之,三世之义也。世乱则民烦,民烦则政削,政削则奸宄丛生,而耳目于所蔽,臣工远窜,则声教阻而难通,此圣人之所大患也。故侯封百里,爵分三等,而二伯、八方伯、七卒正复与三公九卿等制,互相统摄焉。此衰世用重典,皆圣人不得已之所为也。然君重则民轻,上强则下弱,举世皆公子王孙蹯踞大利,而刍狗万民,皋牢天下,皆其故智也。孔子忧之,于是黜诸侯以

译复兴灭亡的国家。孔子的制度,是依据衰乱之世以推进升平之世。所谓依据乱世,就是要使列国诸侯王由弱变强,由乱变治,倾覆的重新扶起,灭亡的重新保存,使上面没有瘦牛倒毙的祸患,下面没有哀鸿折翼的痛苦。然后,对于像鹤膝那样傲慢的风气,教导他们制作农具;对于像鱼头那样愚昧的百姓,援引他们登上高位,从容弘扬,王道施行而颂歌兴起。所以齐桓公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春秋》中无骇率领军队进入极国,《春秋》对此予以贬斥,因为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扶持弱小、铲除强暴,确实是王者事业的基石,也是英雄盛世的典范。法王拿破仑等人听到这些话而赞同,于是向东与普鲁士、奥地利结盟,向西与英国结交,长驱直入到达土耳其都城,与强大的俄国激战,一举解除了安纳托利亚的包围,再举恢复了君士坦丁堡的社稷,旌旗一指,便使北方门户巩固,俄国人不敢向西渡过河流,这是何等的魄力啊。这是孔教在西方的实行之一。近来俄国人收复我国东三省,也是基于这个意思,但想要松弛坚固、张扬扩张的权术,那就不是我所敢说的了。

禁止火攻。孔子的教义,以端正自己,以仁爱端正他人。仁爱,就是因势利导,顺从天意、顺应人心。凡是公共利益,无不聚集;凡是公共祸害,无不消除。然后肉朽骨生,枯草茂盛,遍及九州而包容万物。顺从刀锋的生存,违背刀锋的死亡。军队在拨开皮毛的战场上,在血流成河、沙石染红的地方。兵器,是不祥的器具,可以玩弄和轻视吗?孟子说:“不喜好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这是精辟的言论。然而不只是孟子这样说。《春秋》痛恨夺取城邑,痛恨火攻,大概是透彻地预知了千年后糜烂惨毒的情形,以及百万地图器械、水雷的危害,所以不得不抓住衣领,提起耳朵,大声呼喊。这是孔子禁止兵祸的根本意图。西方富裕的绅士、著名的贤达,听到这些话而赞同,于是纠合士人商人,成立弭兵公会。第一次会议在巴黎,第二次在伦敦,第三次在罗马。于是使欧洲的百万生灵,美洲的十年和局,不至于借端挑起战事。比如法国与荷兰争夺南美利加属地,后来遵从弭兵公会请求俄国沙皇判断,得以避免纷争;卑令海峡捕鱼一案,英美也几乎酿成兵端,后来也遵从公会的判断。这是明显的功效,这是孔教在西方的实行之二。

设立学校。学校是人才的渊薮,是政教的枢机。孔子体察天道、奉行元气,广泛成就教化,所以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千万人的才力,就可以造就千万人。这是说小学。虞朝在上庠供养国老,夏朝在东序供养国老,殷朝在右学供养国老,周朝在东胶供养国老,四个朝代的学校,就可以用一个王朝的法制来概括,这是说大学。《士昏礼》说:“祖庙未毁,在公宫教育。”《内则》说:“女子十岁不出门,保姆教导温婉顺从。”这是说女学。百工以在作坊居住为先,周礼以考核工匠为要,这是说艺学。君子对于国家,学习优秀就出仕,出仕优秀就学习,政教就存在于其中。勾践灭吴,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这是武备,而学校储备了人才。天下断没有失去教化的国家,天下也断没有不学习的百姓。孔子提携斯文,学校建成而条理才开始严密。西方各国听到这种风气而效仿,于是各国学堂如云布星罗,以数千万计算,每所学院的经费购买图书、制造器械,每年百万余元,而实学院专门教授语言文字,武学院兼习星象、算术、地图,仕学院、女学院分门别类,艺学院、农学院通工易事,考核成绩的期限不拘年月,即专门的学问日益精进。这是孔教的实行,又是其他宗教所不能企及的。

减轻刑罚。夏禹开创天下,权谋则辅以兵戎;商周禁锢百姓,刑罚则超过教化。孔子曾经非议他们,于是上推尧舜,下托文王,提出五刑五宥的说法,推究视民如伤的宗旨,而审理诉讼期望达到无讼,明确刑罚期望达到无刑。看《论语》导德齐礼一篇,孔子慈祥恻怛之心,跃跃欲动。董仲舒说:“天道右阳而左阴,所以圣人贵德而贱刑。”这种说法可以说是圭臬。西方研究法律的学者,听到这种风气而鼓舞。于是廓清监狱,厘别罪状,谋杀叛逆则绞杀以剪除凶恶,盗贼奸邪则罚款以宽限期限,即使有罚款无力偿还的人,也必定饿其体肤,劳其筋骨,务必使这些人自怨自艾,脱离水火而登上席座。这是孔教的实行,又是西方国家所不能遏制的。

废除封建。分封诸侯,是夏、殷、周的旧制。孔子起初保留它,最终废除它,这是三世之义。世道混乱则百姓烦扰,百姓烦扰则政令削弱,政令削弱则奸邪丛生,而耳目被遮蔽,臣工远窜,则声教受阻而难以通行,这是圣人的大患。所以诸侯封地百里,爵位分三等,而二伯、八方伯、七卒又与三公九卿等制度,互相统摄。这是衰世使用重典,都是圣人不得已的做法。然而君主权重则百姓轻贱,上面强大则下面弱小,举世都是公子王孙占据大利,而视万民如刍狗,牢笼天下,都是他们的故智。孔子担忧,于是黜退诸侯以

废封建,定新王以大一统,而天鼓动注,精起伯禹在庶四方师举纬说中,其有微意乎?胡为乎旁施网,广设藩篱,抑塞磊落之奇才,而颠倒世臣之上下手也?倭主睦仁等闻其言而昌大之,由是撤藩封,改郡县,夺大将军偶国之权,与民更始,而政治之隆,变化之速,遂足为五洲观式焉。此孔教之行,又将不胫而走矣。

译废除分封制,确立新王以实现大一统,而天鼓震动、星象垂注,精微之意兴起于伯禹在民间四方师举的纬书学说之中,这难道没有深意吗?为何要广泛施加罗网,广设藩篱,压抑阻塞那些磊落不凡的奇才,反而颠倒了世袭大臣的上下尊卑呢?日本明治天皇睦仁等人听闻此言并大力发扬,由此废除藩封,改设郡县,剥夺了大将军割据称雄的权力,与百姓共同革新,于是政治的兴盛、变革的迅速,足以成为五大洲的典范。这样,孔教的推行,又将不待行走而迅速传播了。

设议院。议院之制,其在书曰:“询谋佥同”,又曰:“谋及庶人,谋及卿士。”《周礼》云:“谋及众庶。”《孟子》曰:“察及国人。”《礼记》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集](入)思广益,扶阴抑阳,皆孔制也。汉兴,广立博士、议郎,即泰西所谓议员。然后上下一心,君臣同气。唐宋以来,迭兴匦院、鼓院,然后民情大顺,治道宏通。孔教弥纶宇内,已相沿千百余年。后人漠而之,矫而异之者,亦比之鱼游江湖而不知江湖之大,人参天地而不知天地之闳也。泰西各国闻其言而钦慕之。于是里海以西洋海,即东洋大海以东;波罗的海以南,地中海、大西洋以北。凡属士夫,莫不骈首接踵,相聚而谋曰:“公法之不行久矣。如欲藉公法以维大局,必先设议院以固民心。民心合,然后置船械、备糇粮,折冲于樽俎之间,即御侮于千里之外矣。”但巴黎议院权规君相,华盛顿都城议院权重商民。英、德因时损益,制度虽有不同,而王公世爵诸事纷扰,积久弊生,究不若贬世卿、严选举之,尤为得计也。此孔教之行诸国,亦微窥其一间也。

变民主,民主之制,孔子倡于始,孟子要于终,周秦诸子敷其义。如《孝经纬》云:“天子爵称也,天子而有爵,与民为一体也。”故孟子曰:“天子一位,与公侯之爵同。”《尚书》曰:“天佑下民,作之君。”又曰:“简代夏,作民主。”民主者,君民共主之辞也。故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其大也。且《尚书》托始唐虞,而讼狱讴歌,共随民便。成汤伐夏,救民而《虺诰》一篇,犹有德则阴阳平等,铁案难移。后世不明此义,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皆归于我,遂欲决生民之脉命,以博我一人之欢心,割天下之脂膏,以厚我一人之产业。而孔子因民之制,孟子重民之说,皆废而不讲。曾闻尧舜之所以昌,桀纣之所以亡者,在此乎?在彼乎?美洲有华盛顿者,闻其风而大说之,乃属国人而告之曰:“国家之大利也,皆公利也。得国而传子孙,是私也。牧民之任,宜择有德者为之。”于是建都分国,各立统领一人,以四年任满为率。统领外,又别立一总统持之,其制与各方统领等。天下为公,尊卑一例,骎骎乎三代之遗意焉。而不料孔子太平之制,迟之二千数百余年,而又见之万国版图之外也。俄皇彼得亦行此制,后为保罗等易之。

尊教王。教王名号,惟孔子能居之,外此者无庸纷论也。《春秋》称孔子为文王,纬书称孔子为素王,周秦诸子称孔子为先王,或称孔子为圣王,此教王之铁证也。国非教不立,民非教不治,政非教不行,学非教不备。终古有数传可易之天子,终古无数传可灭之教王。《春秋》露云:「王者有改制之文,无变道之实,万变不离乎教也。」昔天子立辟雍,诸侯立泮宫,所以崇师教也。而布政于堂,受成于学,师道也,而君道存焉。《诗》《鲁颂》云:「在泮献酋▯,或在泮献功。」然则[赏](偿)罚之权,未有不归于太学者。彼皮弁祭菜,圜桥观听之文,犹其小焉者也。此教主之名,遂足冠百王而法万世也。罗马、喇嘛等教,闻其风而艳羡之,谓德不足化,则挟之以威;教不可行,则挠之以术。由是据床之俗,蔓延于两藏;加[冕](晃)之礼,簧鼓于西欧。不知者以为各教之宏规,其知者以为孔教之遗制也。

  汉学再兴论

日人阙名附

物极则必变,我国汉学之盛衰亦由是矣。日本人指中国六艺之学,概称汉学。明治以前,汉学最盛,士人所谓学问者,皆汉学耳。除汉学则无有学问也。及政法一变,求智识于西洋,学问之道亦一变,贬汉学为固陋之学。如论孟子、史之书,一委诸废纸之中,无复顾问者。然其衰既极,意将复变也。比年以来,国学勃然大兴,其势殆欲压倒西学,而汉学亦于是乎将复兴也。何则?国学之与汉学,本相关系,其语句文字有颇相类者。今夫一国之古学,必与其国家之存亡相消息

译设立议院。议院的制度,在《尚书》中说:“咨询谋划,意见一致”,又说:“谋划要涉及平民,也要涉及卿士。”《周礼》说:“谋划要涉及大众。”《孟子》说:“考察要遍及国人。”《礼记》说:“在朝廷上封爵,与大众共同决定;在市集上施刑,与大众共同摒弃。”集思广益,扶正抑邪,都是孔子的制度。汉朝兴起,广泛设立博士、议郎,就是西方所说的议员。然后上下一心,君臣意气相通。唐宋以来,相继设立匦院、鼓院,然后民情大大顺从,治理之道宏大通畅。孔教遍布天下,已经沿袭了千百年。后人对此漠视,或者故意标新立异,就像鱼在江湖中游动却不知道江湖的广大,人参在天地间生长却不知道天地的辽阔一样。西方国家听到这种说法而钦佩向往。于是从里海以西到西洋海,即东洋大海以东;从波罗的海以南,到地中海、大西洋以北。凡是士大夫,无不摩肩接踵,聚集在一起谋划说:“公法长久不能实行了。如果想凭借公法来维持大局,必须先设立议院来稳固民心。民心团结,然后才能制造船舰器械、准备干粮,在谈判桌上折冲樽俎,就能在千里之外抵御外侮。”但是巴黎的议院权力制约君主宰相,华盛顿的议院权力侧重商民。英、德两国根据时势增减调整,制度虽然不同,但王公世袭爵位等事纷扰不断,积久弊病丛生,终究不如废除世袭爵位、严格选举制度来得更为得策。这是孔教在各国施行,也稍微窥见其一斑。

变革民主。民主的制度,孔子在起初倡导,孟子在最终总结,周秦诸子阐发其义理。如《孝经纬》说:“天子是爵位的称呼,天子拥有爵位,是与民众为一体的。”所以孟子说:“天子只是一个爵位,与公侯的爵位相同。”《尚书》说:“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又说:“简拔代替夏朝,设立民主。”民主,是君主与民众共同主宰的言辞。所以孟子说:“民众最为尊贵,国家次之,君主最轻。”这是其大义。况且《尚书》以唐尧虞舜为开端,诉讼和歌颂,都顺从民众的意愿。成汤讨伐夏桀,拯救民众,而《虺诰》一篇,还有“有德则阴阳平等”的说法,这是铁案难移的。后世不明白这个义理,认为天下的利害大权都归于我,于是想要决定百姓的生死命运,来博取我一个人的欢心,割取天下的脂膏,来丰厚我一个人的产业。而孔子顺应民意的制度,孟子重视民众的学说,都被废弃而不加讲习。曾听说尧舜之所以昌盛,桀纣之所以灭亡,是因为这个呢?还是因为那个呢?美洲有个叫华盛顿的人,听到这种风气而非常高兴,于是召集国人并告诉他们:“国家的大利,都是公利。得到国家而传给子孙,这是私利。管理民众的职责,应该选择有德行的人来担任。”于是建立都城、划分国家,各自设立统领一人,以四年任期届满为常规。统领之外,又另外设立一位总统来主持,其制度与各方统领相等。天下为公,尊卑一律,渐渐有了三代遗风。却不料孔子太平的制度,迟了两千多年,又在万国版图之外见到了。俄国沙皇彼得也实行这种制度,后来被保罗等人改变了。

尊崇教王。教王的名号,只有孔子能居之,除此之外无需多论。《春秋》称孔子为文王,纬书称孔为素王,周秦诸子称孔子为先王,或者称孔子为圣王,这是教王的铁证。国家没有教化就不能立足,民众没有教化就不能治理,政治没有教化就不能推行,学术没有教化就不能完备。自古有可以多次更替的天子,自古没有可以多次消灭的教王。《春秋》揭示说:“王者有改制的文辞,没有变道的实质,万变不离乎教化。”从前天子设立辟雍,诸侯设立泮宫,都是为了尊崇师教。而在堂上颁布政令,在学宫中接受成法,这是师道,而君道也蕴含其中。《诗经·鲁颂》说:“在泮宫献祭美酒,或在泮宫献祭战功。”那么赏罚的大权,没有不归于太学的。那些皮弁祭菜、圜桥观听的仪式,还算是小的方面。因此教主的名称,足以冠绝百王而效法万世。罗马、喇嘛等教派,听到这种风气而艳羡,认为德行不足以教化,就用威势挟制;教化不能推行,就用权术阻挠。于是据床而教的习俗,蔓延于西藏两地;加冕的礼仪,在西欧煽动鼓吹。不知情的人认为是各教的宏大规制,知情的人认为是孔教的遗留制度。

汉学再兴论

日本人阙名附

事物发展到极点就必然发生变化,我国汉学的盛衰也是由此决定的。日本人将中国六艺之学,概称为汉学。明治以前,汉学最为兴盛,士人所说的学问,都是汉学。除了汉学就没有其他学问了。等到政治法律一变,向西方寻求知识,学问之道也随之改变,贬低汉学为固陋之学。如谈论孟子、史书,一概扔进废纸堆中,不再有人过问。然而其衰败既然到了极点,意思是将要再次变化。近年来,国学勃然大兴,其势头几乎要压倒西学,而汉学也在此时将要复兴。为什么呢?国学与汉学,本来相互关联,其语句文字有很多相似之处。如今一个国家的古学,必定与其国家的存亡相互影响

,苟其国体制与历朝史册存而不革,则古学亦应永续传于后昆。试征诸实事,如西洋诸国,指希腊、拉丁等文称为死语,在今日虽不复操用,其语犹且研究不止,遂称曰古学,以为上流人士之学问。若汉学则不独为古学,实是现时之学也,非死学而生学也。西人虽死学犹欲勉力保存,若汉学则并非死学,而人欲付诸不问,不亦惑乎?抑宇内言语文学,虽由国势强弱难以画一,然同用其言语文字者众多,则最为有势力也。果然,则汉语汉文之学,本系众人所用,则天下后世必有兴盛之期,盖可知也。今夫全球人口为十二万万,操用汉语约三分之一。世称法语盛乎西洋,英音解于东洋诸埠,岂知其操用之人数亦不为众?惟今日用汉文之人,其智识未开[启](岂)其国力未充实,其文化之度未高,无实力于天下,故其学为人所冷眼相视耳。若至异日,中国四百余州之生民,知西洋文化之须采用,智识学艺之须钻研,则其言语文学得势于东洋,必非复今日之比也。苟如是,则汉学之兴隆亦将见于东洋政策与寰宇形势之上也。然则以今日为汉学再兴之运,不亦可乎?试观近十年来东京学业情形,前则政治法律之学盛行于时,此等生徒满于四方,其后学风一变生徒修习文学者日众,而论其种类,虽分为日本文学、西洋文学,今将见修习汉学者出焉。是由于何理乎?意者汉学盛行之际,虽流弊杂出,要之修身齐家,涵养德义,设立教育之本旨,即今日教育子弟,亦当取法乎此也。如《论语》为纯然一部道义之书,不止在一片文学,而实为道义之书也。今日汉学再兴之机运,将渐开,盖有各种原因相结以至此也,诚足庆矣。

译如果国家的体制与历代史册记载的制度得以保留而不加变革,那么古学也应当永远传承给后代。试以事实为证,如西洋各国,将希腊语、拉丁语等称为“死语”,在当今虽然不再日常使用,但人们对其研究却从未停止,因而称之为“古学”,视为上层人士的学问。至于汉学,它不仅属于古学,更是当下的学问,并非死学而是活学。西方人对于死学尚且竭力保存,而汉学并非死学,人们却想置之不理,这难道不是糊涂吗?况且,天下的言语文学,虽然因国家势力的强弱难以统一,但使用同一种语言文字的人越多,其势力就越大。果真如此,那么汉语汉文之学,既然是众人所用,那么天下后世必定有兴盛的时候,这是可以预知的。如今全球人口为十二亿,使用汉语的大约占三分之一。世人称法语盛行于西洋,英语通行于东洋各港口,哪里知道使用这些语言的人数其实并不多?只是当今使用汉文的人,其智识尚未开启,国力尚未充实,文化程度不高,在天下没有实力,所以其学问被人冷眼相待罢了。如果到了将来,中国四百余州的百姓,知道西洋文化需要采纳,智识学艺需要钻研,那么汉语文学在东洋得势,必定不再是今天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汉学的兴盛也将体现在东洋政策与全球形势之上。既然如此,那么认为现在是汉学复兴的时机,不也可以吗?试看近十年来东京的学业情况,先前政治法律之学盛行一时,这类学生遍布四方,后来学风一变,修习文学的学生日益增多,论其种类,虽然分为日本文学、西洋文学,如今将见到修习汉学的学生出现。这是出于什么道理呢?大概是因为汉学盛行之际,虽然弊端杂出,但归根结底,修身齐家,涵养道德义理,设立教育的根本宗旨,即使是今天教育子弟,也应当效法于此。如《论语》纯粹是一部阐述道义的书,不仅仅在于文学,而确实是道义之书。今日汉学复兴的时机,将逐渐开启,大概是有各种原因交织才达到这一步,实在值得庆贺。

往教说上

陈荣▯

小戴记有言:「礼闻来学,不闻往教。」或曰:「此孔教所由不广也。」嗟乎!孔教之至美、至备、至大、至久,果藉往教以行乎?将无慕于外人传教而为是言也?吾闻君子之言曰:「中国亲亲而尚仁,故如鲁之秉礼而日弱;泰西尊贤而尚功,故如齐之功利而能强。」蒙以为外教如霸,霸者噢咻煦妪,其民驩虞如也,故其为效也速兴速灭;孔教如王,王民日迁善而不知,其效渐入而久始。大夫地球之入孔教也,非必有所忻羡,舍家具而从我也,其势使之然也。夫九万里之气候,十四万万之士俗,道理辽远,山川阻深,不相闻问;即闻问矣,而自释迦、利尼、路得、穆罕麦德之徒散诸四域,诱人以口舌,甚且人以兵。传教之心苦,而其为力也毅且动;人以祸福,下人以平等,志在皋牢,众生日与孔教为难。谋计谲黠者,并倡为合并之说,蠢蠢之族且帖耳听焉。孔教虽大,乌在其大一统也?虽然,可为智者言,未可与一孔之士论也。天下之理生于势,三人居室而道生焉,生于其势也。据三人以揆一国,揆一国以揆万国,势出于不得不然,而理之自然者因之,所谓不期然而然者也。夫孔教主仁,诸教皆从仁出,诸教尊天,与孔教言上帝同,所异者五伦之条理耳。中国荒古之世,睢睢盱盱,混混沌沌,五伦未有也;五帝三王以后,然后稍明伦焉,而犹未备也。孔子出而改制,而后立三年之丧,立亲迎,同姓不娶之制,凡类此者莫可殚举。五伦为孔教特旨,盖孔子差等百王,经纬天地之极致,而亦中国数千年之势之所出也。今日地球诸国与中国异,异孔教也,非异中国也。中国荒远之世,其风俗与今之外国同;中国在温带之中,聪明为地球冠,故变俗早,故孔子应运改制,其势然也。外国聪明不及中国,故变俗迟,而卒范围于孔教,亦其势然也。以荒古五帝三王之中国变而为孔教。之中国,以知今日之地球,亦将必变为孔教之地球。何以知其然也?海禁既开,外国任子之来学,使臣之游历,读孔教之书,习闻孔教之俗,有所慕焉,舍而从我也。然此其小焉者也。外国地运渐昌,人心智慧日启,有翘楚其中者,一旦觉焉,有所不安,有所不安,必将变从前之陋,而敦饬于伦常之事,或仍奉旧教而阴转之,或另立一教,尽易名号,当彼之时,创起由我矣。而孰知潜移于孔教中而不自知也?今夫男女有别之制,土耳其行之;至亲不婚之制,权革拿定之伦敦,女子创行三年服制,尤为非常举动,此其渐也。所谓势生理也。《易》曰:「大哉干元,乃统天。」孔教者,元之谓也。以孔教统天,而诸星界大一统;以孔教统天,而诸天界大一统。其故可冥推而知也。又何有于地球也?韪哉,太史公之尊孔子矣!《秦本纪》曰:「孔子以悼公十二年卒。」《吴太伯世家》曰:「阖庐十五年,孔子相鲁。」夫吴、秦,夷狄也。太史公以孔子纪年,虽夷狄之国,犹特笔焉,辨黑白而定一尊,括中外以崇师道。太史公深见夫孔教大同之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曾何病于往教不往教也?

  往教说下

陈荣▯

孔教有往教乎?曰:孔子友教四方,其后子夏、子贡、澹台灭明、子张辈,或为诸侯师,或率数百弟子讲学,国往教也。及战国时,墨翟、宋钘、禽滑厘、尹文子之流,纷纷以为人为心,强聒不舍,此异端也。而孟子亦由齐而梁而滕而宋、薛往教也。然则「礼闻来学,不闻往教」之说,其义褊乎?曰:此为治世言之者也。古者户口少,而材智之民多,且乡有学,国有学,党庠州序,星罗而棋布之,自天子之元士,诸侯大夫之适子,下至庶民,皆入于学。逮其衰也,仁义充塞,礼乐败坏,士民咸昧于亲义序别之道。夫干吾父也,坤吾母也,凡天地所生,皆吾兄弟亲戚也。坐视晦盲凋瘵,不一援手,仁人不忍为也。往教之事,由是起焉。虽然,言往教于今日,非徒

译往教说上

陈荣

《小戴记》中有句话:“只听说学生前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前往施教。”有人据此说:“这就是孔教不能广泛传播的原因。”唉!孔教极其美好、完备、宏大、长久,难道要依靠前往施教才能推行吗?还是因为羡慕外人传教才这样说呢?我听说君子说过:“中国亲近亲人并崇尚仁德,所以像鲁国那样恪守礼制却日益衰弱;西方尊重贤才并崇尚功利,所以像齐国那样追求功利而能够强盛。”我认为外国的宗教如同霸业,霸者对百姓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百姓欢欣喜悦,所以其效果是兴起迅速而灭亡也快;孔教如同王业,百姓每天向善而不自知,其效果是逐渐深入而长久稳固。如今地球进入孔教的时代,并非一定是人们心生羡慕,舍弃自己的信仰而追随我,这是形势使然。那九万里之广的气候,十四万万之众的士风民俗,道理遥远,山川阻隔,互不相闻;即使有所闻问,而自从释迦牟尼、耶稣、路德、穆罕默德等人的信徒散布于四方,用言语诱人,甚至用武力逼人。传教之心刻苦,而他们的力量坚毅且令人震动;他们以祸福恐吓人,以下等身份平等对待人,志在牢笼控制,众生每天都与孔教作对。那些计谋狡诈的人,甚至倡导合并宗教的说法,愚昧的族群且俯首听命。孔教虽然宏大,哪里能实现大一统呢?虽然如此,可以与智者谈论,却不可以与见识狭隘的人争论。天下的道理产生于形势,三个人住在一起,道理就产生了,这是由形势决定的。根据三个人来推度一个国家,推度一个国家来推度万国,形势出于不得不然,而自然的道理随之产生,这就是所谓不期然而然。孔教以仁为主,各教都从仁出发,各教尊崇上天,与孔教所说的上帝相同,不同的只是五伦的条理罢了。中国远古时代,目光短浅,混混沌沌,五伦尚未确立;五帝三王之后,才稍微明白伦理,但还不完备。孔子出现并改革制度,于是确立了三年的丧礼、亲迎的婚礼、同姓不婚的制度,像这类制度多得无法列举。五伦是孔教的特别宗旨,大概是孔子区分百王的差别,经纬天地的极致,也是中国数千年形势所决定的。今天地球上的各国与中国不同,是与孔教不同,而不是与中国不同。中国远古时代,其风俗与现在的外国相同;中国位于温带之中,聪明才智冠绝地球,所以改变风俗早,所以孔子顺应时势改革制度,这是形势使然。外国聪明才智不及中国,所以改变风俗迟,但最终被孔教所规范,这也是形势使然。以远古五帝三王时代的中国变为孔教的中国,由此可知今天的地球,也必将变为孔教的地球。怎么知道会这样呢?海禁已经开放,外国派子弟来求学,使臣游历,阅读孔教的书籍,习闻孔教的风俗,有所羡慕,舍弃自己的信仰而追随我。但这只是小事。外国地运逐渐昌盛,人心智慧日益开启,其中有杰出的人才,一旦觉悟,感到不安,感到不安,必将改变以前的陋习,而敦厚整顿伦理常道,或者仍然信奉旧教而暗中转变,或者另立一教,完全更改名号,当那时,创立者由我而起了。然而谁知道他们潜移默化于孔教之中而不自知呢?如今男女有别的制度,土耳其实行;至亲不婚的制度,权革拿定在伦敦,女子首创实行三年服制,尤为非常举动,这是逐渐变化的迹象。这就是所谓形势产生道理。《易经》说:“伟大啊乾元,统领上天。”孔教就是元的意思。以孔教统领上天,而各星界实现大一统;以孔教统领上天,而诸天界实现大一统。其原因可以暗中推知。又何况地球呢?好啊,太史公尊崇孔子!《秦本纪》说:“孔子在悼公十二年去世。”《吴太伯世家》说:“阖庐十五年,孔子在鲁国为相。”吴、秦,是夷狄。太史公用孔子纪年,即使是夷狄的国家,也特别用笔记录,辨别黑白而确定一尊,概括中外以尊崇师道。太史公深刻见到孔教大同的原因,意图就在这里吗?意图就在这里吗?还担心什么前往施教或不前往施教呢?

往教说下

陈荣

孔教有前往施教的吗?回答说:孔子与四方的人交友教化,后来子夏、子贡、澹台灭明、子张三等人,有的成为诸侯的老师,有的率领数百弟子讲学,这是国家层面的前往施教。到了战国时期,墨翟、宋钘、禽滑厘、尹文字等人,纷纷以人为中心,强行聒噪不停,这是异端。而孟子也从齐国到梁国再到滕国、宋国、薛国前往施教。那么“只听说学生前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前往施教”的说法,其意义狭隘吗?回答说:这是针对治世而言的。古代人口少,而有才能智慧的人多,而且乡有学校,国有学校,党庠州序,像星星罗列、棋子分布一样,从天子的元士,诸侯大夫的嫡子,下到平民,都进入学校。等到衰败时,仁义被堵塞,礼乐败坏,士民都昧于亲义序别的道理。乾是我的父亲,坤是我的母亲,凡是天地所生的,都是我的兄弟亲戚。坐视昏暗凋敝,不伸一把手,仁人是不忍心的。前往施教的事情,由此兴起。虽然如此,在谈论前往施教于今日,不仅仅

无益,适又害之。孔教之行,萌芽于魏文侯,推用于秦政,大一统于汉武帝。逮至东汉,以经学为实政,制度风俗顜若画一,彬彬文学以来,而孔教益光明昌洋矣。晋太康九年,立古学博士,自时厥后,多行刘歆伪制,非行孔制。夫孔子以前旧制旧俗,纷纶舛错,孔子改之,乃克大定。刘歆思纂教统,于是孱窜经文,杂以渎乱不经之制。然而二千年来,墨守之而终不悟者,刘歆伪于前,郑康成糅于后,无一人焉别白剖决之也。叔末士夫,日习伪制,问孔教之重心,曰:「吾不知也。」问孔教之通变,曰:「吾更不知也。」苟驱是人传教,挟伪经数卷,陈伪说百十条,而百二十女之淫贱,百二十瓮酱之侈汰,与夫刑人之在君侧,关市漆林之杂税,几何不以是疑孔子而贻外人口实诟病也?然则传教奈何?曰:孔子以前之旧制,可正嫌疑也;孔子以后之伪制,可去蝥贼也。魁儒巨德起而拨云雾以见青天,凡定曰「孔制」者,着为令,于是传布外国,易人耳目,餍人心思,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喁喁姝姝,皞皞如也。或曰:「往教之说,未闻诸古也。」曰:孔子设三统之义立制有之,立言亦然。不往教者,笔下之言也;往教者,意中之言也。相反而适相足也。且夫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儒教等差之说也。行亲迎礼,以男下女;冠礼父醮子于客位,则又平等之义也。是其例也。或曰:往教非所以崇师道也。曰:此师道之所以崇也。传教得百千人,百千人崇师道矣;传教得亿兆京陔秭壤沟人,亿兆京陔秭壤沟人崇师道矣。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一界之人,且善诸界之人。故曰:往教则师道昌,不往教则师道晦也。目论之夫,犹斤斤于不闻往教之说,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也。悲夫!

译没有益处,反而又害了它。孔教的推行,萌芽于魏文侯,推广应用于秦始皇,在汉武帝时实现大一统。到了东汉,以经学作为实际政治,制度风俗整齐划一,随着彬彬有礼的文学兴起,孔教更加光明昌盛了。晋太康九年,设立古学博士,从此以后,多实行刘歆的伪制,而不是实行孔子的制度。孔子以前的旧制度旧习俗,杂乱错谬,孔子加以改革,才得以大大安定。刘歆想篡夺教统,于是窜改经文,混杂以亵渎混乱、不合常理的制度。然而两千年来,墨守成规而始终不醒悟的人,是因为刘歆在前伪造,郑康成在后糅杂,没有一个人能分辨明白、剖断决疑。末世士大夫,天天习染伪制,问孔教的核心,说:“我不知道。”问孔教的通权达变,说:“我更不知道。”如果驱使这样的人去传教,挟带几卷伪经,陈述上百条伪说,以及那百二十女之淫贱、百二十瓮酱之奢侈浪费,还有刑人在君主身边、关市漆林之杂税,怎能不因此让人怀疑孔子,而给外人留下口实和诟病呢?那么传教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孔子以前的旧制度,可以端正嫌疑;孔子以后的伪制度,可以去除祸害。大儒大德兴起,拨开云雾见到青天,凡是定为“孔制”的,颁布为法令,于是传布到外国,改变人们的耳目,满足人们的心意,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的,和乐顺从,和乐平易。有人说:“往教的说法,古代没有听说过。”回答说:孔子设立三统之义,立制度有,立言论也有。不往教的,是笔下的言论;往教的,是心中的言论。看似相反,实则互相补充。况且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儒教等级差别的说法。实行亲迎礼,以男卑女尊;冠礼中父亲在客位给儿子斟酒,这又是平等的意义。这就是例子。有人说:往教不是用来尊崇师道的。回答说:这正是师道得以尊崇的原因。传教得到百千人,百千人就尊崇师道了;传教得到亿兆京陔秭壤沟人,亿兆京�秭壤沟人就尊崇师道了。师道确立,善人就多;使一界的人善良,且使各界的人善良。所以说:往教则师道昌盛,不往教则师道晦暗。目光短浅的人,还在斤斤计较于没听说过往教的说法,这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啊。可悲啊!

日本横滨中国大同学校学记

徐勤

一曰立志,圣教可以存国体,可以立▯耻,可以雪身家,可以保其基,于立志哉!传曰:「官先事,士先志。」程子曰:「立志如下种子。」朱子曰:「将天下第一等事让与人做,便是无志。」立志之义,盖重矣哉!自海禁既开,六十余年,我民出洋者以千万计,然皆中年之后,米盐交▯,急于治生,匪暇他及,即或生长异地,自童而壮,海外习气涵濡已深,汉家之仪忘之久矣。求其志趣远大,规模宏深,内可为家国之用,外不为异类所轻者,盖亦寡焉。今者海外未有之举,复古人讲学之风,立此宏愿,共矢血诚,守荀卿「卑湿重迟」之戒,除象山「荆棘污泽」之弊,追子舆「士事尚志」之言,继宣圣「十五志学」之旨,庶几昌我教宗,踵王仁之旧,还功汉室,作变政之元勋。悠悠我心,古今一揆,是诚在我,非他人任也。

一曰读书。语曰:「如今而不知古,谓之盲瞽;知古而不知今,谓之陆沈。」中国行省之大,南洋诸岛,华工之众,岂乏好学深思之士哉?然读书之法未得其当,守旧之党则尊古而抑今,开新之党则崇今而弃古。品此二类,故古今殊途,中外异[政](致)变法数十年,民数冠大地,而卒以才难闻于天下。考日本维新之始,遣少年未学者留学外国,终以徒染恶习,靡收其益。中国出洋学生以数百计,坐是之故,亦不闻有通才异能为国家收其用者。今与二三子扫除诸弊,正厥要归,读宋明诸书为立身之基础,读周秦诸子考圣人之口说。至于历朝掌故之书,泰西政教之学,亦互相参考,以观正变,义理经世有端倪,然后归本于孔子,证之以六经,决其得失,定其行违,斯体用兼备,中外合并。他日孔教之昌,中国之强,其或有赖乎?

一曰:合欧洲以议院而强,美洲以合众而治,非澳岛诸生番以离散而见灭。盖合则勃兴也若此,不合则败亡也若彼。合之效已可观矣。《易》曰:学以聚之。荀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为其能也。孔子曰:鸟兽不可与同,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今中国危于累卵,强敌迫于虎视。俄逼京邑,德涎齐鲁,英图川粤,日营闽浙,法滇桂瓜分之局,即在须臾。麦秀之歌,怜于同病。然上下昏瘁,莫克振救,蹈庸众驽散之悲,沦鳏寡孤独之惨。呜呼!岂不痛哉?岂不痛哉?自顷,湘省有南学会之设,桂省有圣学会之举,彬彬济济,士气丕厉。天下喁喁翘想,风采然。以齐州之大,民类之繁,仅此区区,其亦九牛之一毛,泰山之拳石耳。今与诸君子导海外之先声,厉华工之愤耻,创学校以成其才,开学报以启其智,立商会以合其众。数年之间,人才辈出,小之可免异类压抑之苦,大之可拯中土危亡之局。凡我神明之冑,远游之民,其无同心乎?英以一公司而墟五印之地,一商会而挠我加税之议。他日大势已成,志联聚方之于斯,何多让耶?

一曰尊教。中国二千年来,知有君统,不知有师统。盖无教也,久矣。然风流波荡,深入人心,义理制度,匪有差忒。君专于上,教行于下,读书之种,科举之业,尚未绝也。若夫海外之民,远离故土,目不孔子之书,耳未闻孔子之名,习非成是,罔而勿察。日所尊奉而膜拜者,不流于异教,则惑于淫祀。其甚者,归心彼族,弃我神州。谓孔子之教足以弱人家国,呜呼!人心若此,视教若此,乌得不为人愚也?今夫西人之于教也,定以一尊,用以纪年,安息之日,举国祷颂。即经商之地,蛮野之岛,亦咸立教堂,以资诱化。我民工商外域,遍于五洲,曾不闻有倡祀孔子、尊崇教旨之事者。西人以无教目我,良不诬也。犹太亡国数百年,能自行其教,而富甲诸国;希腊最小之国,笃守其文学,而自立欧东。我先圣之教,义理之精者乎?今宜立孔子之像,复七日来复之义,作尊圣之歌,行拜谒之礼,使朝夕讽诵,咸沾教泽。传曰:声名洋溢,夫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其在此一举乎?

一曰保

译日本横滨中国大同学校学记

徐勤

第一是立志。圣人的教化可以保存国家的体制,可以树立廉耻之心,可以洗雪身家的耻辱,可以保全国家的根基,这难道不在于立志吗?《传》说:“官员先于事务,士人先于志向。”程颐说:“立志就像播下种子。”朱熹说:“把天下第一等的事让给别人去做,就是没有志向。”立志的意义,大概是很重大的吧!自从海禁开放以来,六十多年间,我国百姓出洋的数以千万计,然而都是在中年之后,米盐等生活必需品交迫,急于谋生,无暇顾及他事;即使有人生长在异地,从童年到壮年,海外习气浸染已深,汉家的礼仪早已遗忘很久了。寻求那些志趣远大、规模宏深,对内可以为家国所用,对外不被异族轻视的人,大概也很少吧。如今在海外做前人未做之事,恢复古人讲学的风气,立下这宏大的志愿,共同立下血诚之心,遵守荀子“卑湿重迟”的告诫,除去陆九渊“荆棘污泽”的弊端,追随孟子“士人崇尚志向”的言论,继承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的宗旨,或许能够昌盛我们的教宗,追随王仁的旧业,将功劳归还给汉室,成为变革政治的元勋。悠悠我心,古今一致,这确实在于我们自身,不是他人能承担的责任。

第二是读书。古语说:“如今不知道古代,叫做盲瞽;知道古代而不知道当今,叫做陆沉。”中国行省如此广大,南洋诸岛华工如此众多,难道缺乏好学深思的人士吗?然而读书的方法不得当,守旧的一派尊崇古代而压抑当今,开新的一派推崇当今而抛弃古代。这两类人,所以古今殊途,中外异致,变法数十年,人口冠绝大地,却最终以人才难得闻名于天下。考察日本维新之初,派遣未学过的少年留学外国,最终只是沾染恶习,没有收到益处。中国出洋学生数以百计,因为同样的缘故,也不听说有通才异能被国家任用的人。现在与你们扫除各种弊端,端正其根本归宿,读宋明诸书作为立身的基础,读周秦诸子考证圣人的口传学说。至于历朝掌故之书,泰西政教之学问,也互相参考,以观察正统与变通,义理经世有头绪,然后回归根本于孔子,用六经来验证,决断其得失,确定其行止,这才体用兼备,中外合并。将来孔教的昌盛,中国的强大,或许有所依赖吧?

第三是联合。欧洲因有议院而强盛,美洲因合众而治理,不像澳洲岛屿的土著因离散而被消灭。大概联合就勃兴如此,不联合就败亡如彼。联合的功效已经可以看到了。《易经》说:学习以聚集众人。荀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人能联合。孔子说:鸟兽不可与之同类,我不与这些人一起,又与谁一起呢?如今中国危如累卵,强敌迫在眉睫。俄国逼迫京城,德国垂涎齐鲁,英国图谋川粤,日本经营闽浙,法国瓜分滇桂的局面,就在顷刻之间。《麦秀》之歌,怜悯同病相怜。然而上下昏庸疲敝,不能振救,陷入庸众驽散的悲哀,沦落为鳏寡孤独的惨状。唉!难道不痛苦吗?难道不痛苦吗?近来,湖南有南学会的设立,广西有圣学会的举动,文雅兴盛,士气大振。天下翘首期盼,风采盎然。以齐州之大,民类之繁,仅仅这些,也不过是九牛之一毛,泰山之拳石罢了。现在与各位君子引导海外的先声,激励华工的愤耻,创办学校以成就人才,开设学报以开启智慧,建立商会以联合众人。数年之间,人才辈出,小的可以避免异族压抑之苦,大的可以拯救中土危亡的局面。凡我神明之后裔,远游的百姓,难道没有同心吗?英国凭一个公司而摧毁五印之地,凭一个商会而扰乱我国加税的提议。将来大势已成,志向联合聚集于此,何必多让呢?

第四是尊教。中国两千年来,只知道君统,不知道师统。大概没有教化,已经很久了。然而风流波荡,深入人心,义理制度,没有差错。君主专断于上,教化施行于下,读书的种子,科举的事业,尚未断绝。至于海外的百姓,远离故土,眼睛没看过孔子的书,耳朵没听过孔子的名字,习非成是,蒙昧而不察。每天所尊奉而膜拜的,不流于异教,就惑于淫祀。更严重的,归心彼族,抛弃我神州。说孔子的教化足以削弱人家国,唉!人心如此,看待教化如此,怎么不被人愚弄呢?如今西方人对于教化,确定以一尊,用来纪年,安息之日,举国祈祷颂扬。即使在经商之地,蛮野之岛,也都设立教堂,以资诱导教化。我国工商在外域,遍布五洲,曾不听说有倡导祭祀孔子、尊崇教旨之事的人。西方人以无教化看待我们,确实不诬。犹太亡国数百年,能自行其教化,而富甲诸国;希腊最小的国家,笃守其文学,而自立于欧洲东部。我们先圣的教化,是义理精微的吗?现在应当树立孔子的像,恢复七日来复的意义,作尊圣的歌,行拜谒的礼,使朝夕讽诵,都沾受教化的恩泽。《传》说:声名洋溢,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的,没有不尊亲的。大概在于这一举动吧?

第五是保

国。西人之于国也,其国之正朔、服色、语言、文字,虽身居异地,经数十百年,犹不小变易者。至若兵役之劳,则荷戈乐从;捐输之事,则踊跃报爱国之诚,如出一辙。国势之强良,由于此。今敌国之欺侮甚矣,国体之耻辱极矣。索我巨,夺我险要,挠我陟黜之权,削我自主之势。目之为蒙古、鞑靼之种,中国种类出于黄帝,西人以为与蒙古同,谬也。余别有中国种类考,屏之为三等蛮野之国。呜呼,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血气之伦,具存忠愤,能无痛心疾首以报大仇者乎?何图含垢忍尤,逍遥域外,漠然置之,不肯念乱有党同[伐](代)异之争,意钱嗜之癖,下干厉禁止,辱国体,其无术亦至矣。昔日本还我辽东,立记念会使,举国臣民无忘国耻。我宜师其意,共念时艰。哀我王室,竞生爱力。易不云乎:“天行君子,以自强不息。”诗不云乎:“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又曰:“殆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其兹为保国之义哉?其兹为保国之义哉?

译国家。西方人对于国家,其国家的正朔、服色、语言、文字,虽然身处异地,经过数十百年,仍然不稍加改变。至于兵役的劳苦,则扛着武器乐意服从;捐输的事,则踊跃报效,爱国之诚,如出一辙。国家势力的强盛,由于此。如今敌国的欺侮太甚了,国家体制的耻辱到了极点。索取我的巨额财富,夺取我的险要之地,扰乱我任免官员的权力,削弱我自主的态势。把我看作蒙古、鞑靼的种族,中国种族出于黄帝,西方人认为与蒙古相同,这是错误的。我另有《中国种类考》,将他们排除为三等蛮野之国。唉,这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可忍受的呢?有血气的人,都存有忠愤之心,能不痛心疾首以报大仇吗?为何却含垢忍辱,逍遥于境外,漠然置之,不肯念及乱世有党同伐异之争,沉迷于嗜钱之癖,触犯禁令,侮辱国家体制,其无能也到了极点。昔日日本归还我辽东,设立纪念会使,举国臣民不忘国耻。我们应当效法其意,共同念及时局艰难。哀怜我的王室,激发爱国之力。《易经》不也说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诗经》不也说吗:“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又说:“趁着天未阴雨,剥取那桑根皮,修补好门窗。”这大概就是保国的道义吧?这大概就是保国的道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