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下 民政
卷十八下 民政
弭兵会记又名万国太平大会
英人李提摩太附
在昔春秋之际,楚交争诘,尔戎兵无岁蔑有,生民涂炭,小国苦之。宋向戌善于赵武,又善于楚屈建,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告赵武,武以韩起言许之。如楚,楚亦许之,遂如齐、秦,又告于诸侯,以周灵王二十六年为会于宋,此为千古言弭兵者之滥觞。顾宋之盟,楚人衷甲与争先,是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也。故虽继会于虢,不旋踵而背,然而圣人犹嘉许之。伏读高宗纯皇帝御批通鉴辑览曰:「春秋至鲁襄末,列国之困于兵甚矣,合楚之成藉,以稍缓生民之涂炭。故盟宋以后,兵虽未能尽弭,而中国无大侵伐者几十年,不可不谓之小有功。而谷梁以为赵武、楚屈建之力,而不知亦向戌之力也。后儒乃以二伯为戌罪,可谓虐古大哉。」王言信足以立万世之准绳矣。欧罗巴洲各国素以穷兵黩武为雄,自法国拿坡仑第一皇名补拿破脱骚扰欧境以来,各国之于武备日益讲求。一国有新械,他国辄仿之,不特仿之,又从而思所以制之。一国有额兵,他国倍之,不特倍之,又从而思所以练之。于是日增月益,彼异此若。英吉利、若俄罗斯、若德意志、若法兰西、若奥斯马加、若意大利诸大国之兵额,少者一百万名,多者至四百万名,每年所糜兵饷几于不可纪极。即以英论,十年前每岁需饷约英金二京五兆镑,寻常市价每英金一镑约合华银四两,即一万万两,今则增至三京五兆镑,实足骇人闻听。他国虽稍亚于英,然亦所少无几。以此多兵不幸而出于战,固属杀人盈野,大干造物之和。幸而不战,则岁耗民财,养此行闲坐食之辈,民安得而不贫,国安得而不困?救世之士衋焉伤之。以为我教流传,虽偶藉兵力以资护卫,然殷殷素抱,惟愿以道德感人,断不愿以权势威人。是故战祸猝兴,恒瘁其心力以调停之。数十年前,遂有著名各教士拟创立。弭兵新会遍劝各国之君卿大夫,若与他国有违言,宜共请局外之国判是非,不必遽以兵戈从事。且友邦订立和约之际,必先增入一条,若曰:「凡我两国异日茍有龃龉,必延他国秉公剖断,不可先逞兵威。」厥有数国忻然乐从,积而久之,遂俨成万国公法之一。考弭兵会之兴,始于英国教士,今则不但为英国之私会,且成为万国之公会。每年会中人订期会议一次,共商弭兵善策。其第一次会于法国巴黎都城,第二次会于英国伦敦都城,尚未有达官赴会也。去年第三次会于意国罗马都城,竟有十七国之大僚后先来会,于是更成为万国弭兵官会。考是年有疑难大事四端,几致失和者八国:一、亚美利驾南洲之巴西国与银国争边地将兴兵矣,两国乃遵弭兵会之议,公请美利坚国之君评其曲直;二、法国与和兰国互争南美洲之属地,亦遵弭兵会之议,公请俄皇定其界趾;三、葡萄牙与英国互争阿斐利加洲滨海之地,则请瑞士国之深于学问、明于公法而又著名公正之三律师断其是非;四、英美两国民人在杯泠海峡捕獭,几成不解之仇,英则请坎拿大美洲英属地议员暨书院大山长,美则请本国书院二山长,各予以全权,视其所议作为定论。凡此四事,皆在去年,皆濒危而免祸,是即弭兵会之明效大验也。
今年之会,订期本月,共聚于瑞士。国会中人预筹共商者,计十二事。其尤要者,则推广本会,名曰「欧洲一统太平会」也。核定太平会中应得之权也。取五洲各国之险隘,作为公地,不令一国独踞也。申明一二年前在美国所议太平会章程也。太平会中人应请弭兵会中人,开造各国机务清册,以资稽考也。而弭兵会又开报去年办事之清册,刊发七千纸,交英国教士,并劝各国教士每年救世主(西人尊耶稣之称)诞降一礼拜七日也。西人恒以礼拜纪日,期之前订定一日,于讲道之外,力劝众人务敦和睦,而时时以万国太平为心。闻已有教士二千人允为照办,兼愿订为常例。去年弭兵会又遣人分赴殷阗之都市,讲论敦崇和睦之益,凡四百五十次。更思淘汰书籍,
译卷十八下 民政
弭兵会记又名万国太平大会
英国人李提摩太附记
在春秋时期,诸侯各国相互争斗诘难,战争几乎年年不断,百姓遭受涂炭之苦,小国尤其痛苦。宋国的向戌与晋国的赵武交好,又与楚国的屈建交好,想要平息诸侯间的战事,以此成就名声。他先告知赵武,赵武将此事告知韩起,韩起答应了。向戌又前往楚国,楚国也答应了,于是他又前往齐国、秦国,并告知其他诸侯,约定在周灵王二十六年于宋国会盟,这是千古以来倡导弭兵之说的开端。然而宋国的盟会中,楚国人穿着铠甲参与争夺位次,这是以诚信召集他人,却以僭越的方式来完成盟约。所以虽然随后在虢地再次会盟,但不久就背弃了盟约,然而圣人仍然嘉许向戌。我恭敬地阅读高宗纯皇帝御批的《通鉴辑览》说:“春秋到鲁襄公末年,各国被战争困扰得很严重,达成楚国的盟约,以稍微缓解百姓的涂炭之苦。所以宋国盟会以后,虽然战争未能完全平息,但中原地区几十年没有大的侵略讨伐,不能说不小有功劳。而《谷梁传》认为这是赵武、楚国屈建的功劳,却不知道这也是向戌的功劳。后来的儒者却把两位霸主当作向戌的罪过,可以说对古人太苛刻了。”皇上的话语确实足以作为万世的准则。
欧洲各国向来以穷兵黩武为强盛,自从法国拿破仑第一皇帝扰乱欧洲以来,各国对于军事装备日益讲究。一个国有新式武器,其他国家就模仿它,不仅模仿,还进而思考如何克制它。一个国有定额士兵,其他国家就加倍,不仅加倍,还进而思考如何训练他们。于是日增月益,彼此差异很大。英国、俄罗斯、德国、法国、奥斯曼帝国、意大利等大国的兵额,少的有一百万名,多的达到四百万名,每年消耗的军饷几乎无法计算。仅以英国为例,十年前每年所需军饷约二亿五千万英镑,寻常市价每英镑约合华银四两,即一亿两,现在增加到三亿五千万英镑,实在令人震惊。其他国家虽然稍少于英国,但也相差无几。因为士兵众多,如果不幸发生战争,固然属于杀人盈野,大违造物主的和谐。如果幸运不发生战争,则每年耗费民财,养活这些行闲坐食的人,百姓怎能不贫困,国家怎能不困顿?救世之士对此深感痛心。认为我们教派流传,虽然偶尔借助兵力来护卫,但内心素来怀抱的,只是希望以道德感化人,断不希望以权势威吓人。所以战祸突然兴起,常常竭尽心力去调停。几十年前,就有著名的教士提议创立弭兵新会,广泛劝告各国的君主卿大夫,如果与其他国有争执,应当共同请求局外国家评判是非,不必立即动用兵器。而且在友邦订立和约的时候,必须先增加一条,说:“凡我两国日后如果有龃龉,必须邀请他国秉公剖断,不可先逞兵威。”有几个国家欣然乐意遵从,积累久了,就俨然成为万国公法之一。
考察弭兵会的兴起,始于英国教士,现在不仅成为英国的私会,而且成为万国的公会。每年会中人定期会议一次,共同商议弭兵的好策略。第一次会在法国巴黎都城,第二次会在英国伦敦都城,还没有高官赴会。去年第三次会在意大利罗马都城,竟然有十七国的高官先后赴会,于是更成为万国弭兵官会。考察这一年有疑难大事四件,几乎导致失和的有八国:一是南美洲的巴西国与阿根廷国争夺边境土地,将要兴兵,两国于是遵从弭兵会的提议,共同请求美国君主评判曲直;二是法国与荷兰国互相争夺南美洲的属地,也遵从弭兵会的提议,共同请求俄国皇帝划定边界;三是葡萄牙与英国互相争夺非洲滨海之地,就请求瑞士国深于学问、明于公法而又著名公正的三位律师断其是非;四是英美两国民人在杯泠海峡捕獭,几乎成为不解之仇,英国就请求加拿大美洲英属地议员暨书院大山长,美国就请求本国书院二山长,各赋予全权,视其所议作为定论。这四件事,都在去年,都濒危而免祸,这就是弭兵会的明显功效和大验证。
今年的会议,约定在本月,共同聚集在瑞士。国会中人预先筹划共同商议的,共计十二件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推广本会,名为“欧洲一统太平会”。核定太平会中应得的权力。取五洲各国的险隘,作为公地,不让一国独占。申明一二年前在美国所议太平会章程。太平会中人应请弭兵会中人,编造各国机务清册,以供查考。而弭兵会又公布去年办事的清册,印发七千份,交给英国教士,并劝各国教士每年在救世主(西方人尊称耶稣)诞降的一礼拜日。西方人常用礼拜纪日,期之前订定一日,在讲道之外,极力劝告众人务必敦睦和睦,而时时以万国太平为心。听说已有教士二千人答应照办,并且愿意订为常例。去年弭兵会又派人分赴殷阗的都市,讲论敦崇和睦的好处,共四百五十次。更想淘汰书籍,
俾学塾中幼童所读之书,鲜涉兵机,而多陈和局,以备蒙养。及至今年,俄国饥馑为灾,会中人议拨英金三万五千镑,约合华银十四万两,往赈饿殍。此虽非本会中应办之事,而念弭兵之实际,无非体上天好生之德,以拯民于水火,赈荒善举,即其端之显著者也。故毅然行之。外有微斯理会,请五洲同会中人集于美国,共商化民成俗诸事,兼及弭兵要法。考微斯理本于教会中至为广大,此次会中讲论,多与各国大有关系,竟蒙美君及英国驻美钦使欣然赴会。此一百年来所绝无而仅有者。▯美君、英使均视之与议院埒矣。抑又闻之,今年英国相臣曾论弭兵之事云:「昔之各小国如蛮触共争,今俱不敢妄动,即有跃跃欲试者,大国亦必不许。此可助弭兵会之所不逮。」各大国今虽汲汲于武备,非好战也,必有备而始可无患也。上天以生人为心,将来一统太平会愈推愈广,万国尽服其定章,即有万难善处之事,吾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经公断,不令无辜赤子肝脑涂地,德莫厚焉,功莫大焉。即此数语,可见西国虽有多兵,其君臣上下皆愿节取。有「子和为贵」三字之义,假以岁月,此会必底于成。从此杀机尽化,且撙节无穷之兵费,移以兴裨益民生之事。行见天地絪缊,无非太和之所凝聚。民自髫龀以至老死,永不见有兵革之祸。懿欤休哉!故乐得而为之记。时光绪十有八年闰六月,即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二年八月也。
译使学塾中幼童所读之书,很少涉及军事机密,而多陈述和平局面,以作为启蒙教育之用。到了今年,俄国发生饥荒灾害,和会中人商议拨出英金三万五千镑,约合华银十四万两前往赈济饿死之人。这虽然并非本会应当办理的事务,但想到消除战争的实际做法,无非是体会上天好生之德,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赈灾救荒的善举,就是其中显著的表现。所以毅然决然地实行了。此外,微斯理学会邀请五大洲同会中人聚集在美国,共同商议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各种事宜,兼及消除战争的重要方法。考察微斯理学会原本在教会中就非常广大,此次会中的讨论,多与各国大有关系,竟然蒙受美国总统及英国驻美钦差大臣欣然赴会。这是一百年来绝无仅有的事情。〇美国总统、英国使臣都将其看得与议会同等重要。又听说,今年英国首相曾论述消除战争之事说:“过去各个小国像蛮触一样互相争斗,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即使有跃跃欲试者,大国也必定不允许。这可以辅助和会所不足之处。”各大国如今虽然急于加强武备,并非喜好战争,而是必定要有准备才能没有祸患。上天以爱护生命为心,将来统一太平的会盟将会越推广越广泛,万国都服从其既定章程,即使有极难妥善处理之事,我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经公开裁决,不让无辜百姓肝脑涂地,恩德没有比这更深厚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仅凭这几句话,可见西方国家虽然军队众多,但其君臣上下都愿意节制裁减。蕴含“和谐为贵”三字的意义,假以时日,此会必定成功。从此杀伐之气完全化解,并且节省无穷的军费,转而兴办有益于民生的事业。不久将见天地阴阳交合,无非是太和之气的凝聚。百姓从童年直至老死,永远不再见到战争的祸患。多么美好啊!所以乐于为此作记。时光绪十八年闰六月,即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二年八月。
弭兵会续记
美人林乐知附
泰西欲创弭兵之会,法良意美,为古所未有。光绪第一壬辰,不佞曾作一记,见者皆欢喜赞叹,不能自已。迩来载更寒燠矣。欧洲大局,益如厝火于积薪之下,寖假而微风偶扇,必致郁攸赫怒,祸起燎原,危哉机乎!夫德法两国积怒宿怨,猝不可解,固也;而连鸡之势,又相纠绕。德防法则结奥意以为助,法图德则倚俄以自张。英虽处于局外,惟历代以来,恒思抑法之焰,即不免扬德之波。俄法汹惧,希腊、丹麦两小国,俄▯也,介于欧洲之冲,遂欲深相要结,以成犄角。而德奥意之求合于英者,其情愈亟。呜呼!时至于今,岌岌不可终日。胡为弭兵一会,垂成而犹未遽成也?法人摸栗那里,爰创为局外联盟息战之说,曰:“法俄两国之连横,定德奥意三国之合纵,成骑虎岂能遽下?”愚以为局外若和兰、若比利时、若瑞士、若丹麦、若英吉利诸国,亦宜互订一约,而推英为盟主。其载书若[曰](白)我等五国于合纵连横两局,初不过问。异日者,谁为戎首?我五国是挞是伐;谁为应兵?我五国是匡是扶。有渝此盟,明神殛之。”盟定而局外之威震,必无敢妄动者矣。余谓是说也,仍不免以力服人之故,智扬汤止沸,庸有济乎?又有美缙绅培鸽献策曰:“若英若美二国,日光永照,从无竟堕崦嵫之片刻。日照地面为昼,东半地球承日而昼者,西半地球背日而夜。西半球之承日也,东半球夜矣。”英美二国各跨东西两半球,此方夕照衔山,彼已铜钲挂晓。培鸽特表之,以明其得地之广。生齿既盛,威权又广,即舍藩服而计本境,他国亦莫之与京。今英美若合而为局外之一雄,以制局中之诸国,当无有蠢动者。是亦不外以力弭兵之意,而更牵涉美洲,不益将多事乎?美国宦途中人孚丽着论一首,刊入美之大日报云:“今欧洲当危急之秋,我美国民主宜执牛耳,而请诸国各简大臣会议天下太平之良策,议既定,即创立天下太平总局。诸国又各简舍力尚德之一二大臣,分掌局事。日后诸国有交涉机务,为使臣等所不能定者,申请总局,秉公核断,无任弃好寻仇,此与弭兵会本意相符。惟指请美邦为主,则会中人尚未道及者也。罗礼西门者,法之名臣也,年已八旬,优游林下,而睠怀时局,未之或忘。顷者亦着一论曰:「缅昔法德之战,德割法之二省地,法人曰:“夺我燕支山,使我无颜色。”法德之交,今犹未合,实缘于此。矧二省之民情,颇似阳樊之不服,日望法君收入版图,法人闻之,益未能释;而德则如获石田,何所爱恋?鄙意不若举二省全境,各视为瓯脱之地,而别立一局外之小国。从此法可洗失地之辱,德亦不必夸得地之荣。累载迷,一朝冰涣,岂不美哉?否则两国昕夕戒严,旁及欧洲诸国,亦不能归马放牛咏,戢干戈櫜弓矢之句。呜呼,余壹不知局外诸国何日始能联公会,设善法,以保太平之局,使我法如释重负,且藉以靖欧洲之人心哉!」罗礼西门又曰:「火种伏矣,一星之发,祸悬眉睫,其险殆不可思议。故今已届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再阅六年,即为第十九周结束之期,巴黎将设万国大会,以与百年前事相比较。泰西以耶稣诞降后百年为一周,一千九百年则十九周也。凡泰西之所以兴,皆在此周。中英士麦恳西曾着《泰西第十九周大事记》,备述欧洲革故鼎新之事。李提摩太君与余翻译华文,名曰《泰西新史揽要》,业已刊行问世。可法可戒,全在于是。至西人皆郑重此周,故议定于一千九百年,分就法京盛设大会,与开辟美洲四百年大会后先辉映。鄙意莫若乘此会期,集诸国君相,共订息兵条约,即于第二十周之首年,集思广益,务期销兵气为祥光,彼此皆招以礼,怀远以德,郅治之隆,蔑以。」加于此矣,至此六年中,或即从孚丽之策,敦请美国民主主持坫。纵有万不能忍之事,亦断不以[戎](戒)衣相见,徐待十九周大会之际,公评曲直。此则区区愚忱所馨
译弭兵会续记
美人林乐知附
西方想要创立弭兵大会,法度良善,用意美好,是古代所未有的。光绪元年壬辰,我曾作过一篇记述,见到的人无不欢喜赞叹,不能自已。近来寒暑更替,岁月流逝。欧洲的大局,更加像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假如微风偶然吹动,必定导致大火猛烈燃烧,祸患像野火一样蔓延,危险啊,这局势!德国和法国两国积怨深重,突然之间难以化解,这是固然;而连鸡之势,又相互纠缠。德国防备法国,就联合奥地利、意大利作为援助;法国图谋德国,就依靠俄国来壮大自己。英国虽然处于局外,但历代以来,总是想抑制法国的嚣张气焰,就不免助长德国的声势。俄国和法国惊恐不安,希腊、丹麦两个小国,俄国视其为附庸,介于欧洲的要冲,于是想要深相结纳,以形成犄角之势。而德国、奥地利、意大利寻求与英国联合,其情势更加急切。唉!时局到了今天,岌岌可危,难以终日。为什么弭兵大会,即将成功却还没有立刻成功呢?法国人摩里哀,于是创立了局外联盟息战的说法,说:“法国和俄国两国的连横,德国、奥地利、意大利三国的合纵,骑虎难下,岂能立刻停止?”我认为局外的荷兰、比利时、瑞士、丹麦、英国等国家,也应该互相订立一个条约,推举英国为盟主。盟约中说:“我们五国对于合纵连横两方,起初不过问。将来,谁挑起战争?我们五国就讨伐他;谁是被迫应战?我们五国就匡扶他。有违背这个盟约的,神明会惩罚他。”盟约订立后,局外国家的威势震动,必定没有敢轻举妄动的人了。我说这种说法,仍然不免是用武力使人服从的缘故,智慧如同扬汤止沸,哪有济于事呢?又有美国绅士培鸽献策说:“像英国和美国两个国家,日光永远照耀,从来没有完全落入崦嵫山的片刻。日光照射地面为白天,东半球的地球承接着日光而白天,西半球的地球背着日光而黑夜。西半球承接着日光时,东半球就是黑夜了。”英美两国各跨越东西两个半球,这边夕阳西下,那边已经天晓。培鸽特别表明这一点,以说明其地域广阔。人口既多,威权又广,即使舍弃藩属而只计算本土,其他国家也没有能与之相比的。现在英美如果合并成为局外的一个强国,来制约局中的各国,应当没有敢蠢动的了。这也是不外乎用武力来弭兵的意思,而更牵涉到美洲,不是更加多事了吗?美国官场中人孚丽写了一篇论文,刊登在美国的大日报上,说:“现在欧洲处于危急的关头,我们美国民主应当执牛耳,邀请各国各自选派大臣会议天下太平的良策,议定之后,就创立天下太平总局。各国又各自选派崇尚德行的一两位大臣,分掌局中事务。日后各国有关涉机务,为使臣等所不能决定的,申请总局,秉公核断,不允许弃好寻仇,这与弭兵会的本意相符。只是指定请美国为主,则会中的人还没有提到这一点。”罗礼西门,是法国的名臣,年已八十,闲居林下,而关心时局,未曾忘记。最近也写了一篇论文说:“回想从前法国和德国的战争,德国割取了法国的两个省份的土地,法国人说:‘夺走了我的燕支山,使我失去了颜色。’法国和德国的交好,至今还没有恢复,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况且两个省份的民情,颇像阳樊那样不服,日夜盼望法国君主将其收入版图,法国人听到后,更加不能释怀;而德国则像得到了石田,有什么可留恋的?我的意思不如将两个省份的全境,各自视为瓯脱之地,而另外建立一个局外的小国。从此法国可以洗刷失地的耻辱,德国也不必夸耀得地的荣耀。多年的迷乱,一朝冰释,难道不美好吗?否则两国早晚戒严,波及欧洲各国,也不能归马放牛,吟咏‘戢干戈櫜弓矢’的诗句。唉,我真不知道局外各国哪一天才能联合公会,设立善法,以保全太平的局面,使我们法国如释重负,并且借此安定欧洲的人心呢!”罗礼西门又说:“火种潜伏了,一颗火星引发,祸患就在眉睫之间,其危险简直不可思议。所以现在已经到了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再过六年,就是第十九周结束的时候,巴黎将设立万国大会,以与百年前的事相比较。西方以耶稣诞生后百年为一周,一千九百年就是十九周。凡是西方之所以兴盛,都在这一周。英国人麦肯西曾著《泰西第十九周大事记》,详细叙述欧洲革故鼎新的事。李提摩太先生与我翻译为华文,名叫《泰西新史揽要》,已经刊行问世。可法可戒,全在于此。至于西方人都郑重这一周,所以议定在一千九百年,分别在法国京城盛大设立大会,与开辟美洲四百年大会前后辉映。我的意思不如趁此会期,集合各国君相,共同订立息兵条约,就在第二十周的首年,集思广益,务必期望将兵气转化为祥光,彼此都以礼相待,以德怀远,至治的隆盛,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在这六年中,或者就采用孚丽的策略,敦请美国民主主持盟坛。纵然有万不能忍的事,也断不以戎衣相见,慢慢等待十九周大会的时候,公评曲直。这是我一点愚诚所祈愿的。”
香祷祀以求之者也。又曰:愚以为欧洲创太平总局之议,似可望其有成。英宰相格兰斯敦,或作杞辣士端公,常盛称此局之尽善尽美,毫无异议。他国君相亦无有不首为之肯者,似此推行寖广,端倪毕露。正如人行隧道中,忽见日光普照。老夫耄矣,茍得于吾身亲见之,其欣幸为何如哉!总之以上诸说,虽尚微有不同,或更有疵累,而弭兵之局实已一倡百和,不遗余力,果底于成,诚欧洲如天之福也。惟鄙人以为于亚洲亦大相关,窃有私议,具见下篇。
译这是通过祈祷祭祀来寻求的。又说:我认为欧洲创立太平总局的提议,似乎有望成功。英国首相格兰斯敦,也译作杞辣士端公,常常极力称赞这个机构尽善尽美,毫无异议。其他国家的君主和宰相也没有不首先表示赞同的,像这样推行得越来越广泛,迹象已经完全显露。就像人在隧道中行走,忽然看见阳光普照。我年老体衰,如果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这一景象,那该是多么欣喜庆幸啊!总之,以上各种说法,虽然还有细微的不同,或者更有瑕疵,但止息战事的局面确实是一人倡导、众人响应,大家都不遗余力,如果最终能够成功,这确实是欧洲莫大的福气。只是我认为这与亚洲也大有关系,私下有一些议论,详见下文。
弭兵会议上
美人林乐知附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去一不可。谁能去兵?此春秋时惑人之妄语也,而更厚诬乎天?直若天特生此杀人诸具,以荼毒生灵也?者乖僻之见,尤属悖谬。夫天之大德曰生,古训昭垂,具有至理。故善体天心之圣人,无不好生恶杀,与彼苍相默契,不以时异,亦不以国殊。迨流极既衰,彼猜此忌,谓人事所当尽,天德不足尚也;国威所当振,天心不足恃也。于是有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者。卒之残酷之气,上干天怒。中国之秦始皇,二世而亡;法国之拿坡仑第一皇,及身而锢于绝岛。可知穷兵黩武,诚天心所深恶而痛绝者也。方今泰西诸国,德、奥、意为合纵,俄、法为连横,鹰瞵虎视,各不相下。英虽处于局外,而练兵筹饷,亦复日昃不遑。推其养精蓄锐之意,皆欲使人不敢伐我,非必欲藉此以伐人。然扬汤止沸,与抱薪救火者,将无同一旦祸机猝起,全局胥动,欧洲锦绣之土,将变而为磷血之场。言念及此,心折骨惊,而抉其受病之原,总不外逆天二字。语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呜呼!可不戒哉!泰西有道之士,以敬天爱人为己任,充类至义之尽,即以代天救人为己任。目击诸大国之互树党援,互争雄长,诚恐无辜赤子惨遭锋镝,爰创弭兵大会,奉上天好生之古训以为圭臬。岁时会议弭兵之策,书于牍者胝手皲指,演于口者敝舌焦唇,务期必底于成而后已。乃可成而犹未遽成者,人心之阻,非天运之穷也。仆尝推本穷原,窃以为惟天有命,所谓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也,即天命而显之则为天道,所谓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也。即天命而分之,则有统摄之力三焉:一曰传道。昔孔子行道无吾与,而喜传道得吾徒。道何在?在于天。故传道也者,天之所命也。一曰通商,以羡补不足。自古迄今,由中暨外,天不能使百产之菁英聚于一地。而恒欲使五行之生克便于众人,故通商也者,天之所命也。一曰缔交。昔汤文以大字小,谓之乐天;太王句践以小事大,谓之畏天。故缔交也者,天之所命也。至合传道、通商、缔交三者,而皆归于上帝之统摄,尤必以大道为之原。东方有圣人,抱安老信友,怀少之愿;西方有圣人,此心同,此理同也。故不特视同洲本国之人,皆吾兄弟;即远而至教化未通之域,亦一一思有以拯之。其道统则一脉相传,历一千八百余年而不坠。极其量之所至,将使国之与国,民之与民,无不相通,即无不相爱。愁云惨雾,化而为甘雨和风。其志愿诚宏远矣。若分大道之端绪而为国政,则必以爱人为主。匹夫匹妇有不得其所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此岂肯蹈佳兵不祥之覆辙,而贸焉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如梁惠王哉?又若广大道之涵而为邦交,则当默念乎天之视人,不分气类,必使有萃而无涣,有合而无分。治安则相庆,患难则相庶几克完乎天之所赋。否则离世独立,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反不如禽兽之愚,尚有或或友之一候也。三者之基既立,天命在是,天道在是,天力亦在是。是何待弭兵会中之胝手皲指、敝舌焦唇,万国始永保太平哉?然而有疑焉,有焉疑?则疑夫人之害我也。人有坚甲利兵,害我之具;人有府库仓,害我之资。则夫人之胜我也。我有铁舰,人胜我以水雷;我有坚台,人胜我以钢。及至疑之不已之不已,凡人之足以害我者,我亦求所以害人;凡人之足以胜我者,我更求所以胜人。积之久焉,小民之脂膏尽挥霍于厂局之水火,壮丁之筋力尽销磨于营垒之风霜。曾是仁爱如天心者,而忍出此哉?为今之计,莫若尽去人之疑心,以蕲合乎天之仁爱。心通力合作,联万国而为一体。其军械之已成者,分别陶冶,相约从今以后但有旧毁而无新铸,其军额之已定者,分别裁撤。相约从今以后,但有旧遣而无新招。至疆吏之事,或有不虞,则两国皆自述其所执之理,以告于弭兵大会,请评其曲直而调处之。务使
译弭兵会议上
美人林乐知附
上天创造了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共同使用它们,缺少哪一种都不行。谁能废除兵器呢?这是春秋时期迷惑人的荒谬言论,而且更加严重地诬蔑了上天?难道上天特意创造了这些杀人的器具,来残害生灵吗?这种乖张偏执的看法,尤其属于违背常理的谬论。上天的伟大德行在于生养万物,古代的训诫明确垂示,其中包含至高的道理。所以善于体会上天意旨的圣人,没有不好生恶杀的,与上天心意默契相通,不因时代不同而改变,也不因国家不同而有所差异。等到世道衰微到了极点,彼此猜忌,认为人事应当尽力而为,上天的德行不值得崇尚;国家的威势应当振作,上天的意旨不值得依赖。于是出现了争夺土地而作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作战,杀人满城的情况。最终残酷的气氛,上触天怒。中国的秦始皇,二世就灭亡了;法国的拿破仑第一皇帝,活到自身就被囚禁在荒远的岛屿上。由此可知,穷兵黩武,确实是上天所深恶痛绝的。如今西方各国,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结成合纵联盟,俄国、法国结成连横联盟,像鹰虎一样贪婪注视,互不相让。英国虽然处于局外,但操练军队、筹备军饷,也忙得日昃无暇。推究他们养精蓄锐的用意,都是想让别人不敢攻打我,并非一定要借此去攻打别人。然而扬汤止沸,与抱薪救火,将没有区别。一旦祸机突然兴起,全局都受牵动,欧洲富庶的土地,将变成尸骨遍野的战场。想到这些,令人惊心动魄,而探究其受病的根源,总不外乎“逆天”二字。俗话说:顺从天意者昌盛,违逆上天者灭亡。唉!怎能不引以为戒呢!西方有道德的人士,以敬天爱人为自己的责任,推究至义的极致,就以代天救人为自己的责任。目睹各大国互相结党营私,互相争夺霸权,确实担心无辜百姓惨遭刀兵,于是创立弭兵大会,奉上天好生的古训作为准则。每年定期会议讨论弭兵的策略,书写在文书上的磨破手掌、冻裂手指,口头辩论的磨破舌头、焦干嘴唇,务必期望最终成功才停止。然而可以成功却还没有立即成功,这是人心的阻碍,并非天运的穷尽。我曾推究根本,私下认为只有上天有天命,所谓伟大的上帝将本性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即天命而显现出来就是天道,所谓上天有显明的道理,它的类别非常显著。即天命而分配,则有统摄的力量三个方面:一是传道。从前孔子行道没有赞同者,却高兴传道得到门徒。道在哪里?在于上天。所以传道,是上天所命令的。二是通商,用多余补充不足。从古至今,从中国到外国,上天不能使百产的精华聚集在一地。而总是想让五行生克的便利惠及众人,所以通商,是上天所命令的。三是缔交。从前商汤、周文王以大带小,称为乐天;太王、勾践以小侍大,称为畏天。所以缔交,是上天所命令的。至于将传道、通商、缔交三者,都归于上帝的统摄,尤其必须以大道作为本源。东方有圣人,怀抱安抚老人、信任朋友、关怀少者的愿望;西方有圣人,此心相同,此理相同。所以不仅看待同洲本国的人,都是我的兄弟;即使远到教化未通的地区,也一一思考如何拯救他们。其道统则一脉相传,经历一千八百多年而不坠。推究其极量所能达到的,将使国与国,民与民,没有不相通的,也就没有不相爱的。愁云惨雾,化为甘雨和风。其志愿确实宏大深远。如果将大道的端绪分为国政,则必须以爱人为主。普通百姓有不得其所的,就像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他们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如此,这怎肯蹈入“佳兵不祥”的覆辙,而贸然以其所不爱及于其所爱,像梁惠王那样呢?又如果将大道的内涵扩展为邦交,则应当默念上天看待人,不分气类,必定使有聚合而无离散,有联合而无分裂。治安时互相庆贺,患难时互相救助,庶几能完成上天所赋予的使命。否则离世独立,只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反而不如禽兽的愚蠢,尚且有或友之一候。三者之基既立,天命在是,天道在也,天力亦在是。何待弭兵会中的磨破手掌、冻裂手指、磨破舌头、焦干嘴唇,万国才永保太平呢?然而有疑惑,有什么疑惑?则疑惑别人害我。人有坚甲利兵,害我的器具;人有府库仓廪,害我的资财。则别人胜我。我有铁舰,别人用水雷胜我;我有坚固的炮台,别人用钢炮胜我。等到疑惑不已,凡别人足以害我的,我也寻求所以害人的方法;凡别人足以胜我的,我更寻求所以胜人的方法。积累久了,小民的脂膏尽挥霍于厂局的水火,壮丁的筋力尽销磨于营垒的风霜。曾是仁爱如天心者,而忍出此吗?为今之计,莫若尽去人的疑心,以祈求合乎天的仁爱。心通力合作,联万国而为一体。其已成的军械,分别陶冶,相约从今以后只有旧毁而无新铸,其已定的军额,分别裁撤。相约从今以后,只有旧遣而无新招。至于疆吏之事,或有不虞,则两国都自述其所执之理,以告于弭兵会,请评其曲直而调处之。务必使
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天下雍熙,蔼然成一道同风之治。我知苍苍者天,必有锡福庇于无疆者,以视今之久伏祸机,日即阽危之苦,其相去岂尚可以道里计哉?或曰:“敢问弭兵会之所执者何权,所恃者何势?果能使万国之遵行而无阻乎?”则语之曰:“弭兵会奉好生恶杀之天命,则所执者天之权也;体周流无滞之天道,则所恃者天之势也。故夫自逞其富强而欺贫弱者,自多其明圣而藐等夷者,皆天之所不许也。天之所不许,弭兵会亦岂肯许之哉?”吾愿抉弭兵会之本意曰:“必使地球之上有和而无战,有通而无塞,有同而无异,有合而无离。”
译我不欺骗你,你不欺骗我,天下和谐安乐,呈现出一种风俗统一、大道通行的治理局面。我知道上天,必定会赐予无边无际的福佑,这与如今长期潜伏祸患、日益陷入危险困境的痛苦相比,其差距难道还能用里程来计算吗?有人问:“请问弭兵会所掌握的是什么权力,所依靠的是什么势力?果真能让各国遵行而不受阻挠吗?”就告诉他:“弭兵会奉行珍爱生命、厌恶杀戮的天命,那么它所掌握的就是上天的权力;体现周流不息、没有阻滞的天道,那么它所依靠的就是上天的势力。所以那些炫耀自己的富强而欺凌贫弱的人,夸耀自己的明智圣哲而轻视同等地位的人,都是上天所不允许的。上天所不允许的,弭兵会又怎么会允许呢?”我愿揭示弭兵会的根本宗旨说:“一定要让地球上有和平而没有战争,有交流而没有阻塞,有相同而没有差异,有聚合而没有分离。”
弭兵会议下
美人林乐知附
心太平生今之有心人也。甲午上元之夕,造铸铁盦,读地球弭兵会议,上怃然为闲曰:「林君以弭兵之道原本于天子,更畅言乎天人相感之机,发前人所未发,其旨深矣。顾子生长华邦,盱衡时局,忠义之气久溢于字里行间。今又洒洒洋洋,创为此议,乃无一语及于中国,岂以弭兵之关键全在欧洲,中国处此时势,不防效秦人之视越人肥瘠,漠然不加喜戚于心乎?」缕馨僊史曰:「胡为其然也?今天下之安危,惟系于俄。俄屡欲海疆之利,出其兵轮商舶,驰骤于洪波巨浸,而德都柏灵之盟约难渝也,黑海一口不得越雷池一步也。譬诸战国,函关虽险,直以一丸泥封之,秦之坐困于合纵也久矣。法战国之楚也,德赵也。楚徒欲报赵,▯贸然结秦以为助,秦人喜遂其连横之计,而与楚欢,此其志不在小。故天下而无事,则已有事。俄必藉法之势,近谋土耳基,即突厥译者之误也,远侵阿富汗,以进窥乎印度,而败黑海之盟。英之于战国,齐也,楚氛甚恶,秦焰方张,惟表海之雄邦,庶足制之。俄人窥其雄藩,英人岂能坐视,必将急与德连,而并连乎奥意,以严黑海之锁钥,以固印度之藩篱,而俄英之成矣。法得俄助,将必藉俄以攻德,德求助于奥意,法求助于俄,而德法之▯益深,俄奥意之▯又结。莽莽欧洲,几无宇此前议之所以注重西方也。弭兵之会成,则欧患纾,亚细亚洲之印度同享太平之福;弭兵之会不成,则欧险固如累卵,亚祸亦等然眉。中国富庶甲于亚洲,俄之耽耽而逐逐者尤甚于印度。今惟英欲制俄,故玉帛之交于中国弥笃耳。然正惟英欲制俄,故干戈之衅隐伏于中国,而猝不觉。前议之不及中国者,非敢忘也,将有待也。」辱承明问,深触杞忧,愿贡所知以质有道。且夫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而长驾远驭,辟土地于远方者,欧人之所长也。闭关谢客,严中外之防,而海有禁,山有封,硁硁然自守者,中国之古制也。古制之善者,遵而行之可也;古制之善而不宜于今者,改弦而更张之可也。泥古而不通今,守常而不知变,中国之所短也。譬诸操舟,细流浅濑,不防绋纚维之,迨夫秋水大至,百川奔凑,犹局守乎铁索缆孤舟之势,则非缆绝而船随水去,即船沈而人与船亡耳。何以船而拟中国?非褊心不怒之虚舟,而百货充牣之满载也[鲛](绞)宫贝室,中人艳羡忻慕而思篡取者,亦既纷然其环列。故俄则蚕食黑龙江滨近之沃壤,法则鲸吞越裳氏累代之藩封,正不徒英之占香港,取缅甸,图西藏,葡之踞澳门,日本之夷琉球,窥朝鲜,涎台湾。此议刊入甲午春仲《万国公报》时,则中东之交尚无恙也。为事之明明可鉴者也。今俄又思蚕食乎伊,法又将鲸吞乎暹罗矣。俄法之交既合,俄包中国之北,法裹中国之南,中国则仍淡然漠然,以妄动为炯戒。更譬诸磨,中国倘如谚所谓「下丬磨者」,永无转动之一候,其失计已不可思议。茍又自甘为米,一任俄法两石上下夹磨,其糜烂之情形尚忍言哉?且此特就欧洲未乱时言之耳。欧洲而既乱矣,俄以图犯黑海为开宗明义之第一章,英即以力扼黑海为发凡起例之第一义。英遏其前,纠德以蹑其后,纠奥意以挠其旁。奥意韩魏也,扼秦之吭,当不得逞,而积愤之所至,迁怒亚洲。一旦移棹而东,不敢径图印度,乃下黑龙江以觊觎乎朝鲜。朝鲜小弱之国,岂能撑拒?俄则踞其海口,而以海军趋印度洋,英人之忧未艾,中国之祸其殆始矣。今夫中俄两国于帕米尔(近人译之为巴马)分界之案,或得或失,仅陆地耳。英犹时时注意,刻刻关心,寖假而衅起朝鲜,中国无闭门推月之心,英又无袖手观棋之理,文告之不已,加之以师旅,是犹狂澜之既倒而波及于中华也。
当此之时,中国惧失东藩,喜通西笑,悉其精锐与英军相犄角。姑无论胜败之数不可知,就使得胜目前,则调兵有费;日后则防边有费。以中国度支岁入约一垓金,亦曰一百兆两
译弭兵会议下
附记:美国人林乐知
心太平先生是当今有见识的人。甲午年元宵节的夜晚,他来到铸铁庵,阅读关于地球弭兵会议的文献,于是感叹地对闲说:“林君将弭兵的道理追溯到天子,并进一步阐发天人相互感应的机理,提出了前人未曾提及的观点,其旨意深远。然而,你生长在中国,审视时局,忠义之气长久洋溢在字里行间。如今你又洋洋洒洒,创立了这个提议,却没有一句话提到中国,难道认为弭兵的关键全在欧洲,中国处于这种时势,不妨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胖瘦那样,漠不关心,心中没有欢喜或悲伤吗?”
缕馨僊史回答说:“怎么会这样呢?如今天下的安危,只系于俄国。俄国屡次想要获取海疆的利益,出动它的军舰和商船,在惊涛骇浪中驰骋,但德都柏林的盟约难以违背,黑海的一口之地也不能越过雷池一步。这好比战国时期,函谷关虽然险要,只用一丸泥就能封住,秦国被合纵的势力困住已经很久了。法国相当于战国时的楚国,德国相当于赵国。楚国只想报复赵国,轻率地联合秦国作为援助,秦国人高兴于实现连横的计谋,而与楚国交好,这其中的志向不小。所以天下如果没有战事,那么战事就已经存在了。俄国必定借助法国的势力,近处图谋土耳其(即突厥,译者有误),远处侵犯阿富汗,进而窥视印度,从而破坏黑海的盟约。英国在战国中相当于齐国,楚国的气氛很恶劣,秦国的势力正嚣张,只有海上的强国,才足以制约它。俄国窥视英国的强大藩属,英国人岂能坐视,必定急忙与德国联合,并联合奥地利和意大利,以严守黑海的门户,巩固印度的屏障,这样俄国和英国的对抗就形成了。法国得到俄国的帮助,必定借助俄国攻击德国,德国向奥地利和意大利求助,法国向俄国求助,这样德国和法国的矛盾加深,俄国、奥地利和意大利的联盟又结成。辽阔的欧洲,几乎无处容身,这就是前文之所以注重西方的原因。弭兵会议成功,那么欧洲的祸患就缓解了,亚洲的印度也能共享太平的福气;弭兵会议不成功,那么欧洲的险境就像累卵一样稳固,亚洲的祸患也迫在眉睫。中国富庶居亚洲之首,俄国贪婪追逐的程度比印度更甚。现在只有英国想要制约俄国,所以对中国的友好交往更加深厚。然而正因为英国想要制约俄国,所以战争的祸患潜伏在中国,人们突然察觉不到。前文没有提到中国,不是敢忘记,而是有所等待。”
承蒙您的明问,深深触动了我的忧思,愿意贡献我所知道的来向有道之人请教。况且,修明其制度,与四邻交往,而长驾远驭,在远方开拓土地,这是欧洲人的长处。闭关谢客,严格中外之间的防范,海上有禁令,山上有封禁,固执地自我坚守,这是中国的古制。古制中好的,遵循并实行是可以的;古制中好但不适合现在的,改弦更张是可以的。拘泥古制而不通晓今事,守常而不知变通,这是中国的短处。好比操船,细流浅滩,不妨用绳索系住,等到秋水大涨,百川汇聚,还局限于铁索缆住孤舟的形势,那么不是缆绳断而船随水去,就是船沉而人与船一起灭亡。为什么用船来比喻中国?不是因为心胸狭窄而不怒的虚舟,而是满载百货的船。海底的宫殿、贝饰的房间,中国人艳羡思慕而想要篡取,也已经纷纷环绕排列。所以俄国就蚕食黑龙江边附近的肥沃土地,法国就鲸吞越裳氏累代的藩封,不仅仅英国占据香港,夺取缅甸,图谋西藏,葡萄牙占据澳门,日本夷灭琉球,窥视朝鲜,垂涎台湾。这个提议刊入甲午年春仲《万国公报》时,那么中日的交好尚且无恙。这是事情明明可以鉴别的。现在俄国又想蚕食伊朗,法国又将鲸吞暹罗了。俄国和法国的交好已经结合,俄国包围中国的北方,法国包裹中国的南方,中国仍然淡然漠然,以妄动为警戒。再好比磨盘,中国如果像谚语所说的“下磨盘的人”,永远没有转动的时候,其失策已经不可思议。如果又自甘为米,任凭俄国和法国两石上下夹磨,其糜烂的情形尚忍言吗?况且这特别就欧洲未乱时说的。欧洲如果已经乱了,俄国以图犯黑海为开宗明义的第一章,英国就以力扼黑海为发凡起例的第一义。英国遏制其前,纠集德国以蹑其后,纠集奥地利和意大利以挠其旁。奥地利和意大利相当于韩魏,扼住秦国的咽喉,当不得逞,而积愤之所至,迁怒于亚洲。一旦移棹而东,不敢直接图谋印度,就下黑龙江以觊觎朝鲜。朝鲜是小弱之国,岂能撑拒?俄国就占据其海口,而以海军趋向印度洋,英国人的忧虑未艾,中国的祸患大概开始了。现在中俄两国在帕米尔(近人译之为巴马)分界的案子,或得或失,仅是陆地而已。英国还时时注意,刻刻关心,假使衅起朝鲜,中国没有闭门推月之心,英国又没有袖手观棋之理,文告之不已,加上师旅,这就像狂澜既倒而波及于中华。
当此之时,中国惧怕失去东藩,喜欢通向西笑,尽其精锐与英军相犄角。姑且不论胜败之数不可知,即使得胜目前,那么调兵有费用;日后则防边有费用。以中国度支岁入约一垓金
,而计岁出之款方有加而无已,更多此意外之耗,其将何以堪之?然则中国将不出于战乎?不出于战,是长俄之虐而失英之欢也。然则将出于战乎?出于战,则英之助未可长恃,而俄之仇立见益深也。于彼于此,无一而可谋国者,当之不已,大费踌躇哉!今幸有弭兵大会,董其事者类皆好生恶杀之大善士。前年之会,歆动十七国之君卿,相率与参末议。故以美国之远在美洲,如战国之燕秦,祸虽亟,不虞戎马之骤至。近犹有昌言于众者,欲请其民主总制弭兵会事务,使欧洲诸国耀德而不观兵。我华胜于战国之宗周,固不可以道里计。诸国相戒,不敢妄动,亦有过而无不及。诚使仗义执言,毅然为弭兵会主,凡万国公法之尚有缺陷者,悉为补之,而以「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之古训剀切为诸国道。诸国虽早已知之,亦未必听之。然使俄尚逞得寸得尺之计,中国即可布告弭兵总会,请各国之公评。各国知其曲在俄,亦必能仗义执言以报中国,是之谓战胜于庙堂。至于各国之能许我主弭兵会与我之自为计,则更有进焉者。今有富室于此,千斯仓,万斯箱,丰年而有庆者,欺岁亦不虞其食贵。乃有米而不知粜,反日以乞米帖致邻家。其善者则笑而不相应,其暴者则思攘而取之矣。中国地不爱宝,百矿之产何所不有?向诚苦于不知耳。亦既知之,需煤则近购诸日本,远购诸欧洲;需铁则东去乎,兼金西来乎?百炼其与藏米之富室,又何以异?殊不知通商惠工诸大政,皆本于天意之自然。惟天欲便乎人,故地能生乎物。中国乃胶执成见,固结而不可解,坐使无穷美利。尚溷于泥沙瓦砾之中,是违天也。违天而长寇▯,后虽悔之,不可及也。已乎!中国之所忧者,谓西国以货物赚我金银也。岂知西商之所欲得者,在货而不在财?假如乡居之人,以其田中之所产,售于五都之市,乃默计吾乡所寡有者,将于此行致之,庶几得利于市,转购市中之物,还而售诸乡间,或一本而两利乎?既而环顾市间,无可称乡居之用,则惟有囊金而返,窃叹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耳。西商之不足于中国者,犹之乎乡人也,非欲掠中国之金也。诚使中国默体乎天命之主宰,以蕲合乎天道之流行,于天所隐示之统摄诸力,无不任天而动。以中国广土众民,足埒欧洲之全境,聪明才智,久为西国之先声。吾知一二十年间,微特高出于亚细亚,且可迥超乎欧罗巴。于是弭兵一会,西人导其先路,华人总其大成,直使德、奥、意之合纵,俄、法之连横,尽归于太平之寰宇,而尚何俄之足为华患与夫英之敌俄而助华也哉?心太平生跃然而起曰:“善哉!议乎中国而如子所云也。”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仆不敏,将拭目而观王化之成矣。
译然而每年支出的款项正不断增加且没有止境,再加上这些意外的耗费,国家将如何承受得起呢?那么中国难道不出兵作战吗?不出兵作战,就是助长俄罗斯的暴虐而失去英国的欢心。那么就要出兵作战吗?出兵作战,则英国的援助不可长久依赖,而俄罗斯的仇恨立刻就会更加加深。无论哪种情况,都没有可行的办法,谋划国事的人面对这种情况,确实非常犹豫不决啊!现在幸好有和平大会,主持这件事的大多是喜好生命、厌恶杀戮的大善人。前年的大会,感动了十七个国家的君主和卿相,相继参与末议。所以像美国那样远在美洲,如同战国时期的燕国和秦国,祸患虽然急切,也不担心战马突然到来。近来还有在众人面前直言的人,想要请求美国的民主总统主持和平大会事务,让欧洲各国彰显德行而不展示武力。我们中国比战国时期的宗周还要优越,本来不能以距离远近来衡量。各国互相告诫,不敢轻举妄动,也有过分而没有不及的地方。如果真的能够仗义执言,毅然担任和平大会的主持者,凡是万国公法中还有缺陷的地方,全部加以补充,并用“皇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之人”的古训恳切地告诫各国。各国虽然早已知道这个道理,也未必会听从。但是如果俄罗斯还施展得寸进尺的计谋,中国就可以向和平总会发布公告,请求各国的公正评判。各国知道理亏在俄罗斯,也一定能够仗义执言来回报中国,这就叫做在朝廷上战胜敌人。至于各国是否允许我主持和平大会以及我自身的打算,还有更进一步的说法。现在有一个富裕人家,有千仓粮食,万箱财物,丰收之年有喜庆,即使歉收之年也不担心粮食昂贵。却有粮食却不知道出售,反而每天把乞米的帖子送给邻居。善良的人就笑着不回应,凶暴的人就想着抢夺夺取了。中国土地不吝惜宝物,各种矿产有什么没有的?过去确实苦于不知道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需要煤炭就就近从日本购买,远从欧洲购买;需要铁就向东去,兼金从西边来?百炼钢铁与藏米的富室,又有什么不同呢?殊不知通商惠工这些大政,都本于天意的自然。只有天想要便利人类,所以土地能够生产万物。中国却固执成见,顽固纠结不可解开,坐视无穷的美利,还混杂在泥沙瓦砾之中,这是违背天意的。违背天意而助长寇仇,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算了吧!中国所担忧的,是说西方国家用货物赚取我们的金银。哪里知道西方商人想要得到的,是货物而不是钱财?假如住在乡下的人,把他田里生产的物品,卖给五都的市场,于是暗自计算我们乡下缺乏的东西,将在这一趟行程中获取,大概能在市场上获利,转而购买市场中的物品,回来卖给乡下,或许一本万利呢?不久环顾市场,没有可供乡下使用的东西,那就只有带着金钱返回,私下感叹饥饿不能食用,寒冷不能穿衣罢了。西方商人在中国所不足的,就像乡下人一样,并不是想要掠夺中国的金钱。如果中国默默体察天命的支配,以求合乎天道的运行,对于天所隐含指示的统摄各种力量,无不顺应天意而动。凭借中国广阔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足以与整个欧洲相比,聪明才智,早就成为西方国家的先声。我知道一二十年间,不仅高出亚洲,而且可以远远超越欧洲。于是和平大会,西方人开辟先路,华人总其大成,直接使得德、奥、意的合纵,俄、法的连横,都归于太平的世界,那么俄罗斯还哪里值得成为中国祸患,以及英国敌视俄罗斯而帮助中国呢?心太平先生跃然而起说:“好啊!议论中国像您所说的那样。”孔子说:“德行的流行,比驿站传递命令还要快。”我不聪明,将拭目观看王化的成功。
论弭兵会
问天生五材,民并用之,谁能去兵?西人之有弭兵会也,诚欤?伪欤?抑迂远不切事情,非今日所宜言欤?请求其朔,洞其微,抉其理,以袪予惑。曰:此积千百年神圣之用心,而甫见端倪者也。其在《春秋》,疾火攻,疾灭国,疾始取邑,故于宋襄之仁,嘉其守礼,以谓文王之战不过此,将以开国王之法治万世,而华元、向戌弭兵之说所由来也。故孔子生平所恶而惧者,战祸而隐其旨于《春秋》。孟子曰:“《春秋》无义战”,而于民贼、独夫之为,太息痛恨之不已。此孔教嫡派也。惜孔孟之教不行,而衰周、而秦、而汉、而唐、宋、元、明,举孔孟所切齿者,恃为亭毒万物之秘杀机,既启,民祸斯棘。由是而有项羽长平之坑,刘石河洛之惨,回纥长安之焚,耶律德光打草谷之虐,金斡离不宋汴之残,黄巢、方腊、刘福通、李自成、张献忠、洪秀全,以匹夫倡乱,杀人如麻,天地震动,山岳闇然。异哉!古以洪水猛兽残人者,不同类也;今以人类残人类,每经兵燹,千里邱墟,流血成渠,骷髅京观,周余靡遗,伤心惨目,何其酷哉!尤可异者,成吉思汗席其匈奴慓悍之性,殄国四十余,杀人五百万,妻妾五百余人,病死六盘山,子若孙卒,抚中原以奴汉族。明太祖、成祖无其雄武,而阴鸷惨刻类之。由此观之,天地气机之裂,日甚一日。如成吉思汗其人者,尚未绝于天壤,恐竭上帝抟人造物之精英,不足供其镌镵矣,可不惧哉!今夫西国兵祸,如马基顿王亚历山德杀人三十余万,十字军死者二百余万,拿破仑穷兵欧亚,杀人数百万,及师丹蔑士、黑海之役,杀人数十百万不等,夫人而知之。请言波斯纪元前四百八十年,波斯王泽耳士驱众五百余万伐希腊,为希腊将地米斯多所败,仅以身免。纪元后一千四百一年,蒙古帖木儿郎攻波斯,积髑髅九万余为京观。一千七百二十二年,波斯与阿富汗连。兵七年,杀人一百余万。请言罗马,纪元前一百二年,大将马黎约击迢顿(国名)于高卢之该色士的,杀人二十万,虏九万人。又击深不尔(国名)于黑罗那平原,杀人四十万,虏六万人。约计马黎约之为将,杀虏近百万。纪元后六十九年,罗马帝菲士巴山命其子第度围耶路撒冷,大肆屠戮犹太人,饿死者六十万人,战死者一百三十六万四千人,为禽者九万九千人,绝食死者一万一千人。一百六十年,罗马哈的练又杀犹太民四十四万人。请言法兰西,七百三十二年,法将查理马突耳(查理其名马突耳,西语犹铁锤也)破亚喇伯回兵于波亚利豨突狂战,斩首三十万级。厥后沙尔马破西班牙,死者三十七万人。路易十四霸西方,用兵四十年,设巴士的(大狱)以槛絷其民,纵十五万世家以牛马其众。洴澼子曰:西国千余年来祸横生,难缕兹,特其战祸之显者而已。刿心怵目,言不忍言,闻不忍闻。又其权势之压勒,虐政之摧残者哉!今夫回祖摩哈默(一作谟罕穆德)窃摩西之绪余,煽枭雄之毒焰,杀人为天使之权,战死有天堂之乐。至以其术鞭笞数十国,奴隶数十万人,皈依千百万众,掠少女万数,肆其淫凶,愚其黔首。而土耳其、波斯、挨及等国方祖述之弗衰。今者雄峙立杀人之器,日精;杀人之法,日伙;杀人之心,日恀。蒙黯惨淡,天日不明,尘尘地球,殆难思议。虽然,吾知之矣!兵祸之权力构之,权力之横,人心之欲平。权力正人心,莫如因英美已成之弭兵会推广之,以上规春秋太平之法。西国公法家言,古之犹太国人以赛亚即有彼此不相攻伐之议,而荷兰儒者虎哥思戢欧洲兵祸,乃着平战▯规行于世,即春秋弭兵之旨。道光二十九年(一千[八](四)百四十九年),欧洲列国会议于法京城,立弭兵会,于是乃有弭兵会之称。然其机实萌于天启四年,一千六百二十四年,英教师傅格司所创之朋友会,会意以好,动干戈即治以叛逆之罪。▯暧至今,其理益着。洎道光间,英议院始议定弭兵条规。咸丰初,又有英人李察复位弭兵
译论弭兵会
问:上天创造了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共同使用它们,谁能废除兵器呢?西方人设有弭兵会,这是真诚的呢?还是虚伪的呢?或者是迂腐遥远、不切合实际,不是当今应当谈论的呢?请求追溯其本源,洞察其精微,剖析其道理,以消除我的困惑。回答说:这是积累千百年圣贤用心,才刚刚显露端倪的事情。在《春秋》中,痛恨火攻,痛恨灭国,痛恨开始攻取城邑,所以对于宋襄公的仁德,嘉许他坚守礼制,认为周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将以此开创以王道治理万世的法则,华元、向戌弭兵的说法便由此而来。所以孔子一生所厌恶和恐惧的,是战争祸患,并将他的宗旨隐含在《春秋》中。孟子说:“《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而对于民贼、独夫的行为,叹息痛恨不已。这是孔教的嫡传派。可惜孔孟的教化未能施行,从衰落的周朝,到秦、汉、唐、宋、元、明,凡是孔孟切齿痛恨的事情,都被当作养育万物的秘密杀机,一旦开启,百姓的祸患便如荆棘般丛生。由此而有项羽在长平坑杀降卒,刘曜、石勒在河洛地区的惨祸,回纥焚烧长安,耶律德光“打草谷”的暴虐,金国斡离不残害北宋汴京,黄巢、方腊、刘福通、李自成、張献忠、洪秀全,以平民身份倡乱,杀人如麻,天地震动,山岳昏暗。奇怪啊!古代用洪水猛兽残害人类,那是不同类;如今用人类残害人类,每逢战火,千里变成废墟,流血成渠,堆积骷髅作为京观,周朝遗民几乎灭绝,伤心惨目,多么残酷啊!尤其奇怪的是,成吉思汗凭借匈奴剽悍的本性,灭亡四十多个国家,杀死五百万人,妻妾五百多人,病死在六盘山,他的子孙最终安抚中原,奴役汉族。明太祖、明成祖没有他的雄武,但阴险狠毒类似他。由此看来,天地气机的破裂,一天比一天严重。像成吉思汗这样的人,如果还没有绝迹于天地之间,恐怕耗尽上帝凝聚人造物的精英,也不够供他雕琢砍削了,能不恐惧吗!如今西方国家的兵祸,如马其顿王亚历山大杀死三十多万人,十字军死亡二百多万人,拿破仑在欧亚穷兵黩武,杀死几百万人,以及师丹蔑士、黑海战役,杀死几十万人不等,众所周知。请说说波斯,公元前四百八十年,波斯王泽耳士率领五百多万大军攻打希腊,被希腊将领地米斯多击败,仅以身免。公元一千四百一年,蒙古帖木儿攻打波斯,堆积九万多颗头骨作为京观。一千七百二十二年,波斯与阿富汗连续作战七年,杀死一百多万人。请说说罗马,公元前一百二年,大将马黎约在高卢的该色士的攻打迢顿国,杀死二十万人,俘虏九万人。又在黑罗那平原攻打深不尔国,杀死四十万人,俘虏六万人。大约计算马黎约作为将领,杀俘近百万人。公元六十九年,罗马皇帝菲士巴山命令他的儿子第度围攻耶路撒冷,大肆屠杀犹太人,饿死的六十万人,战死的有一百三十六万四千人,被俘的九万九千人,绝食而死的一万一千人。一百六十年,罗马哈的练又杀死犹太民众四十四万人。请说说法兰西,七百三十二年,法将查理马突耳在波亚利豨突与亚喇伯回兵狂战,斩首三十万级。后来沙尔马攻破西班牙,死亡三十七万人。路易十四称霸西方,用兵四十年,设立巴士底狱囚禁百姓,放纵十五万世家大族像对待牛马一样对待民众。洴澼子曰:西方国家千余年来祸患横生,难以一一列举,这只是其中显著的战祸而已。刿心怵目,说不忍说,听不忍听。更何况那些权势的压迫,虐政的摧残呢!如今回教祖师摩哈默德窃取摩西的余绪,煽动枭雄的毒焰,杀人被视为天使的权力,战死则有天堂的快乐。以至于用他的术数鞭笞数十个国家,奴役数十万人,皈依的千百万众,掠夺少女数以万计,肆意淫凶,愚弄百姓。而土耳其、波斯、埃及等国正继承他的做法而不衰。如今雄峙的杀人利器,日益精良;杀人的方法,日益繁多;杀人的心,日益凶狠。昏暗惨淡,天日不明,尘世的地球,几乎难以想象。虽然如此,我知道了!兵祸是由权力构成的,权力的横行,是因为人心的欲望不平。纠正权力以端正人心,没有比推广英美已成立的弭兵会更好的了,以此上效《春秋》太平的法则。西方国际法家的言论,古代犹太国人以赛亚就有彼此不相攻伐的提议,而荷兰儒者虎哥思戢为了平息欧洲兵祸,于是著《平战规》行于世,这就是《春秋》弭兵的宗旨。道光二十九年(一千八百四十九年),欧洲列国在法京城开会,成立弭兵会,于是才有弭兵会的名称。然而其契机实际上萌芽于天启四年(一千六百二十四年),英国教师傅格司创立的朋友会,会意以友好为主,动用干戈即按叛逆之罪论处。到如今,其道理更加显著。到了道光年间,英国议院才开始议定弭兵条规。咸丰初年,又有英国人李察复位弭兵
条规,又复于各国分设枝会。数十年来,诸国遵其条规,而免战祸者三十六次。近年英美钻研此义者益多,如南北花旗之战,英船乘危图利,攻美国商船财货。事平,两国公请正人评曲直,乃断英应偿美商银一千二百万两,从之案。英美两国如有和战交涉案件,均经审问堂派员论断,不得妄行开。今各国遇有交涉案件,多因英美已定之案据为律例。又光绪元年,日与秘鲁构,亦请人评定,乃已。其余小国因调人而敉者颇复不少。虽俄法之强横,突厥、波斯之顽悍,日本之谲觚,难尽执此议相绳。然果将来推阐此议之人日多一日,即彼桀骜者亦无词与之枝梧,未必非挽回二千年来兵祸之策也。英人罗柏村曰:现议两法,如能遵行,则各国自得大益。其第一法,欲令各国永立和好之约,议定各国各派两人成一和好会,办理各国相争之案。所派入会之人,必为众所推举。第二法,欲将各国应许公法汇成一书,已经俄京与日内瓦处成会,将其数要酌定。又在法京巴黎与美京华盛顿所与数国立和约内,亦将数要订立公法为各国所应允。无论因何肇衅,俱有定章办理,使无可疑之处,则强国弱国俱免误起争端。韪哉此举,乃余向所谓积千百年神圣之用心而甫见端倪者也。故历数中西史乘兵祸之惨者,正告焉。
译制定条规,又在各国分别设立分会。几十年来,各国遵守这些条规,从而避免战争灾难的共有三十六次。近年来,英美两国研究这一道理的人越来越多。例如在南北美战争期间,英国船只趁危图利,攻击美国商船及其货物。战事平息后,两国共同请求公正之人评判是非曲直,最终裁定英国应赔偿美国商人白银一千二百万两,英国服从了这一判决。英美两国如有和平或战争的交涉案件,都经过仲裁法庭派遣人员论断,不得随意发动战争。如今各国遇到交涉案件,大多依据英美已定的判例作为律例。又如在光绪元年,日本与秘鲁发生冲突,也请求他人评定,于是停战罢兵。其余小国因调解人而平息争端的也颇为不少。虽然像俄法那样强横,突厥、波斯那样顽悍,日本那样诡诈,难以完全用这一主张来约束他们。但如果将来推广阐发这一主张的人日益增多,即使那些桀骜不驯的国家也无话可用来抵赖反驳,这未必不是挽回两千年来兵祸的良策。英国人罗柏村说:现在商议的两种方法,如果能够遵行,那么各国自然能获得巨大利益。第一种方法,是让各国永远订立和平友好之约,商定各国各派两人组成和平会,处理各国相互争执的案件。所派入会的人,必须是众人推举的。第二种方法,是将各国应许的国际公法汇集成一本书,已经在俄国京城和日内瓦召开过会议,将其几条要点斟酌确定。又在法国京城巴黎和美国京城华盛顿与数国订立的和约内,也将几条要点订立为各国所应允的公法。无论因何原因引发争端,都有既定章程办理,使没有可疑之处,那么强国弱国都能避免误起争端。这一举措真是正确啊,这正是我向来所说的积累千百年神圣用心而刚刚见到端倪的事情。所以列举中西史籍中兵祸的惨状,正是为了郑重地告诫世人。
列国息争条约
日人阙名附
迩来英美订列国息争条约,最为可记之事。盖近古以来,所谓文明之国与列邦交涉之情形有二:一为武力硕大,一为喜谭和局。抑近今兵器日加精巧,又益以穷理致用,以致其精考东西古今之史册,未有民尽为兵如今日之制者也。故极而论之,欧洲现今之国民,是直以战为性命者矣。且夫兵者凶器,犹未能脱野蛮之习,而测度各国文明之高下者,犹以兵数之多寡为标准,岂非最可怪之事乎?然兵力强大虽如斯之甚,而人民之爱和局更有甚焉。试观列国君主蓄兵虽多,而闻其所称以为荣誉者,则曰维持天下之和局也。若穷兵黩武之名,则无愿居之者,畏惧战争,恐破和局之念居多,故足兵蓄粮,欲以厚集其势力,而必不敢轻于一试。由是观之,所谓武备之扩增广大者,本出于欲维持和局而共乐太平也。盖由其人民专事贸易逐利,而又有参政之权,故为上者不能不人民所欲,而保全和局也。抑交战也者,不过使武官成其功名,而在人民不得不分任其饷费,交战则阻碍商务。是故穷其利獘,所谓交战者,独利于少数之武官,而损于多数之人民也甚大矣。夫交战之阻碍外国贸易,非阻碍国内工商业之足比也。今舆论之当遵从如此,商务之繁盛如彼,而各国咸欲免交战之祸,诚自然之势也。若夫一将功成万骨枯者,非今日之事也。今各国出于不得已而交战,万国交涉所归极,非决之于兵力则不能裁断邦国交际之纷争。故各国所以蓄粮足兵,虽非欲战,而预为防备,以保持武力之权衡,而防御战争之破裂也。于是有识之士方讲求于战争以外,撤去武备之策,是为调停方法,如所谓交涉议论是已。要之于交战以外能裁断外交者有三焉:一为寻常所称外国交涉之议,即两国互有所主持提倡,而两国若固执不动。则亦不能息其争议也。二为调停,若二国有交战时,另有一国居其中间,而欲裁断彼两国争议,然两国不服其所裁断,则亦未必能弭两国之争议也。三为中立裁断,此法颇似前例,然宗旨稍异,即两国有交战时,一国居其中间,豫约两国从其所裁断,而后调停两国之交涉也。古来行此等之法颇多条例,据希腊史学家酒止得士所称,史伯大国王亚老自耽母士,亦尝称两国裁断之法以为善举,曰敌国若能听中立者所裁断,则进兵攻击之事,定必以为非法也。又亚老我士与拉些得蒙同盟条约中,亦云宜准先代之遗法,与中立国裁断而决两国之争议。由是观之,亦可见畴昔希腊诸邦善行两国裁断之法矣。中古之世,罗马法皇善裁断欧洲诸国争议,以遏其战矣。及威名渐衰,列国日益争强,无能禁止。至近时,列国亦有专意于此,现持此宗旨兴会者,至有九十四处之多,而以瑞士伯尔尼首府和局调停会最为翘楚。诸国政治家学人等为此会员,以千八百八十九年始开第一次会于法京挠女使蒙为议长,每年一次开大会于欧洲诸京。美国亦以千八百九十年创兴此等会,母零氏实为倡首。又在欧美诸国议院,亦以此等法为有益于调停国争。千八百三十三年,美国马索朝食多元老院,亦谓须设邦国交际法公署。千八百九十年,美国国会建议云,宜与列国商调停邦国交际争议之法。千八百九十三年,英庶民院答美国云,此意甚善,敝院亦谓英国宜致力于此。丹麦、瑙威、瑞士、法国、奥国等议院,亦同其意矣。抑调停邦国交争,本属美事,固无论已,其见诸行事,亦所在多有焉。千八百十五年以来,实见之六十次,而内中三十二次实有关系美国,且条约文中明记此事者,亦有之。千八百四十八年,美国与墨西哥所订约及千八百九十一「年」葡国与英国并公额所订之境界条约,千八百九十五「年」比利时与丹麦、希腊、瑙威、瑞典所订约,千八百八十八「年」瑞士与法国、尔古牙多路并差汝把多路所订约,千八百九十四「年」西班牙与罕要拉士所订约,比利时与哥兰尔国并布哇所订约,皆是也。然于诸强国之间,未见有订此
译列国息争条约
日本人无名氏附
近来英美订立列国息争条约,是最值得记载的事情。大概自近代以来,所谓文明国家与各国交往的情况有两种:一是武力强大,二是喜好谈论和平局面。况且近来兵器日益精巧,又加上穷究物理以致用,以至于仔细考察东西方古今的史册,没有像今天这样全民皆为士兵的制度。所以极端地说,欧洲现在的国民,简直是以战争为性命了。而且军队是凶器,尚且未能摆脱野蛮的习气,而衡量各国文明高低的,仍以军队数量的多少为标准,这难道不是最奇怪的事情吗?然而兵力虽然强大到如此地步,但人民喜爱和平局面的程度更甚。试看各国君主积蓄的军队虽然很多,但听说他们所称为荣誉的,则是说维持天下的和平局面。如果背负穷兵黩武的名声,则没有人愿意承担,畏惧战争、恐怕破坏和平局面的念头居多,所以充实军备、积蓄粮草,想要厚集其势力,但必定不敢轻易尝试。由此看来,所谓武备的扩增广大,本出于想要维持和平局面而共同享受太平。大概因为他们的人民专门从事贸易逐利,并且又有参与政治的权利,所以在上位的人不能不顺应人民的意愿,而保全和平局面。况且交战,不过是让武官成就功名,而人民不得不分担军费,交战则阻碍商务。因此探究其利弊,所谓交战,只对少数武官有利,而对多数人民损害极大。交战阻碍外国贸易,并非阻碍国内工商业所能比拟的。如今舆论应当遵从如此,商务繁盛如彼,而各国都想要避免交战的祸患,确实是自然的趋势。至于“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情况,不是今日的事了。现在各国出于不得已而交战,万国交往所归结的极致,不决定于兵力就不能裁决邦国交往的纷争。所以各国积蓄粮草、充实军备,虽然不是想要战争,而是预先防备,以保持武力的平衡,而防御战争的爆发。于是有见识的人士正在讲求战争以外的、撤去武备的策略,这就是调停方法,如所谓的交涉议论就是这样。总之,在交战以外能够裁决外交的有三种:一是通常所说的外国交涉议论,即两国各自有所坚持提倡,如果两国固执不动,那么也不能平息争议。二是调停,如果两国交战,另有一国居其中间,想要裁决那两国的争议,但如果两国不服从它的裁决,那么也未必能消除两国的争议。三是中立裁断,这种方法颇似前例,但宗旨稍有不同,即两国交战时,一国居其中间,预先约定两国听从它的裁决,然后调停两国的交涉。自古以来实行这类方法的条例很多,据希腊史学家修昔底德所称,斯巴达国王亚基斯自德尔斐,也曾称赞两国裁断之法为善举,说敌国如果能听从中立者的裁决,那么进兵攻击的事,必定会认为是非法的。又在亚基斯与拉栖代梦同盟条约中,也说应当准许先代的遗法,与中立国裁断而决定两国的争议。由此看来,也可以看到往昔希腊各邦善于实行两国裁断之法了。中古时代,罗马法皇善于裁决欧洲各国的争议,以遏制战争。等到威名逐渐衰落,各国日益争强,无法禁止。到了近代,各国也有专门致力于此的,现在秉持此宗旨兴起社团的,多达九十四处,而以瑞士伯尔尼首府的和平调停会最为杰出。各国政治家、学者等作为会员,从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开始在法国巴黎召开第一次会议,由挠女使蒙担任议长,每年一次在欧洲各国京城召开大会。美国也在一千八百九十年创立这类社团,母零氏实际上是倡导者。又在欧美各国议院,也认为这类方法有益于调停国家争端。一千八百三十三年,美国马萨诸塞州元老院,也说必须设立邦国交际法公署。一千八百九十年,美国国会建议说,应当与各国商议调停邦国交际争议的方法。一千八百九十三年,英国下议院答复美国说,这个意思很好,本院也认为英国应当致力于此。丹麦、挪威、瑞士、法国、奥地利等国的议院,也同意这个意见。况且调停邦国交争,本是美事,固不用说,而在实际行动中,也随处可见。一千八百十五年以来,实际见到六十次,其中三十二次与美国有关,并且在条约文中明确记载此事的,也有。一千八百四十八年,美国与墨西哥所订条约以及一千八百九十一年葡萄牙与英国并公额所订的境界条约,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比利时与丹麦、希腊、挪威、瑞典所订条约,一千八百八十八年瑞士与法国、尔古牙多路并差汝把所订条约,一千八百九十四年西班牙与罕要拉士所订条约,比利时与哥兰尔国并布哇所订条约,都是这样。然而在各国强国之间,没有见到订立此类
等约者,若其有之,以本年正月十一「日」英美所订之调停国争条约,实为创始。盖英美立国虽异,而其人民、言语、种族本同,习俗亦未有大异,故遵行此约亦应不难也。自千八百九十五「年」间始有毁里尔亚之事,英美稍觉不平,意气阻隔,将有岌岌之势。既而两国亦有悔心,以毁里尔亚之事相与调停,遂至订调停条约,将及于他国交争之上。初,英国政府所见与美国政府颇异,美国国务卿阿老尼欲扩大调停之所及,而英相煞罗士美利稍节制其所及。美国之意在欲调停一切争议,而调停者之所裁断,则两国须服从之。英国所见异此,故事关于国家之体面与属地,则此等调停亦不能收效焉。然未能一阅该条约所记何如,意者两国已稍降心相从,始订此条约也。试录列如下。
译所谓仲裁条约,如果确实存在的话,应以本年正月十一日英美所签订的调停国争条约作为开端。因为英美两国虽然立国体制不同,但其人民、语言、种族本来相同,习俗也没有太大差异,所以遵行这个条约应该不难。自从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发生“毁里尔亚”事件以来,英美双方稍感不平,意气阻隔,局势岌岌可危。随后两国也产生了悔意,就“毁里尔亚”事件相互调停,于是签订了调停条约,并将其适用范围扩展到其他国家的交争之上。起初,英国政府的看法与美国政府颇有不同,美国国务卿阿老尼想要扩大调停的适用范围,而英国首相煞罗士美利则稍微限制其范围。美国的意图在于调停一切争议,且调停者的裁决,两国必须服从。英国的看法与此不同,认为如果事情关乎国家体面与属地,那么这种调停也就不能奏效了。然而,在未阅读该条约具体内容之前,推测两国或许已经稍微降低姿态相互顺从,才签订了这一条约。现将条约内容试录如下。
一关未满十万镑之争议,则英美两国各选一名律家,更使此人选一人为调停者。如两国所选之人各持意见,不能相合,当另举一人,则须请瑞典瑙威王遴选一人。苟此三人者所裁断,二人意见相同,则为公正。
二关出十万镑以上争议,并除关属土事件外一切之争议,选调停者,如上所记,而三人者同意见而裁断之,是为公正。然若不欲从此裁断,则许其更诉于别人,而选别人之法亦如上所记。其员数为五人,在五人中三人同意见,则为公正。
三关属土争议,是两国所颇苦心而成也。然条文未尽明白,姑听阙如。要知此条约之真意,在欲避战争,而于樽俎之间裁断争议也。
据美国宪法,凡订条约,必当经元老院批准。元老院未必赞成总统之政策,故此条约果为两国碻定与否,亦未可知。然此意甚善,实为有利于列国也。按史伯大据四裔编年表,希腊十二国之一,立国于周灵王时,至汉景帝时降于罗马。周灵王十二年,即耶稣前五百六十年,爱纳山得对及阿立司登,并为史伯大王,当是其时。又按今希腊南境,尚有史伯大城公额,在阿非利加西南境。
英国大赦奴仆记
英人沙士勃雷附
现君主御宇六旬之期,举国臣民应行祝典。沙士勃雷侯因言于大君主之前,谓:“我君主自即位以来,薄海臣民同沾厚泽。今恭逢君主登极六旬之日,理宜大赦国中,使同深感戴。惟晶罢偏罢两地豪富之家,尚多蓄奴仆。今请大君主下令国中,使各家奴仆一概免为平等。”又凡国中政令,如有病民之事,当下之议院改革乃为公溥。忆前我英与埃及、土耳其等国,凡属富室皆养奴仆以为风气。及一千八百七十六年,与各国立约有买奴之禁,此系天诱其衷,故人心共明大义。又一千八百八十九及九十两年,将所开市卖奴之地一概禁毁,并有转卖奴仆之子孙者,亦悉禁绝。故一千八百九十年十一月一号,令富室将所蓄奴仆概行放赦,有不遵令者议以重罚,遂以为獘绝风清矣。不料晶罢偏罢两岛,依然留畜奴。此仆是绝无理之事,君主慎无视为缓图也。忆自一千八百七十六年,我英有放奴之令典,各国富家所养之奴仆因是而逃来我英以求保护者,至今计存其遗种共有一十四万余人。以前时买卖奴仆之价考之,每人值银五十圆,皇家有抽收以充国用,乃当时之人相沿不察,竟无訿议。由今思之,凡天地生人,圆颅方趾,本无厚彼薄此。何世人有以贩卖人口为事业,贱待奴仆为得体者乎?嗟嗟!苍苍蒸民,旡罪旡辜,不仁之人竟以万民为刍狗,而使同类者坐受其困辱也,岂不忍哉?凡此贩卖奴隶、贱育婢仆之辈,我今尚与之周旋于世上。若能严申禁令,使天下之人皆平等相待,不至光天化日之下,尚多人面兽心之人与我相处也。查晶罢偏罢二岛所养之奴,通使其耕植田园,子孙世及,仍驱作贱役,不得自遂。至奴仆中有从东亚、非利加洲买来者,若使之任田工,彼仍懒惰;若使之管家政,为可任耳。然亚非利加洲人非尽自鬻于人也。查其各地酋长,如钱币乏绝,便将所辖民人变卖价值,以充费用。故为奴者多半自非洲贩来。惜当日国家无买奴之禁,人心又无一视同仁之量,故被鬻之人随其所遇:如遇耕田主人,即作耕田事业,课晴问雨而外,不知人间复有何等事,是兽畜之而已。又查其课工之定程,每礼拜须作工五日。冬间别家雇工,工钱分半与主人。如有子女欲行婚嫁,主人仍索回身价。至其居处之地,纵有事故,主人亦未尝入其门。倘其奴积有赀财,主人如许其赎身,则可以纳价自赎;如主人不许,仍不能赎也。且畜奴之家变卖无常,以离家万里之人事事仰给于其主家,稍不如意,便横施笞楚,毒受凌虐。想此中人有不胜其愁苦矣。尝有仁爱之人,每欲煸动国中奴仆使他叛其主人,然后从中倡论,俾得自主。无如智识未开,人多愚蠢,稍有赀财便懒于兴作,此所以甚难于提倡也。然彼虽冥顽罔觉,而既为我之同类,亦何忍漫致苛毒乎?英人在
译关于争议金额未满十万英镑的,英美两国各选一名律师,再由此人推选一名调停者。如果两国所选之人意见不一,无法达成一致,应当另选一人,此时须请瑞典挪威国王遴选一人。如果这三人的裁决中,有两人意见相同,即为公正。
关于争议金额超过十万英镑的,以及除领土争议外的一切争议,调停者的选定方法如上所述,若三人意见一致并作出裁决,即为公正。然而如果不愿接受此裁决,允许向他人申诉,而选定他人的方法也如上所述。人员数量为五人,在五人中有三人意见相同,即为公正。
关于领土争议,这是两国费尽心思才达成的。然而条文并未完全明确,暂且留待空缺。要知道此条约的真意,在于避免战争,而在谈判桌上裁决争议。
根据美国宪法,凡订立条约,必须经过参议院批准。参议院未必赞成总统的政策,因此此条约最终是否由两国确定,尚不可知。然而此意甚好,确实有利于各国。查考史伯大据《四裔编年表》,希腊十二国之一,建国于周灵王时期,至汉景帝时期降服于罗马。周灵王十二年,即公元前五百六十年,爱纳山得对与阿立司登,共同担任史伯大王,应当就是那个时期。又查现今希腊南部边境,尚有史伯大城公额,位于非洲西南部。
英国大赦奴仆记
英人沙士勃雷附
现任君主统治六十周年之际,全国臣民应当举行庆典。沙士勃雷侯因此在君主面前进言,说:“我们的君主自即位以来,四海臣民同享深厚恩泽。如今恭逢君主登基六十周年之日,理应大赦全国,使大家共同深感感激。只是晶罢、偏罢两地豪富之家,尚多蓄养奴仆。今请君主下令全国,使各家奴仆一律免除奴籍,获得平等地位。”又凡全国政令中,如有损害百姓之事,应当交由议院改革,这才公平普遍。回想从前我国与埃及、土耳其等国,凡是富户都养奴仆,成为一种风气。直到一千八百七十六年,与各国订立禁止买卖奴隶的条约,这是上天启发其内心,所以人心共同明白大义。又在一千八百八十九及一千八百九十二年,将所开设的贩卖奴隶的市场一律禁止摧毁,并有转卖奴仆子孙者,也全部禁绝。因此在一千八百九十年十一月一号,命令富户将所蓄养的奴仆全部释放,有不遵令者处以重罚,于是弊端断绝,风气清明。不料晶罢、偏罢两岛,依然留蓄奴仆。此事毫无道理,君主切勿视为缓办之事。回想自一千八百七十六年,我国有释放奴仆的法典,各国富家所养的奴仆因此逃来我国以求保护,至今统计存留其后代共有一十四万余人。以前时买卖奴仆的价格来看,每人值银五十圆,皇家有抽税以充国用,当时的人沿袭旧习不加考察,竟无指责议论。由此思考,凡天地所生之人,圆颅方趾,本无厚此薄彼。为何世人以贩卖人口为事业,以轻视奴仆为得体呢?唉!广大百姓,无罪无辜,不仁之人竟将万民视为草狗,而使同类之人坐受其困辱,岂不可忍?凡是贩卖奴隶、轻视婢仆之辈,我们如今尚与之周旋于世上。若能严申禁令,使天下一切人都平等相待,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尚有多人面兽心之人与我相处。查考晶罢、偏罢二岛所养的奴仆,通令他们耕种田园,子孙世代承袭,仍驱使做低贱劳役,不得自主。至于奴仆中有从东亚、非洲买来者,若让他们从事田耕,他们仍然懒惰;若让他们管理家政,倒可以胜任。然而非洲人并非全都自卖于人。查考各地酋长,如钱币匮乏,便将所辖百姓变卖换取价值,以充费用。所以为奴者多半是从非洲贩来的。可惜当时国家没有禁止买奴的法令,人心又无平等对待的度量,所以被卖之人随其所遇:如遇耕田的主人,即做耕田的事,除了看天问雨之外,不知人间还有何等事,只是当作牲畜罢了。又查其做工的定额,每礼拜须作工五日。冬天若受雇于别家,工钱分一半给主人。如有子女欲行婚嫁,主人仍索要身价。至于他们的居住地,纵有事故,主人也未曾进入其门。倘若奴仆积蓄了钱财,主人若允许其赎身,则可以纳价自赎;若主人不允许,仍不能赎。而且蓄奴之家变卖无常,以离家万里之人事事依赖其主家,稍不如意,便横加鞭打,遭受毒虐。想这些人中有不胜其愁苦的了。曾有仁爱之人,每每想煽动全国奴仆使他们背叛主人,然后从中倡导议论,使其获得自主。无奈智识未开,人多愚蠢,稍有钱财便懒于劳作,所以很难提倡。然而他们虽冥顽不觉,但既为我之同类,又怎忍心随意施加苛毒呢?英人在
非洲经商,多畜黑奴以供驱使,及财货充盈,加恩放赦。而此后亦不与来此,亦未尝无贱之之心也。我英廷今日不独令国人不宜畜养,并当广行教化,使黑奴种类皆知事理。庶几我英属地之在非洲各处者,增加守教受化之民,岂不美乎?且此等黑人万不可谓其不可教也。譬如初生小孩,曾无知识,父母爱之,恐其愚昧而为人役,也不惮朝夕勤劳,设为良法以教之,便能成立。非洲黑人犹是人耳,可不发慈祥之念而使之得遂其生耶?如禁令既行,教化更广,庶几率土之人视我英为乐郊乐国,如此不愈见皇风远播而遐迩蒙福乎?
译在非洲经商,大多蓄养黑奴以供驱使,等到财物货物充足时,便施恩赦免放归。然而此后也不让他们再来此地,也并非没有轻视他们的念头。我们英国朝廷今日不仅命令国人不应蓄养黑奴,更应当广泛推行教化,使黑奴族群都知晓事理。这样我们英国在非洲各地的属地,能够增加信奉宗教、接受教化的民众,难道不是好事吗?况且这些黑人绝不能说他们无法教化。譬如初生的婴儿,毫无知识,父母疼爱他们,担心他们因愚昧而被人奴役,也不畏早晚辛劳,制定良好的方法来教导他们,就能使他们成长自立。非洲黑人同样是人类,怎能不发慈悲之心而让他们得以生存发展呢?如果禁令实行,教化更加广泛,那么大概各地的人都会视我们英国为安乐之地,这样不更能彰显皇恩远播、远近皆蒙福泽吗?
美民自主记
差利刀附
美为民主之国,人皆有权,人能议事,国有大小事,皆由议院定之。院分上下,党分新旧,而事则从众。年及二十一岁者,在议院长注册,即为议事之人。议于朝者为上议院,议于野者为下议院。然上议院诸员,必由下议院举之。国有大事,由下议院会议后达于上议院。上下议院费,由公拨给。初设议院,则举手为号,后改为投筹。议民主时,十一月为期,四年一任。上议院诸员则两年一任,任满由下议院举之。无论村乡城镇,皆有下议院也。至各省议举大小官员,或一年一任,或二年一任,各处之风俗不同,其例亦稍异也。事之可否,以人多为可。若欲议某事,先录其事于报纸;欲举某人,先榜其名于通衢,然后定期会议,故上下通情,君臣同德也。初议院之议事也,欲议某事,议院长对众人宣示,如某人许可,则举手为号,三人从二,以多为贵。间有不公之人,齐举两手者,总议事人见举手尚有作弊,故令可其事者皆起立,议员长数坐立之多寡,以是非其不以为可者,任其慷慨辩论。有避嫌不欲见诸言语,因而缄默者;更有工人议及工事,因东主与闻不便明言,致引嫌者,则用纸书其事之是非,此投筹之法所由来也。故议事时,用纸书其事,或用纸书其人名,曰投筹。然法立獘生,亦有公举人才,徇亲故私情,妄议妄举者;更亦有素不解事,黑白未分,而谬书某人可,某人不可者;更有富人欲钻营要职,赂投筹人而得举者;有酌人以酒而得举者;有食人一饭,济人乘舆而得举者。但受人所买,皆是愚昧无知之流,岂知人不称职,必致丛挫,君国大事,害亦及己?议院之门,讵可为报恩之地乎?前企列议事条例,更足令人钦佩。近日英国及英属澳大利议院章程,亦称严密。每议时事,由议院发筹,各人到院予以一筹,设有书筹房,其房祗许进一人,若某人入房书筹,则阍者扃其房门。书毕即出,将筹投于箱内。以一人掌其箱,并无投多投少之獘。其法可谓尽善矣。我美法而行之,前此之獘尽行扫除。故凡美民年二十岁者,先在议院长注册。若外国侨居者,先入美籍,方准注册。至投筹时,令一人掌载筹箱,来投筹者先其注册凭据,方准投入。前有越境议事,今则不能矣。若居本省,不能外省议事。倘迁居外省数年,注册后方准投筹。因各处俗例不同,必熟识该处风土人情,始能了其事也。美国之公例,若世居于东方,而商务多在西方者,虽有纳税于西方,其家尚在东方者,仍不得在西方议事。凡外国人在美产及有家财产业于美者,即视之为美人,即能入籍投筹。美廷于民之贫富,皆视同一体。女子不预议事之列,未免重男轻女,为不可解耳。前英人迁居美洲时,与野番尘人争战。尘人悍甚,妇女不敢出,故不到议院。然战阵之事,非女子事故,不与议。或者迟之又久,登而进之,未可知也。朝廷保护子民,男女亦同一体。今日公家之书院甚多,男女皆已入院肄业,皆已明理。且女子纳税于国家者,亦不少。而我美又文明之邦,男女平等,亦固其所。前者议员已论及此事,有议员云:「间有女子愚昧,若准其投筹议事,则甚无益。如果有聪明才干,则在家庭课子,出而议事可矣。」倘日后民智日开,女子能入院议事,以展其聪明才力,外国闻之,必钦羡我国教化之美者。然不能求于今日也。究之勿附其党,勿比其私,使举国不受其毒祸,斯为得矣。
地球六大罪案考总序
刘桢麟
号物之不仁者,曰虫之鱼,之獭,鸟之鹰,兽之豺虎。岂非以其顽暴为人害哉?古王之制法也,杀人者死,伤人者抵罪,恶其伤天而残同类也。虽然,虫獭鹰豺虎虽不仁,而未尝害其虫獭鹰豺虎之类也。杀伤人者死抵罪,夫人得而知之矣。若夫以险鸷之性,很毒之谋,坑阱之具,刀锯之威,重之以凭尊,俯卑陵践,蹴踏举天下具体之伦,同气之类,莫不挛其支体,絷
译美民自主记
差利刀附
美国是民主国家,人人都有权利,人们可以参与议事,国家无论大事小事,都由议院决定。议院分为上院和下院,政党分为新党和旧党,但处理事务遵循多数人的意见。年满二十一岁的人,在议院长处注册,就成为有议事权的人。在朝廷议事的为上议院,在民间议事的为下议院。然而上议院的各位议员,必须由下议院推举产生。国家有重大事务,由下议院会议讨论后,再提交给上议院。上下议院的经费,由公款拨付。最初设立议院时,以举手作为表决信号,后来改为投票。民主议员的任期以十一月为期,四年一任。上议院各位议员则是两年一任,任期届满后由下议院推举。无论乡村城镇,都有下议院。至于各省推举大小官员,有的任期一年,有的任期两年,各地风俗不同,其惯例也略有差异。事情是否可行,以人数多寡来决定,多数人同意即为可行。如果要讨论某件事,先将此事刊登在报纸上;如果要推举某人,先将他的名字张贴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然后定期召开会议,因此上下沟通顺畅,君臣同心同德。起初议院议事时,要讨论某件事,议长向众人宣告,如果某人同意,就举手作为信号,三人中两人同意,以多数意见为尊。偶尔有不公正的人,同时举起双手,主事者发现举手表决仍有作弊现象,于是命令同意此事的人都站起来,议长清点坐立人数的多少,以此判断是非。对于那些不认为可行的人,允许他们慷慨辩论。有的人为了避免嫌疑,不愿把意见说出口,因而保持沉默;更有工人在讨论劳工事务时,因为雇主在场不便明言,导致避嫌,于是用纸写下事情的是非,这就是投票法的由来。所以议事时,用纸写下对事情的看法,或者用纸写下人名,称为投票。然而法令确立后弊端便产生,也有公开推举人才时,徇私情、任私亲,胡乱议论、胡乱推举的人;更有平时不懂事理,黑白不分,却错误地写下某人可、某人不可的人;更有富人想要钻营要职,贿赂投票人而获得推举的人;有请人喝酒而获得推举的人;有请人吃一顿饭、帮人解决乘车困难而获得推举的人。但是那些被人收买的人,都是愚昧无知的流辈,哪里知道人选不称职,必然导致挫折,国家大事,祸害也会波及自身?议院的门,难道可以作为报恩的地方吗?前面列举的议事条例,更足以令人钦佩。近日英国及英属澳大利亚议院的章程,也称严密。每次讨论时事,由议院发放票筹,各人到院领取一张票筹,设有书写票筹的房间,那房间只允许进入一人,如果某人进入房间书写票筹,守门人就关闭房门。写完后立即出来,将票筹投入箱内。由一人掌管票箱,并没有多投少投的弊端。这种方法可以说尽善尽美了。我们美国效法并实行它,以前的弊端全部扫除。所以凡是美国民众年满二十岁的,先在议院长处注册。如果是外国侨居者,先加入美国国籍,才准许注册。到了投票时,命令一人掌管载有票筹的箱子,来投票的人先出示注册凭证,才准许投入。以前有越境议事的情况,现在则不能了。如果居住在本省,不能在外省议事。倘若迁居外省数年,注册后才准许投票。因为各地习俗不同,必须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才能了解事情。美国的公共条例,如果世代居住在东方,而商务多在西方,虽然在西方纳税,但家还在东方的人,仍然不得在西方议事。凡是外国人在美国有财产及家业产业的,就视其为美国人,就能入籍投票。美国朝廷对民众的贫富,都视同一体。女子不参与议事行列,未免重男轻女,这是不可理解的。从前英国人迁居美洲时,与野番土著争战。土著非常强悍,妇女不敢出门,所以不到议院。然而战争之事,不是女子的事务,所以不参与议事。或许过很久以后,让她们进入议院,也未可知。朝廷保护子民,男女也同为一体。如今公家的书院很多,男女都已入学肄业,都已明白事理。而且女子向国家纳税的,也不少。而我们美国又是文明之邦,男女平等,也是理所当然。先前议员已讨论过此事,有议员说:“偶尔有女子愚昧,如果准许她们投票议事,则非常没有益处。如果有聪明才干,则在家庭教导子女,出来议事就可以了。”倘若日后民智日益开启,女子能进入议院议事,以施展她们的聪明才力,外国听说后,必定钦佩我国教化的美好。然而不能强求于今日。总之,不依附党派,不比附私情,使全国不受其毒害祸患,这就对了。
地球六大罪案考总序
刘桢麟
称动物不仁的,说虫类中的鱼、獭,鸟类中的鹰,兽类中的豺虎。难道不是因为它们顽劣暴戾,成为人的祸害吗?古代君王制定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者抵罪,厌恶他们伤害天道而残害同类。虽然如此,虫、獭、鹰、豺虎虽然不仁,却未曾伤害它们自己同类中的虫、獭、鹰、豺虎。杀伤人者处死抵罪,人们都知道这个道理。至于那些凭借险恶鸷猛的本性,狠毒的阴谋,坑阱的工具,刀锯的威势,再加上凭借尊贵地位,欺凌卑下,践踏天下所有有血气的生灵,同气的同类,没有不使其肢体挛缩,束缚
其羽翼,锢其知觉,剖其心腹,使之屏气而不敢动,曳尾而不敢逃。其流毒至于四千年,播殃及于九万里。而嗤嗤蠢蠢,喁喁累累,方且乐于俎,颂于牢,歌于槛,庆于罗,如犬羊,如燕雀,驯焉扰焉,未有一破其昧而鸣其郁者也。岂不异哉?岂不痛哉?夫人生霄壤之间,被灵于天,分形于地,首同圆,足同方,体同支,呿呿者皆造物之息也,孳孳者皆黄帝之礽也。非有彼疆此界之域,阳尊阴卑之殊,我强尔弱之异,徒以公理亡,私义出,弱为肉,强为食,坐使腼然颜面而屈颈贴耳,委体寄生于强有力者之宇下,诚足哀矣。呜呼!既屈辱之矣,又从而屠戮焉,胡为其忍之哉?
译束缚他们的羽翼,禁锢他们的知觉,剖开他们的心腹,使他们屏住呼吸而不敢动弹,拖着尾巴而不敢逃跑。这种流毒延续长达四千年,灾祸蔓延遍及九万里。而那些愚昧无知、随波逐流的人们,正以被置于砧板为乐,以被关进牢笼为颂,以被关进槛中为歌,以被撒下罗网为庆,像犬羊一样,像燕雀一样,驯服而顺从,没有一个人能打破这种蒙昧而发出压抑已久的呐喊。这难道不奇怪吗?这难道不痛心吗?人生存在天地之间,从上天禀受灵性,从大地获得形体,头都呈圆形,脚都呈方形,身体都有四肢,张口呼吸的都是造物主的吐息,繁衍不息的都是黄帝的后代。并没有彼此疆界之分,也没有阳尊阴卑之别,更没有我强你弱之异,只是因为公理消亡,私义兴起,弱者成为肉,强者成为食,白白地让那些厚颜无耻的人屈颈贴耳,委身寄生在强有力者的屋檐下,实在令人悲哀啊。唉!既然已经让他们受尽屈辱,又进而对他们进行屠戮,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呢?
先王知其然矣。故其立国也,有分土,无分民。其为国也,用民不过三日。其征诛也,以救民。其王天下也,以保民。平其等曰:「与国人交亲。」其类曰:「为民父母。」彼岂不知名分之界,威权之力,利禄之路,党徒之伙,可以牢阱天下之心,奴隶天下之膝,囚虏天下之体,使之不我悖,不我去,而后快于心也?然而不为也。岂非恶伤其同类哉?孟子曰:「民为贵。」又曰:「民为邦本。」荀子曰:「民不归,国无与立。」抑君而伸民耶?民之多寡,系夫国之蹶兴;民之智蒙,关夫国之强弱。古之人其于民也,井田以育其家,学序以智其心,贡举以荣其身,什一以薄其赋,时使以纾其力,询访以通其气,登拜以植其节。爱之也如彼,敬之也如此。匪惟爱敬之,又恐其不给焉。故老弱则存问之,残疾则手抚之,札荒则同纳之,死亡则亲吊之。凡有便于民,利于民者,未尝顾惜而不为也。此所以民气厚而国日治。三代盛平,胥是道也。
虽然大同之世尚仁,据乱之世尚力。先王之治天下也,以公;后世之治天下也,以私。先王之于民也,欲其智;后世之于民也,欲其愚。古今魁桀雄武之流,乘时而起,欲以利其天下,厚其权力,尊其禄位,顺其指臂,据他人之自有而不使其知,攘他人之所共而悉归于独者,比比然矣。而犹未以为大罪也。夫天下之大,民物之众,画而沟之,封而域之,界而国之,各魁其土,各傅其民,各善其纪。虽其私也,不校。善而独有,污君独夫,民贼纵一人之怒,而屠毒千万人之生灵;顾百年之图,而愚弱千万年之世界。此其祸虽洪水猛兽不能比,此其罪虽更仆擢发不能数,此其心虽孝子贤孙不能讳。而其人固犹然赫声濯灵,炯千古而五洲也。嗟乎!不为罪之反为功之,此则可为悲愤而痛哭者也。
礼运曰:「争夺相杀,谓之人患。」老子曰:「法令者,非以明民,将以愚民也。」尝考三千年青史氏之策,五大洲万国之志,尘尘世变,莽莽兴丧,其号称忍酷无道者,盖有之矣。若乃商受之剖孕斮涉,宋俺之射天醢人,李郭之焚杀长安,刘石之蹂躏河洛,金斡离不之残掠宋抃,其忍酷无道,人人能言之也。百年以前,欧亚大乱,罗马之强也,马黎约破,深不尔杀,死者四十万人;第度灭犹太,饿死者六十万人,役属之内,臣民二千万,奴隶六千万,其忍酷无道,人人能言之也。法兰西之兴也,沙尔马破西班牙,死者三十七万人;马撤伦霸西方,用兵至四十年,设巴士的之大狱,以久困其民,纵十五万之世家,以虐役其众,其忍酷无道,人人能言之也。波斯之衰也,大流士驱五百万之人,以伐希腊,而仅以身免;西弗森率一百万之众,以拒阿富汗,而几无遗类,其忍酷无道,人人能言之也。皇教之起也,创十字军,以诛异教之徒,用兵至一百七十二年,欧人死者至二百余万,从新教者设官建狱,以虐之,从其教者膝行足以贱之,其忍酷无道,人人能言之也。夫祸盈恶极,既莫逃笔舌之诛,至于险戾阴凶,着为魁桀者,乃轶网逃刑,逍遥原下,其谓之何哉?春秋立诛意之条,国法定首从之律,标厥主名,榜扬罪戾,此则十五万万人之所同者也。主名者何?亚力山大、秦始皇、摩哈默、成吉思汗、明太祖、拿破仑也。
难者曰:「圣人立义,善善从长,恶恶从短。且律有功过相抵之条。上观百王,下观百王,惟六君之功业惟最盛。今夫马其顿,当离畔之余,亚力山大出,继名父之志,复先世之仇,灭波斯,破挨及,入印度,遂为中亚欧东之盟主矣。今夫秦,当列国合纵之厄,始皇出,并六王一寰宇,易封建为郡县,筑长城拒强胡,遂破千年扰争之局矣。今夫亚喇伯野悍之番族,摩哈默出,创回回之教,着可墨之经,隶属者十余国,皈依者数百万人,遂赫然为千年之教主矣。今夫蒙古,游牧愚陋之贱族,成吉思出,通中原,控三洲,辟地之远,南至前印度,北达北海,东至辽东朝鲜,西达小亚细亚,幅员广大,振古莫有矣。今夫
译先王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在建立国家时,只划分土地,不分割百姓。在治理国家时,役使百姓不超过三天。在征伐讨罪时,是为了拯救百姓。在统治天下时,是为了保护百姓。他们平等对待百姓说:“与国人亲近交往。”他们把百姓比作“为民父母”。他们难道不知道名分的界限、威权的威力、利禄的途径、党徒的众多,可以用来牢笼天下人的心,奴役天下人的膝,囚禁天下人的身体,使他们不违背自己,不离开自己,从而心里痛快吗?然而他们却不这样做。难道不是厌恶伤害自己的同类吗?孟子说:“百姓最尊贵。”又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荀子说:“百姓不归附,国家就无法立足。”这是压抑君主而伸张百姓吗?百姓的多少,关系到国家的存亡;百姓的智愚,关系到国家的强弱。古时候的人对于百姓,用井田制来养育他们的家庭,用学校来开启他们的心智,用贡举制来荣耀他们的身份,用十分之一的税率来减轻他们的赋税,按时役使以舒缓他们的劳力,咨询访察以沟通他们的气意,登封拜禅以树立他们的节操。爱护他们像那样,尊敬他们像这样。不仅爱敬他们,又担心他们生活不足。所以老弱之人就慰问他们,残疾之人就亲手抚慰他们,遭遇饥荒就共同接纳他们,死亡之人就亲自吊唁他们。凡是利于百姓、对百姓有利的事,不曾因为吝惜而不做。这就是百姓风气淳厚而国家日益治理好的原因。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太平,都是遵循这个道理。
虽然大同之世崇尚仁爱,据乱之世崇尚强力。先王治理天下,出于公心;后世治理天下,出于私心。先王对于百姓,希望他们明智;后世对于百姓,希望他们愚昧。古今那些魁梧杰出、雄健勇武的人物,乘着时势兴起,想要使天下获利,增厚自己的权力,尊崇自己的禄位,顺从自己的指挥,占据他人本有的东西而不让他们知道,掠夺众人共有的东西而全部归于自己独占,这样的人比比皆是。而且还不认为这是大罪。天下如此广大,百姓万物如此众多,划分界限、挖掘沟渠,封疆划界、建立国家,各自占据自己的土地,各自附着自己的百姓,各自完善自己的纲纪。虽然是出于私心,也不计较。善于独占,那些昏君独夫、残害百姓的人,放纵一人的怒气,而屠戮毒害千万人的生灵;不顾百年的谋划,而愚弄削弱千万年的世界。这种祸害即使洪水猛兽也不能相比,这种罪过即使更替仆役、拔尽头发也不能数尽,这种用心即使孝子贤孙也不能隐讳。然而那些人依然声威显赫、精神炯炯,照耀千古而震动五洲。唉!不认为是罪反而认为是功,这真是令人悲愤痛哭的啊。
《礼运》说:“争夺互相残杀,称为人患。”老子说:“法令,不是用来使百姓明智,而是用来使百姓愚昧。”曾经考察三千年来史官的记录,五大洲万国的志书,尘世的变迁,莽莽的兴亡,那些号称残忍酷虐、无道的人,确实有。至于商纣王剖开孕妇、砍断涉水者的腿,宋康王射天、醢人,李郭焚杀长安,刘石蹂躏河洛,金朝斡离不残暴掠夺宋人,他们的残忍酷虐无道,人人都能说得出。百年以前,欧亚大乱,罗马强大时,马黎约被破,深不尔被杀,死者四十万人;第度灭亡犹太,饿死者六十万人,役属之内,臣民两千万,奴隶六千万,他们的残忍酷虐无道,人人都能说得出。法兰西兴起时,沙尔马攻破西班牙,死者三十七万人;马撤伦称霸西方,用兵长达四十年,设立巴士底狱,以长久困顿百姓,放纵十五万世家,以虐役众人,他们的残忍酷虐无道,人人都能说得出。波斯衰败时,大流士驱使五百万人,去讨伐希腊,而仅以身免;西弗森率领一百万人,去抵御阿富汗,而几乎无遗类,他们的残忍酷虐无道,人人都能说得出。皇教兴起时,创立十字军,以诛杀异教徒,用兵长达一百七十二年,欧洲人死亡达二百余万,信奉新教的设立官职建立监狱,以虐待他们,信奉其教的人跪行以轻视他们,他们的残忍酷虐无道,人人都能说得出。祸害盈满、罪恶极深,既然无法逃脱笔舌的谴责,至于那些阴险凶恶、成为魁桀的人,却逃脱法网、逃避刑罚,逍遥于原野之下,这又能说什么呢?《春秋》确立诛责动机的条例,国家法律制定首从的律令,标明主谋的名字,张扬罪过,这是十五万万人都同意的。主谋是谁?亚历山大、秦始皇、穆罕默德、成吉思汗、明太祖、拿破仑。
质疑的人说:“圣人确立道义,褒奖善行取其长处,贬斥恶行取其短处。况且法律有功劳过错相抵的条例。上观百代君王,下观百代君王,只有这六位君王的功业最为盛大。如今马其顿,在分裂叛乱之后,亚历山大出现,继承名父的志向,报复先世的仇恨,灭亡波斯,攻破埃及,进入印度,于是成为中亚欧东的盟主。如今秦国,在列国合纵的困厄中,秦始皇出现,兼并六王一统天下,改变封建为郡县,修筑长城抵御强胡,于是打破千年扰争的局面。如今阿拉伯野悍的番族,穆罕默德出现,创立回回教,著成可兰经,隶属的国家十余个,皈依的人数百万,于是赫然成为千年的教主。如今蒙古,游牧愚陋的贱族,成吉思汗出现,贯通中原,控制三洲,开辟的土地之远,南至前印度,北达北海,东至辽东汉朝,西达小亚细亚,幅员广大,自古未有。如今”
明,无尺土寸兵之凭借,太祖起布衣,平大乱,扫殄雄创刱法制,遂定三百余年之宏基矣。今夫法,君党专权,世家暴虐,拿破仑以匹夫主大统,挫各国之锐,削教皇之权,其穷兵之祸虽中于法兰西,其改革敝政乃大造于各国矣。功业之伟,啧啧称述未熄,人口是何过恶之不足抵乎?一将功成,万夫暴骨,自古惟然,奚独于六君责之也?」释之曰:「古人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夫积人而成国,积国而成天下,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身一家之比也。以一身一家视天下,圣者犹将讥之。其以力征经营也,然此未足以服吾子也。请言六君之功业:亚力山大之破波斯,前后十余年,杀人三十万,囚虏奴役,轹尸磔体,怨毒次骨,又何功业之有?秦始皇之并六国,绝人庙祀,残人种类,偶语者弃市,获谴者族,甘为独夫,驯至灭亡[又](有)何功业之有?摩哈默起无行市侩,欺人立教杀人传道,其淫凶不仁,乃至掠处女以万数,奴仆至七万人,教宗不振,坐将澌灭,又何功业之有?成吉思率其匈怒愚悍之性,灭国四十余,杀人五百万,妻妾五百余人,淫掠子女,」焚灭诗书,为圣教所不容,黄种所不共,又何功业之有?明太祖揭竿斩棘,乘便幸获,乃酷刑非法,而假于治乱,以文其奸,妒害功臣,而目为奸党,以箝人口,残忍阴凶,报复后嗣,又何功业之有?拿破仑攘据大位,两乱法国,用兵十九年,杀人数百万,一败于俄,四败于英,战祸之惨,为地球所未有,卒乃身为俘虏,幽死荒岛,又何功业之有?老子曰:「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后之人斤斤焉震耀六君之威名誉,羡六君之伟业,是真乃老子之所谓圣人者也,而奚其功罪之相抵耶?
译明朝没有一尺土地、一寸兵力的凭借,太祖从平民起事,平定大乱,扫除强敌,创立法制,于是奠定了三百多年的宏大基业。如今那些法家君主专权,世家大族暴虐,拿破仑以平民身份掌握大权,挫败各国的锐气,削弱教皇的权力,他穷兵黩武的祸害虽然降临在法兰西,但他改革弊政却对各国大有裨益。功业之伟大,人们啧啧称颂之声未息,他的人口损失有何过错不足以抵偿呢?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为何唯独要责备这六位君主呢?」有人解释说:「古人说,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去做。人聚集而成国家,国家聚集而成天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或一个家族所能比拟的。以一个人或一个家族的眼光看待天下,圣人尚且会讥讽他。那些凭借武力征伐经营天下的人,这还不足以说服你。请让我说说这六位君主的功业:亚历山大攻破波斯,前后十余年,杀人三十万,俘虏奴役,践踏尸体,肢解身体,怨恨毒恨深入骨髓,又有什么功业可言?秦始皇兼并六国,断绝他人的宗庙祭祀,残害他人的种族,私下议论的人被处死示众,获罪的人被灭族,甘愿成为独夫民贼,最终导致灭亡,又有什么功业可言?穆罕默德出身于无行的市井小贩,欺骗他人建立宗教,杀人传道,他的淫乱凶残不仁,甚至掠夺处女数以万计,奴仆多达七万人,宗教宗派不振,坐视其消亡,又有什么功业可言?成吉思汗率领其凶狠愚悍的部众,灭亡四十多个国家,杀人五百万,妻妾五百余人,淫乱掠夺子女,焚烧诗书,被圣教所不容,被黄种人所不共戴天,又有什么功业可言?明太祖揭竿而起,斩棘开路,凭借侥幸获得天下,却施行酷刑非法,借治乱之名掩饰其奸诈,嫉妒陷害功臣,视其为奸党,以钳制人口,残忍阴险凶恶,报复后嗣,又有什么功业可言?拿破仑篡夺大位,两次扰乱法国,用兵十九年,杀人数百万,一次败于俄国,四次败于英国,战祸之惨烈,为地球所未有,最终身为俘虏,幽死荒岛,又有什么功业可言?老子说:「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后来的人斤斤计较地炫耀这六位君主的威名声誉,羡慕这六位君主的伟业,这真是老子所说的圣人啊,又怎能说他们的功过可以相抵呢?」
难者曰:「私其国者,治一国;私天下者,治天下。其民智者,其国强;其民愚者,其国弱。六君虽武健严酷,以快一己之图,未必不审机虑患,以私其天下,而甘为自弱之计。而吾子顾罪以残民,复益以愚民之号,得毋深文之甚乎?」释之曰:「六君愚民之术,容有深浅之差,乃若其心,则可见矣。亚力山大、拿破仑,皆以武力陵人,而非尽恃阴谋压抑之智。然而一则逼其民尊之为神,而谈理学者杀之;一则给其民为民主,而旋据皇帝之权,以为后嗣计,阖辟驰骤,可测耶?若夫秦始皇焚诗书,坑儒士,坠名城,销锋镝,是愚民之术显而很。摩哈默窃摩西之绪余,诱无知之愚贱,从之者生,不从者死,以战死为天堂,以溅血为功德,是愚民之术悍而诬[成](咸)吉思绝南人科举,用北人为相,税课则北轻而南重,升擢则南后而北先,魏默深所谓膏泽之润罕及于南,渗漉之恩悉归于北,是愚民之心拙而恶。明太祖设制艺而隘其科,繁官制而薄其禄,废宰相而揽其权,孟子可以悬射,重臣可以廷杖,禁人直言,禁人著书,言更祖制者以奸臣论,语立宰相者以重典治,是愚民之术阴而密。之数君者,不过极其自私自利之心,至于锢人聪明,箝人议论,制人作为,人气节败,人风俗荼毒遍天下,以及于后世,夫固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道未有善于此者也。嗟乎!吾不知其帝王万世者,今何在也?」难者曰:「无道之主,近者亡国,远者亡天下,革故易新,自古惟然。六君虽无道,其祸害非及其身,即应之子孙耳。异姓代兴,将尽举其积虐者而扫除之,夫何害于后世之有?」释之曰:「天下事,良法每似迂而难行,谬种每相沿而不绝。愚民之具,虽亲信有不能知;愚民之心,凡君主之所乐,有残杀多则后起视为常辙,成法立则桀黠借为护符,继长益高,沿谬蹈敝,天地之生成。」有数而独夫之酷烈无涯,何也?欲杀之,必愚之;既愚之,是杀之。是故极杀人之祸,稍存仁心者,犹或过而生悔而已,不能逃万世之诛。至于愚民之智,善阴;愚民之法,善托。既刑而威之,复饵以餂之;既畜以豢之,复槛以制之。标之高而束之狭,迎之内而拒之外,颠覆驰骤,务使天下智愚、贤不肖皆入其圈毂而罔觉。浸乃积为俗尚,习若性生。童而习,壮而践,老而安,辗转沿流,老死不悔。间有嵚孤愤者,大声疾呼,欲提倡而变易之;而訿交诋,则以为迂谬悖妄,非复人理也。庄子曰:“病莫大于心死。”传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呜呼!愚民之心,亦险矣哉!愚民之毒,亦深矣哉!
方今世界之运渐新,地球之灾未艾。近百年以来,国峙立,交相噬脐,竞充其害,民便己之私。于是讨军实利,战械益民税,设兵籍,考欧洲诸国:英则陆兵五十万,法则额兵一百万,德则练兵三百万,俄则额兵七十五万,意则水陆兵二十万,奥则常兵三十万。至于预备战兵、预备守兵,核其数尚不知几亿兆。髫龀未脱,即入行阵;百龄得半,尚系军符。弃其支亲,废其生业,去其乡井,捐其血肉,鞭挞而驱之于锋镝死亡之间,朝不保夕,出不保入,号不恤哀,援不应。至于肝脑原野,惨无天日。而究其原,不过一二民贼,欲快其争地泄怨之心,以至于是。故三十年来,欧洲所纪其人之数一百七十兆,而充兵籍者四兆有余,死于兵者一百九十余万人,兵费一万二千六十五兆[银]呜呼!兵费之重如此,兵额之多如此,杀人之多又如此,而犹复奖饰夸炫,日新月巧,以经营其害人之具,匪有穷期,岂非六君愚民之毒,有以作俑之耶?
虽然压力重,则拒力生;▯质凝则火山爆;君权尊则民变速。泰西诸邦,数十年来陡生动力,民气顿开。乾隆四十年,美则背英而为民主矣;道光二十九年,英则争议院而为君民共主矣;同治九年,法则倡国会而弃其虐我者矣;道光二十八年,德则民年二十四而有举官之权矣;道光二十八年,意则合众国而民成自主之势矣;同治元年,俄则民有公
译质疑的人说:“偏爱自己国家的人,治理一个国家;偏爱天下的人,治理天下。百姓聪明,国家就强盛;百姓愚昧,国家就衰弱。这六位君主虽然武勇严酷,是为了满足一己的私欲,未必没有审察时机、考虑祸患,为了偏爱他们的天下,而甘愿采取自取衰弱的计策。然而您却指责他们残害百姓,又加上愚弄百姓的罪名,岂不是过于苛刻了吗?”
我回答说:“这六位君主愚弄百姓的手段,或许有深浅的差异,但他们的用心,却是显而易见的。亚历山大、拿破仑,都凭借武力凌驾于人,并非完全依赖阴谋压抑的智慧。然而前者逼迫百姓尊奉他为神,而谈论理学的学者被他杀害;后者许诺百姓实行民主,随即又占据皇帝的权力,为后代子孙打算,开合变化,驰骋奔走,难道是可以测度的吗?至于秦始皇焚烧诗书,坑杀儒生,摧毁名城,销毁兵器,这是愚弄百姓的手段明显而狠毒。穆罕默德窃取摩西的残余教义,诱骗无知愚昧的卑贱之人,顺从的就活,不顺从的就死,把战死当作进入天堂,把溅血当作功德,这是愚弄百姓的手段悍勇而虚妄。成吉思汗废除南方人的科举,任用北方人为宰相,赋税方面北方轻而南方重,升迁方面南方后而北方先,魏源所说的恩泽很少惠及南方,渗透的恩惠全部归于北方,这是愚弄百姓的心机拙劣而恶劣。明太祖设立八股取士而限制科举,繁复官制而微薄俸禄,废除宰相而揽权,孟子可以悬挂在靶子上射击,重臣可以在朝廷上受杖刑,禁止人直言,禁止人著书,议论更改祖制的人以奸臣论处,谈论设立宰相的人用重典治罪,这是愚弄百姓的手段阴险而严密。这数位君主,不过是极尽其自私自利之心,以至于禁锢人的聪明,钳制人的议论,控制人的行为,人的气节败坏,人的风俗遭到毒害,遍布天下,甚至影响到后世,他们本来认为子孙帝王万世的基业,没有比这更好的道理了。唉!我不知道那些所谓帝王万世的人,如今在哪里呢?”
质疑的人说:“无道的君主,近的亡国,远的亡天下,革除旧弊建立新制,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这六位君主虽然无道,他们的祸害如果不是应验在他们自身,就是应验在他们的子孙身上。异姓兴起,将会把他们积累的暴虐全部扫除,这对后世有什么害处呢?”
我回答说:“天下的事情,良好的法则往往看似迂阔而难以实行,错误的种子往往沿袭而不断绝。愚弄百姓的工具,即使是亲信也不能知晓;愚弄百姓的心机,凡是君主所喜欢的,有残杀多的,后来者就视为常规;有既定法则的,狡猾的人就借作护身符,越积越高,沿袭错误,蹈袭弊病,天地生成的规律是有数的,而独夫的酷烈却无边无际,为什么呢?想要杀害他们,必须先愚弄他们;已经愚弄了他们,就等于杀害了他们。因此,极尽杀人之祸,稍微存有仁心的人,或许还会因为过度而产生悔意,但不能逃脱万世的诛责。至于愚弄百姓的智慧,善于隐蔽;愚弄百姓的法度,善于依托。既用刑罚威慑他们,又用诱饵引诱他们;既像饲养牲畜一样豢养他们,又用牢笼控制他们。树立高标准而限制狭窄,迎合内心而排斥外部,颠覆驰骋,务必使天下无论智愚、贤不肖的人都进入他们的圈套而不觉察。逐渐积累成为风尚,习惯如同天性。从小学习,成年实践,年老安于现状,辗转沿袭,到老死也不后悔。偶尔有孤高愤世的人,大声疾呼,想要提倡并改变它;而众人互相诋毁,认为这是迂腐荒谬悖乱,不再符合人理了。庄子说:“最大的疾病莫过于心死。”传文说:“非常之事的根源,百姓感到恐惧。”唉!愚弄百姓的心机,也太险恶了!愚弄百姓的毒害,也太深重了!
当今世界的运势逐渐更新,地球的灾难尚未停止。近百年以来,各国对峙,互相吞噬,竞相充实现有的害处,百姓便利于自己的私欲。于是讨论军事实利,战争器械日益增加,百姓赋税加重,设立兵籍,考察欧洲各国:英国陆军五十万,法国定额兵一百万,德国练兵三百万,俄国定额兵七十五万,意大利水陆兵二十万,奥地利常备兵三十万。至于预备战兵、预备守兵,核算其数量还不知道有几亿兆。孩童尚未脱去童稚,就进入军队;百岁之半,还系着军符。抛弃亲属,废弃生计,离开家乡,捐献血肉,鞭打驱赶他们在锋刃死亡之间,朝不保夕,出不能保入,呼号不恤哀,救援不应。以至于肝脑涂地于原野,惨无人道。而追究其根源,不过是一两个民贼,想要满足他们争地泄怨之心,才到了这个地步。所以三十年来,欧洲记载的人口一百七十兆,而充入兵籍的有四兆有余,死于战争的有一百九十余万人,军费一万二千六十五兆银。唉!军费如此沉重,兵额如此众多,杀人又如此之多,却仍然奖饰夸耀,日新月异地精巧,以经营害人的工具,没有穷尽的时候,难道不是这六位君主愚弄百姓的毒害,有所作俑的吗?
虽然压力重,则反抗力生;物质凝固则火山爆发;君权尊贵则民变迅速。泰西各国,数十年来突然产生动力,民气顿时开通。乾隆四十年,美国背离英国而成为民主国家;道光二十九年,英国争论议会而成为君民共主;同治九年,法国倡导国会而抛弃虐待他们的人;道光二十八年,德国百姓年满二十四岁而有选举官员的权力;道光二十八年,意大利联合各国而百姓形成自主的态势;同治元年,俄国百姓有公
议局之设矣;光绪十九年,巴西则逐其君而易其政矣。由是弛私会之禁,弛报馆之禁,弛外交之禁,弛限教之禁,释随夫赎黑奴,广学塾,减税课,轻刑律,立善会,兴医学兵;而老者则有院以养之,穷而无归者则有院以育之,不率教者则有院以诱之,妇女则有教,犯人则有教,聋瞽则有教。君臣变而为递,仆婢变而为雇役,男妇变而为平等。虑战祸之害民也,则设万国太平之会以弭之;虑两国之构争也,则立凭公调处之约以和之。举千百年虐民愚民之具,一旦毅然摧陷而廓清之,而益智开化,趋高迈远,尚靡有恝焉!吁!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彼其威权无限,霸道弱民者,至是而亦莫如之何也?然而涉千百年之威权霸道,至是而始稍稍幸脱焉,斯民亦不幸矣乎?
译设立议政机构;光绪十九年,巴西驱逐其君主并改变政体。由此放宽对私人集会的禁令,放宽对报刊的禁令,放宽对对外交往的禁令,放宽对限制宗教的禁令,释放随船夫并赎回黑奴,广设学校,减轻赋税,放宽刑罚,建立慈善团体,兴办医学与军事教育;而老年人有养老院供养,贫穷无依者有育婴堂抚养,不遵从教化者有感化院诱导,妇女有教育,犯人有教育,聋哑盲人有教育。君臣关系变为递送关系,仆婢变为雇佣关系,男女变为平等。考虑到战争祸害百姓,便设立万国和平会来消弭战祸;考虑到两国发生争端,便订立公正调处的条约来和解。将千百年来虐待百姓、愚弄百姓的工具,一旦毅然摧毁并彻底清除,而开启智慧、开通教化,追求高远境界,尚且没有谁对此漠不关心!唉!穷尽则变化,变化则通达,通达则长久。那些拥有无限威权、以霸道削弱百姓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也无可奈何了?然而经历了千百年的威权霸道,到了这个时候才稍稍有幸摆脱,这百姓也是不幸啊?
今五洲之大,十五万万之众,大地既通,莫可遏制。其平权齐等,文明大启,蒸蒸日趋于上者,固所在然矣。然而顾彼澳非,藐尔震旦,守旧闭化,蒙黯惨怛,宛转颠沛,匪可言状,此何为耶?印度,亚洲雄国也,英人墟之,百年光绪十五年,始举一印人充议员耳。安南属法之后,绝其富贵之路,昔之衿咸作市侩,而其试进士也,仍赐四书味根以愚之。而土耳其则且以治国之法,行杀人之道,自殄其种,以召各大国之废执而不悔也。自余曰非洲,则奴贩之矣;曰澳洲,则仆役之矣;曰波兰,则剖分而驱掠之矣;曰高丽,则禁其变法矣;曰小吕宋,则废其议院而剿戮之矣;曰亚儿米尼亚,则虐杀之矣。夫琉球、缅甸、波斯、阿富汗、俾露芝、马达加斯加及国于太平洋、南洋诸岛者,尚千数百。若臣若民,若男若女,为奴为隶,为驼为象,顽蠢野陋,以受困于高加索之族者,而我神明之裔,华秀之伦,亦惧不克免也。呜呼!谁无手足?谁无耳目?谁无心腹?而剜割剖裂,莫之救。尘尘大地,翻成阿鼻之墟;蠢蠢黔甿,同受锹之痛。▯桃源而无路,逃荆蛮而靡容,引饥溺于方襟,子舆不作,遗忧悲于天壤,墨翟徒劳。天之意耶?地之运耶?抑人之患耶?此有识者扼腕呕心而不容,不太息痛恨于六君也。
嗟乎!我孔子,爱人之教主也。作《春秋》以改制,以君治人,以天治君。惧君位至高,无所敬畏,将为民祸也。疾始火攻,疾始灭国,恶其伤人类也。始托文王,而终道尧舜,以其有天下而不居,让天下而不争也。后世人主,利天下而私之,于是有攘夺惨戮之患,有压抑箝制之术,而人类遂无所逃矣。庄子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管子曰:「君多私术者,其国弱;民多私利者,其国贫。」今以六君逞其一日之私,敢干冒千世之不讳,而流波浸灌,祸极今日。上违孔教重民之义,下贻生民靡涯之殃,远启寰球踵辙之风,近贻庙社沦墟之患。此其罪可胜道耶?其罪可胜道耶?抑闻之:贼仁者谓之贼,贱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匹夫。今将大声疾呼,声厥罪状,条考官书,旁搜逸史,证以诛心之律,穷其掩恶之微,据情定谳,靡取深文。见罪见知,悉从来者,若其车覆轨,遒劝百讽,一听风知,栗烟水流,则岂徒非澳闭化之区,震旦守旧之国?拯其悬溺,抑五洲十五万万之众,或有幸欤?
卷十九 教宗
上古茫昧无稽考序
康有为
人生六七龄以前,事迹茫昧不可得记也。开国之始,方略缺如,不可得详也。况太古开辟,为萌为芽,漫漫长夜,舟车不通,书契难削,畴能稽哉?大地人道,皆蓲于洪水后。然印度婆罗门、前欧西希腊、前亦已茫然,岂特秘鲁之旧、墨洲之古事黯芴渺昧不可识耶?吾中国号称古名国,文明最先矣。然六经以前,无复书记;夏殷无征,周籍已去,共和以前不可半识。秦汉以后,乃得详记。而谯周、苏辙、胡宏、罗泌之流,乃敢于考古实其荒诞。崔东壁乃为《考信录》以传信之,岂不谬哉?夫三代文教之盛,实由孔子推托之故,故得一孔子而日月光华,山川焜耀。然夷考旧文,实犹茫昧,虽有美盛,不尽可考焉。
周末诸子并起创教考序
康有为
凡物积粗而后精生焉,积贱而后贵生焉,积愚而后智生焉。积土石而草木生,积虫介而禽兽生。人为万物之灵,其生尤后者也。洪水者,大地所共也。人类之生,皆在洪水之后,故大地民众皆蓲萌于夏禹之时。积人积智二千年而事理咸傋,于是才智之尤秀杰者▯出挺立,不可遏。靡各因其受天之质,生人之遇,树论说,聚徒众,改制立度,思易天下。惟其质毗于阴阳,故其说亦多偏蔽,各明一义,如耳目口鼻不能相通。然皆坚苦独行之力,精深奥玮之论,毅然自行其志,思立教以范围天下者也。外国诸教亦不能外是矣。当是时,印度则有佛、婆罗门及九十六外道并创术学;波斯则有祚乐、阿士对创开新教
译如今五大洲如此广大,十五亿人口如此众多,世界既然已经互通,便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了。那些追求平等权利、文明大盛、蒸蒸日上不断进取的地方,本来到处都是这样。然而看看那些澳大利亚和非洲,再看看渺小的中国,固守旧制、封闭文化,蒙昧黑暗、悲惨痛苦,辗转流离、困苦不堪,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这是为什么呢?印度,本是亚洲的强国,却被英国人摧毁,直到光绪十五年,才推举一名印度人担任议员。安南(越南)归属法国之后,断绝了人们富贵仕进的道路,昔日读书人都成了市井商人,而他们在考进士时,法国人仍用《四书》来愚弄他们。而土耳其更是用治国的名义,行杀人的手段,自取灭亡,招致各大国的瓜分掠夺却不知悔改。至于其他的,像非洲,则被贩卖为奴;像澳洲,则沦为仆役;像波兰,则被瓜分驱掠;像高丽,则被禁止变法;像小吕宋(菲律宾),则被废除议院并遭到剿杀;像亚美尼亚,则被虐杀。像琉球、缅甸、波斯、阿富汗、俾路支、马达加斯加以及太平洋、南洋诸岛上的国家,还有上千上万个。无论是臣民,无论是男女,沦为奴隶、隶役,像骆驼大象一样被驱使,愚钝粗野,受困于高加索人种(指西方白人)的统治,而我们华夏文明的子孙,优秀杰出的人群,也恐怕难以幸免。唉!谁没有手脚?谁没有耳目?谁没有心腹?却遭受剜割剖裂,没有人来救援。广阔的大地,竟然变成了地狱般的废墟;众多的百姓,共同承受着被铲杀的痛苦。〇想要寻找桃源却无路可走,逃往荆蛮之地也没有容身之所,将饥寒溺毙之灾引向胸怀,孟子如果不出现,将忧悲遗留给天地,墨子徒劳无功。这是上天的意志吗?是地运的安排吗?还是人类的祸患呢?这是有识之士扼腕叹息、呕心沥血所不能容忍的,怎能不对这六位君主感到太息痛恨呢?
唉!我们的孔子,是爱护人类的教主。他作《春秋》来改制,用君主来治理百姓,用天道来制约君主。他担心君主地位至高无上,无所敬畏,将成为百姓的祸害。他痛恨开始使用火攻,痛恨开始灭国,厌恶这些行为伤害人类。他起初依托周文王,最终推崇尧舜,因为他们拥有天下却不居功,让出天下却不争夺。后世的君主,为了私利而独占天下,于是有了抢夺惨杀的祸患,有了压抑钳制的权术,而人类于是无处可逃了。庄子说:“偷窃钩带的人被诛杀,偷窃国家的人却成为诸侯。”管子说:“君主多私心权术的,国家就衰弱;百姓多私利的,国家就贫困。”如今因为这六位君主逞逞一时的私欲,敢于冒犯千世的大忌,而祸水泛滥,灾祸极于今日。对上违背了孔教重视百姓的道义,对下遗留给百姓无尽的灾殃,远则开启了全球效仿的风气,近则遗留给国家社稷沦亡的祸患。这罪行难道说得尽吗?这罪行难道说得尽吗?又听说:破坏仁爱的人叫做贼,轻视道义的人叫做残,残贼的人叫做匹夫。现在将要大声疾呼,揭露他们的罪状,详细考察官方史书,广泛搜集野史逸闻,用诛心的法律来证明,穷究他们掩盖罪恶的细微之处,根据实情定罪,不取深文周纳。罪证确凿、众所周知的,如果他们的车覆轨辙,劝诫百端,任凭风声知晓,如烟水流逝,那么难道只是澳大利亚、非洲那些封闭文化的地区,中国这个固守旧制的国家吗?拯救那些悬溺之人,或许五大洲十五亿民众,会有幸运的一天吧?
卷十九 教宗
上古茫昧无稽考序
康有为
人在六七岁以前,事迹模糊不清,无法记载。开国之初,方略缺失,无法详述。何况太古开辟之时,万物萌芽,漫漫长夜,舟车不通,文字难以刻写,谁能考察呢?大地的人类文明,都在洪水之后兴起。然而印度的婆罗门教、前欧洲的希腊文明,以前也是茫然无知,难道只是秘鲁的旧事、美洲的古史昏暗渺茫不可识别吗?我们中国号称古老的文明国家,文明最早。然而六经以前,没有书籍记载;夏商没有确证,周朝的典籍已经散失,共和以前不能认识一半。秦汉以后,才有了详细的记载。而谯周、苏辙、胡宏、罗密等人,竟然敢于考古证实那些荒诞不经之事。崔述(崔东壁)于是写了《考信录》来传播这些可信之事,难道不荒谬吗?三代文教兴盛,实在是因为孔子推崇依托的缘故,所以得到一个孔子,就像日月光辉,山川照耀。然而考察旧文,实际上仍然模糊不清,虽然美好兴盛,但不能完全考证。
周末诸子并起创教考序
康有为
凡是事物积累粗糙而后产生精细,积累低贱而后产生高贵,积累愚昧而后产生智慧。积累土石而后草木生长,积累虫介而后禽兽生长。人是万物之灵,其产生尤其晚。洪水,是大地共同的灾难。人类的产生,都在洪水之后,所以大地民众都在夏禹之时萌芽。积累人口和智慧两千年,事理都完备了,于是才智特别优秀杰出的人〇出现挺立,不可遏制。他们各自因为承受上天的资质,生于人世的境遇,树立学说,聚集徒众,改制立度,想要改变天下。只因为他们的资质偏向阴阳,所以他们的学说也多偏颇遮蔽,各自阐明一个义理,就像耳目口鼻不能相通。然而都有坚苦独行的力量,精深奥妙的理论,毅然实行自己的志向,想要建立教化来规范天下。外国的各种宗教也不能例外。当时,印度有佛教、婆罗门教以及九十六种外道同时创立术学;波斯有祚乐、阿士对创立新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