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上　兵政

译卷十四上 兵政

日本兵志序

黄遵宪

外史氏说：“开创基业时多崇尚武力，而守成时期则崇尚文治；乱世多崇尚武力，而太平盛世则崇尚文治；列国并立时多崇尚武力，而天下一统时则崇尚文治。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然而，放松戒备的国家必然衰弱，忘记战事的国家必然危险。自古崇尚文治的朝代，没有比周朝更突出的了。周朝初年，三监之乱平定，四方夷族归顺，而周公告诫成王说：‘你要认真整顿你的军队，以便遵循大禹的足迹行于天下’，说的是防备不可停止啊。难道不是针对当今列国弱肉强食、贪婪窥伺的情况吗？”欧洲各国几十年来，竞相逞强角力，屡次争夺霸主地位。虽然使者四处往来，态度温和从容，但今天讲和，明天开战，包藏祸心，都难以预测。各国深谋远虑的人士，考虑到长治久安的局面不可长久依赖，都认为不练兵就无法消除战争，不备战就无法制止战争。于是修筑坚固的堡垒，制造巨大的战舰，铸造大炮，向国人征收赋税，早晚训练，务必使外敌不敢轻侮。东方的日本，西方的德国，务必使犬牙交错的邻国，衡量权势力量，相互对视而不敢发动战争。中国谈论军事，认为就像治病用药，药不能常服，所谓不得已才用兵。西方谈论军事，认为就像人有手脚，没有手脚就不能做人，所谓军事不可一日不防备。我曾纵观欧洲近日之事，更加感叹古代圣王以穷兵黩武为戒，他们的用意极为深远。澳大利亚、德国、意大利、法国，查考他们的兵籍，都超过百万。假使驱使这几百万士兵，让他们从事农工商业，难道不是更好吗？耗尽百个农工商人的力量，仅够供养一个士兵，必然使亿万农工商人，在田间奔波劳累，在细微利益上竞争，白白消耗在军队上，筋骨疲于刀枪，金银毁于战火，而你猜忌我，我忌恨你，不断增加兵员，还没有停止的时候。如果不是好战喜兵，弊端怎么会到这种地步？然而事态变化到了极点，已经到这种地步。即使圣人复活，也必然不能闭关治理。没有闭关之日，就终究不能有放下武器讲习礼仪、解甲归田之日，即使百世也可以预知。唉！今日之事，如果想要禁止暴乱、收敛兵戈，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民众，丰富财用，不讲究武备是不行的！不讲究武备是不行的！日本维新以来，非常急切于武事，而其兵制多效法德国，陆军效法法国，海军效法英国，所以详细记载。观看这些，也可以知道欧洲用兵的大致情况。作《兵志》分为三目：曰兵制，曰陆军，曰海军。

日本兵志后序一

黄遵宪

外史氏说：“中国夏商周三代将兵制寓于民，无事时耕种，有事时作战。不使用军队时，天下都是努力从事农桑的百姓；使用军队时，万乘之国的臣民都是擅长射箭驾车的人。兵员和粮食都不缺乏，其规模可谓完善。然而自战国以后，齐国有技击之士，秦国有锐士，就已经兼用招募的方法。等到唐代府兵制败坏，采用张说的建议，于是专用募兵。从此以后，百姓出粮食供养士兵，士兵出力保卫百姓，沿袭至今，而兵与民于是不能再合并。儒者喜欢谈论古代制度，只看到唐宋养兵成为国家弊病，百姓骄纵懒惰无用，于是感慨地想恢复三代的旧制，不知道募兵的害处固然很大。说到征调，军令所到之处，鸡犬一空，城镇萧条，田园荒芜。看新安折臂的老人，石壕捉人的官吏，百姓困于徭役，如此严重，制度怎么能不改变？古人用兵的日子少，兵和食出自同一来源，即兵与民不必分开；后世用兵的日子多，兵和食不得不分开，即兵与民也不能再合并。征兵制变为募兵制，也是世势变化所趋向，不能不这样，不仅中国，天下万国也没有不是这样的。然而我考察欧洲近日兵制，却又由募兵制恢复为征兵制。其方法是男子二十岁应征，四十五十岁免除服役，年轻力壮的服役而年老退职，年老退职而年轻人又入营，所以军队没有老弱之忧。其常备兵有定额，即养兵的费用也有定额。然而历经三年，一个人的军饷得到两个士兵的效用，历经六年，一个士兵的军饷得到三个士兵的效用，所以粮食没有虚耗的祸患。应当作为常备兵时百姓就是士兵，训练既精，士兵又成为百姓，无事时全国的士兵都是农工商，有事时全国的农工商都是士兵，所以国家没有虚耗的恐惧。观看他们按名册稽查，按时征调，同于古人统计民数的方法，然而所征调的士兵仅征用其劳役，而士兵的衣粮器械都另外从百姓那里取用供给，斟酌征兵和募兵两种方法，各自去除其流弊而采用其长处，又按时训练，分年更替，这不是经过几百年深入研究实践不容易得到的精密方法啊。日本仿照此法实行八年，虽然未曾与国家争战，而削平内乱，屡次奏效，数年之后必然更加可观，也可以说是善于变通了。中国自唐宋至今多用募兵，而募兵的方法固有不可骤然改变的，将领旗帜一树，万人云集，不担心没有士兵，也自有不必实行此法者。我特别认为抽换教练的方法，似乎可以采纳使用。国家每年

译耗费千余万两军饷，用来供养绿营兵，等到洪秀全、杨秀清起义爆发，以至于天下的军队，没有一支可以使用的。当权者鉴于这种情况，才开始创立训练勇营作为军队的办法。近年来，勇营稍微变得精锐强大。然而国家既然已经耗尽军饷来供养有用的勇营，仍然耗费军饷来供养无用的绿营兵，这怎么能长久维持呢？况且今天的勇营士兵，固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卒，可以成为国家的屏障。然而再过十年，这些人又将衰老，又怎么能妥善安排后续事宜呢？唉！如今天下各国，都瞪大眼睛注视着，率领他们的军队，都可以横行无忌。有国家的人，不在这个时候讲求军事制度，筹划一个长远的策略，这怎么可以呢！

译论兵

当今世界强国，如狮子（荷兰）、英国、老虎（德国）、俄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奥地利、日本，都像鹰隼鹞子一样贪婪窥视，目光闪烁伺机而动，修造器械，增加军备，视造物主所赐的蝼蚁般的人命如草芥，以求一逞。所以俄国养兵二百余万人，每名士兵每年需银一百两，每年大约需银二万万两；英国养兵六十余万人，每名士兵每年需银二百六十两，每年大约需银一万五千万两；德国养兵一百七十万一千人，每名士兵每年需银一百一十三两；法国养兵九十七万七千人，每名士兵每年需银一百三十五两；奥地利养兵八十五万七千人，每名士兵每年需银一百二十五两；意大利养兵七十六万五千人，每名士兵每年需银一百二十两；日本养兵二十四万九千八十三人，每名士兵每年需银一百二十元。这是各国平时养兵的费用，如果战时另有增加不等。其余如荷兰、比利时、丹麦、瑞典，或数十万、十万不等。只有美国养兵仅三万多，巴西养兵仅二万五千多，为环球所罕见，而议论者已为此暗暗担忧。合计五大洲养兵的数量，每年耗费的银两无法用亿兆来计算。不知上天是何心意，竟造成这种奇特险恶相持的局面，来消耗物力，糜烂生灵，而没有尽头。从开天辟地至今，不过万年，治乱交替，是天道如此，没有杀戮之酷烈像欧洲这样极端的。从前耶路撒冷即犹太被突厥占据，西方耶稣教人想要征讨收复，各国从军者数百万，兴起十字军七次。中国宋朝自绍圣至咸历年间一百七十二年，共兴起七次，最终未能得志，死者二百余万人。法国皇帝拿破仑第一雄视全欧，只是未能得志，英国、俄国于是率领士兵六十七万八千人，法军三十三万多，奥地利、意大利、荷兰、瑞士、波兰等国从军者也三十三万多，直捣俄国都城，刚到莫斯科（俄旧都），已丧失士兵三十余万，等到狼狈而归，仅剩数万人。普法战争记载，色当之战一天死亡数万人，麦茨之战一天死亡十万人，俄土战争加里波利一刻钟死亡三万二千人。英国《泰晤士报》记载，泰西军兴之后，自咸丰二年至光绪三年，战死疆场的共一百九十余万人，耗费军饷共一万二千六百五十兆元，其危机之剧烈，为中国古史所无。如今士兵日益增加，武器日益锋利，猜忌日益严重，充其量可以杀尽一千数百兆的人。即使他们自己人，也深深厌恶其不仁，而举行弭兵会议。近日赖以维持安宁的，往往而有。往年中日发生冲突，所丧失的不超过十万，时间不超过二年，比起那英俄黑海之战、美国南北战争、普法色当之战如何呢？然而耗尽三四十年的精华，一旦毁灭，痿痹腐朽不可收拾。穷极事变，无论有兵无兵，大概难以思议。如去年《万国公报》记载英人葛洪的议论，则直接指向波兰。我虽然未必如此，然而可寒心。如每年商战输给英国人五十余万两，则直接指向印度。我在此时扬臂言战，是让五尺孩童用草茎击打勇夫。在此时委心运任，是面对迅雷之威却塞住耳朵听不见。洴澼子曰：按前面的说法，我不忍心言兵；按后面的说法，我不忍心不言兵。想要树木生长，必须培固其根；想要强兵，务必富国。当此之时，士人困于俗学，农民拘泥旧法，工商日益窘迫，利益未广，关卡林立，吸髓敲肌。然而且户部仰屋兴叹，搜罗挖掘都穷尽，则筹措军饷难。铁路初兴，血轮尚滞，千里征调需时月余，流亡载道天日昏暗，则运送士兵难。天下之大，武备学堂只有一二处，弓矢旧制如同谈天，则选拔将领难。体操不讲，团练虚文，正规军疲弱，募兵乌合，则训练士兵难。武官克扣相互煽动成风，兵额侵吞，十虚其五， then 成军难。从前英人戈登上书合肥说，这种营官有斩无赦，他们向来重视刑律，也为此语痛恨极了。船械外购，良莠不分，豪商中饱，前有暹罗废枪或以二两购之，转售中国遂作银一十二两，弊端益滋，则制造器械难。凭借这数难，敌对那数十年处心积虑薪胆兵机之强，譬如委羊于虎，馈犬于狼，胜负之局无须占卜。

所以今日不先从事教养的根本，而汲汲以谈兵自喜者，世人称为忍人。然而德国受制于法国，养兵不许超过七百，更番训练以复法仇。日本被三国逼迫，危如累卵，痛改兵制，最终雄踞亚洲东部。明治五年，改兵部为海军省；十年，确定裁判官掌管刑法，设立技术官掌管制造；十八年，改海军卿为海军大臣，协助内政；十九年，确定镇守府官制及海军督买部、卫生部、医学校、检查会计部、制造兵器火药部诸官署，又设立海军主计学校条规；二十年，确定海军机器学校章程；二十一年七月，又改海军

译军大学校的官制。这是日本经营海军的大略。其陆军的制度，大约取法德国和法国两国并加以增减调整，其类别有四种：叫常备兵，叫预备兵，叫后备兵，叫国民兵。编制的方法是，步兵三百一十六人为一中队，五百六十五人为一大队，一千零七人为一联队。一大队由四个中队组成，一联队由三个大队组成。炮兵、山炮兵、野炮兵则以一百二人为一中队，二百九十人为一大队。工兵、辎重兵也编为中队、大队。每四个步兵联队，附带一个骑兵大队，一个炮兵联队，工兵、辎重兵组成一个旅团。这是常备兵的制度。到了战时，步兵一大队增加到八百三十二人，骑兵、炮兵、辎重军也如此。全国常备兵共有二十四联队，骑兵共有八大队，炮兵共有六联队，工兵、辎重军各共有六大队。此外要塞炮兵、宪兵、屯田兵的编制各不相同。这是日本经营陆军的大略。日本与我们邻近，又参酌西方方法，已经取得成效，所以详细陈述它，以供参考借鉴。这两个国家，看待我们今日的情形更为棘手，然而尚且竭尽全力去做，收到了勇敢且懂规矩的效果。中国地大物博，有什么追求不能实现，有什么愿望不能达成？一旦受到西方人的创痛，就被斥为病夫，还有什么耻辱比这更严重的呢？所以今天如果不默默地将军事寓于四民的教育培养之中，而只是苟且沿袭旧例，这也是忍心的人啊。洴澼子曰：现在定额设置的旗兵、绿营兵六十六万一千六百余人，从京师到各省的驻防兵，又有二十万余人，这称为养兵。自从湘军、淮军兴起，如同汉代招募百姓的制度，这称为征兵。事情安定后，挑选其中强壮的人分布到各直省，不少于百几十个营。这是汉代轮休替换为常屯的制度，这称为征兵而成为养兵，兵额之多，与德国、俄国相当。然而马兵月饷一两五钱，步兵一两二钱守兵仅一两。不仅不足以赡养家庭，而且难以糊口，其不能淘汰老弱是理所当然的。明知老弱充数，而每年耗费千百万金钱供养这些无用之物，而从事农业的人又减少了六七十万人，这是两方面的损失。那些湘军、淮军各营月饷或三两二钱及四两六钱等，各省多寡不一。大致散勇三两有余，什长四两有余，哨长九两，超过制兵很多。然而与欧洲月饷最轻的葡萄牙、瑞典相比，葡萄牙每兵每年需银七十五两，瑞典每兵每年需银五十二两，还有不及。那么为何不全部裁撤制兵，增加新练之兵的饷银，以求实用，而那些老弱者得以全部散入农、商、工三业，另谋生计，逐渐起用废人，这是两方面的收获。至于西方惯例，凡是服役十余年因年老退役的，给予终身饷银，死于战事的，官府供给其父母妻子。日本近来也仿行此例，凡是战死者由官府供给其家每月银十两，子女由官府抚养至十六岁止。中国没有给饷归田的惯例，其战死虽偶尔有银两，然而往往无从领取。以三两有余的银两，并命于沙场，卖身于万险之中，一身一家并死，其重视身家而轻视军律，是人之常情啊。西方惯例，除了步兵、骑兵外，有工匠兵供应一切架桥、挖壕、营垒之用，而战兵不承担其劳役。中国战兵之外，仅有长夫役做饭，其余皆由战兵兼任。西方惯例军中最为重视医科，入伍时量身材及受伤疗治。中国行军虽然有医官，终究如同多余设置，然而这还只是小事。西方士兵的关键在于能读书识字、测地绘图。中国文武分途，有不识字的统帅，何况散兵，更不用说测绘了。那么处于今天之时，不修明武备、变通营规、广设学校、精求将才，无以立于地球之上，是明显的了。于是综合其要点如下：练将在于武科，练兵在于民团，陆军步马的体用，海军整顿规制。

译论扩充海陆军备与财政的关系

日人鹤原附

自去年以来，凡是政治家讨论战后财政应当如何处理的，为数众多，不外乎两点：一是说必须扩充军备，同时谋求发展农工商业、开拓资源的方法；二是说扩充军备是阻碍发展实业的途径，不如节约军备。这两种说法并存，却无法付诸实际。军备，是用来保护国家的和平与安宁的，关键在于要符合国家的程度。自从辽东一战后，地球上的列国看待我国不再像从前那样，猜忌之心集中于我国，朝廷厌恶之情日益加深，于是我国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各国侧目。处在这样被猜忌厌恶的境地，想要保持和平局面，难道容易吗？正因为如此，扩充军备自然不可缺少。我国既然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难道可以不思考进一步振兴国力吗？国力如何振兴？回答说：要等待对外贸易发达之后才能振兴。所以一言以蔽之：我国未来的兴衰，取决于商业战争的胜负如何。天下正处在混乱之中，武将能在一时建立功名，去年的战役中，海陆军人能够尽忠职守，使国家取得了一些进展，这就是成效。如今兵气已经消散，所谓的商业战争又将随后出现。虽然商业战争必然出现在和平时期，如果稍有破坏和平局面的事情，商业战争就一定不利。国民想要在海外从事商业战争，首要的是在国内保持天下的和平局面，否则在从事商业战争的场合，却顾首顾尾，惴惴不安地害怕和平局面破裂，那么怎么能在商业战争的场合取得胜利呢？那么和平局面如何保持呢？回答说：只有海陆军备充足，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我国的海陆军备虽然号称完整，但如果万一有想要破坏世界和平的人出现，用我国海军陆军的精锐去应对，我不知道是否真的能所向披靡。只有整顿军队、加强武备，以此制止战争，和平局面得以维持，出来从事商业战争尚能立于不败之地。那么现在想要保持和平局面，自然不能不准备强大的军队，不然怎么能从事商业战争而没有后顾之忧呢？所以扩充海陆军备，这也是谋求发展实业贸易利益的方法。想要谋求实业贸易的发展，不扩充海陆军备是不行的。有人说，国民承受不了繁重的赋税怎么办？我说不是这样，扩充军备多取自于从中国获得的赔款，国民不过是补充其不足、供给其未周全的部分罢了。虽然如此，自扩充海陆军备以来，财政状况颇有变化。什么叫财政状况有变化？回答说：铸币日益增多，而资本逐渐减少。按照通常的财政情理，铸币增多，资本也必然会有所上涨。铸币的涨跌实际上与对外贸易的盛衰有关。如今输出货物的数量超过输入的数量，那么必然有外国金币流入的事情。金币既然落入商人手中，又转入银行，银行巧妙地进行生财，于是资本有了余裕。资本既然充裕，于是利息率就低廉。利息率低廉，于是各种事业也就因此兴起。资本逐渐减少，物价就逐渐上涨，这也是天下事理的正常现象。然而考察自前年以来的情况，铸币有所增多，而利率反而逐渐昂贵，这难道不是变化到了极点吗？虽然冷静观察其中的道理，也并非没有原因。在我看来，有两个理由：一是资本急剧减少的事情正处在兴盛阶段。军务急需很大，议论纷纷。有人说应当募集外债，有人说外债必然给未来带来祸害，不如在国内募集军事公债。议论既定，共募集到八千万圆。国家募集公债，而在反掌之间就能得到八千万圆，虽然是因为国民对国家的忠爱之情，但也大半出自富裕之家。战事平息后，原有的富裕之家想要兴办种种事业，就感叹资本不足了。这是资本急剧减少的原因。

资本逐渐减少，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近来物价上涨，也可以看出端倪。就拿明治二十年的物价大约数与二十七年的物价大约数相比，上涨了二又六分，即十分之二点六。又拿二十七年的物价与去年的物价大约数相比，则上涨了五又三分，即十分之五点三。再与本年五月的物价相比，则上涨了六又一分，即十分之六点一。所以从中日开战以后，总计二十七年的物价与本年五月的物价相比，实际上上涨了三点五分。那么在战事前十万圆能办成的事，在今天则需要十三万余圆。由此看来，即使是同样的资本，也不能有同样的功效。而且自中日一战以后，各种事业一时兴起，需要的资本几乎远远超过往日未经战事之时，那么资本逐渐减少，而利率日益昂贵，难道值得奇怪吗？那么物价上涨的理由怎么说呢？回答说：是因为银价下跌。银币增加，也占有一部分原因。现在试着计算，明治二十七年全国流通的货币大约一万六千五百万圆，到去年则大约有一万九千万圆，增加了大约二千五百万圆。其增加的原因，或是因为人口繁殖而增加，或是因为对外贸易有

译进入国境后数量增加。想来物价上涨的道理就在这里。那么日本为什么增加货币如此之多呢？回答说：军费全部使用货币，从国库流出的货币很多。又为了扩充军备，所以从伦敦银行提取白银运来。如果没有这两点，不仅不会看到货币的增加，反而将看到银币逐渐贬值。为什么呢：自从去年以来，贸易不能保持平衡，进口数额超过出口数额约五千万圆以上，流到海外的日币数量逐渐增多。按理论推论，应该看到银币逐渐贬值。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这是什么原因呢？日本收取中国的赔款以及从伦敦提取白银，都是通过汇票往来，所以原本应该流到海外的五千万圆实际上并没有流出，仍然回到国库再分散到民间，中等及以下的民众大多得到了这些钱。正因为这样，上层资本家资金匮乏，物价也逐渐上涨。其病根都归结于财政措施不当。总之，中日战争以及战后扩充军备这两件事，共同导致了财政的变化。

译那么，当今最紧迫的事务应当如何处理呢？如果打算削减军备，那国家的前途又将如何呢？唉！这太难了。尽管如此，扩充海陆军备，对于发展商业、工业和农业等产业来说，是最不可缺少的。我宁愿看到财政暂时陷入困境，也绝不能不隐忍持重，以实现既定的志向。

譬如有人，家中富有资财，却住在茅草屋顶、土台基的简陋房屋里，安之若素。忽然有一天，他的财富骤增，觉得简陋的房屋不足以容身，茅草屋顶和土台基也不够美观，加之盗贼四面窥探，处处令人担忧。于是，他加高门墙，建造仓库，以防范盗贼，这是主人的用意。然而，妻子却说日常开销日益增多，这样做不利于持家。请求暂不建仓库，不加高门墙，以维持往日的生活状况，不也可以吗？日本目前的情况，与这有什么不同呢？虽然，事情未必能预先断定，但妻子的见识，怎能比得上主人的长远考虑呢？从大局出发，即使今天利息率上涨，股票价格下跌，也不必在意。作为政治家，必须让民众预先知晓国家未来的大计，明白用心所在，那么那些短浅的议论，自然就会沉默平息了。

我之前论述当今财政的弊端，认为弊端的根源，全在于往年的战争经费以及增加的军备费用。战争经费的支出固然巨大，如果没有增加军备一事，财政状况尚可维持正常。等到战后必须增加军备，更加凸显了财政的困难。如果事态发展到如今这般境地，那么再过四五年，恐怕也无法挽救财政的困境。因此，当今的对策，首先在于铲除病根。输入外国资本以缓解一时的急迫，这种策略大错特错。如今不得不赶紧挽救这一弊端。有人说，如果不输入外资，恐怕无法增加军备。果真如你所说，那么军备也可以暂缓吗？回答说：不敢这样认为。在我看来，应当果断实行增税的策略。增税有两个来源，一是地租，二是酒税。这两项税收即使今天有所增加，民众也不会感到痛苦。如果实行这一策略，就不必借入外资，也足以增加军备，同时缓解财政困难，或许财政状况有望恢复正常。虽然，仅仅增加税收，恐怕市场情况还不会迅速好转，还需要斟酌适宜的办法，募集外债以清偿内债。只要民众的现有资本有所增加，那么各种事业必然会有起色，这是毫无疑问的。如今议论者说民众资本有所减少，只求增加资本而不问选择何种资本，这就好比胃病兼患脑病的人，只在头上加冰来降温，却不想病源本在胃里，这对病人有什么好处呢？我之前说过物价上涨太多，自从战后至今，实际上涨了百分之三十五。这种上涨，虽然是由于资本短缺和货币增多这两个原因，但即使没有这两个原因，恐怕物价在今天也不免会上涨。为什么呢？因为日本的物价常以米价为标准，将今年的米价与明治二十年的米价相比，实际上涨了百分之十二又百分之三，在各类物价中这是涨幅最大的。金价虽然也有上涨，但从未像米价那样涨幅巨大。其原因在于米谷本是出口到国外的商品。近年来银价下跌，而米价出口过多，这就使得米价更加上涨，银价更加下跌。所以，米价的上涨是由于银价的下跌。在战争爆发之前，物价本就有上涨的趋势，恰逢战争，物价大涨，其关键就在于此。战争之后，制币有所增多，金价逐渐上涨，物价因而更加严重。如果这样下去不停止，将导致输出外资以增加国内的制币，那么财政的困境必然更加严重。

日本财政的现状如此，那么将来会怎样呢？在我看来，正是有了目前的困境，才足以成就将来的好转。为什么呢？我国承受战后的余弊，商业和工业也难免出现许多变化。战后的商业和工业，好比窖中的草木，平常自然的温度在五十度之间，而窖中的温度在七十度以上，所以万木千草一时繁茂。然而，这不是平常自然的温度。自去年以来，财政情况逐渐变化，这好比窖即将坍塌。所以，曾经在窖中繁茂的植物，都将在窖外枯萎摧折。当窖中草木繁茂时，窖外的草木几乎被其压倒，只在一角保留生机罢了。等到窖中草木凋零，窖外草木生机正盛，取而代之，异香满路，枝叶繁茂，这难道值得奇怪吗？由此说来，我国战后兴起，各种商业事业，只是一时的变故罢了。真正的殖产兴业，将在日后显现。所以我认为，日后两三年，是去伪存真的时候。也就是所谓的优胜劣汰，必然发生在后两三年之间。

有人说：“日本人战后颇长奢侈之习，国家库中的银两多散归于中等以下之人民，而这些人民大多将所得的银两随手花尽，习惯于奢侈，不再能安于节俭，恐怕日后这些人民不免发出愁叹之声了。”回答说：“不对。在我看来，国家之所以兴盛的道理，实在就在于此。为什么呢？凡是国家的元气，常在中等人民，而成就国家兴盛的原因，在于拥有众多的中等人民。上等人民习惯于安逸骄奢，下等人民又自甘卑贱……”

译粗陋的，只有中等阶层人民勤于勉力劳作，去除弊端而追求利益，那么这种人民实在是国家的珍宝。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下层人民大多知道了获得银钱的快乐，也颇知必须勤勉才能获取银钱的利益，于是他们日夜所经营的，都在于成就一家的安乐富裕，那么将来这些百姓的发达必定有希望。所以我说道，中日甲午战争，恰好使得下层人民转变为中等阶层的良民，其利益真是广博啊！

译论将才

美人雅各布·柏架附

设立陆军书院，是为了培养人才，使国家一旦有事，将才不会枯竭。但目前我国的陆军书院，似乎未能做到这一点。我国历代的英明贤达，都喜爱国家常设精锐部队，足以抵御外侮，使强国不敢觊觎。华盛顿尤其将此视为急务，继承他志向的人代代不乏，无不愿国家拥有这种恒久的力量，把此事作为常典，随时设法整顿军备。然而既然想要整治军队，就必须先准备好良将，如果陆军书院不能提供良将，又从何而来呢？陆军书院初设时，贝梧顿氏在序言中写道：“想要练兵，应当先教兵，军官充足后，无论何时，如果军务繁忙，就可以招募新军，稍加训练，便能成为精锐士兵。”等等，这个策略很好，只是国家未曾依此施行。我不才，愿献上一管之见，来补救其中的欠缺。

私下认为我国人口日益增多，与外国交涉日益频繁，而各国兵力日益强大。万一发生争端，不用武力无法解决，那么我国的边防就应当修筑了。以前在1812年，陆军书院的学生定额为二百六十名，每年希望得到四五十名成功的武官。那时全国人口七千五百万，大约三万人中派出一名学生，这个方法很好。倡议者的意思，一定是希望后世人口增加，武备也相应增加。陆军书院是武备的关键，自然不得不增加。现在我国人口约七亿五千万，是八十年前的十倍，但国家法规允许陆军书院的学生仅三百七十名，而不是二千五百名。人口虽然增加了十倍，但学生并未加倍。自开院以来，每年考取的武官仍为四十三名，未曾稍改。而现在的武官只有一千七百五十名，全部录用，还不足以统领我国全军。其中有老弱无用者，在战事发生时，从西点军校选拔的武官，能够应命出战的，不知能否得到一千五百人？按名册计算，不过一千三百名健壮者罢了。那么当初创建武院的人，其愿望实在未能实现。议院之所以未能实现其初衷，确实不是没有原因：一是为了节俭。骑兵一队的训练费用，与陆军书院的经费相等。如果想节省费用，必然做不到。二是存有嫉妒之心。国内贤能之人不少，唯独选取西点军校出身的人为统帅，由其他途径出身的人都听从指挥。嫉妒之人不甘居其下。更严重的是，西点军校已经选拔出来的人，各怀私心，不愿书院再增加学生名额，恐怕妨碍仕途壅塞，自己不能占据要职。这些人只知道有家而不管国家。凡是能进入西点陆军书院的人，都是为了爵禄而来。这是鼓励学生的事情。院中教官说没有这种鼓励，学生就会怠惰，成效难以保证。所以已经得到职位带兵的人不认为这种说法不对。然而自从有了书院之后，国内精通兵法的武官反而更少了，更有浅陋之人攀附躁进，错误地担任武职。朝廷正想思考好方法来淘汰他们。然而陆军学堂所培养的人，真才本来就少，而且每年录取的人数不足以更换。可见该书院的做法，不是谋求国家的利益，而是谋求书院自身的荣耀。曾经考察史籍记载，在战争大作的时期，我国所欠缺的在于将才不足，而士兵骁勇，都能顽强作战，如果没有完全战败，也不会逃亡。别国的士兵，没有能超过他们的。曾有人写了一本书，记录南北交战大败的事情，读者无不下泪。这本书表明1861年至1865年各次血战的情形，说我国民壮，大败时死伤无数，古今罕闻。又说有几次败仗，本可以退避，但没有名将调度，导致全军覆没。我国的民众，易于训练，也是他国所不及的，如果有良将训练新兵，一个月之久，就能成为精锐部队了。想要知道兵官的优劣如何，请将1846年墨西哥之战与1861年我国南北之战两相比较，就可以得到大概了。1846年，士咳将军统领一万二千人的军队，登陆墨西哥海岸，敢于以孤军深入重地，所遇敌军多二三倍，最终能血战数十场，直至墨西哥都城，以城下之盟而后返回。这一支军队，大小兵官都深谙兵法，大多出自西点军校。如突治氏所说，这支军队中，率都是干练人员，由深明兵法的人指挥，士兵也是临战新募，仓促训练而勇于公战，一如在院所选的人。当其迅速取得胜绩，不知情的人必定怀疑敌军不强。

现在查考这次战役，每场战斗伤亡者不少，兵官被杀者尤多，敌军实在不弱。又看士卡将军的话，说这次战争之所以速胜，幸亏依赖西点军校学生的功劳，如果没有这些英才，我国虽然能胜，也必须四五年才能成功，现在则势如破竹，所向无敌，确实不负书院育才的初心了。私下认为我国如果以墨西哥之战为法则，那么我国兵力必定不会减少，为什么呢？南

译当民众叛乱之时，响应总统号召而从军的人数以亿计，然而那些从委士盘军事学院毕业的人全都担任了军队的长官。两者相比，士兵众多而军官稀少，于是军官们随意受命带兵，因此全军中不懂兵法的人不知有多少，这就像让盲人引导盲人一样。南方叛党的情况，也是学识渊博的人都被授予重任。战争初期的一两年间，南北双方各有胜负，血流成河，步伐杂乱，军队没有法纪，而且这支军队还没出发，那支军队已经撤回，直到两三年之后，我们的军官已经熟练，南方叛党也感到纯熟，两军实力相当才开始形成阵势。这时也有新兵招募，但只要由经验丰富的将领统领，就能应对敌人，所以我们当年战败，不能归咎于士兵，实在是因为出身于军事学院的军官不足。自南北大战至今，不知不觉已经三十年了，三十年来依然沿袭旧制，日后的战事想要不重蹈覆辙，很难啊。当年身经百战的勇将，至今依然精神矍铄可以任用的，难道还超过几个人吗？用近世的兵法来看，我国本来就不是善于作战的国家，既不预备战事，又不让百姓预先防备意外，我国人心大体认为凡事都可以凭道理解决，不知道人心险恶难测，而且政令常常因为民情而改变，纵然对方君臣没有逼迫我国的心意，但民间一时鼓噪，就会形成骑虎难下的局面，恐怕两国发生争执，凭公正调解而不能解决，最终激成兵祸，我们将如何处置并抵御强国呢？况且我国的商务日益推广，外交交涉也容易生事，一旦决裂，边防没有准备，后悔莫及！现在美国人认为我国物产丰饶，人民富庶，说凭借这些可以抵御敌人，然而富庶正好招致敌人。我国人常常夸耀我国内地辽阔，敌人断不能深入内地，忘记了目前的情形，如果有三十万精兵先攻破我国边境海岸，那么我国许多位于海滨的大城名镇，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抢掠或讲和。满足了他们的贪欲之后才离开，丧师辱国，必须等到兵力恢复振兴才能洗雪耻辱，然而已经晚了。即使上文所说的话都是荒谬的，我国人民也应当各自存有忠诚之心，对上报答祖宗开国的功业，对下守护子孙守成的基业。仔细考察我国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周全，外敌窥伺还有什么空隙可乘？善于治理家庭的人常常考虑到长远，邻居失火能牵连到自己的房屋吗？我国人也应当考虑到能否避免外敌侵犯？如果被侵犯，能否坚守而不败？国家必定是自己先衰弱然后别人才来攻打，虽然战祸未必立刻爆发，但试想十天之内战事突然开启，或者与头等、次等强国争雄，那么必须迅速发兵守卫边境，以免敌人乘虚登陆，能做到吗？不能吗？而且养兵的费用也不是小事，每年每个士兵大约花费军饷一千圆，像这样养兵三十万到四十万，那么每天的军饷大约一百万圆。如果军官不精通，多打一天仗就多花费一百万圆，所以今天迫切应当培养将才，使他们都通晓兵法。还有更明显的是，凡是陆军学院毕业的人，应当使他们的姓名在地方上显赫，与地方官员熟识，由此授予他们职务，委任他们事务，那么他们统辖的士兵就训练有素了。又讲求好的方法，务必使归附他们部下的，即使是愚笨的人也能造就。华盛顿有言：“未受教育的士兵无异于不识纪律的凶徒，白白耗费军饷罢了。”那么什么是精兵呢？一、进军贵在神速，贵在整齐，长驱直进，即使饮食不能吃饱，烹饪不得法，也不顾及。二、安静，听到混乱不惊，听到失败不恐，坚守营阵而不怨恨讥讽。三、进攻，列队有条理不乱，首尾相应。四、追击，只要有可胜的机会，就应当奋勇向前追讨。五、退兵，凡是敌人太强，料想没有胜机，应当急速撤退，但仍须有序，才能避免失败，如果一乱必然导致全军覆没。六、检点，凡是机宜有差错，随时修改。以上六点都是军官平时所熟练的，练兵之时尤其不可忽视。我国不养常备兵，招募民壮作为常备兵训练，使他们成为劲旅。南北相战的末年，那时人们操练非常努力，今后应当效法。我们应当任用官员身躯雄壮，号令严明，能够顷刻间练成军旅，如果有不遵从的，不妨鞭打，不要避嫌怨恨。因为战争凶险，不宜虚度时日。作为军官要知道，只有十天时间教兵，没有片刻可以延缓，所以凡是出身军营、久列军队、精通军法的人，也可以担任军官，教习新军以应对大敌。

译我国陆军书院培养出来担任军官的人就是这样的。如果美国一旦有事，必定要招募壮丁并加以训练以应对突发情况，那么陆军出身的人可以担任教官是毫无疑问的。我国的史籍和名人的著作都能证明这一点。西点军校出身的人未必都能成为大将军，但大多可以担任兵法教官。考察西点陆军书院之所以比其他途径的书院更胜一筹，是因为其校规严肃，学生顺从，即使其他国家的陆军书院也比不上它。其刻苦训练之功从刚进入书院时开始，到三个月期满，毫无放纵，毫无姑息。这不是教官喜欢苛刻，而是由于老生自我勉励鼓舞，切实奉行所致。凡是新入书院的人，必须先受一番磨练以锻炼其性情。他们认为如果起初没有这种约束，日后绝对不能成为军人。试着进入军营观察，就会看到新生没有一刻不严格接受约束，无论是操练时、休息时、困倦时，行动举止、坐立进退，无不受前辈的褒贬和指正。即使是一个无赖少年进入军务书院，苦练不到三个月，无不气象一新，其变化之快，实在出人意料。到了学习作战的时候，也如前一样遵守规矩。就连每天吃饭前后往返齐步走的时候，每天新生共同学习四个小时。到了第二年的学生，就升任教官，第一年的学生归其教授，这是为了让他们精通教兵的方法，以免日后教兵出现差错。又各自勤奋敏捷、争强好胜，总教官可以由此分辨出谁有教练之才。第三班学生有权训练新生，而新生也想奋力尽学其技艺，以完成学业。不知道学问是无穷的，越有进步，越见深奥。四个礼拜之久，新生的进步已如前后两人，穿上军装，手持军械，气宇轩昂，俨然就是精锐士兵了。这样在书院常受约束四年之久，习惯成自然了。当他们在书院时，即使退居房中，也常被人观察其仪态，常张贴在大堂上。如果有故意违抗的，就有人告知总教官谴责。院中的罪案多由学生互相告发。如果有学生敢弄虚作假欺骗教官，就起来攻击他。如果再不悔改，就起来驱逐他。由此可见其校规之严，都是学生自我勉励苦练，并非教官强迫。在学的学生虽然辛苦也感到荣耀，四年期满，自然考起。他们的顺从、严肃、学问，都不是我国其他军营练兵所能企及的。从前南北战争时，兵法纯熟的人，无非都是西点书院所出身的。西点书院的学生只知道恪守军法，不得追问为何预先制定临阵计策。等到他们督兵时，也是如此，只要士兵恪守，不许反问缘故。如果士兵不从，宁愿断送一死，不肯苟且。曾经有无耻的军官，专门取悦士兵之心，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图上进，这是西点学生所不知道的。又因为他们有刚毅不屈的见解，所以临阵自然没有错误。仔细考察其益国的功效，我认为西点书院教学都很好，而最好的又莫过于顺从严肃，并且学生都经历过教授之事。由此书院出身的人值得羡慕。但是做军官的道理，必须擅长带兵。如果其学生都擅长带兵，那就无可指摘了。然而这书院已有进一步尝试的意思，出自书院实际管理的人，想要将做兵的道理教到某种程度为止，另外教做军官的道理，以备士兵说在书院教法如前，学成后出充入军营，学带兵自然能带兵之事，不必书院改作。不知道这不是好计策。曾经有由书院出身的人，充入马兵或步兵营中，每营两年只能升起一名军官。这样书院出身的人都入那些兵营，那么需要十人才派得一人能升为军官。且据纳皮亚之言，这些少年充入兵营后无人约束，容易散漫，无心读书，日后临阵之际，才智必然不足。南方叛乱之时，曾见许多大将以此法升官，每每导致失败，由于知识不足，即使极浅的事也不知道谨慎。这些人也有自西点书院出身的，如果他们先学带兵而后出身，就可以避免这种差错。如天文、力学之事，也应当熟识。我国如果有战事，不能预定应用多少军官，又不知道西点书院应供给多少，查备兵录清单，每十人有军官一名，如果出战这个数目不宜减少，须知同到战场的官不止领兵的官，另有多员，或查册，或传令，或解粮，或派饷，都有专司，又有医生随营治伤，除去这些不计外，每二十人必须军官一名，今举别国的强者与我比较，英国陆军六十万，俄国陆军五百万（注：原文数字可能有误，此处依原文翻译），那么我国也应当有兵五十万，除去现在的常额兵十余万，有事尚须添兵四十万。这是我国民籍每二十六人抽出一人为兵，如果二十五兵派官一名，那么四十万兵须用军官一万六千名。南北战争至今三十一年了，十年前我国陆军的力量较强于今日，因为征战日久，身列

译出征的士兵中尚有多人留存，例如在八百六十五年时，有十四岁的军官，到了八百八十六年此人四十五岁，仍可以出战；如今则年龄超过五十五岁，已不能临阵作战了。从前一千七百八十二年华盛顿发动义举变革政体时的士兵，存活到一千八百十二年时，很少有能用的；又有一千八百十五年留存下来的精锐部队，到了一千八百四十六年，也很少有能用的了。八百六十四年我国与墨西哥交战，我国的军官并非选自八百十二年的老将，而是选自陆军书院考录的学生。从这次美墨战争胜利的情况来看，还可以再仿效这种方法。现在想要获得一万六千名军官，以便在开战时训练四十万民兵，我认为想要对国家产生实际益处，陆军书院考录的学生至少须占一半，其余一半可以从其他书院或军营出身。

在征讨南方叛乱时，人们之所以仰慕西点军校的学生，不是因为他们多，正是因为他们少而杰出，所以凡是重要的职务都提拔这些学生担任，还嫌人数太少而不够用。直到今天，这所书院选拔出来能用的学生有一千四百人，国家需要的是八千人，相比之下大约少了六倍，所以书院也应当常有比现在多六倍的学生。朝廷应当定例在此教授学生，以二千五百人为定额，这个数字比起初设立书院的原例要少。那时人口七亿五千万，学生二百六十人，上文已经说过了。而且书院的定额常常不足，学生每有被排斥出去的，又有告退的，六个人中只有五人到学，所以二千二百人中，实际得到一千八百人能毕业。

想要增加这些学生，每年须增加经费一百五十万元，这个数字也不过是我国每年和平时期军费的百分之一。回想往年总统密迪倡议增设两所陆军书院，西点陆军书院一则地方不足以容纳二千余人，二则地位限于一方，现在适宜在西部边疆和南部边疆各添设一所，共为三所陆军书院，招集二千余名学生，选择地点建院，每院教授工程兵一队、步兵一队、骑兵二队、服役人员一队。从西点调派超等学生一班到新院担任教习，课程一如西点，逐年挑选超等者作为教习，限定四年毕业。又西点书院规模大，还可以再容纳数百名学生。

至于招收学生的章程，不如依照国家考选官吏的方法。现在的章程，有志入院肄业者，凭两院议员的许可，还有徇私情的弊端，于是让善于钻营的人得志，有风骨的人心灰意冷。总统惯例可以举荐十名新生，于是侥幸求进的人奉承总统，竟有用权势而求得入院的人。如果增加六倍学生，那么弊端更不可言说，不如依照选官的方法实行，可以避免不公的弊端。应当得到英俊子弟学习这门重要事业，不论其门第，只是年龄则应有定例。查国家惯例，凡是未满二十一岁的人不许投营当兵，所以现在可以以二十四岁以下为限，如果超过二十四岁，一概不准招收。从前南方战乱将平之际，曾有此例，二十四岁以上的人不得充当其生兵。

有人说每年这样的人多，出身防碍仕途壅塞，将如何安置他们呢？这件事也须考虑，自八十七年至今共十年之中，计算每年选拔学生五十七名，如果增加六倍则变为三百四十名。先前中选的学生全部充入军营，又如上文所说，每年约补充新兵官十名，又补充其他差使数名，所以军营共有空缺七十多个。有人说军营的空缺太少，还不足以容纳西点每年所出的学生数量，这不过是表面看法罢了，究其实则先前因为朝廷从其他途径的官吏中派调多人掌管军队，所以军官的职位没有多余。每年陆军书院学成的学生，反而须候补后见缺，候补太难，所以更改章程。每军一队加副将一名作为管带，又工师每队加副将五名，依照今日国家惯例，每年加副将四百三十五名，那么三百四十名可以得到位置。各副将受职满期，或者升为正兵官，或者调作其他途径的官吏，那么仕途不妨壅塞了。

译又论及陆军书院培养的人才中，尚有许多原本具有大才的人，被朝廷所抛弃，乃是因考试未中选者。自美国陆军书院创立以来，至八百八十二年，考试中选者三千一百七十三人，未中选而出院者二千九百四十一人。那些被遗弃的人，并非全无才能，有才而可用者，不止三分之二。他们被黜退，并非因为懒惰学习、不守学规，而是由于名额不广，所以不得不割爱。这些人多在书院从学多年，坐作进退之法，都已熟练，临机应变，未必逊于已中选者。但奇才异能，偶尔因细微缘故，不被朝廷录用，实在可惜。据我浅见，书院黜退的方法并不妥善，所以军营之中，凡有人或被革职，或自行退职，必定领取执照一纸，注明其功过，以及被革或自退的原因，使其日后或许可以再被录用。那些未中选而出书院的学生，也应当如此。只是书院未曾做到这一点，被黜退的学生含辱而退，无论其在书院有何长处，最终无法向人表白。所以有精通兵法的人，也不愿投营报效，因为嫌费唇舌，难以表明自己为何见黜，都裹足不前，宁愿甘受屈辱者不知有多少。我认为书院应改章程，除了对有功效的学生被黜退外，不宜增加其屈辱。被黜退者每因一两种科学问稍逊而被黜，其余各科学问或许极超卓，也被辞出。所以这类人出来后施展其聪明才力，最终登上显赫职位，毁谤旧院，都是这类人做的，难怪他们反唇相讥。要避免此事，则在辞退学生之际，应将其功过才能，一一注明于簿册，另给执照，使其得以向人表白。或者日后朝廷急需人才，即用此人补之，于是可见国家作育人才而有所不周之处。

至于陆军书院出身者，若无败行，固然宜久任其职；但稍有劣迹之人，既经斥革，若能改过自新，应留待后用。此法宜施于四类人：一、陆军书院拔起出身者，不论效力于军中，或担任差吏，如有过错则革职，仍给执照；二、军中出身之人，转受别途官职者，若有过错被革，亦给执照；三、凡在军中五年，已考得官衔而未受职，或被革职，亦给执照；四、国家守备官曾任职五年，考得副将衔者，被革职亦给执照。各执照均注明其功过才能，统一归于一部，五年一次考试，令其有复升的希望；或者至用人之际，也可择其优秀者复职。所以人们争相自我磨砺，无不思迅速建立奇功以洗雪前耻。可知人无弃才，也在朝廷鼓励而已。

我作此论，求朝廷增广陆军学堂的功效，固然为陆军起见；只是陆军之外，并非无所裨益。水军书院与陆军书院二者并重，都拨用国库资金培养。如此各省拨设公家学堂，朝廷拨试书院。从陆军书院出身的人才，不止能为兵将，其它文武各职，也能胜任。其多才多艺，如格致、律令、文字诸学，颇不逊于别书院所出，所以不必限于为陆军。所以陆军书院的课程，陶养成大器，其利不啻百倍。其所教的学问，四年则升堂入室，同类之书院无出其左者。此书院宜为通国人所钦仰，只有一端未能敷初创书院者之望。其所期望者，乃每三万民籍宜有一名入院；如今则二十万人始派一名。所以此次倡议增广，断无辞可驳。节俭、精算、利害、宜忌等事，都已论明。我美国如此广大，军旅如此单薄，不以此法则不能强盛。不要说目前无事就可以怠惰，岂不忆华盛顿总统之言曰：“太平时须预备争战。”诚哉是言也。

法国海军职要叙

马建忠

上文论海军已详，然不详兵舰、火器与水寨阵法及一切出奇制胜之具，何哉？因为海军之要在用人力、得人心，而战备是其末节。战备因时而变，而所以用人力、得人者，则有不变者在。试观兵舰由风帆变为火轮，由明轮变为橹轮，由此而变为铁甲、为快船、为带甲快船；其出没轰击者又变而有蚊子船、穹水雷等名目。其机器由冷度而热度，而凝汽，行将舍汽而用电，又由平置而圆置而倒置，且单筒、双筒、三、四、五筒更屡变而加焉。其火器的变化则由前门而螺膛，而后门螺膛，再而后门钢铁套配而钢丝束矣。其材质由铁而铜而钢而五金分剂，又由范铸而锤炼而挖膛而卷筒。其弹由圆弹而开花弹而椭圆弹而尖圆锥弹而尖圆锥弹，且自引火，且始而铅者而铁而钢。其为火药则由药而末包而圆饼而棱角饼而穴棱角饼，行且求其无声响矣。至于演斠

译依照法式，起初使用人力，随后使用机械轮，由此平轮、螺轮、汽轮、冷水压力轮等不断演变，越发灵便快捷。推及水寨阵法以及一切出奇制胜的器具，也没有不随着时代而变化的。从前面的情况看，变化如此，沿此趋势发展下去，应当还有更加奇特多变的情况。如果依据今天的变化就认为掌握了要领而详细论述，怎么知道转眼间不会成为陈旧的见解呢？事物是不断变化的，而能够神妙地驾驭这种变化的是人。所以，船舰器械并非不坚固锋利，澳屿风涛并非不熟悉驾驭，然而不能取胜的原因，在于人的力量不均衡，人的心志不坚定。我曾游历欧洲，纵观各国海军，看到他们有一件事就有一个职位，有一个担任职位的人就有一件称职的事，他们根据事务授予职位，职位有名称的必定使事务有实效。凡是晋升路径，从士兵、幼卒晋升为队长、艺长，从火轮夫晋升为总司轮，从考生晋升为考工使，从少从而晋升为统师总领，全都经过多次考验，没有人侥幸晋升，这样人的力量就均衡了。又看到他们优厚的俸禄有赡养抚恤，有审判机构，有外交礼仪，以此来端正是非，激发羞恶之心，鼓舞士气，感化忠诚仁爱，这样人的心志就坚定了。因此知道海军的关键，在于人们明确自己的职责并尽力履行自己的本分，各国谈论海军也极其细微详尽。而探究其精义所在，则是大同小异。当时根据法文翻译其要点，这本书名为《法国海军职要之行箧》，至今已有十多年。而从今天来看，外洋各国的兵舰火器以及制胜的器具已经多次变化，但他们运用人力、赢得人心的道理依然如此。中国的兵舰火器也多次增加和变化，但明确职责、尽力本分的关键，尚待讲求的情况依然如昔。由此更加确信海军的关键，即使经过百代也不会有所增减。朋友看到这本书，或许认为书中叙述的海军官员，也就像《周礼》所说的，建立正职，设立副职，设置考核，陈列殷勤，安置辅佐。书中叙述的海军职位，也就像《周礼》所说的，纠正治理，接受汇报，听取事务终结的报告，从而向君王报告废置。孔子说：“礼制在中原丧失，便到蛮夷之地去寻求，那么这本书，大概比班固所说的蛮夷之地更好吧？”时在光绪十七年辛卯正月。

译上李伯相复议何学士如璋奏请设立水师书

马建忠

中国自古以来将海洋视为巨大的防线，自从轮船制造兴起，海外数万里的国家，没有不派遣军舰穿梭于我国海疆，出入我国港口，潜伏在我国要害之地，窥探我国的虚实。于是过去所依赖的巨大防线，如今却处处需要设防。谈论国家大事的人，才开始拍案谈论建立水师。然而水师亟需讲求、亟需整顿的原因，原奏中已经详细陈述。至于斟酌设立水师的具体事宜，分条列出六项，尤其以设立水师衙门为重中之重，确实深得整顿中国水师的要领。查考欧美各国，最初创立水师时，都隶属于兵部，其军官与陆军可以互相升迁调动。后来因为水师职务极其专门且繁杂，精细的如推算测量，粗浅的如升火添煤，废弃一项就无法运作。水师器械极多且复杂，小的如绳索水管，大的如帆樯炮位，缺少一样就不完善。如果权力不专一，事务无统领，必然导致精细与粗浅、大事与小事纷乱无纪律，那么即使有人有船，但使用违背其才能，与没有才能相同；器械不适用，与没有器械相同。平时无法振作声威，临事无法救济缓急。于是便设立海军部来总领。其人员从统帅总领直到舵工火夫，其工程从铸造合绳墨的基础开始，直到气表远近的完备，都归属其中。近来日本讲求水师，设立海军卿，就是效法这个意思。

私下认为，中国自从筹办水师以来，统计大小兵轮，自制和购买的已有四十多艘。只是因为分省设防，划界而守，遇到事变，调拨其他省份的军舰作为接济，而舰船型号不齐，服装器械不一。平时既无统属之分，临时难以收到臂指相使的效果。朝鲜战役时，南北洋的军舰相遇，尚且不能通过旗号沟通语言，更希望它们能联合操练布阵吗？南北洋不能统一已经如此，其他省份可想而知了。论者还在沿袭前明戚继光、俞大猷关于海防的残余言论，认为在南北沿海设立水师提督，分设三镇守防，按时会哨是海防的上策，这是只知道风帆的优势，而不知道轮船的快捷。

查考国家制度，凡是涉及数省的事务，就责成一人来督理。所以各省漕运事务设有漕督，长江五省水师设有长江水师提督。拟援引此例，如原奏所请，请求圣旨特设水师衙门，由懂军事的重臣统领，掌管机要，总领庶务，凡是各省的大小兵轮及沿海的机器船政各局，都归统辖衙门管理。既已设立，再设立五个司，来经理庶务：一是军政司，二是典选司，三是广储司，四是粮糈司，五是会计司。先遴选干练通达、正直的人员，统领其事。等到水师人才辈出，选择其中特别优秀的来轮流补缺。并拟设立议事处和稽察使。凡是重大而不能立即决定的事务，就咨询议事处以献计可否；地方遥远而不能迅速到达的，就派遣稽察使来查访得失。这样之后纲举目张，水师的能力就完备了。

私下认为我中堂（李鸿章）殚精竭虑，整备水师。已设立机器、支应、船政各局，规模也已具备。然而问路必须向已经立法的人请教，贵在追求至善。英法建立水师一百多年，直到今天，数十万水师将士，人人都自爱，事事都称职；耗费数万万国库资金，却没有丝毫虚耗，没有分毫浮报。这难道是因为外洋人比中国人贤能吗？也是法制使然。以中堂的才力威望，整理海防，提纲挈领，原本不需要拘泥于成法。只是中国水师初创伊始，非得有一个大有力量的人将一切制度加以厘定，使得张弛因革，全都符合机宜，以垂范百世的良法。否则继任者，怎能遵循萧何的规矩、曹参的遵循呢？水师衙门既已设立，然后何学士所陈述的六件事，就可以贯彻施行。谨按先后次序，权衡缓急，分条缕缕为我中堂陈述。

一、原奏中勤训练一条，以储备人才，勤加教练为水师第一急务，确实是至当不易的论断。水师没有比制造船只更急迫的，没有比选拔将士更难的。兵船价值最巨大的多则二三百万，小的也不下数十万，价值虽然高昂，如果有款项并限期，也可以完成。如果水师将士不是召募就能聚集，不是立谈就能到达，从入学到管驾，竭尽心力以求，少的十年，多的十余年，才能称职，这就是人才应当储备的说法。欧美水师的强弱，不在船而在兵。以俄国的大船多、兵多，在黑海之战中，战舰四十五艘，英法军舰不到其一半，而俄卒不敢侵犯。其考察土耳其时，以五十多艘铁甲巨舰闯入黑海海口，英国派遣军舰侦察，仅十余艘，俄国于是未敢半步离开海澳。为什么呢？俄兵多而未训练，将少而未教导，这就是教练应当勤加的说法。查英法军舰数量相当，法国官员学问每每优于英国，而英国反而胜过法国的，是因为法国精锐士兵不超过十万，英国精锐士兵却可达四十万，这是教练的结果。美国的军舰少于欧洲各国，而濒临东西太平洋之间，居民胜兵者数十万，指顾之间可聚集，精锐实在不亚于英国，所以南北花旗之战，最终收到水师的成效，至今谈论水

译对于将领和士兵，没有人能偏袒英国或美国，这就是将领应当训练、而士兵尤其应当多加训练的说法。训练将领的方法从学院开始，训练士兵的方法从训练舰船开始，其项目有五项：

第一，分别设立小学以广泛招揽人才。现在天津已有水师学堂，沿海各省不乏优秀的子弟，但因为路途遥远阻隔，导致他们止步不前，确实如奏折中所担忧的，培养人才的途径太狭窄，成材的人恐怕不多。如果在各个口岸都设立水师学院，经费担心无法支撑，而且日后各学院培养出来的人志向情趣不能统一，那么共事就难以期望同心协力。拟请仿照西方国家的章程，在沿海省份如广州、福州、天津、上海等处设立水师小学。学内选取十四五岁的幼童，以五十人为定额，专门选取身世清白、五官无病、略通汉文的人充任。入学第一年，用英语教授九项内容，并用华语教授算学，先选取几何学中浅显的立数十道题进行考试，旁及经书中谈论军事的内容，考核其论说文写作能力。每年由水师衙门派员到学院按规程考核。考试中合格者，送入大学院。每所学院录取并送十五名，四所学院所录取的，一年共计六十名。各学院由水师衙门派监督，派一名兼通洋文和算学的教习，派两名汉文教习。幼童年满十五岁考试不合格者，予以罢黜。未满十五岁可以留级，再行考试。幼童入学由监督选补。一年中录取者不足十五名，责任在监督；滥竽充数者，责任在考官。

第二，设立大学院，以专门培养水师所需的人才。虽然情况不一，但今天聚集在一所学院中，日后就要分配到各艘舰船使用，所以应当统一他们的心思，一致他们的志向情趣，才能取得同舟共济的效果。拟仿照西方国家的章程，在水师衙门附近设立一所大学院，规定年限，分设各科。凡是由小学送入的幼童，即教以英国文字，用华语教以几何、八线、审面、重力、热学、光电，以至天文、地图及格致诸学中浅显的内容，圈读中国史鉴，以拓宽他们的职业兴趣，诵读外国史书，以增长他们的见闻。像这样学习两年，然后考试，六十人中取五十人，其中体格魁伟、心静胆壮者三十名，送入练习舰，专门学习驾驶；精于算理者十名，专门学习制造；又五人学习医事，五人学习会计。学习制造、医事、会计的人，仍留在大学院，分门别类进行授课。像这样又学习两年，各自以所学进行比较考核，合格者，学习制造的成为考工生，派入各厂，从事技艺工作；学习会计的成为支应生，派入各舰稽核，兼修公法，掌管文案；学习医事的成为医学生，派入医院，以积累阅历。以上各科，应当先聘请外国专门教习各一名，初入学院的幼童，大约派六名教习来教导他们。学院必须教授英文，是希望他们日后通晓外国专门的新旧书籍，不至于故步自封。用华语讲解各种学问，是取其口耳熟悉，易于进步，并且易于教化风俗。外国各学院的学院，都用本国语言讲解各种学问，现在总署同文馆所教授的算学，也用汉文，这是明显的证据。只是专门的学问，如制造、医事等项，初创学院时，中国人才尚未出现，所以拟先聘请洋教习用英语教导他们。此时学生已读英文三年，可以没有隔阂不通的弊病了。但是外国重力、格致诸学名目繁多，近年所翻译的义理未能明晰，名目尤其不统一。拟趁设立学院之时，令各院教习从古今书籍中选取相当的名目，厘定成书，奉为准则，庶几没有拘泥古法违背今义、同名异义的担忧。至于船上各色口令，尤其应当确定颁布给各船师船，奉为定式。这虽然是小事，但一旦不慎，危害匪浅。数年前德国两艘甲舰驶近英法海峡，口令不一，舵工误听，导致两船相撞，人船俱沉，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另外附设水雷学堂一所，由水师佐领中选拔专门学习制造和发射各种水雷的人，一一使他们明理达用。计算入学六个月可完成学业，再轮流选拔充任，储备的人才更加广泛。

第三，设立学生练习舰，以知晓驾驶。水师人员以舰船为生命，必须卧于风涛之中，才可以担任驾驶之选。英国水师学生十三岁即入练习舰，法国学生十六岁，其他国家的学生最迟也不过十七岁。如果如以上所拟，幼童十五岁入大学院，两年后考核送入练习舰，那就已经十七岁了。拟请在旅顺口设置一艘大练习舰，可容纳八十余人，每年由大学院考核送入三十名，简派专门教习。初次开办似乎应当专用洋员，教以测量星象、推算经纬度、运用仪器、演习帆篷、运舵、划艇、结绳、升桅、探水、演练枪法、舞剑之法，为他们口讲指画，不厌不倦。其中聪慧特异者，进一步讲解汽机火器的体用、测绘海图的深浅，旁采各史所载用兵制胜的条令，以水战为主，而海防及外国各史所载战事尤为重要。反复辨析疑难之余，则令他们温习学院所教授的各项学问。像这样学习两年然后考核，考取者派入各舰

译选拔少年跟随若额外外委等职。再派遣帆船两艘附属于练船，让学生轮流出海，自行驾驶。另外附设管轮练船一艘，凡是各小学与大学院未被录取，但膂力强壮、巧思过人者，再严格筛选并精心挑选，让他们专门学习拆解装配机轮、绘制图表等事。对于轮机制作的精妙之处，也稍微向他们讲解。像这样每年选取二十人，年终考核合格者派入各舰担任管轮生。至于各项练船，可由水师衙门调取其他省份的木质轮船加以改造，这样经费就可以节省了。

第四，分设练船以训练兵卒。中国沿海七省的百姓，虽然风气各异，刚柔不同，但招募为水师兵卒，正好可以互补使用。计划在广东的南澳、福建的北馆、浙江的定海、奉天的旅顺，各设练船一艘，就近招募十五岁以上，身高约五尺一寸，胸围二尺六寸的人，每年四百人，派入练船，教导他们操练步伐、枪刀、剑量、水罗盘、划桨、游泳、卷篷、运舵、结绳、接缆、缝纫等事务。口令都使用北方口音，以便日后南北各船互相调动，不至于有隔阂的弊病。年终由水师衙门派员考核技艺，全部合格者录取，每船录取名额不超过三百人。四艘练船，每年录取一千二百名，派入各舰，充当下级士兵。像古代的羡卒，管火、管轮人员，也由练船分年挑选，教习技艺，每年选取二十人，共八十人，派入各舰，充当低级火夫、轮夫，就像现在的长夫。像这样实行，九年后可以训练出精锐士兵一万多人。

第五，设立卒长练船，以精通技艺。一艘船内，发号施令的是将领，奔走效力的是兵卒，而承上启下的，就是卒长。卒长得人，那么一艘船就治理好了。请求在旅顺设立一艘卒长练船，凡是派入各船充当下级士兵的人，依次考核晋升为上卒、中卒，之后由各舰管领，选拔其中优秀者，每年送若干名，分门别类地教演准操作帆舵、传话、绘图、工作、日记等事务。统计各舰选送的人数，不超过一百名，经过六个月考核，考取者分派到各舰，充当长队长、艺长的副手，每年约八十名。其中技艺精到者，就挑选为兵卒练船的教习。俗话说：“一人善射，百夫决拾。”又说：“一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考成千人。”所以卒长越多越好。考察英国水师，督领管辖五十人，管领管辖一百五十人，佐领管辖六百人。英国战舰众多，需要的人才自然很多。中国初设水师，只要得到督领十人，管领五十人，佐领二百人已可应用不竭。大约计算督领的人才，至少培养十五年，可成为管领的人才；培养十二年，可成为佐领的人才；培养九年，可成为卒长。如果按照以上拟请的各条办理，九年后，大约可以得到佐领二百人，而现在的佐领、管领，再加上淘练淬励之功，已可升为管领、督导领了。再在九年之中，各练船交替轮换。新旧参半，则可以训练兵卒一万多人，可以训练卒长五六百人。这是中国水师的根基。

译原奏中“精选拔”一条内称：“严行考核选拔，信赏必罚，官员则比较优劣、区别勤惰，限定年限作为升迁转调的依据；士兵则制定标准挑选补充”等语。大凡驾驭将领的道理，贵在升降分明；驾驭士兵的道理，贵在赏罚分明，这样将领才能听命，士兵才会效死，百战百胜，这是养育陆军的方法。水师难道就唯独不是这样吗？只是水师与陆军相比，其危险与平安、劳累与安逸固然不同，而且他们的学问技能都是由积累而达到的，其选拔比陆军困难得多。为什么呢？陆军列阵屯驻、出征戍守，步步扎营，训练勤奋，纪律严明，就可以成为精锐部队。水师以船为家，出没于风涛之中，有时台风兴起而船只颠簸摇晃，有时雨雪降临而肢体冻裂生疮，昼夜效力，寒暑不停，这是平时劳累与安逸的不同。陆军出战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心里有所倚仗，胆气自豪。水师在汪洋大海中迎战，一旦遇到敌船发射炮弹，如果机器、锅炉、船舵偶尔中伤，就会全军覆没，长平坑杀士卒也没有这样惨烈，这是战时平安与危险的不同。而陆军兵卒演练枪法、瞄准各有专属，骑兵、材官设有专营，只要求步伐整齐，号令不乱，起初没有曲折繁重的事务。水师训练兵卒事务多且精，让他们登桅杆则像猴子一样敏捷，让他们潜水则像野鸭一样安稳，让他们操演枪炮则必须像养由基射箭一样精准，一根绳子、一条缆索都要考究精详，一根横杆、一张帆都要体用明习，这是水陆兵卒技能的不同。陆军的将领擅长的是骑射，精通的是击刺，至于地理的险要平坦，古今的阴谋韬略，精研地图道路，通晓军事机宜的人，古今名将每代都少见，那些拔旗斩将、建立奇功的人，大多倚仗血气之勇，听从将帅的指挥调度，并非士兵人人都懂兵法。如果水师的将卒，他们入学时已经稍微通晓文义，等到学习各项事务无不竭尽精微，在算学上阐明圆、锥、曲线的微妙，在格致学上探究分化、体质的细微，在制造上穷尽机轴相互制约、轻重互相配合的道理，在公例上知晓局内局外、主战主和的机宜，而弹药的快慢，铁钢的坚韧，水火的度数，礁石沙洲的隐现，风向的征验，桅杆舵轮的应对，都是他们分内研究直至通晓的；通晓外国语言文字，以资临事应对，以阐发未发的阴符，又是其余的事，这是水陆将官学问的不同。综合这几方面，难易立刻就可以判断。知道不同却没有办法区别对待，那么激励就没有途径，真才就不会出现；而且重视其不同却没有办法给予特殊待遇，那么恩义就不深厚，竭尽全力就难以期望。所以区别对待、给予特殊待遇的方法，也有三种：第一，拟请另立名目，稍微尊崇体制。西方国家的仕途，武职重于文职。大概能武的一定能文，而能文的不一定能武。将文合于武，所以只以武为名，而武职就重了。因此西方国家的水师，有以王子、王孙的高贵身份入学而晋升为统帅的，有千总、把总、外委的低微官阶而与国家的宰相大臣平起平坐的，其优待可知了。中国初设水师，官员多居武职，因为他们职掌武事。因为职掌武事而授予武职，可以；授予武职而让文武兼全的人才与引重挽强的粗人相同，不可以。中国重文轻武的风气，积重难返。凡是居武职的人，不再问他的才学如何，就轻视而不屑与之同列。甚至有以数年充当管驾的官员，一两句话与长官意见不合，立刻受到杖责，反而不如从九品未入流的官员，这是习俗造成的。查外洋水师人员，有督领、管領、佐领三等，各分三级。凡是督理一军事务，率领一队战舰，可以独当一面的，称为督领，有统帅、副帅、偏帅的区别，这就是水师的提督、镇守。他们统领战舰的多寡不一，而品级以此相差。凡是责任管驾、治理全舰事务的，称为管领，有总领、副领、参领的区别，即水师副将、参将、游击之类，因为他们统领战舰大小不一，而官阶以此相差。凡是辅助各舰管领，分治一舰事务的，称为佐领，有正佐、副佐、参佐的区别，即水师千总、把总之类。三佐的官阶不一，各自以其任职的资格为差。凡是自练船派入师舰的学生，称为少从，次于三佐之下。又查外国水师官員，对待品级相当的文官与陆路武官的体制礼仪，则加一等相待，以表示优待。又凡是水师官员晋升为督领的，可以充当各口海疆使的职务，兼治地方事务，而海部尚书与外国藩属督抚各缺，只用水师督领担任。至于出使各国的头等公使，多由他们充当。现在中国整顿水师，应照成例，仍归入武途，只是事情属于初创而想要延揽兼通文武的人才，那么品级应当详细审定，恩礼应当极其优厚尊崇，才足以显示激励劝勉。拟请参酌西方国家水师官员命名的意义，另立名目。那些已经保举请授各项武职的，全部改为相称职守的名称，并请依次确定品级：如督领可相当于一二品，管领可相当于三四品，佐领可相当于五六七品。那些位至督领的，仿照都统、副都统与长江水师总督的例子，文武

译兼放。至于出使外洋的大臣，是专为处理外交事务而设立的，也可以由擅长专门应对的督领来担任。其选拔凡是水师官员，所有的一切体制，都按照品级相当的文官来办理。这样以武官治理武事，仍然符合文武两途并重的原则。设立名目以对应职守，那么看到名称就能想到其意义，而轻视武职官员的成见就可以消除。况且体制既然与文官相同，又设立文武转升的资格以等待他们，那么杰出的人才无不踊跃奋发，而人才就取之不尽了。如果一定要把水师人员与那些持弓带箭的武夫等量齐观，这就像把廉颇、李牧等同于孟贲、夏育，把吴起、孙武等同于周勃、灌婴一样。况且不论将来有没有智勇双全的人才足以承担海疆的重任，即便就今天水师学堂的招考而言，那些投笔从戎响应的人势必没有。因为他们将把自己的才力专门用于科举文章和书法小楷的技巧，以获取高第和显贵的官职，又有谁肯进入学堂，经历四五年练船考试的辛苦，航海数十年，仍然难免遭受鞭打杖责的耻辱呢？这是转变社会风气的枢纽，整顿水师的关键，所以不觉我的话太长了。

译第一条，关于水师人员拟请明确确立升迁等级并核定俸银的事宜。西洋水师官员并非临时差遣，而是以其所担任的职务作为其官职职守，不再随意调动。严格规定升迁等级，以杜绝侥幸晋升的弊端。水师的人才，一半来自学问，一半来自阅历。其学问已在学堂、练船上通过多次考核而得知，至于阅历则必须等待年岁的积累。学问虽然优秀，但阅历不深的人，仍然难以胜任。因此对每一级都详细规定任职年限，年限届满且轮到班次者，方可推举升迁。凡是少从升任参佐，参佐升任副佐，每一级都必须派入师船供职两年，才准许依次升迁。副佐升任正佐，必须经历远洋航行满两年，才准许转升为正佐。正佐必须在任职四年内，有两年曾经历远洋航行，才准许转升为参领。参领或在任职三年内，有一年管带小号师船，曾经历远洋航行，或在任职四年内，有两年曾经署理副领并管带中号师船，才准许转升为副领。副领或在任职三年内，有一年管带中号师船，曾经历远洋航行，或在任职四年内，有两曾署理总领并管带大号师船，才准许转升为总领。总领必须任职三年，管理大号师船出远洋航行，或在任职四年内，有两年曾统领三艘以上师船出外洋，才准许破格升任偏帅。偏帅必须督领师船一队出外洋航行满两年，才准许提拔升任副帅。副帅或曾督率一支军队，亲身经历过海战，或出远洋卓著功勋，才准许连续升任统帅。以上是一定的资格，只是从少从到副领，责任稍轻，年富力壮，轮到班次而不升迁者，准许其控告；或班次未到而有真才实学者，也可破格选拔。这其中的权力掌握在上级手中。若从副领升任总领直至偏帅、副帅、统帅，既按班次又须等待提拔。有班次已到而未升迁者，不予升迁；班次未到而突然简拔者，是因为总领以上的职位都可以督理一支军队，如果不是器识宏深的人不足以担当此重任。至于统帅的职位，每个国家不过三四人。凡是督领年龄超过六十五岁，就应当辞职。这是西洋水师官员升迁的大致情况。至于俸银的数额，视其官阶而定，既然升任此官，就领取此官应有的俸禄，只有供职与不供职的区别，供职又有陆居、行海的区别，行海者领取全俸，陆居者有远近之分，在近处调任海部以及海疆下属当差者，则领取全俸的十分之八；派遣往外藩当差者，则领取全俸。这是供职领取俸禄的大致章程。一年内请假不超过三十天，准许不扣俸禄；请假超过三十天者，则领取全俸的三分之二；续假者，则领取一半。凡在洋两年回国，准许假期三个月。其中有因事撤差、因案调审者，则领取半俸。这是不供职领取俸禄的大致章程。至于兼任其他职务，则兼任领取其半俸；调往其他地方，则有房饭津贴；在舰上供职，则有饭食津贴。种种俸银的数额，各有一定，则例不相混淆。凡是计算全俸，必须以到差供职之日为开始；其减俸也以离差之日为开始。这是西洋水师人员俸银的大致情况。中国各省自从设立水师以来，所有一切管领、佐领的职位，不过是零星派遣的差使，而且同一差使，各省薪水丰俭不一。既然是差使而不按资格，那么举荐不称职的人就有了；既然说是薪水而数额没有定额，那么离开这里去那里的人就有了。开启侥幸晋升的风气，助长钻营的习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现在既然拟请更改水师官员品级，就以所有品级作为所居的官阶，拟请依照西洋水师官员升迁的规格，详细规定每一级的年限，不得越级超升。只是在开始的时候，人才不多，似乎应当从宽：如年限两年的，减为一年半；三年的，减为两年。至于轮班选拔，也应当酌情参照西洋的例子，较为实在。如果有战功劳绩的官员，仿照西洋水师赏给宝星的例子，赐予蓝翎、花翎、勇号，准许领取翎俸。勇号俸禄参照军需则例所载，大约减少若干，以显示宠异。万万不可因为一时的功劳，越限超升。酬谢功勋的典章与任用人才的权力，不容混淆。至于学习制造、支应、医事、管轮的人，西洋也都定有品级升格俸银，与水师官员没有区别，也应当详细考订，以示鼓励。

第二条，关于水师兵卒拟请区分等级，确定口粮的事宜。西洋水师则例有上卒、中卒、下卒的区别，又选拔其中优秀者作为长、队长、翼长，长各有副职。其从下卒升中卒，中卒升上卒，少的只需六个月，或者技艺平常，或者操作不勤者，即使一二年也不能挑升。其口粮则视上、中、下三等的区别，来分多寡。至于各长的副职，非派入卒长、练船、专门学习一事、技艺精到者，不得充任补缺。从副长充任正长，须试用一年，才可转升。正副长在口粮外，各有加粮，作为表彰区别。轮夫、火夫也分三等，也设立正副长，挑升的方法如前。其余详细则例，都有成书，每个兵卒各领一本，后面有空白若干页，每月发粮，呈送领粮并在旁边划押。

译记录每月所习之事及其勤惰情况，另存副本于支应处，以便稽核。如果有抢险立功的人，就赏给功牌，并随加口粮，以此作为鼓励。兵卒的晋升到队长为止，最终不得超越佐领，这就是“学成而上、艺成而下”的道理。查北洋水师设有练船，各船的兵卒也分为头、二、三等。至于各等级如何挑升，与各长官如何挑补，似乎应当斟酌参照外洋水师的则例，一一厘定。而口粮的多寡，也由此区分，那么兵卒知道有挑补的定章，没有不奋发勤勉操作的。

又原奏中说，兵卒定格调补，年龄在十五至二十岁之间招募，学成后授为兵卒，五十岁退休，招募新人来填补空缺。退休的人籍为余兵，酌情给予名粮的四分之一，注籍听候调遣。又在营的兵弁，都必须终年住在船上，不得上岸，三年给予假期换班遣归等语。查外洋水师的兵卒从十三岁上船练习，到二十五岁则役限已满。役限已满而该卒愿意仍留水师的，不得续加口粮，这是因为水师操作勤苦，只有壮年才能承受。那些航海或在水师，或在商船，历经三十五年的人，则给予赡老口粮，因公受伤的人也在此例。中国水师拟请招募十五岁以上的童子，超过十八岁不得应募。应募时必须保证五年，没有重大变故不得擅自离开兵籍。五年后如果还愿意充当，再保证五年，另加若干口粮，像这样必须到四十岁为止。如果历年操作勤奋，并且没有犯下大过的人，可以派入沿海机器各厂充当丁役。只是外洋水师有赡恤口粮，所以兵卒都情愿出海。

赡恤项目不多，无论官商、人丁以及沿海渔户所得的薪工，都扣除若干，其余逃卒未领的口粮、亡卒所遗留的什物，以及战时攫取敌船的财货、关上抄出的禁物，都归入该库存储。中国初创水师，必然难以兼顾这些，然而没有这些也不足以鼓励，所以往往练成水手，一旦远出就有逃亡的，无事尚且如此，那么有事时就可以知道了。

拟请仿照中国海关华人放差七年后多给一年薪工的例子，凡是兵卒已服役五年则多给半年口粮，已服役十年则加给一年口粮。出洋后两年允许其告假三个月，吃半口粮；那些屯住在口岸内不在舰上执役的人，也吃半口粮。卒长从洋回口，按例允许告假不领口粮。

又拟请仿照外洋水师设立孤子学校，以抚恤其后代，凡是兵卒受伤或因公死亡，允许其子入学，专门学习卒长的事务，学两年派往练船才开始给口粮。学校孤子定额不足，然后选拔卒长与兵卒中执学最勤的人的儿子，没有儿子的也允许以亲戚入选。

又应当斟酌确定功牌的格式，另加若干口粮，以赏赐异常出力的人，如冒险救人、救火等事，这就是原奏所说的“其余赏等项也分别制定制度”的意思。以上各项都必须参酌外洋成例，妥善制定一个不苛刻也不滥用的细则，然后兵卒都乐于执役了。

译原奏中关于办理船政的一条内称：“凡是沿海各口岸，必须先测量水道，审度地形，揣测何种样式为宜，然后量行购置等语。”查西洋师船共分三种，叫做甲舰，叫做快舰，叫做防舰。这三种舰船的功用不同，制造方法也就不一样，有的要因地制宜，有的要随机应变。什么叫因地制宜？中国沿海七省港口纷杂，水道不深，与英法那些吃水稍深的船只难以出入的情况截然不同。以前读美国海军部制造司官员泾士所著的《二十二国师船通考》中说：“美国海军亟宜制造新船，以防御海疆要害。拟请制造钢体木底的一号快船，速率须一小时航行超过十五海里。前面安装冲锋炮，后面安置巨炮二十余门；中等铁胁快舰二十余艘；三号钢体快舰，速率须在十八海里以上的，也二十余艘。船身每吨应配备两匹马力，吃水必须浅，以便出入港口。海防的利器具备于此了。”我根据地理情况推究，美国海岸的曲折回环与中国相当。泾士以制造闻名，游历欧洲西部两年，专门考察各国师船的利弊，研究美国海岸的形势，所论述的各点确实是切中要害的话。纵然让外国专门名家为我出谋划策，也不过是这几句话，这就是因地制宜的说法。什么叫随机应变？泾士所请制造的三号快舰只能近海防御，不能远攻。远攻的船只以甲舰为最，但仍宜配合使用快舰、防舰、雷艇，才足以应对变化。西方海军公会曾经论述说：“近来有人认为甲舰、快舰、防舰三种应当分别使用，无须配合使用，不知道这三种船虽然功用不同，但用来应对变化缺一不可。凡是海洋哨戒，应当有头二号甲舰数艘，外围有快舰十余艘，携带雷艇数十只，更有水台式的防舰数艘尾随。在海洋迎敌时，甲舰居中，快舰、雷艇进则冲锋陷阵，退则在甲舰左右并力攻击，水台常随甲舰远距离发射巨炮以弥补快舰的不足。海军拥有快舰、防舰、甲舰，就像陆军拥有步兵、骑兵、炮兵一样，互相有功用，名称虽然不同，实际效果相同。”这就是随机应变的说法。至于制造船的方法有三件事，叫做船式，叫做机器，叫做炮身，请分别论述。泰西海军公会论述船式说：“轮船的制造起初用木，继之用铁，现在钢比铁轻，有以钢代铁的说法。快舰与雷艇这两种，不用钢不足以发挥作用。头号甲舰笨重非常，转舵不灵，而且行驶不快。甲板虽然厚，但弹力日益增加，各国已逐渐停止制造。近来商议专门制造小号甲舰，以载重八千余吨，船身长二百八十英尺，速率约航行十四五海里为标准。中间放置百吨重炮两尊，旁边放置十四生姆口径炮十尊，中部铁板厚一尺六七寸，船首放置机器以发射水雷，这几项都具备，这就是最有利的甲舰了。至于快舰，大约以载重三千余吨，行驶十六海里为标准。至于防舰与雷艇的样式，议论纷纭，莫衷一是。船体则建造隔堵以防敌弹为宜，这是船式的大致情况。机器则以康邦双推轮为最好，汽锅则根据船只情况来设置，少则四个，多则十二个。其机器的长短大小配合匀称，才能见到功效。就像英国新式的快舰叫依利斯，长三百尺，宽四十余尺，载三千七百吨，马力七千匹，在后面设置双推轮。刚制造时推算家都以为此船造成后可航行十八海里，等到下水试行，只航行十六海里半。又经过几次改制，几次试验，终究没有航行到十七海里以上。因为把最初制造的四个推轮去掉两个，又削去一些以减少阻力，然后才航行到十八海里半，而所花费的已经不计其数了。所以机器样式必须试验多次，才能没有弊端，断不可以他国未经试用者随意尝试。机器如此，船体也是这样，这是机器的大致情况。外洋近年考察炮身最精，每以能穿透钢铁甲为程序。其炮身的大小则以威德活为最好，克虏伯次之，阿蒙士壮再次之。威德活炮弹中铁甲斜角小至十八度，力量还能贯穿甲，这是阿蒙士壮炮弹所不及的。其制造的方法，以流质压成钢体，浑然坚固缜密，与克虏伯、阿蒙士壮两厂相比，后者望尘莫及。其样式则后膛胜于前膛，无须商议。德法美俄新式战舰全用后膛，而英国拘泥于成见，竟然创立小炮利用后膛、大炮利用前膛的说法，另树一帜。等到珊德尔船，以八十吨装双弹炸裂，伤亡很多。如果使用后膛，那么前面的炮弹还没发出，后面的炮弹怎么进入，然后才后悔自己欺骗别人，正好是自欺欺人。现在将海军大炮改为后膛，其经费哪里可以计算呢？至于连珠小炮以击打雷艇，现以乐登裴为最快，这是炮身的大致情况。检验其功用既如彼，考察其制法又如此，是中国海军应增添师船的数量与应配备师船的样式，不言而喻。只是西方师船的强弱，不在多寡，而在坚固与脆弱。英国甲舰号称五十一艘，其中只有二十六艘为新式；意大利甲

译战船号称十七艘，其中只有八艘可用；德国铁甲舰号称二十五艘，其中只有九艘可用；其余的则从桧木船以下，一概用铁皮包裹木质的船只凑数。如果不明真相的人不加细察，仅仅震惊于各国铁甲舰数量之多，想要让中国紧随其后大量制造战舰，势必有所不能。统计中国海疆绵延的长度，是英国的四倍，法国的六倍，德国的十倍，几乎与美国相当，而弱于俄国。至少大约需要铁甲舰六艘，大、中、小三种型号的快船各十二艘，所有船身和机器的规格大致如前议所述。除去已经订购的铁甲舰两艘、已经购买的中号快船两艘，以及福建船厂制造完成的铁肋船三艘之外，还需要铁甲舰四艘，价格约六百万两；大号快船十二艘，价格约一千二百万两；中号快船七艘，价格约四百二十万两；小号快船十二艘，价格约三百六十万两。总计二千五百八十万两，以九年分摊计算，每年制造经费二百八十六万两有余，尚不及英、法、德、俄各国每年续添新船经费的四分之一。然而财政大臣束手无策，浅陋的儒生也只能咋舌惊叹了。

译第一条原奏中关于设立营制的内容，提到将三大海域划分为六个营等语。查考西洋海军选择基地、确定地点，其要点有六：水深且不结冰，往来没有阻碍，这是第一；山势如屏风屏障，可以躲避风飓，这是第二；道路连接内地，可以运输粮草，这是第三；土地没有积淤，可以建造船坞和澳口，这是第四；海口濒临大洋，便于操练作战，这是第五；地处海中突出位置，可以扼守要害，这是第六。原奏所提议的天津、崇明、南澳、台湾各海口，对照这六个要点，缺陷还很多。天津有拦江沙，在朔望潮汐时，水深不过十三尺多一点，不仅大型战舰难以进入，即使是小型兵船也有进退两难的困境。崇明是弹丸之地，研究地理的人说它是长江泥沙淤积形成的，兵船断难停泊。南澳三面受敌威胁，也不是驻船的好地方。台湾四周岸边的巨浪如山般涌起，终年如此，况且正处在风飓的冲击之下，不利于停泊。我曾仔细考察沿海各海口的海势，与六个要点相符合的，北方只有旅顺，南方只有北馆，可以设立军营，可以建造澳口，可以修造船坞，确实足以成为海军的重镇。其他如澎湖可以扼守闽广，台湾、定海、胶州足以顾及江浙，庙岛、威海可以作为旅顺的犄角之势，海洋岛向东可以控制朝鲜，向西可以屏蔽辽海。至于朝鲜全罗道的巨文岛，尤其应当仿照英国占据地中海马尔他岛的意思，设防驻泊，作为防御俄国和日本往来之路。查巨文岛十多年前，英国海军已派人测绘其形势，测量其深浅。从前我在朝鲜任职时，曾上书提议派遣师船将其据为己有，不料去年春天，英人借口与俄国人有嫌隙，就借巨文岛停泊其师船，树立其国旗，意图大概是久假不归吧？可惜啊！这些都是天造地设的，以我国东南数万里海疆的要害地区，如果能依次在各处经营规划，稍加布置，建台设置水雷，预先囤积煤斤火药，就有了一夫当关的形势。如果不及时经营，万一像庚申年那样的变故，等到法船停泊庙岛，英船停泊大凌湾，海洋岛和定海岛成为他们的后路，那时才限制卧榻让人鼾睡，那就太迟了。然而设防有先后次序，兴工有先后顺序。目前开办海军，以北洋最为重要，而北洋海军以旅顺为归宿，因此应当竭力经营。九年之间，先使旅顺屹立成为一个重镇，那么北洋的门户就可以巩固。海洋岛、庙岛、威海三处也应当及时布置，接着轮到北馆、澎湖，最后轮到定海、胶州；至于洋人垂涎的巨文岛，尤其应当早作打算，这是设防的次序。开办旅顺工程繁多，似乎应当改派深明外洋海军工程的官员，命令他通盘筹算，绘制全图，估计需要多少费用，再派一位公正廉洁的大员来督理，然后权衡缓急：从开浚口门、浅泓而疏浚淤泥，到建造船坞，到修筑澳口，以及设置灯塔、安装水雷、建造炮台、建立药库，分摊在九年内完成，那么国库资金不会枯竭，成功有效，这是兴工的先后顺序。至于长江、吴淞、虎门、南澳等地，统由海军衙门按季度轮流派遣兵船巡视，其余力量，则分年拨派甲舰、快舰，先去近岛国家，再去欧美各国，环游东西大洋，以彰显国威，以训练将士，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第二条原奏中关于编组舰队的内容，内有泰西舰队大约分为三等，应当仿照其意，定为若干队，而选择其中优秀者作为舰长等语。查外洋海军有甲舰用来进攻敌人，有快舰用来迎击敌人，有水台用来防御敌人，这三者应当因地制宜，随机应变，功用既然不同，分合难以拘泥，那么舰队有无必要预先编组呢？海军的船只既然已经分驻各海口，所属的舰只就可以组成队伍合练。海军的鱼贯雁行，就像陆军的步伐整齐，这是在合练时有的情况。平时师船在洋上也分队伍，海上相逢，也应当逐队而行，官阶不相等，自然应当统属于所尊敬的人；如果相等，就推举资历深的人为长，一切号令凭他发布。虽然没有实际委派舰长的人，但常能得到舰长的作用，因此舰队可大可小，可分可合，并没有一定的成例。又外洋各国海军官员，每年将各官员的资格、官阶以及所担任的职务，详细刻印成一本书，像搢绅录之类。师船或在海上相遇，或在海口内停泊，都知道谁是舰长，既不纷争，也不相让。至于海上用兵，舰长受伤出缺，其他官员立即按资格升补，使各舰知道统属关系，不至于张皇无主。

第三条原奏中关于请求合并裁省的内容，有沿海额设水师亟宜裁减等语。查裁撤各省艇船，与裁减额设水师，这种说法屡次上奏告知，无奈各省碍于成例，还留恋这些不能航海的船，不习操舟的人，出于对旧存的顾惜，所以至今各处的〇〇会、舵长、龙船，依然每年修理每年建造，搁置在沙岸上，无人看守，甚至有将蓬索杠具变卖以入私囊的。去年秋天中堂试驭快船到旅顺，目睹金州水师废弛，〇〇会船搁置腐朽的情形，上奏请求裁撤，与何学士所议合并裁省的意思相合。我私下认为各省旧设水师，〇以不得不裁，不如宽限时间设法让他们自行裁减更好。水师

译水师衙门既已设立，各省轮船全部归其统辖，只有福建、上海所造的兵轮，除四艘到五艘外，其余只可用于缉捕，不足以振奋军威。拟请将这批兵轮仍发还各省作为洋面防御之用，至于各船的员弁兵卒，仍由水师衙门训练并派遣委派，以备有事时调用，这样可以确保号令统一。所有养船的经费，就由各省每年削减修造艇船的经费来填补，这样各省虽然裁减了艇船，却仍能获得巡弋的实效，这就是逐步裁减修造艇船经费的方法。

沿海定额设置的水师人数不少，如果全部裁汰，失业的人就会很多。查考外国水师，每艘船都配备陆兵数百名，专门用于登岸守口，以及远方藩属战守之用。往年台湾战役，今年朝鲜战役，如果让我方船只配有陆兵，那么军舰一到，战火即刻平息，没有别的，是因为先声夺人，办理自然容易。拟请查明各省水师的兵籍，由水师衙门派员前往挑选，其中精壮者每营大约抽取几成，另立营伍操练，并入水师，仿照绿营改归练军的办法，养兵经费就从原有的口粮中扣拨，老弱者全部裁汰，只准许送他们的子侄到上述各口所设的兵卒练船补额，以示优待，这就是裁汰定额水师的方法。

至于沿海五省港口林立，容易藏匿奸邪，而且水浅不能容纳兵轮，难以缉捕，只有改用浅水小号轮船，裁并十号桨艇以供养一号小轮船，而一号小轮船可抵二十号桨艇巡弋之用，这似乎也是合并节省的一种方法。

还有请求的是，各处制造局、船政局，也应当仿照外国海军部的例子，归入水师衙门统一管理，其好处有二：一是兵船大小不一，子弹规格也不一，如果没有一人分别督饬制造，并且不时派人稽查，势必出现多弹少、少弹多的情况，即便不是这样，也可能有子弹式样不匹配、药力不整齐的弊端。如果真能有一人统理，那么平时各厂有分造的责任，临事各船有应用的物资，而各厂滥支经费所节省的数目不可胜计，这是第一个好处。二是中国只有船政局可以制造轮船，以前上海机器局所造的，大都不能航行，如今已经停造，只有船政局独当一面，如果不与南北洋海防联为一体，势必造成所造非所用的局面，而且自沈葆桢之后，主持其事的人难以筹款、难以担责，遇到大事往往多有掣肘。如果真能将船政局归并水师衙门节制，那么就可以催缴原有的经费，制造有用的兵轮，不能制造的才向外洋购买，而合并机器与裁汰人员所节省的经费，又不可胜计，这是第二个好处。

又查西方国家水师，其建立营垒的船澳，则停泊各色空船，员弁撤去，只派遣士兵看守，一旦有警，立刻可以调配出洋。中国水师等到甲舰、快舰陆续造齐，那时旅顺工程也可以完工，每年可以酌情派遣数十艘舰艇停泊在船澳内，至于蚊子船等专门用于防守口岸的船只，尤其可以全部寄泊，只留一两艘蚊子船轮流派员弁上船操练，那么养船的经费就可以节省。等到九年后练成的佐领、管领以及小卒、卒长，人数必定超过实际需要，就可以撤往旅顺营内，只领取半份俸禄，那么养兵的费用就可以节省。这些是水师建成后应当办理的事情，我谨因论述合并节省而连带提及。

译以上六条，以勤奋训练、精选技艺作为选拔人才的根本基础；以建造舰船、建立营制作为选用器械的实用手段。这些都是依据何学士的原奏，参照西方各国海军的方法，大致规划了规模。在九年之中，通过训练将领，可以得到三百人；通过训练士兵，可以得到一万多人；通过制造舰船，可以得到四十多艘；通过设置防务，可以控制五六个要害之地。本着三年求取艾草的深意，作为十年教诲的长远打算，没有不能在海称雄的道理。

有人会说，英法各国，其君主和宰相讲求海军，经过几百年才达到如此完备的地步；凭借德国精心果断的国力，凭借俄国地大物博的优势，历经四五十年创办海军，尚且不敢与英法争强。却说中国能在九年后称雄海上，这不是欺骗吗？不知道帆船动力废弃而改用蒸汽机，前膛炮废弃而改用螺旋桨，没听说使用蒸汽机的人必须先练习帆船动力，使用螺旋桨的人必须先练习前膛炮。这就是所说的善于开创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而善于因循利用的人却容易善于开创。现在各国讲求舰船机身、机器位置的精实，考核训练将领、士兵、用人之效，固然已经登峰造极，没有美好的不吸收。中国处于初创阶段，凭借他们的智谋，去除他们的僵化固执，能够事半功倍。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器械精良的就仿制使用，不必问它是德国还是英国的；章程完善的就采纳实行，不必问它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这不是盲目羡慕，也不是浅尝辄止。不仅致力于根本，而且必定以坚忍为心。所以勾践被困时，卧薪尝胆十多年，然后一举灭吴；汉高祖对待项羽，也降低心志，屡次避开他的锋芒，然后在垓下之战，不劳而胜。正因为开始时能忍耐，所以最终能成功。忍耐，不是糊里糊涂、漠不关心地奉行唾面自干的说法，而是必定在困境中思考，百折不回，暗中寻求制胜之道，不惜钱财以利其用，不避艰险以求其成，不急于求成，不见小利，大概谋划周全，希望取得成效。

现在的议论者，不问是否可行，不计成败，只求作战；至于问他们作战的能力，求胜的器具，也不过是拾取三代的遗文，修补汉唐的故事，认为小小的议论，可以鞭打日本、俄国，鞭笞英法。甚至有老成宿将，探讨敌我长短，事理曲直，不敢逞意气之私，不敢孤注一掷，委曲求全，急切想要培养元气以维持大局。而好为名高的人，正庆幸得以实现其虚骄之气，放言高论，务求惊世骇俗，战船尚未完备，就哗然起来说：“为什么不在东方一试？”将士尚未训练，又哗然起来说：“为什么不在西方一试？”局外的指责横生，局内的牵制日益严重，今天驳斥一个议论，明天进献一个言辞，经过几十年，仍然没有成效，原本缺乏思考，多么严重啊！

而质疑者说：“如果按照所议，创建海军，那么制造新船每年费用约三百万，工程每年费用约三十万，将卒粮饷每年费用先后合计五十万，学堂练船每年费用约十五万，各处机器船政局与各船添补修理每年费用约一百万，杂项公费每年约五万，总计每年费用约五百万，计算九年的费用需要四千五百多万才能举办。”然而我国之前曾下理财诏令，而直省节省的没有超过一百万，之前曾有筹拨海防经费每年四百万的原旨，而到处协解的也没有超过一百万，现在关卡林立，搜刮已空，田赋漕运年收入只有这么多，还想筹集如此巨款，能吗？不能吗？回答说：“不是不能，而是不为。”欧美各国，其人口不及中国多，其土地不及中国广，其物产不及中国丰富，而海军每年费用，英国约银四千万两，法国二千八百万两德国八百余万两，俄国一千四百余万两美国亦一千四百余万两，难道中国反而不能筹集五百万两吗？又查我国用饷数目，大小金川首尾五年至七千万，川楚超过一亿，准回两部三千三百余万，那时还没有洋关厘金，自太平天国内讧，人民凋敝之余，耗项近数万万，而自壬寅年以来历次赔款也积累到五千万，难道今日承平反而不能筹集此巨款吗？还是以前患气已形，所以应力为罗掘，今日患犹未见，不妨姑且因循呢？那么说不能的，不是不能，而是不为。如果要想有所作为，那么中国何事不可筹，亦何在不可筹？

请举四事以概括之：鸦片土每年征收八万余箱，漏税的每年约二万余箱。现在如果与印度订立包揽统购之法，那么漏税的二万箱可绝。以每箱三十两正税计算，那么每年盈余六十万；况且可以加税至百余两，那么所盈余的可至千余万。这是可为之事一。水烟、旱烟，饥不可当粟，寒不可当衣。前明本在例禁，近日吸食者不论男女，十有六七。统计天下户口，估计大县不下百万，中小者约五六十万。现在从最少科计，每县吸食以十万人计，每人每日捐钱半文，一县得钱五十千，一年

译全国一千三百多个州县，计算一年大约可以获得钱二千多万串。只是从吸食鸦片的人身上抽取，未免苦于繁杂。如果按照就地征收的方法，以出产鸦片的地方各省的罂粟都以此为例，那么税收可以充盈国库，至少也有二千多万两银子。西方国家重视征收旱灾税而不征收食盐税，因为食盐是贫富百姓都使用的，所以放宽禁令；如果水旱灾害不是日常所需，所以征税细致到秋毫。查考英国每年收税二千多万，法国接近四千多万，其他国家少的也达到数百万。这是第一件可以做的事。

中国以银锭作为货币，成色重量不统一。现在如果仿照西藏鼓铸银钱的例子，由官府自行铸造大小银钱，凡是所有的关税、赋税、拨款解送的项目都以银钱兑换缴纳，大约可以节省平余、火耗等费用，至少二三百万两；而熔铸渗铜的盈余更不在话下。况且银钱既然由国库开铸，务必使轻重标准统一，那么民间容易乐于使用，就可以由官库制造纸币来代替它。大约库存银四千万两，可以发行纸币六千万两。这是英法两国的纸币不胫而走通行于环海的原因。这样周转，又可以充盈数千万两。

更有进一步的是，东西各大国专用银币的，只有中国和印度罢了。外洋兼用金银，所以白银日益增多，白银增多则价格更加低廉。几年前一磅价值三两三，现在则涨至三两七八。用白银兑换英镑，损耗折价日益巨大。查考印度每年收入的白银约值六千万磅，而每年输纳英国，用白银兑换黄金每年折损二百万磅，约合白银七百余万两，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数目。中国既然与外洋互通贸易，急切应当参用金币，使母子货币相互权衡，没有轻重不均的弊端。如果这样，暗中弥补折耗的费用，也至少有一千万两，只是这种隐患未经觉察，人们不相信，然而将来在水尽山穷之时，必定有人起来实行，这是第三件可以做的事。

中国各省驿站的费用，是一个巨大的开支，现在如果改仿外洋邮政局的办法，不仅可以节省经费，而且也可以便利官商，虽然每年的收入不及英国税一千三百多万、法国二千五百万那么多，但对于国库也可以稍作补充，这是第四件可行的事。

然而议论的人纷纷起来了，不说违背政体，就是说有碍成例，喧哗的人一个，附和的人一百个了，甚至指责议论实行的各事无非是亡国的做法，现在如果立即创立实行，日后流弊滋长严重，于是倡导的人一个，阻挠的人一千个了。不知道天下没有只有利没有弊的事，知道有利却因循坐误，那么利源日益消减；知道有弊却立法预防，那么弊病自然杜绝。

泰西各国的征税，没有一项不是亡国的政治，其征收工艺印票的税，就是王莽医卜方技自占的法令；其征收质剂券契的税，就是南朝输估散估的法令；其征收坐肆的税，就是魏明帝差分店税五等的意图；其按房屋征收的税，就是唐代间架税的意图。其他如酒类专卖有榷税，车马有税，就是汉代的榷酒算车，凡是民间使用的物品，无不搜括殆尽。然而民生日益富裕，国用日益丰饶，为什么呢？因为取之于民的还用于民，民有利不能产生，就用所征收的钱来产生它；民有害不能去除，就用所征收的钱来去除它。立法没有中饱私囊的弊端，点滴归公，上下之情通达，而君民一体的道理得以实现。

如今处于这百姓未曾有过的开创局面，仅仅被一二钻研故纸的浮议所阻挠，争辩以往事为可鉴，不整顿根本，只遵循末节；不寻求治理，只担忧弊端，这无异于惩罚色荒而禁止婚姻，厌恶禽荒而废除狩猎，那么天下还有什么事可以做呢？又岂止是包鸦片烟税、征水旱税、铸银钱设邮政这四件事呢？又岂能筹划饷项来经理海防呢？所以说：不是不能做，是不去做。

译外史氏说：“英吉利的海军，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当罗马强盛时，英王只能部署兵力分守海岸。后来多建造三十桨、四十桨的小船，数量达到五六千艘，以此来称强。等到第七代亨利王，西历一千四百八九十年间，才开始建造大船。第八代亨利王开始专门设立海军省，一千五百十二年，成为近代海军兵制的开端。到了第一代查理斯王，一千六百一二十年间，于是建造巨舰，能配备上百门大炮。等到威廉王时，于是有一百七十三艘兵船。一千七百年，女王安妮继位，又与法国交战，兵船数量更加增加。自从蒸汽广泛使用，应用到行船，一变而为车轮式。一千七百七十年，开始使用火轮船，再变而使用螺旋桨船。自从火轮船出现，海军为之一变。然而车轮夹船不利于作战，如果遇到敌船连发巨炮，那么己船被轮轴阻碍，每每导致伤亡失败。后来螺旋桨船出现，英国在一千八百四十三年特意造船试验，知道它益处很多，于是确定螺旋桨为常备舰。螺旋桨即暗轮，分为三四瓣，每瓣具有向背之势，像螺旋一样。自从造船技术更加精良，船身薄不足以抵御，一变而为蒙铁。当英法帮助土耳其攻打俄罗斯的战争，竞相使用蒙铁船作为浮炮台，其方法是用铁板覆盖外面。到一千八百六十年，于是用于航海船，傅以厚四英寸的铁，法国首创，英国效仿。等到与美国交战，经常使用这种战舰，其他船终究不能抵挡，于是各国争相效仿。再变而为铁甲船，起初不过厚四英寸、五英寸的铁，而各国竞相建造大舰，于是大大加厚。现在英国一等战舰六号，最厚的十六至二十四英寸，次等的十二至十四英寸；二等战舰十一号，最厚的十至十二英寸，次等的八至十二英寸。如果四五寸厚的铁，现在又列为五六等战舰了。自从战舰的制度日益坚固，力量薄弱不足以摧毁，一变而使用巨炮。起初多用百余门、四五十门的大炮，然而多势必轻小，轻小则炮弹近而力量薄弱，这样一艘船虽然有多炮之用，却不能抵挡一门巨炮的命中，于是炮船兴起。不必多炮，不过四门，或者两门，而重达三十八吨。当南北美利坚交战时，北方专门以巨炮战胜南方。”再变而使用环击炮，从前船上备炮多在左右，然而专门攻击一边，运转不能自如，近来多置于船的首尾上下四周，可以轰击，英国的罗窝丹舰，首创此法。英国的海军固然已经强大了，然而我观察数十年以来，屡次变化屡次迁移，日新月异，如果拘泥固守旧制，怎么能强盛到如此地步呢？它的船坚炮利，固然天下共知，我考察它之所以制胜的原因，又有三点：一是兵权统于将。设置险要守卫国家要害，分屯兵力，这是陆军的制度罢了。如果茫茫大洋，没有岸边，轮船飞驰，瞬息千里，如果事权不统一，那么顾此失彼，击首遗尾，很少有不失败的。英国的海军都归海军卿节制，平时视察各洋保护属地，战时分遣诸将统率舰队，即使在数万里外，海电信飞传，报告顷刻即达，没有不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那样，它的将旗所到之处，包举四海，有如此情况。二是将材出于学。古所谓运用之妙，在于一心，是说兵法不可拘泥古法罢了，不是说用兵不必学习。今日造驶船皆属专门技术，如果不教导百姓作战，虽然有船，不举而委之敌，弃之水中的几乎很少。即使说借材异国，而争战事起，都遵守局外中立条约，都解约离去，仓猝遣将，能不误事吗？英国则从太子亲王贵族子弟都让他们接受兵学教育，风声所树，人人崇尚武备，以能列入兵籍为荣，其教育方法既详细又完备，而量能授职，循格晋升，又没有无人称职的弊端，一遇有事，在商船在外国的人，都在名册中应归调遣，其家颇牧而户孙吴（每家都有名将之才），材不胜用，有如此情况。三是器用储于国。没有木材无法成材，没有铁无法济用，有木与铁而没有谙熟的工匠，重大的机器，宽宏的船坞，也无法应急。战事一起，各国都居局外，无法济军需，失败则不可复振。英国则官用既足，而平时日讨国人以搜集军实，所以民间造船的厂铸炮的局，林立于国中，当与俄罗斯交战时，六年之间，公私并举，共造大小战舰二百三十余号，其取诸宫中，用无不足（取之于国家储备，用之不竭），有如此情况。因此摧西班牙，败法兰西，俄罗斯，伏荷兰，吞印度，侮我亚细亚，无往而不利。日本三岛之国，有似乎英，想要像英国那样强，固然万万不能。然而当今之时，列国环伺，耽耽虎视（贪婪地盯着），所以虽然艰难拮据，也花费二千万之金银，竭蹶经营（竭力经营），以成此一军，可谓知所先务（知道什么是首要任务）。

译了。英国上议院向国王呈递奏疏说：“西历一千七百七年，为了使英格兰安定富足、尊贵荣耀，希望大王在万千政务中，将海军一事视为最紧急的事务、最重要的谋划。”唉！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时刻牢记这一点啊，应当时刻牢记这一点啊！

译记自强军

梁启超

甲午战争爆发，天子任命南皮人张尚书督理两江事务，并授予南洋大臣的印信。当时敌势嚣张，中兴以来历经百战的湘军、淮军都没有立下功劳。于是，组建南洋自强军的提议便产生了。和成尚书调离金陵，绿营兵与自强军关系不和。于是将自强军迁移到吴淞。今年春天，抚军赵侍郎大规模检阅军队，阅兵结束后说：“江南各军中，没有比得上自强军的。”通晓兵法的贤达士大夫也都说：“江南各军中，没有比得上自强军的。”因此梁启超记载说：“当今那些疲弱散漫、懒惰怯懦、骚扰百姓的，没有比中国军队更严重的了。无论是旗兵、绿营，还是防勇，各地不同，名称不同，但疲弱散漫、懒惰怯懦、骚扰百姓的情况难道都如此一样吗？中国人大概不能当兵了。”梁启超对于军事未曾学习，但根据所听到的关于自强军的情况，全军操练仅仅八个月，骑兵才一个多月。然而士兵身体精壮，军服整洁，枪炮精良，手脚灵便，步伐敏捷严肃，纪律严谨，能让在墙上观看的西方人士、官员、妇女上百人，都拍手惊叹，点头称赞，众口一词地说：“没想到支那人能这样，能这样。”梁启超说：“天下没有不学习就能做到的事，也没有学习了就不能做到的事。黄种人的聪明才智和体力，坚定和耐苦，没有任何方面弱于白种人。过去那些游历西方国家，在他们的学校学习，接受他们学业的人，往往尝试后，在其同类中居首并在其都城闻名。难道仅仅是军事吗？现在那些谈论洋务的人就说：‘西方的强大只在于军事罢了。’哪里知道他们的政治、学问、风俗，都有可以强大的地方，然后才用军事来强化呢？强大的是军事，但使军事强大的原因不在于军事本身。”西方报纸的话说得好：“西方军队的长处这支军队都具备了，只是略微有些生疏，过几年就会大成了。”虽然如此，如果要说临阵能否战胜敌人，是不敢断言的。又说：“可惜中国庞大而可观的军队，只有这么一点。”虽然如此，假如中国的军队都能像这支军队一样，中国能否强大，也不敢断言。唉，假如我们中国人一定不可教化，像黑人、红人、色人那样，我本来就没有奢望。同样是人类，几百年来以疲弱散漫、懒惰怯懦、骚扰百姓闻名于国家的，现在却如此。难道只是一支军队能这样而其他军队不能这样吗？难道只是士兵能这样而官员、士人、农民、工匠、商人不能这样吗？那些大人先生和我们这些小民可以振作了。请说说军队编制：步兵八营，每营二百五十人；炮兵两营，每营二百人；骑兵一营，一百八十人。总共二千五百八十人。请说说军饷：每人每月军饷八圆，是普通士兵的四倍多。全军每月需要费用三万两。请说说军官：营务处总办道员四明人沈敦和，提调知县香山人郑汝葵，统领德国游击子爵来春石泰，教官德国军官齐百凯、喀索维基、德特勒夫斯柏登高、森伏德利西、马师凯、那汉斯。每营配有中国官员作为副手。

湖北兴办洋操奏章公牍章程

奏报关于湖北省设立洋操护军两营及工程队，酌情仿照直隶武毅军的饷章练习洋操，并裁减营额抵充饷项，恭敬地呈折陈述，仰求圣上鉴察的事。臣之洞先前在两江总督任内，奏明将护军前调来湖北教习洋操，以开启风气，应给的饷项由湖北省裁减营额抵充，奉旨允准，钦遵在案。本年正月回任后，与继洵详细商议，即将该护军营中练熟的勇丁分为前后两营，招募勇丁补足两营的定额，以便转相传习。遴选委派游击衔尽先补用都司张彪担任前营管带官，世袭一等轻车都尉、四川补用参将岳嗣仪担任后营管带官，督率操练，并委德国驻京公使推荐的德国将领贝伦司多尔夫担任这两营的总教官，选募天津、广东的武备学生担任分教官，专门研习西方马队、步队各阵式的技艺、枪药弹药的装卸运用、机器原理、营垒桥道、测量绘图等事宜。这两营的月饷即裁减湖北省原有的武防旗、武刚右旗、镇南前旗三个旗的饷项来抵充。至于所裁减的三个旗，此前已奏明在案。臣等私下认为，湖北省地处上游，正值此时事紧急，从前绿营、勇营积习已深，骤然难以振作，计只有改练洋操才足以开启风气并逐渐成为劲旅。只是饷项难以筹措，一时不便立即训练多营，只得就现在饷力所及的范围，先训练两营及工程队一哨，逐步图谋扩充。查考洋操饷项，以江南自强军最为优厚，湖北省难以仿行。只有直隶提督聂士成新训练的武毅军三十营，采用淮军旧制改练为洋操，饷章比江南节省，尚可斟酌仿照变通办理。查考武毅军共三十营，步军营制每营有营哨官五员，勇丁五百名，长工一百八十名，每月支薪饷银二千八百九十二两二钱外加柴草银一百六十两，车驼运载等项

译办理文件稽查等项，每月共需一千八百两，每营应分摊六十两，总计薪饷等各项费用，步队每营每月共分摊支出银三千二百一十二两二钱。另外，直隶总督原奏中声明，采用西法操练，如有变通增添的项目，随时奏报咨文，绝不是三千二百余两的数额所能完全涵盖的。湖北省现在仿照德国军制开练洋操。每哨必须增加副哨官一员。又必须设置排长以统一指挥口令。设置枪匠以修理枪械。士兵的衣帽鞋履必须统一规格以严肃军容。早晚操练又需要远出登山涉水。所需的衣物和操练费用自然比平常更多。而勇丁人数不准一名缺额。勇丁又不准整天不操练。因此不得不格外体恤。旧例中营哨官的薪费不多。往往借用长夫的饷项来通融津贴。衣帽鞋履须由士兵自备。常常导致参差不齐、衣衫褴褛。这对军容极为不利。现在整顿军制。事事都必须核实。款项又不便多支。反复思考。只有将长夫这一项暂时节省。长夫的饷银即移作增加官弁薪费以及添设副哨、排长、枪匠、鼓号手以及官弁兵丁衣帽的费用。至于工程队这一项。查考外国军制。凡是造桥、修路、筑垒等事务。一概由工程队承担。又必须精通枪法和阵法。这项工程队士兵兼具步队的长处。应与正规士兵同等重视。现在酌情设置工程队一百人为一哨。即由前营营官兼任管理。无需另外设置营官。其木匠、铁匠、砖石匠、编篱匠、结绳匠等各匠首，比照步队的目兵、马步队的副排长。其余与其他哨相同。官弁的衣帽也由官府统一制作并额外增加。刀、斧、锹、锄等各种器具。计算前营步队三哨、马队二哨，每月支出薪饷、衣帽等项银二千九百四十八两。后营步隊三哨、马队二哨，每月支出薪饷衣帽及喂养银二千八百九十四两八钱。另外工程队一哨，每月支出银五百八十一两六钱。统计两营一哨，每月共支出银六千四百二十四两四钱。与武毅步军两营的饷数恰好相符。毫无出入。以上饷项均从本年二月初一日起发放。至于华洋教习的薪资不在前述饷项之内。也与武毅军相同。此后如有应当变通旧制。必须增添款项的地方。仍仿照武毅军的奏案，随时奏报咨文，饬令善后局司道筹议并详细呈报前来。

译臣等再次核查，所裁撤的武防三旗共计一千八十人，而护军的马队、步队两营以及工程队一哨，计有军官和士兵一千人，马匹一百余匹，人数大致相等。只是因为改练洋操，早晚操练不分寒暑，比一般的防营最为劳苦，而且军官等人督率教练以及工匠修整枪械，各有专门职责，其人数不得不酌情增加。况且军官士兵操练跋涉，操衣战靴耗费较大，都必须按季节由官府制作发放，不仅仅像防营那样只在成军时一次性发放号衣，所以必须增加薪饷，才能激励他们的廉洁勤勉。现在仿照直隶武毅军新练洋操的饷章，参用德国军制，详细斟酌核定，不仅士兵名额没有一名短缺，此次章程所拟各项细微之处都归于实用，不蹈袭军营中贪污浪费的陋习。所有加派的副营官、副哨官、排长、枪匠等，每月约需薪水银四百余两；又由官府制作发放两营一哨军官士兵的操衣战靴，每月摊派银四百两，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开支，即是从武毅军奏定的长夫口粮、委员薪水、柴草运载等各项中节省变通改为以上各项，并不另行开支，以期薪饷不加增而能多收实效。总之，这两营一哨的饷章，其间开支名目虽然与武毅军略有不同，但发放薪饷的总数正与武毅军步队两营相符，不让稍有出入。至于湖北所裁撤三旗的饷项抵充支出，略微有些不足，应当与其他项目节省凑足。除将军官士兵的饷项以及华洋教习的薪费详细章程咨呈兵部外，所有湖北新设洋操护军营、裁营抵支，并酌情仿照直隶提督聂士成新练洋操武毅军的饷章变通办理的各项缘由，臣等谨合词具奏，恳请皇上圣鉴，敕令兵部立案施行。谨奏。

谨将酌情拟定的护军前后两营洋操马队、步队以及工程队的薪饷章程开列呈上“宪台审核”，计开：护军前营炮队两哨，步队三哨。

营官一员，每月薪水银五十两。

每月公费银一百五十两。

副营官一员，每月薪水银三十两。

办理文件、查医官、经理军装各员弁，每月薪费银六十两，以上营官及办理文件等员的薪费银每月共二百九十两。

炮队两哨，计十八尊炮。

正哨官二员，每员每月薪水银二十四两。

副哨官二员，每员每月薪水银十二两。

总弁一名，每月薪水银二十四两。

目兵三名，每名每月饷银七两二钱。

护勇十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五。

什长十六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

兵一百六十四名，每名每月饷银四。

伙勇十八名，每名每月饷银三。

拉车马六匹，每匹每月喂养银三。

马夫二名，每名每月银三。

前件拉车马匹，现时操练暂时配备六匹，以资节省。出征时再行请领派遣。五生以上口径的炮车，每尊配马六匹；五生以下口径的炮车，每尊配马四匹。运送弹药的车马，也待出征时酌情多寡，再行请领派遣。

以上炮队两哨的薪水喂养银每月共一千零一十一两四。

步队三哨。

正哨官三员，每员每月薪水银二十四。

副哨官三员，每员每月薪水银十。

正排长一名，每月薪水银十。

副排长九名，每名每月饷银十。

鼓号教习一名，每月饷银十。

鼓号兵七名，每名每月饷银十。

正枪匠一名，每月饷银十。

副枪匠一名，每月饷银十。

护勇十名，每名每月饷银十。

新兵六十名，每名每月饷银十。

什长二十二名，每名每月饷银十。

正兵一百五十八名，每名每月饷银十。

伙勇二十六名，每名每月饷银十。

以上步队三哨的薪饷银每月共一千四百四十八。

制办官弁兵丁冬夏衣、战靴共四百九十六份，马夫不给伙，勇两分作一分计算。

每名每月摊银八，每月三百九十六。

前件，除营官、副营官外，从正副哨官以下，一概发放操衣战靴。

以上前营炮队两哨，步队三哨，统共每月发放薪饷

译衣、战靴费用等项银三千一百四十六两八角。

护军后营马队两个哨，步队三个哨。

营官一名，每月薪水银五十两，每月五十两。

译每月公费银一百五十两，即每月一百五十两。

副营官一员，每月薪水银三十两，即每月三十两。

办理文件、查核医官及经理军装的各员弁，每月薪费银六十两，即每月六十两。

以上营官及办理文件等员的薪费银，每月共计二百九十两。

马队两哨

正哨官二员，每员每月薪水银二十四两共计四十八两，即每月四十八两。

副哨官二员，每员每月薪水银十二两共计二十四两，即每月二十四两。

正排长一名，每月薪水银二十四两，即每月二十四两。

副排长四名，每名每月饷银七两二分共计二十八两八钱，即每月二十八两八钱。

兽医一名，每月饷银八两，即每月八两。

兽医药料，每月支银三十两，即每月三十两。

什长十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八分共计四十八两，即每月四十八两。

马兵八十四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二分共计三百五十二两八钱，即每月三百五十二两八钱。

伙食兵十二名，每名每月饷银三两三分共计三十九两六钱，即每月三十九两六钱。

马一百匹，每匹每月喂养银三两共计三百两，即每月三百两。

马夫二十名，每名管五匹马，每名每月饷银三两共计六十两，即每月六十两。

营官配给马干二匹，正哨官每人配给马干二匹，副哨官每人配给马干一匹，共八匹。每匹每月 feeding 银三两共计二十四两，即每月二十四两。

上述事项，营官等人的马匹由自备，但每月发给马干银两。

修补鞍辔、马嚼、马掌、马糟，每月支银四十两，即每月四十两。

以上马队两哨的薪饷、喂养、鞍辔、药料银，每月共计一千零二十七两二钱。

步队三哨

正哨官三员，每员每月薪水银二十四两共计七十二两，即每月七十二两。

副哨官三员，每员每月薪水银十二两共计三十六两，即每月三十六两。

正排长一名，每月薪水银二十四两，即每月二百二十四两。

副排长九名，每名每月饷银七两二分共计六十四两八钱，即每月六十四两八钱。

鼓号教习一名，每月饷银十两，即每月十两。

鼓号兵七名，每名每月饷银七两三分共计五十两零四钱，即每月五十两零四钱。

正枪匠一名，每月饷银十二两，即每月十二两。

副枪匠一名，每月饷银九两四分，即每月九两四分。

护勇十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五分共计四十五两，即每月四十五两。

亲兵六十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五分共计二百七十两，即每月二百七十两。

什长二十二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八分共计一百零五两六钱，即每月一百零五两六钱。

正兵一百五十八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三分共计六百六十三两六钱，即每月六百六十三两六钱。

伙勇二十六名，每名每月饷银三两三分共计八十五两八钱，即每月八十五两八钱。

以上步队三哨的薪饷银，每月共计一千四百四十八两六钱。

制办官弁兵丁的冬夏衣、战靴共三百九十九份，马夫不供给伙食，勇丁两份算作一份。每名每月摊银八钱，共计三百十九两二钱，即每月三百十九两二钱。

上述事项，除营官、副营官外，自正、副哨官以下，一律供给操衣和靴子。

以上后营马队两哨、步队三哨，统共每月支薪饷、馬干、衣、战靴费用等项银，共计三千零八十五两。

工程队一哨 营官 副营官

上述事项，目前工程队暂设一哨，无需专门设立营官，由前营营官兼管，待将来扩充时，再行请派营官。

正哨官一员，每月薪水银二十四两，即每月二十四两。

副哨官一员，每月薪水银十二两，即每月十二两。

木匠首一员，每月饷银七两三钱，即每月七两三钱。

铁匠首一员，每月饷银七两三钱，每月七两三钱。

砖石匠首一名，每月饷银七两三钱，即每月七两二钱。

编篱结绳匠首一名，每月饷银七两三钱。即每月七两二钱。

什长八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分共计三十八两四钱，即每月三十八两四钱。

正兵八十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三钱共计三百三十六两，即每月三百三十六两。

伙勇十二名，每名每月饷银三两分共计三十九两，即每月三十九两。

护勇六名，每名每月饷银四两分共计二十七两，即每月二十七两。

刀斧锹锄筐担等项工匠所需的器具物料，每月支银一百两，即每月一百两。

上述物料，此项专为操练所用。出征时所需器具物料甚多，届时再行请备。

制办官弁兵丁的冬夏衣战靴共一百零六份，伙勇两份算作一份。每名每月摊银八钱共计八十四两八钱，即每月八十四两八钱。

以上工程队一哨统共每月支薪饷器具、衣、战靴费用等项钱，共计七百两零一钱。

一、擦油料每尊每月给银三两

一、账房、马棚照章，每六个月更换一次，如将来仿照西式设立兵房，则此项即不再开支，只支岁修之费。

译一、马匹的倒换，要随时核实并上报补充，但仍不得超过以往的章程。每百匹马按每年更换三十六匹的数量执行。

二、号衣、战靴、鞍衣、洋鼓、号角以及洋式锹、锄等物品，按照军队初建时的成例，一次性发给。

译我私下认为，宪台从江南奏调来鄂的护军前营，已经分为前后两营，选拔补充新勇，每日操练，而新饷的章程尚未厘定。先前奉到宪台的指示，认为江南新创的自强新军饷糈较厚，湖北难以仿行；北洋所练的武毅全军，采用淮军旧制，改练西洋操法，应当可以仿照办理，命令核议等因。查淮军旧制，步兵营每营官弁勇丁五百员名，长工一百八十四名，大建月支薪饷银子三千零十两四钱，外加柴草银子一百六十两，共月支银子三千一百七十四两四钱。武毅军步兵营每营官五员，勇丁五百名，长工一百八十名，月支新饷银子二千八百九十二两二钱，外加柴草银子一百六十两，共月支银三千零五十二两三钱。而随军办理文件查核等项另行开支，统计已在三千二百两以上。又声称西洋操练，如有变通增添项目，随时奏咨，那么断非三千二百两之数所能包括。

如今湖北仿照德国军制开练洋操，每哨哨官必须多加一员，又须设排长以统一口令，设枪匠以修理枪械，士兵衣履须归一律，以肃整军容；而朝夕勤操，又须远出演习，登山涉水，所需衣履自然较寻常费用更高。又哨官既无贴夫的名目，则薪水不得不适当增加，以培养其廉洁。经卑职会同管带护军前营都司张彪、管队护军后营参将岳嗣仪悉心商酌，只有将长工一项删除，将长工饷银摊入，作为添设哨官、排长、鼓号手及官弁兵丁四季衣履之用，极力节省。计前营马队二哨、步队三哨，月支薪饷衣履等项银三千一百四十六两八钱；后营步队三哨、马队二哨，月支薪饷衣履喂养银三千零八十五两，核计均在三千两以内。固然较江南自强新军饷项为减，即使较武毅军饷项亦属有减无增

至于工程队一项，武毅军每营奉裁的长工六十名饷项，移作工程队之用，原本是为了节省起见。查外国军制，凡军中工程，除挖沟、修沟皆由步队任役外，其余造桥、修路有步法、工程二技之长，并非专晓工程而不晓步法，宜与正兵同等重视。今遵谕旨，酌设工程队一百人为一哨，拟由前营之官兼管俟将推广，再行添设营官其木匠首、铁匠首、砖石匠、编篱结绳匠首，比照步队之目、马步队之副排长，其余与他哨相同。官弁衣履亦与他哨相同，另加刀斧、锹锄等项器具，共月支银子七百两零一钱。统计马队、步队、工程队两营一哨薪饷、衣履、杂用，每月共银子六千九百三十一两九钱。中外教习薪资不在内，亦与武毅军同

伏查洋操规制严肃，其劳苦加倍，常营不准一名缺额，不准经日不练，务洗寻常军营积习，故官弁不加以优异，不能责其必廉；兵丁不加以体恤，不能责其必勤。旧章营哨官薪费不多，每借长工饷银一项通融津贴，兵丁衣履未立专门，每致参差不齐、破烂不堪。现在整顿军制，事事均须核实，而饷项又未便多费。再四思维，与其借着长工饷银的名目挪作他用，何如实用实销，以示大信？因此将原定长工饷银一项节省删除，即将此分作官弁薪费以及添设排长、枪匠、鼓号手，并四季衣履一切等用，仍核计与淮军旧章、武毅新军均不相逾越。此系为整顿洋操起见，其他营不得援以为例。所有遵议洋操薪粮章程，另缮清单恭呈鉴核，是否有当，伏候批饬祗遵。除禀抚宪外，为此具文恭敬钧安。伏乞垂鉴。

总办湖北善后总局为遵议详复事，案奉宪台批委办洋操提补用知府钱恂呈遵拟护军前、后两营洋操薪饷章程由，奉批：该提调所议护军前、后两营洋操马步并工程队薪饷章程，仰北善后局迅速妥议详核办理，仍候抚部院批示缴折抄发。

又奉抚宪批同前由，奉批：据及清折均悉，仰善后总局会同营务处饬候督部堂批示缴折存各等因。奉此，查折开护军前、后两营分设马队二哨、步队六哨，又另设工程队一哨，按照淮军暨北洋武毅军及德国洋操章酌中定议，加给哨官及添设员弁薪水、勇丁衣靴等项，删除原设长工口粮，并不支柴草银两，核计大建月尚应支银六千九百余两六钱，系属实用实销，所拟甚为周妥。惟查淮军章程，步队每营大建连柴草支银三千七百七十两零四钱，其工程队北洋武毅军系就各营抽拨长工，腾出夫银作为月饷，不另开支。若以两营核计，则每大建月仅支银六千三百四十余两零八钱。现该守所拟每月支银

译六千九百余两，合计须多支银五百六十五两八钱。虽然洋操属于创办，但数额较大，以后报销恐怕遭到部里驳斥。本司职道等共同商议，所有派设哨弁及加给薪水的费用，是从夫粮中匀拨的，应当照准。其所制定的各项装备，似乎稍多，拟请将勇丁衣靴项下，原拟每名每月给银八钱，核减银二钱；马队药料项下，原拟每月给银三十两，核减银十四两；修理靴马掌项下，原拟每月给银四十两，核减银十六两；工程队修整制办项下，原拟每月给银一百两，应改为按季给领一次。合计每月可节省银二百九十六两四钱六分。此外尚应增银二百六十九两三钱四分，与北洋武毅军奏定加支文案等员的薪水相比，尚觉不甚悬殊。但这是防营洋操，将来如有调遣，长夫柴草仍须酌情发给，自然随时详细请示奏咨，以便造报。至于修建兵房、倒补马匹、每月擦拭经费，以及成军初次应领的各项，核与旧章相符，自应如禀办理。所有遵饬核议的缘由，是否有当，理合详细请示宪台俯赐查核批示，遵行。除已详报抚宪外，为此详乞照详施行。再，原折所开饷数，以散合总前营计，少支银二钱；工程队计，多支银二十五两五钱，应即更正。合并陈明，须至正详者。

译两湖总督部堂张批示如详文所陈办理，除已发文命令护军前后两营遵照办理外，仰该衙门立即转行遵照执行，仍候抚部院批示后缴销。

奏请设立武备学堂折

张之洞

奏为湖北省设立武备学堂，以培养将领人才，恭敬地呈递奏折陈述，仰乞圣上明鉴之事。查考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八日奉上谕：“训练陆军，整顿海军，建立学堂，都应及时举办”等因，钦此。又查光绪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二日奉上谕：“各省省会能否一律添设武备学堂，着妥为筹划具奏”等因，钦此。应当迅速遵旨办理。臣查考自强的策略，以教育人才为首要；教战的方法，以设立学堂为根本。湖北地处长江上游，是南北枢纽，又是将来铁路的起点，尤其是有军事需求的邦国。正值此时势艰难，自然应当开设武备学堂，以储备将才并振奋士气。臣于上年回到湖北后，即已遵奉前旨，极力筹划举办，一方面发电报至外国，选募外国教官，一方面规划筹建学堂，招考学生等事。查考近年外国各国讲求军事，更加精密。向来中国学堂所教的，多是俊秀幼童及各营兵勇，他们既不懂文理，气质也粗鲁，断难领会精要，且出身寒微，仕途尚远，数年之中，断不能立即担任文武官职，怎能指望他们辗转倡导率领，广开风气。所教学生，如果只能充当低级军官和兵勇的选拔，那么一个学堂的经费，数年的功力，只成就百余名弁勇，多设则费用巨大，少设则无补实际。大抵外国武备学堂分为三等：小学堂教低级军官，中学堂教武官，大学堂教统领，学问的深浅难易，以此作为区别。如今中国为救时之计，虽然不能立即设立大学堂，但教武官的学堂则不可延缓。取材精而经费省，用功少而收效多。今拟专门储备将领人才，专门选录文武举人、贡生、生员及文监生、文武候补候选官员，以及官绅世家子弟，文理通晓，身体强健者，考取入学堂学习。因为上述这些人，都是科举仕宦中人，将来用国家引伸会通，辗转传授，上则可担任带兵征战之事，次亦可充任营务、幕府、军械局所的官员。盖此辈即使未能有冲锋决胜之才，但在考核弁兵、筹备饷械、整顿制造各局、察阅台营垒诸事上，则本来就能胜任。裨益多而收效快，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曾想军事是国家大事。古时学校中人无不先习射御，与我朝八旗文员兼习骑射之意相同，而《司马法》一书列入礼家，故卿士大夫皆为军官，伍两卒旅悉入乡校，《春秋传》云：“虽有文事，必有武备”，这是先圣身体力行的效验，经义昭然。以至孔门诸贤多能戮力行间，执戈卫国。唐宋以后，文武分趋，殊失古人教士良法美意。泰西诸国民皆为兵，将皆入学，颇于古义有合。今拟合文武为一途，虽曰因时制宜，实则反经复古也。查武备学堂功课分讲堂、操练两事，讲堂以明其礼，操练以尽其用。讲堂如军械学、算学、测绘地图学、各国战史、营垒桥道制造之法、营阵攻守转运之要；操功课如枪队、马队、营垒工程队、行军队、行军台、行军铁路、行军电线、行军旱雷、演试测量、演习体操等事，皆须次第讲习通晓，始有实用。经臣于上年电致出使德国大臣许景澄，向德国兵部商派都司法勒根汉、千总根次二洋员来鄂教习，曾与德兵部议定，到华后法勒根汉加给副将衔，根次加给游击衔，令其体制较优，以资表率管束，并议定归总办道员节制。惟学生百余人，教习仅止两人，不敷讲授，据该洋员坚请添募数人以资协理，现经电商两江督臣刘坤一，于江南自强军洋员中调拨洋员三人来鄂，乃法勒根汉挑选甚严，仅留德守备斯忒老一员，令入武备学堂随同教习，尚短一员，允俟随后再行访募，其余何福满、赛德尔两员，派入护军营洋操队教练弁勇。其功课章程，令洋教习酌议，总办道员核议，转由臣核定饬办。洋教习课程余暇，即令其诵读四书，披览读史，以固中学之根柢，端毕生之趋向。另派华教习经理，考选学生百二十名，并选派粤津学堂出身久充教习者十二员，为领班学生，按照洋教习讲说课程，译成华文华语，转述指授。诸生入学以后，无论何项功名，统为学生，均须恪遵规矩，虚心受教，违章者即行屏除。除火食、操作衣均由学堂供给外，每月给赡银四两。分定月课、季课、年终大课，以考核其优劣。如果将来学有成效，拟请援照直省、江南奏定学堂年限章程请奖，并择委派差缺，以示破格鼓励。兹于湖北省城东边黄土坡地方购地建造武备学堂，

译在该学堂尚未建成之前，暂时借用铁政局以及该局附近租赁的房屋作为栖身之所，委派署理江汉关道、湖北候补道蔡锡勇总管该学堂事务，命令该道督同外国教习妥善制定课程，认真激励劝勉，并委派奏调分省知府钱恂、浙江候补知府联豫担任学堂提调，命令他们考核经费，约束学生，整顿各项事务，责令这些官员与外国教习商议协助，随时维持，以期取得实际效果而没有流弊。查武备学堂每年费用巨大，湖北一省的力量本来难以承担，然而正值时局艰难、事务紧急，闲暇不易得到，人才不易培养，如果再因循守旧、临渴掘井，那就太晚了，反复深思，不得不勉力为之。现在打算暂时从盐务杂项及银元局盈余款项中设法凑集拨付，但这属于国家经武储材的重要政务，如果零星凑补勉强维持，也不合体制，将来尚须筹定常额奏明办理，以期长久。除了咨文总理衙门外，所有设立武备学堂的缘由，理应会同湖北巡抚谭继洵恭敬上奏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上奏。

译关于招考武备学堂学生的告示

张之洞

为了招考一事，查得本督此前在两广总督任上，曾奏请设立水陆师学堂；去年代理两江总督时，又奏请设立陆军学堂。如今湖广地区是长江上游南北交通的枢纽，又是将来铁路的起点，更是用兵的关键之地，且当地民风雄健，冠绝各省。值此时局艰难紧迫之际，应当开设武备学堂，以储备将才、振奋士气。查见近来外国各国对军事研究日益精深，器械不同，营垒也各异，地图阵法、军装医药，无一不穷尽精微，筹备周密，因此军事谋略和作战都必须因时制宜，各自钻研专门学问，断难固守旧法。然而向来学堂所招收的，多是俊秀幼童和各营兵勇，他们既不通文墨，气质也粗鲁，断难领会军事精要，而且出身寒微，仕途尚远，数年之内，断不能立刻担任文武官职，怎能指望他们辗转推广、开创新风气。如今湖北学堂所招收的，是储备为将领的人才，专门选拔文武举人、贡生、生员以及文监生、文武候补候选员弁，还有官绅世家子弟中有志于学者。因为上述这些人，都是科举仕宦中人，将来任用国家时能够引伸会通，辗转传授，裨益较多，收效也更快。大凡军事是国家的大政，古代学校中的人无不先学习射箭驾车，与我朝八旗文员兼习骑射的意思相同，所以卿士大夫都在军队行列中，伍两卒旅都进入乡校学习，从来没有不识字的将才，官员也断没有不通军事的儒士。《春秋传》说：“虽然有文事，也必须有武备。”经义昭然若揭。唐宋以后，文武分途，完全失去了古人教导士人的良法美意。泰西各国国民都当兵，将领都入学，颇与古义相合。查见学堂功课分为讲堂和操练两件事，讲堂用来阐明道理，操练用来发挥效用。讲堂功课如军械学、算学、测量学、绘图学、枪机簧理法、枪支各部件用法、子弹引信药力理法、子弹引信各部用法、枪队马队营阵的要领、营垒桥道制造的方法、山川险易攻守进退的机宜，所以学生如果不是文理已经明通的人，断不能指点传授而领悟。操练功课如操练枪队、操练马队、操练营垒工程队、操练行军队、打枪靶、打炮靶、操练行军台、操练行军铁路演试、测量演习、体操等事项。诸生入学以后，讲堂和操练必须兼习，才有实用价值。所以学生如果不是既通文理而又身体健壮的人，断不能耐受这种勤劳。本督现已在武昌省城内购买土地一区，建造武备学堂，布置学生讲舍住房及操练打靶场所，设学生一百二十名，常年住堂。特发电报请出使德国大臣，向德国兵部商请聘请精通武学的两名洋员，前来专门担任教习。又选派从津粤学堂出身、长期担任教习的数名华员作为领班。学生按照以上各种课程，由洋教习讲解各条，译成华文华语，辗转指点传授。在学堂尚未建成之前，暂以保安门大街大公馆作为学生居住之所，以铁政局作为讲授肄习的场所，合行招考，为此出示晓谕。凡是湖北的文武举人、贡生、生员、文监生及文武员弁、官绅俊秀子弟，如有文理通畅而又身体健壮，愿意入学堂者，迅速前往营武处报名候考。等到报名者大约有一定数量，即行公布日期派员考试，再由本督亲自核定并察看其身体志趣，听候录取选拔入堂肄业。每月发给赡银四两，伙食另由学堂供给。月课、季课、年终大考，并按名次高低酌情给予奖赏。只是在堂肄业者，不论何等功名，统一视为学生，视同一律，均须严格遵守总办、提调、总稽查、教习所定课程，认真肄业。如有妄言妄为，不遵守学规者，立即开除。如果三年学习有成效者，本督必参照广东、江南奏定学堂章程请奖，并择选委任职务破格鼓励。此举乃为造就人才而设，并不是为了用膏火奖赏津贴贫员寒士。诸生有志于励学致用、虚心受教者，即来参加选拔；若心存滥竽充数，仅图膏火奖赏者，断断不必投考，以免徒劳甄别。另摘录招考章程五条于后，期望人才蔚起，共作国家干城，深怀厚望。特此告示

一、学生以一百二十名为定额，凡文武举人、贡生、生员及文监生，以及文武候补候选员弁，还有官绅世家子弟，无论本省外省，都准许报名与考。只是姓名籍贯功名必须确实，如果隐瞒冒名捏报，虽已收录，一经查出，仍然立即斥退。

一、学生必须有华文基础，这样讲堂功课才能领会。此次挑选学生，其文员、文生、俊秀子弟，必须是文理通畅之人；其武弁、武生，也必须文理粗通，方才堪与入选。招考之时，文员、文生、俊秀子弟考论一道，武弁、武生考说帖一道，一律糊名考试，并由本督派

译官员严密地审阅试卷。那些举人和贡生的考试另定一天举行，只出一道策问，不必糊名。

译一、挑选学生，除了华文（中文）之外，还必须体格健壮，志向朴实真诚，才足以符合武备学堂的选拔标准。第一次考试，华文按定额加倍录取，例如要挑选一百二十个名额，就录取二百四十人。挑选之后，再进行面试，并考察那些体格健壮、朴实真诚且平时行为谨慎的人，录取入学堂。那些文章不合格、身体柔弱、气质浮躁的人，一律剔除。

一、学生录取入学堂后，仍按定额多录取三四十人。等到入学三个月后，再甄别一次，将不堪造就的人剔除，不愿意学习的也允许他们在这三个月内请假。然后按定额留在学堂学习。除了伙食由学堂另外供给外，每月发给赡养银四两。这是因为期望他们成才的心情迫切，不得不严格选拔。

一、凡是教授西学的学堂规定，最忌讳陆续增加招收。学生新旧混杂，不能组成班级，致使教师难以指导。现在武备学生既然已经挑选确定，就应立即停止招收。那些留在学堂的学生，或因事撤退的，也任由名额空缺，不得陆续招收补充。即使来学堂求学的人很多，也只能等到下次招考新生的时候，让他们报考。新生另组新班教授，不得中途招收补充混入旧班。

卷十四下 兵政

上张香帅言武备学堂事宜书

何熙年

敬启者，我私下曾经推究国家盛衰的原因，也不过是人才罢了。人才一旦衰败，那么即使朝廷和民间清平安定，一旦祸患兴起，就会土崩瓦解，不再有支撑。就像东汉末年衰败，党锢之祸导致失国就是如此。人才一旦兴盛，那么即使境地削弱，一旦发愤图强，就会如雷霆电闪，各自奋起智勇。就像德国振兴学校，从而崛起就是如此。恭敬地阅读宪皇帝（雍正帝）对鄂尔泰的谕旨说：“治理天下以人才为根本，其余都是枝叶之事。”又阅读曾文正公（曾国藩）给胡文忠公（胡林翼）的信说：“我们今日只应当多播撒种子，作为将来生长的地方。”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用心深远，大概就是这样急切。然而想要使用人才，必须先培养人才。百尺高的树木，经过雨露滋润才开始茂盛；再熟的禾苗，失去灌溉就会损害秀实。平时没有培养，人才就无法得到使用。想要培养人才，必须先选拔人才。在良马身上练习驾驭，容易成功；在石头上施以雕刻，劳而无益。选拔不精，人才就无法得到培养。过去朝廷惩前毖后，因时制宜，知道成法难以拘泥，思考培养人才应当预先准备。于是开设绘图馆，设置练习船，水陆师的学堂，始于福建，扩大于北洋，流传到各省。知道道理产生于器物，就在外面进行操演；知道技艺接近于道，就设立内堂进行讲习；知道中西不可偏废，就分别聘请洋人和汉人教习来督导课程。勤勉努力，每天没有闲暇，大概是要建立自强的基础，拓展积衰的趋势。进可以像龙骧虎步，践踏强敌；退可以成为金城汤池，巩固疆土。英才伟人都在于此。然而日本只是一个岛夷，比较其土地则大小相差悬殊，计算其兵力则多寡截然不同。却一败就失去藩属，再败就国土收缩，陆军望风而逃，水师束手待毙。耗费数十年的力量，掷下千万两国库银两，求取一次战斗的效果，竟然不可得，以至于借兵送粮，殃民辱国，和局达成，古今罕见。这是海内人士为之抚心长叹的原因。一个时代的人才足以供给一个时代的使用，现在却聚集学生来教导他们，悬挂爵位俸禄来引诱他们，而效果最终竟至于此。这难道是中国没有人才吗？还是西学对中国没有益处呢？熙年过去，以汉文教习的身份在北洋供职，水师学堂的员友往来，更是耳目所及。曾经深入探究其得失，考察其效验，未尝不感叹意图虽然美好，但选拔收录的方法不善，其结果至此不足为怪。所谓方法不善的是什么？自从汉武帝开辟利禄的途径，经术才开始被重视，历代作为科举的工具，文艺更加尊贵，上面既悬挂靶子作为招引，下面自然竭尽精力去奔赴，聪明智慧都耗尽于此，如果这样还不能成功，还能指望什么？那些西方人，以战争立国，研习其最精深的部分，使用枪炮的人必须精通测量，做侦察的人必须精通绘图，掌管弹药的人必须精通化学分析，各学专门之事，义理内涵宏深，不仅仅以步伐整齐、手脚灵捷为终点。现在却用武夫庸才来探究它，这就像对着顽石讲生公的法，却想让顽石点头，弹奏云和之瑟，却希望聋虫用耳朵听，指授虽然殷切，领会终究困难，这是第一个弊端。人难以驾驭，士兵最为严重，德行意志足以安抚他们的是上等，声望足以震慑他们的是次等。自古名将，有的与士兵同甘共苦而士兵赴汤蹈火争先恐后，有的号令一下而旌旗变色，只有既仁爱又威严，所以可以胜也可以败。现在学生出身寒微，不识诗书，很多心性浮躁，资历声望浅薄，一旦突然通晓西学，越级掌管兵权，既被士人议论所羞称，必然被兵丁所轻视，驱使市井之人作战，除了韩信谁还能做到？那些从政的人，正如伍参所预料的那样，这是第二个弊端。然而这还说是学习不精，人心不服。精了服了，就足以折冲御侮吗？回答说：不能。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