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上 交涉
道里计云。」其意盖谓交邻之有大益也。余因思中国瓜分豆剖,干戈云扰,莫甚于战国七雄,而其时德行若孟荀,刑名若申韩,纵横若苏张,道德若庄列,异端若杨墨,农若李悝,工若公输,医若扁鹊,商若计研、范蠡,治水若郑白,韩国兵法若司马、孙、吴,辩说若衍、龙,文词若屈、宋,人材之盛,均为后来专家之祖。一统贵守成,列国务进取;守成贵自保,进取务自强,此列国之所由盛乎?特其时玉帛少而兵戎多,故未见交邻之益耳。日本之为国,独立大海中,于地球万国均不相邻,宜其闭门自守,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矣。然而入其国问其俗,无一事不资之外人者。中古以还,瞻仰中华,出聘之车冠盖络绎,上自天时地理、官制兵备,暨乎典章制度、语言文字,至于饮食居处之细,玩好游戏之微,无一不取法于大唐。近世以来,结交欧美,公使之馆衡宇相望,亦上自天时地理、官制兵备,暨乎典章制度、语言文字,至于饮食居处之细,玩好游戏之微,无一不取法于泰西。当其趋而东也,举国之人趋而东;及其趋而西也,举国之人又趋而西。乃至目营心醉,口讲指画,争出其所储金帛以购远物,而于己国之所有弃之如遗,不复齿数,可谓骛外也。己由前之弊,论者每病其过于繁缛,失则文弱;由后之弊,论者又病其过于华靡,失则奢荡。交邻果有大益乎?抑天下之事,利百者獘十,势必有相因而至者乎?然以余所闻,日本一岛国耳,自通使隋唐,礼仪文物居然大备,因有礼义君子之名。近世贤豪志高意广,竞事外交,骎骎乎进开明之域与?诸大争衡,向使闭关谢绝,至今仍一洪荒草昧未开之国耳,则信乎交邻之果有大益也?抑日本自将军主政七百余年,一旦太阿倒持之柄,拱手而归之于上。要其尊王之说,即本于攘夷之论;攘夷之论所由兴,即始于美舰俄舶迭来盟时也。则其内国之盛衰,亦与外交相维系云。作《邻交志》上篇曰华夏,附以[朝]鲜(朝)下篇曰泰西。
译计算路程远近。”这大概是指结交邻国有很大的好处。我因此想到,中国被瓜分分割,战乱纷扰,没有比战国七雄更严重的了。然而那时德行方面像孟子、荀子,刑名方面像申不害、韩非,纵横方面像苏秦、张仪,道德方面像庄子、列子,异端方面像杨朱、墨子,农学方面像李悝,工艺方面像公输班,医学方面像扁鹊,商业方面像计然、范蠡,治水方面像郑国、白圭,兵法方面像司马穰苴、孙武、吴起,辩说方面像公孙龙、邹衍,文辞方面像屈原、宋玉,人才之兴盛,都成为后来各门专家的祖师。统一的国家重视守成,分裂的国家致力于进取;守成重视自我保全,进取致力于自我强大,这大概是列国兴盛的原因吧?只是那时玉帛少而兵器多,所以没有看到结交邻国的好处罢了。日本作为一个国家,独立在大海之中,与地球上的万国都不相邻,应当是闭门自守,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然而进入日本询问其风俗,没有一件事不依赖外国人的。中古以来,瞻仰中华,出使的车辆冠盖络绎不绝,上自天时地理、官制兵备,以及典章制度、语言文字,至于饮食居处的细节,玩好游戏的细微之处,没有一样不取法于大唐。近代以来,结交欧美,公使的馆舍房屋相望,也是上自天时地理、官制兵备,以及典章制度语言文字,至于饮食居处的细节,玩好游戏的细微,没有一样不取法于泰西。当他们趋向东方时,全国的人都趋向东方;等到他们趋向西方时,全国的人又趋向西方。乃至眼睛看着心里陶醉,口里讲着手指画着,争相拿出所储存的金帛来购买远方的物品,而对于自己国家所有的东西弃之如敝屣,不再提及,可以说是追求外物了。由于前一种弊端,评论者常常指责它过于繁琐,过失在于文弱;由于后一种弊端,评论者又指责它过于华丽奢侈,过失在于奢靡放纵。结交邻国真的有大的好处吗?还是天下的事情,百利之中有十弊,势必有相互因果而导致的呢?然而据我所闻,日本只是一个岛国,自从通使隋唐以来,礼仪文物竟然大大完备,因此有了礼义君子的名声。近代贤豪志向高远,竞相从事外交,渐渐进入开明的领域了吗?各大国争衡,如果当初闭关谢绝,至今仍然是一个洪荒草昧未开化的国家,那么确实相信结交邻国真的有大的好处吗?还是日本自将军主政七百多年,一旦权柄倒持,拱手归还给天皇。要其尊王的主张,即本于攘夷的议论;攘夷的议论之所以兴起,即始于美国军舰俄国船只接连来盟的时候。那么其国内兴盛衰败,也与外交相互维系。作《邻交志》上篇叫华夏,附以朝鲜;下篇叫泰西。
论交涉
阙名
春秋之世,由据乱而升平,而太平。世愈乱,文愈治。纬家附会,为汉制作,非也。宣尼教法治万世也。治,西人所谓二十周以后之地球也。乃今始勾萌矣。孟氏、孔氏,真派也。重睦邻,称法家,斥争战之贼臣、权君、民之轻重。李斯,孔氏派也。夜郎其国土,番其民,而纩聪塞明之祸至今也。今环球之地之种之教,亚、欧美、非、澳也。黄、白、红、黑也。孔、佛、耶、希、回也。通万千年之扃鐍,启大一统之机铃。意在斯乎?意在斯乎?然雄环立,机牙肆应,大役小,强捕弱,智吞愚。公使领事杂沓五洲,听其言,彼此相助,同我太平。窥其国,争权拓利,炊剑淅矛,靡明靡晦。昔者中国方盛,英人惴惴,恐为支那有我之创海军也。日本哗议制御之策,惟一佝偻大臣曰:“中国易与耳。”曾几何时,而情见势绌,若此。虽然,有以强弱,土耳其是有以强亡,拿破仑是有以弱存,希腊是有以弱强,法、德、日本是中国之弱,不弱于法、德、日本。受创时而各国之弱,中国而雄。猜异往时,则薪胆其中,而玉帛其外,是一生死肉骨之机也。或曰:“事急矣,柔以处之。”而远东、近东两病夫之言耳。之而怫也,刚以处之,而狡焉思逞,如英人葛洪者有徒也。刚柔两难,一切交涉受亏之处,虽有圣智,未从挽回。譬有忧者被酒而卧,栩栩然忘其身也。迨一惊觉,而忧且剧也。曾袭侯“先睡后醒”之论,之益滋多虑也。余曰:“不然,今天下危机烈矣。欲窥其深者,不徒一国之交涉,务知各国之猜疑。夫英、俄力征经营,而忘其为蚌鹬也。英之言曰:‘俄不得志土耳其、阿富汗及波斯海湾,乃构西伯利亚铁路,不冰海口。’又因辽东之役,得允修东三省铁路之约,而中人入其彀中,而昂乎执亚东之牛耳,而骎骎有太平洋全权,以副其大彼得临终之欲。俄之言曰:‘英人之亡印度以商,今又以之饵中国也。’其语言通行五洲,潜执五洲之大权也。英俄之雄猜如此。故合肥相国之贺俄加冕也,各国报馆以为密约而往也。而德敬之,而英忮之。各报之言曰:「非敬中国也,敬俄也;非忮中国也,忮俄也。」若夫日本,昵英以强者也,其忍构衅中国也?值俄铁路未成时,试兵威以自立也。然其于高丽也为俄伥也。吾闻之,披其枝者伤其心。中国若此,非日本之福也。法德世仇,又不喜于英。埃及之役,抵牾几启端,遂折而入俄。德恐俄法之犄角德也,亦昵俄以自固。然毕士马克尚在,沈机观变,全局了然,虽有振作,不露端倪。若有事之时,必且联盟于英也。意因得罗马与法不合,必将昵德。奥德争主欧洲中原,有夙衅,然奥弱于德,无如德何。但恐俄以谋德,乃必虢德而虞奥。然德与俄无怨,奥未遽颟顸若此也。比利时、西班牙则昵法,荷兰则昵英,希腊则昵俄。余如瑞典、挪威、丹马、葡萄牙、赛土、兰绿、马尼,有中立者,有偏助者,盖随各国盛衰为向背也。土耳其孱弱甚,而残忍好战,其阿剌伯教益仇西教,争战之祸无岁无之。自希腊脱▯绁后,塞尔维亚等国效之,近且因格拉脱岛与希构兵,埶且不支。或曰希实俄主之。将来俄欲甘心于土,黑海之战乃其覆辙。而英于土、于波斯、于阿富汗肩重任三,而无时释也。美守局外之例,养兵不逾数万,然中日之祸,曾助于日以覆中国,抑何心哉?夫必明各国猜忌之深,知其不暇亟图我,不能协谋我,而我处可为之日,郁自强之机久矣。
若吾交涉之最棘手,莫英、俄、法、德、日本。若界务、商务、税务、教务,靡不稍纵即逝。说者以中俄三百年来未启兵端,深为可倚。近且联襼牵裾,交谊日密。独坐空山,放虎自卫,识者危之。英思由缅甸修铁路至云南,法思由安南修铁路至广西,蓄谋久矣。今涎俄之直轨东三省也,其谋奈何而不急也?夫以铁路辟地之阴谋,四方而至,而懵于应付之宜者,不思展拓局势,研练人才,广铁路轮船之
译论交涉
作者佚名
春秋时代,由据乱世升进为升平世,再升进为太平世。世道越混乱,礼乐制度越完善。纬书家附会经义,为汉代制定制度,这是错误的。孔子所倡导的礼乐制度是用来治理万世的。所谓“治”,就是西方人所说的二十周以后的地球状况。如今才刚刚萌芽。孟子、孔子,才是正统派。他们重视睦邻友好,推崇法家,斥责好战的贼臣、专权的君主,以及轻视民众的君主。李斯,属于孔子一派。夜郎自大,视国土为有限,视百姓为蛮夷,这种闭塞视听的祸患至今未除。如今环球各地的种族和宗教,有亚洲、欧洲、美洲、非洲、澳洲;有黄种、白种、红种、黑种;有儒教、佛教、基督教、希腊教、伊斯兰教。打通万年的门户,开启大一统的机括。意旨就在这里吗?意旨就在这里吗?然而列强环立,互相牵制,大国役使小国,强国欺凌弱国,智者吞并愚者。公使和领事遍布五洲,听他们的话,彼此相助,共同实现太平。窥探他们的国家,争夺权力拓展利益,磨刀霍霍,不分昼夜。过去中国正强盛时,英国人惴惴不安,恐怕中国创立海军。日本哗然议论控制中国的策略,只有一个佝偻的大臣说:“中国容易对付。”没过多久,就暴露了虚弱的情势,像这样。虽然如此,有因强大而灭亡的,如土耳其;有因弱小而生存的,如拿破仑;有因弱小而变强大的,如希腊;法国、德国、日本是中国的弱项,中国并不弱于法国、德国、日本。遭受创伤时,各国都显得弱小,中国却显得强大。猜忌不同于以往,内心怀着卧薪尝胆的决心,外表却用玉帛示好,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有人说:“事情紧急了,用柔和的方式处理。”这只是远东、近东两个病夫的说法罢了。如果因此愤怒,用强硬的方式处理,那些狡诈想逞强的人,如英国人葛洪之流就有门徒了。刚柔两难,一切交涉中吃亏的地方,即使有圣人的智慧,也无法挽回。譬如忧愁的人喝醉了酒躺下,迷迷糊糊忘了自己。等到一惊醒,忧愁更加剧烈。曾袭侯“先睡后醒”的言论,只会增加更多的忧虑。我说:“不是这样,今天下危机严峻。想要窥探其深处,不仅仅是一国的交涉,务必了解各国的猜疑。英国和俄国极力经营,却忘了自己像蚌和鹬一样相争。英国人说:‘俄国在土耳其、阿富汗及波斯海湾不得志,于是修建西伯利亚铁路,不冰封海口。’又因为辽东战役,得到允许修建东三省铁路的条约,中国人落入其圈套,从而傲然执掌亚洲东部的牛耳,渐渐拥有太平洋的全权,以符合彼得大帝临终的愿望。俄国人说:‘英国人灭亡印度靠的是商业,现在又用商业来引诱中国。’他们的语言通行五洲,暗中掌握五洲的大权。英国和俄国的雄猜如此。所以李鸿章祝贺俄国加冕,各国报馆认为是密约而前往。德国尊敬它,英国嫉妒它。各报馆说:‘不是尊敬中国,是尊敬俄国;不是嫉妒中国,是嫉妒俄国。’至于日本,亲近英国以自强的国家,它怎么忍心与中国结怨?正值俄国铁路未建成时,试用兵威以自立。然而它在高丽是俄国的走狗。我听说,披其枝者伤其心。中国像这样,不是日本的福气。法国和德国是世仇,又不喜欢英国。埃及战役,抵触几乎开启端,于是转而亲近俄国。德国害怕俄国和法国夹击德国,也亲近俄国以自固。然而俾斯麦还在,沉着观察变化,全局了然,虽然有振作,不露端倪。如果有事的时候,必定会联合英国。意大利因为得到罗马与法国不和,必定会亲近德国。奥地利和德国争夺欧洲中原,有旧怨,然而奥地利弱于德国,无可奈何。但害怕俄国谋划德国,必定会像虢国和虞国那样对待德国和奥地利。然而德国和俄国没有怨恨,奥地利不会立刻糊涂到这种地步。比利时、西班牙亲近法国,荷兰亲近英国,希腊亲近俄国。其余如瑞典、挪威、丹麦、葡萄牙、塞浦路斯、兰绿、马尼,有中立的,有偏助的,大概随着各国的盛衰而改变向背。土耳其孱弱得很,却残忍好战,它的阿拉伯教更加仇视西方宗教,争战的祸患无岁无之。自从希腊摆脱束缚后,塞尔维亚等国效仿它,近来甚至因为格拉脱岛与希腊构兵,势且不支。有人说希腊实际上是俄国主导的。将来俄国想要对土耳其甘心,黑海之战就是它的覆辙。而英国在土耳其、波斯、阿富汗肩负重任三,无时释也。美国遵守局外的惯例,养兵不超过数万,然而中日之祸,曾帮助日本以覆灭中国,这是什么心思呢?必须明白各国猜忌之深,知道他们无暇急于图谋我,不能协谋我,而我处在可为之日,郁积自强的机会很久了。
如果我们的交涉中最棘手的,莫过于英国、俄国、法国、德国、日本。如果边界事务、商务、税务、教务,无不稍纵即逝。有人说中俄三百年来未启兵端,深为可倚靠。近来且联袂牵裾,交谊日密。独坐空山,养虎自卫,识者危之。英国想由缅甸修铁路至云南,法国想由安南修铁路至广西,蓄谋已久。如今垂涎俄国直通东三省的铁路,其谋奈何而不急呢?夫以铁路辟地之阴谋,四方而至,而不思展拓局势,研练人才,广铁路轮船之……
利相抵制,而曰吾羞伍西人,是周墙已圯,犹坏其户而寝息也。而或恃有关中之雄,巴蜀之险,边警虽急,而兔窟迁营,是穴其室而堙其囟,盗且从而土之而骷髅我也。德与中向称亲睦,然中日之役,英拟劝和而德拒之,不仁甚矣。然中日联英惎俄,联俄惎英,联法德英俄,而我徐收其利,虽仪秦之辩,贲育之勇,无所用之,而为寻仇日本之议,如昭烈之不忍,孙吴者尤为失策。何者?两瞽相遇而争道不休,两瘖相持而色然以怒。吾见排解者之援以为功,而所丧滋多矣。故英、俄、法、德、日本俱当开诚布公与之交际,而吾之所争者祇在智,其民强,其学富,其本不在挟忿寻仇之举也。且惟至人为能忧盛危明,忍辱负重也。昔日本未变法以前,亦建议锁国者也。逮为荷兰学者极力通之,以有今日。然今律法更而约章改,利权横溢于五洲,外船绝于港,则是通塞塞通也。中国通亦通,不通亦通,与其通于人而失自主之权,何如通于己而扩小民之利?且吾民之耳目心思,非通末由新也。吾民之农商工艺,非通末由师也。而天构一英、俄交忌,莫敢先发之局,乃宽吾途痡▯▯余未雨之桑根也。天构一法、德、日本政学维新之局,乃道吾驰骋康庄之先路也。吾诚痡▯▯余未雨,驰骋康庄,安知吾神明之裔,衣冠之族,不践宣尼太平之约,收二十周大同之轨也?吾犹汶汶闇。闇伈伈俔俔痑痑栠栠,则大地溶溶而成江河,星球迸裂而为铁石。千万年皇王之旧国,四百兆轩辕之贵种,岂可恃哉?岂可恃哉!今之为交涉学者,不深洞其猜疑,不曲明其要害,以因应于无形,及时而自奋,而但斤斤成案,琐琐约章,犹之桎梏于囹圄,局促涕泣,不清讼源而图平反,而冀狱吏之一缓颊也。
译利益相互抵触,却说我羞于与西方人并列,这就像围墙已经倒塌,却还要毁坏门户来睡觉休息一样。有的人倚仗关中的雄伟、巴蜀的险要,边境警报虽然紧急,却像兔子转移巢穴一样迁移军营,这就像在居室中挖洞并堵塞天窗,盗贼将会随之用土掩埋我们,使我们成为骷髅。德国与中国向来声称亲善和睦,然而在中日战争期间,英国打算劝和而德国却拒绝,这是非常不仁道的。然而中国联合英国以遏制俄国,联合俄国以遏制英国,联合法国、德国、英国、俄国,而我们慢慢收取其中的利益,即使有张仪、苏秦那样的辩才,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无用武之地;而提出寻仇日本的议论,就像刘备那样不忍心,对于孙吴来说更是失策。为什么呢?两个盲人相遇争路不止,两个哑巴相持而怒目而视。我看到排解纠纷的人借此邀功,而损失却更加惨重。所以英国、俄国、法国、德国、日本都应当开诚布公地与之交往,而我们所争夺的仅仅在于智慧,他们的民众强大,学问丰富,根本不在于怀恨寻仇的行为。而且只有至人才能担忧盛世中的危机,忍受屈辱承担重任。从前日本变法之前,也曾建议锁国。等到荷兰学者极力打通,才有今天的局面。然而现在法律更改而条约修改,利益权利遍布五大洲,外国船只绝迹于港口,这就是通塞交替。中国通也是通,不通也是通,与其通过他人而丧失自主权,不如通过自己而扩大百姓的利益?而且我们民众的耳目心思,不通过交流就无法更新。我们民众的农业、商业、工艺,不通过交流就无法学习。上天构造了英国、俄国互相猜忌,谁也不敢先发动的局面,于是宽缓了我们路途的疲惫,留下了未雨绸缪的桑根。上天构造了法国、德国、日本政治学问维新的局面,于是指引了我们驰骋康庄大道的先路。我们如果确实能未雨绸缪,驰骋康庄大道,怎么知道我们神明的后裔,衣冠的族群,不能践行孔子太平的约定,收取大同世界的轨道呢?我仍然昏暗不明。昏暗不明,惊恐不安,战战兢兢,那么大地溶化而成江河,星球迸裂而为铁石。千万年来帝王统治的旧国,四亿轩辕的贵种,难道可以倚仗吗?难道可以倚仗吗!现在从事交涉学的人,不深入洞察他们的猜疑,不详细阐明他们的要害,以便在无形中因应,及时自我奋发,而只是斤斤计较于成例,琐碎于约章,就像被囚禁在牢狱中,局促地哭泣,不清除诉讼的根源而谋求平反,却希望狱吏稍微说句好话。
各国交涉源流考
于虖!造物者之特于今日辟一大通之局也,岂徒然哉?夸父不得随日驭而遍乎一周,▯亥不能绕坤舆而步之三匝。今则环球九万,重译户庭,星轺四出,机牙谲觚。余以藐然之身,穷古人未穷之变,时乎?时乎?请得言各国交涉之源,以见久蛰思启,久懑思嚏,殆极造化之雕▯,万年之扃鐍,始有此中外一家之地球欤?考中国帝喾四十一年,前二千一百八十年,高加索族种类入印度西境,居河滨,此为欧人通印度之始。夏帝芬三十四年,一千八百年,巴勒斯坦即犹太通商于阿非利加、西班牙、埃兰诸国,此为斐亚交通之始。夏帝九年,一千六百十四年,印度土民常与西来之高加索民争战,此为交通致之始。商盘庚十七年,一千二百九十九年,印度土民与高索加民讲和议婚,此为交涉议和之始。商武丁十二年,一千二百六十三年,希腊国造海舶,习商务,此为航海贸易之始。周武王十六年,一千四十六年,犹太王大辟与推罗王海仑作通商条约,此为两国立约之始。周康王五年,一千三年,印度与犹太通,巴勒士登与亚剌伯、印度通商,此为亚西各邦通商印度之始。周穆王四十九年,九百十四年,意大利与各国立约通商,此为通商各国因而立约之始。周懿王元年,八百九十五年,巴勒士登约少法与埃兰立约相助,此为彼此相助之始。后来此约甚多,不及缕述,《通商约章汇纂》亦载有彼此相助门,其来久矣。周景王十六年,五百十九年,波斯立撒马司为通商口岸,与各国贸迁,此为贸易立口岸之始。周景王二十二年,五百二十三年,埃及海中渔税纳于波斯,此为纳税海关之始。周敬王三十六年,四百八十二年,罗马立海关榷征商务,此为设关征出进货税之始。又敬王十二年,印度西拉士乘舟自印度港出红海至波斯,此为由东至西海道渐通之始,周威烈王十五年,四百十一年,希腊史伯大王与波斯三次立约。周安王十二年,三百九十年,高里得罗马京城豆尼昔乎与六加尼西立约相助,说见前。周显王八年,三百六十一年,希腊各国与波斯议和案。希腊各国自周敬王时迄周显王时百余年间,议战议和立约甚多,此特举其大者,以明印度、波斯、希腊为海外交涉多故之始。周显王四十六年,三百二十三年,罗马与亚波利及六尼加两国立约罢兵。周慎靓王四年,三百十七年,罗马与三拉地立约罢兵。周赧王十年,三百五年,罗马又与三拉地立约罢兵。同时立罢兵之约者,又有希腊楷台止人之与昔西利西里亚人之与印度,此为两国立罢兵约之始。案立罢兵约载在公法,盖凡两国交战,均须先立此约,然后议和,此其权舆也。赧王五十二年,二百六十三年,西鲁背楷台止与罗马合约,此为诸国合约之始。又赧王五十一年,楷台止遣使至罗马议和,此为遣使议和之始。是时周衰道微,七雄并争,而彼中希腊、罗马、波斯、埃及、马基顿诸国亦复和议纷纭,交涉条约杂扯并出,气机之感,中西一律异哉。迄于秦汉,马基顿、巴勒士登、罗马、埃及和战尤盖难罄述。是时汉亦稍务中外通商之事矣。孝武朝,马邑入聂翁壹出物与匈奴交易,后因单于来朝,许于京师互市,此中外互市之始,然未及岭以西也。然考《汉书》言,大夏、大月氏、安息、罽骎骎由西域通至阿富汗、俾路芝、波斯诸境矣。后汉书和帝永元九年,甘英使大秦至安息,安息即今波斯,大秦即今耶路撒冷,耶稣降生之地也。案《后汉书·大秦传》言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又言大秦尝欲通使于汉,而安息贪以汉缯采与之互市,故遮阂不得自达。至东汉桓帝延焘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瑁,始乃一通焉。此为中西交通之始,地名考据不详,于此者以本报另有舆地门也。汉成帝建始四年,二十九年,罗马通商印度,购蚕丝归,此为丝入欧洲之始。
汉成帝河平二年,二十七年,新罗王子天日枪归顺日本,此为高丽通日本之始。案以后高日
译各国交涉源流考
唉!造物主特意在今天开辟出一个天下大通的局面,难道是徒然的吗?夸父不能跟随太阳车遍行一周,亥不能环绕大地步行三圈。如今则是环球九万里,经过多重翻译便来到家门,使者四方出动,机巧诡诈层出不穷。我凭借这渺小之身,探究古人未曾穷尽的变局,这是时势啊!这是时势啊!请让我谈谈各国交涉的渊源,以表明长久蛰伏者思欲开启,长久郁结者思欲宣泄,这大概是造化雕琢的极致,万年紧闭的门锁,才开始出现这中外一体的地球吧?
考察中国帝喾四十一年,即公元前2180年,高加索族类进入印度西部,居住在河边,这是欧洲人通往印度的开始。夏帝芬三十四年,即公元前1800年,巴勒斯坦即犹太与非洲、西班牙、埃兰等国通商,这是斐亚交通的开始。夏帝九年,即公元前1614年,印度土著常与西来的高加索人争战,这是交通导致争端的开始。商盘庚十七年,即公元前1299年,印度土著与高加索人讲和议婚,这是交涉议和的开始。商武丁十二年,即公元前1263年,希腊国建造海船,习练商务,这是航海贸易的开始。周武王十六年,即公元前1046年,犹太王大辟与推罗王海仑订立通商条约,这是两国立约的开始。周康王五年,即公元前1003年,印度与犹太通商,巴勒斯坦与阿拉伯、印度通商,这是亚洲西部各邦通商印度的开始。周穆王四十九年,即公元前914年,意大利与各国立约通商,这是通商各国因而立约的开始。周懿王元年,即公元前895年,巴勒斯坦约少法与埃兰立约相助,这是彼此相助的开始。后来此类条约很多,来不及一一叙述,《通商约章汇纂》也载有彼此相助一门,其由来已久了。周景王十六年,即公元前519年,波斯设立撒马司为通商口岸,与各国贸易,这是贸易设立口岸的开始。周景王二十二年,即公元前523年,埃及海中渔税缴纳给波斯,这是纳税海关的开始。周敬王三十六年,即公元前482年,罗马设立海关征收商务税,这是设关征收进出口税的开始。又敬王十二年,即公元前506年,印度西拉士乘船从印度港出发经红海到达波斯,这是由东至西海道逐渐畅通的开始。周威烈王十五年,即公元前411年,希腊史伯大王与波斯三次立约。周安帝十二年,即公元前390年,高里得罗马京城豆尼昔乎与六加西尼立约相助,说法见前文。周显王八年,即公元前361年,希腊各国与波斯议和案。希腊各国从周敬王时到周显王时一百多年间,议战议和立约很多,这里只举其大者,以说明印度、波斯、希腊是海外交涉多故的开始。周显王四十六年,即公元前323年,罗马与亚波利及六尼加两国立约停战。周慎靓王四年,即公元前317年,罗马与三拉地立约停战。周赧王十年,即公元前305年,罗马又与三拉地立约停战。同时订立停战条约的,还有希腊楷台止人与昔西利西里亚人、印度人,这是两国订立停战约的开始。按停战约载于公法,大概凡是两国交战,都必须先订立此约,然后议和,这是其开端。赧王五十二年,即公元前263年,西鲁背楷台止与罗马合约,这是诸国合约的开始。又赧王五十一年,即公元前264年,楷台止派遣使者到罗马议和,这是派遣使者议和的开始。这时周朝衰微,七雄并争,而那边的希腊、罗马、波斯、埃及、马其顿各国也复和议纷纭,交涉条约杂乱并出,气机感应,中西一致,难道不同吗?
到了秦汉时期,马其顿、巴勒斯坦、罗马、埃及的和战尤其难以尽述。这时汉朝也稍事中外通商之事了。孝武朝,马邑人聂翁壹出物与匈奴交易,后来因单于来朝,允许在京师互市,这是中外互市的开始,然而还未到达岭西以西。然而考察《汉书》说,大夏、大月氏、安息、罽宾由西域通至阿富汗、俾路芝、波斯等地。后汉和帝永元九年,甘英出使大秦到达安息,安息即今波斯,大秦即今耶路撒冷的耶稣降生之地。按《后汉书·大秦传》说其人民都高大端正,类似中国,所以称为大秦。又说大秦曾想通使于汉,而安息贪图以汉朝的丝绸与之互市,所以阻隔不能自达。直到东汉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派遣使者从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玳瑁,这才开始一通。这是中西交通的开始,地名考据不详,于此者以本报另有舆地门类。汉成帝建始四年,即公元前29年,罗马通商印度,购买蚕丝归国,这是丝绸进入欧洲的开始。
汉成帝河平二年,即公元前27年,新罗王子天日枪归顺日本,这是高丽通日本的开始。按以后高丽与日本
交涉之事甚多,而日本觊高之心亦日甚,此特志其交通之始。易日履霜坚冰,其所由来者渐矣。”汉献建安二十年,纪元后三[百](日)二十五年,耶稣教士以腊丁文字译成教书,通行泰西各国,此为西人传教之始。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五百四十五年,土耳其人至亚细亚洲,此为土人通亚洲之始。隋炀帝大业二年,日本遣大礼小野妹子于隋,此为日本通中国之始。唐太宗贞观六年,六百三十二年,唐使送三田耜等至对马岛,此为中国通日本之始。太宗贞观二十年,六百四十六年,希腊引中国及土耳其攻罗马,取埃及之亚历山德城。又高宗永徽二年,六百五十一年,波斯王求援中国及土耳其以御阿喇伯,不克,阿喇伯遂灭波斯,此为中国兵威渐播西国之始。案此事不见中国史传,或为西史传闻之误,非也。盖土耳其本突厥一声之转,突厥当隋季最强,至唐武德间,东服契丹室韦,西臣吐谷浑高昌,后为铁勒所败遂衰,又为李靖败于阴山漠南遂空。然武后圣历间,复拓地万里,西史言波斯乞突厥兵,正当唐时,盖突厥最近唐,虽屡经败,兵威犹为阿喇伯所慑,故波斯欲因突厥及中国以御阿喇伯也[又](及)案贞观十五年,西突厥击吐火罗灭之,则突境已直逾西域之大月氏,故波斯因而乞援焉。史称突厥为回纥灭大非,盖其时见逼回纥,益迁而西,跨欧亚二洲之间而立国焉。其旧居岭以西,里海以东诸地,西图犹名为威斯特土耳其斯坦。故隋唐之间,突厥强于北方,中史能详之;唐宋以降,突厥强于极西,中史不能详之。又案唐贞观末,大食击兵击波斯,波斯遣使来告难,高宗以路远辞之,大食遂杀波斯王。大食即西史。之阿剌伯西史亦云波斯求援于中国不至,明年阿喇伯并波斯,地中西所纪若合符节,不得谓其传闻之失实也。高宗龙朔元年六百六十一年,西域大通,以波斯国都疾陵城为波斯都督府,拜卑路斯为都督。上元元年,卑路斯来朝。调露元年,遣裴行俭送其子泥洹师归国,此为中国遣专使至波斯之始。高宗麟德二年六百六十五年,遣刘德高通好日本,此为中国遣专使至日本之始。唐肃宗至德二年,英与法王查理曼书立通商之约,又与法盟,此为英法立约同盟之始。宋太祖开宝三年九百七十年,丹麦昔里岛人根比恩寻得兀林兰新地,此为西人广▯新地之始。宋孝宗时,英国更设游察各属地之官,遣之四方广求学术,为遣使游历之始。以后西人▯地甚多,不备述。宋高宗绍兴十一年一千一百三十九年,金主阿骨打伐印度,此为中国用兵印度之始。宁宗嘉定十四年一千二百二十四年,元太祖伐俄罗斯,明年又攻波斯,伐印度灭之,立土人为官,由是全欧震慑,意大利、法兰西俱遣使聘问,此为中国威服欧亚而西人遣使来聘之始。宋理宗和三年一千二百四十三年,英法立约息兵五年,是时法欲与英和,英不许,但许息兵,此为展限息兵之始。案此后有息兵二年之约,或息兵十年之约,息兵二十年之约,见西史者最多,不及备述。宋度宗咸九年一千二百七十五年,英与法里米国立约通商,此为英与远国通商之始。元武宗至大元年一千三百八年,英始用银钱汇票与西班牙、葡萄牙通商,此为英通西卜之始。元仁宗延佑四年一千三百十七年,荷兰贸易甚盛,贩运四方,是时土耳其旅于欧洲,英与意大利立约通商,此为荷英土意交通之始。
译外交事务繁多,而日本觊觎中国的野心也日益加深,这里只记载中外交通的开端。《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这是逐渐形成的。”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即公元325年,基督教传教士用拉丁文翻译了圣经,在西方各国流传,这是西方人传教的开始。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即公元545年,土耳其人到达亚洲,这是土耳其人与亚洲交通的开始。隋炀帝大业二年,日本派遣大礼小野妹子出使隋朝,这是日本与中国交通的开始。唐太宗贞观六年,即公元632年,唐朝使者送三田耜等人到对马岛,这是中国与日本交通的开始。唐太宗贞观二十年,即公元646年,希腊联合中国和土耳其攻打罗马,夺取了埃及的亚历山大城。又唐高宗永徽二年,即公元651年,波斯王向中国和土耳其求援以抵御阿拉伯,未能成功,阿拉伯于是灭掉了波斯,这是中国军威逐渐传播到西方国家的开始。查考此事不见于中国史书,或许是西方史书传闻有误,其实不然。因为土耳其本是突厥一词的音转,突厥在隋朝末年最强盛,到唐武德年间,东面使契丹、室韦臣服,西面使吐谷浑、高昌称臣,后来被铁勒打败而衰落,又被李靖在阴山漠南打败而势力空虚。然而武则天圣历年间,突厥又扩张领土万里,西方史书说波斯向突厥求兵,正当唐朝时期,大概是因为突厥离唐朝最近,虽然屡遭败绩,但军威仍使阿拉伯畏惧,所以波斯想借助突厥和中国来抵御阿拉伯。又查考贞观十五年,西突厥攻打吐火罗并灭掉它,那么突厥的疆域已经直接越过西域的大月氏,所以波斯因此请求援助。史称突厥被回纥灭掉并非事实,大概是因为当时突厥受到回纥逼迫,更加向西迁移,跨越欧亚两洲之间建立国家。其旧居岭以西、里海以东的地方,西方地图仍称为西土耳其斯坦。所以隋唐之间,突厥在北方强盛,中国史书能详细记载;唐宋以后,突厥在极西强盛,中国史书不能详细记载。又查考唐贞观末年,大食出兵攻打波斯,波斯派使者来报告危难,高宗因路途遥远推辞了,大食于是杀死了波斯王。大食就是西方史书中的阿拉伯,西方史书也说波斯向中国求援未果,第二年阿拉伯兼并波斯,中西方记载吻合,不能说传闻失实。唐高宗龙朔元年,即公元661年,西域交通畅通,以波斯国都疾陵城为波斯都督府任命卑路斯为都督。上元元年,卑路斯的儿子泥洹师回国,这是中国派遣专使到波斯的开始。唐高宗麟德二年,即公元665年,派遣刘德高与日本通好,这是中国派遣专使到日本的开始。唐肃宗至德二年,英国与法王查理曼通信订立通商条约,又与法国结盟,这是英法订立条约同盟的开始。宋太祖开宝三年,即公元970年,丹麦昔里岛人根比恩发现了兀林兰新地,这是西方人广泛开辟新地的开始。宋孝宗时,英国设立巡视各属地的官员,派遣他们到四方广泛寻求学术,这是派遣使者游历的开始。此后西方人开辟新地很多,不再详细叙述。宋高宗绍兴十一年,即公元1139年,金主阿骨打攻打印度,这是中国用兵印度的开始。宋宁宗嘉定十四年,即公元1224年,元太祖攻打俄罗斯,第二年又攻打波斯,攻打印度并灭掉它,任命土人为官,因此全欧洲震慑,意大利、法兰西都派遣使者聘问,这是中国威服欧亚而西方人派遣使者来聘问的开始。宋理宗和三年,即公元1243年,英法订立条约停战五年,这时法国想与英国和好,英国不允许,只允许停战,这是延长停战期限的开始。查考此后有停战两年的条约,或停战十年的条约,停战二十年的条约,在西方史书中最多,不再详细叙述。宋度宗咸九年,即公元1275年,英国与法国的里米尼国订立通商条约,这是英国与远方国家通商的开始。元武宗至大元年,即公元1308年,英国开始使用银钱汇票与西班牙、葡萄牙通商,这是英国与西班牙通商的开始。元仁宗延佑四年,即公元1317年,荷兰贸易非常兴盛,贩运四方,这时土耳其人在欧洲旅行,英国与意大利订立通商条约,这是荷兰、英国、土耳其、意大利交通的开始。
明宪宗成化十六年(一千四百八十年),日耳曼即今之德意志、荷兰诸国遣使于俄,俄亦遣使聘问土耳[其]此为俄与各国交涉之始。孝宗宏治十一年(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欧人至印度。十七年,葡人设商埠于南印度之哥陈立,总督一员治之,渐蔓延西边滨海地,此为欧人经营印度之始。是时,可仑比三次出洋,▯得亚美利加大洲,为欧美交涉之始。又遣使至中国,征服安南之东京,为觊觎安南之始。宏治十四年,英来孟加拉国通商。二十八年,英设东印度公司于孟加拉国。三十年,荷踵之。三十七年,英入中印度,此为欧人合窥印度之始。以后印度与诸国交涉甚多,不备述。武宗正德十五年(一千五百二十年),葡人通暹罗。后二年,与之通商,此为欧洲通暹罗之始。正德十六年,葡人立埠于广东之澳门,此为中西通商之始。世宗嘉靖九年(一千五百三十年),英立商埠于美洲之白来齐,此为英美交涉之始。嘉靖二十一年(一千五百四十二年),葡人至日本丰后国传法,明年遂立通商之约,此为欧洲通日本之始。嘉靖二十八年,瑞典与荷、英二国立约,此为瑞典通商之始。三十二年(一千五百五十三年),英人航海至俄,俄王召见之,嘉其才艺,因与通商。俄又遣使臣及列候十六人于英,此为英俄交涉之始。嘉靖四十一年,英遣使臣铿金生至波斯立约,此为英通波斯之始。是时,西班牙亦求互市波斯。神宗万历二十六年(一千六百年),英商舶至日本,此为英倭交涉之始。万历四十二年,荷兰通商中国,此为中荷交涉之始。是年,俄遣使臣历聘瑞典、波兰、日耳曼诸国。万历四十三年,英、法航海通商中国,此为中国、英、法[交涉]之始。四十七年,日本遣使罗马教皇,此为日本派使欧洲之始。国朝顺治三年(一千六百四十六年),法和丹、瑞丹割地与法,又许通商口岸,此为劝和而得利益之始。顺治十年(一千六百五十三年),荷兰人之商于印度者,乃设洋行于广东省垣。明年,又遣使至中国,此为《本朝与荷交涉之始》。顺治十一年,俄国西皮里亚戍兵构衅中国,旋附商人奏书于中国,此为《本朝与俄交涉之始》。康熙十六年,中国赐书与俄。康熙七年,英与荷兰、瑞典合约攻法,此为各国合纵之始。十二年,英法立彼此不助之约,此为立不助之约之始。康熙十九年(一千六百八十年),英由东方贸易公司通商澳门,此为《本朝与英交涉之始》。康熙二十四年,波兰与俄盟以弭兵之约,易为和好之约,此为议改约章之始。康熙二十八年(一千六百八十九年),中国与俄在尼布楚城议定黑龙江和约六条,此为中俄立约之始。雍正五年,又于恰克图议定恰克图界约十一条。乾隆五十七年,议定恰克图市约五条。道光二十二年,又于江宁议定和约十三条。咸丰元年,又议定伊犁、塔尔巴哈(壹)台通商章程十七条,又于爱珲城议定和约三条,天津议定和约十二条。十年,又于京都议定续增条约十五条。十一年,又于黑龙江议勘分东界约记。同治元年,又于京都议定陆路通商章程二十一,又议定续增税则。三年,又在塔城议定勘分西北界约记十条。八年,又于京都改订陆路通商章程二十二,又议定科布多界约三条。九年,又议定乌里雅苏台界约三条及塔尔巴哈台界约三条。光绪七年,又议改订条约二十条,陆路通商章程十七条。八年,又议定伊犁、塔城边界三条及喀什噶尔西北界约四条。九年,又议定科布多界约五条,互换新界条约记,又议定塔城西南界约七条。十年,又议定喀什噶尔界约六条。十二年,又重勘珲春东界,议定约记八则,又两国交界道路记六,又更正倭字那字两界牌记。乾隆五十七年,一千七百九十二年,英遣使臣马甘尼斯,当冬至此,为英使来华之始。中英交涉构衅事,已见总说,兹不赘。
道光二十年,一千八百四十年,禁事起。二十一年,英人义律扰广州,经美商代为讲和,许偿兵费六百万,并割香港一岛。次年
译明宪宗成化十六年(1480年),日耳曼(即今天的德意志、荷兰等国)派遣使者出使俄国,俄国也派遣使者回访土耳其,这是俄国与各国进行外交交涉的开始。明孝宗弘治十一年(1498年),欧洲人到达印度。弘治十七年,葡萄牙人在南印度的果阿设立商埠,派遣一名总督进行管理,逐渐向西边沿海地区蔓延,这是欧洲人经营印度的开始。当时,哥伦布三次出海,发现了美洲大陆,这是欧美外交交涉的开始。他又派遣使者来到中国,征服了安南的东京,这是觊觎安南的开始。弘治十四年,英国人来孟加拉国通商。弘治二十八年,英国在孟加拉国设立东印度公司。弘治三十年,荷兰紧随其后。弘治三十七年,英国进入中印度,这是欧洲人联合窥伺印度的开始。此后印度与各国的交涉很多,不再详细叙述。明武宗正德十五年(1520年),葡萄牙人与暹罗通好。两年后,与之通商,这是欧洲与暹罗通商的开始。正德十六年,葡萄牙人在广东的澳门设立商埠,这是中西通商的开始。明世宗嘉靖九年(1530年),英国在美洲的弗吉尼亚设立商埠,这是英美外交交涉的开始。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葡萄牙人来到日本丰后国传教,第二年便订立了通商条约,这是欧洲与日本通商的开始。嘉靖二十八年,瑞典与荷兰、英国两国订立条约,这是瑞典通商的开始。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英国人航海到达俄国,俄国国王召见他们,赞赏他们的才能技艺,于是与他们通商。俄国又派遣使臣及十六位贵族出使英国,这是英俄外交交涉的开始。嘉靖四十一年,英国派遣使臣康宁汉到波斯订立条约,这是英国与波斯通商的开始。当时,西班牙也请求在波斯互市。明神宗万历二十六年(1600年),英国商船到达日本,这是英日外交交涉的开始。万历四十二年,荷兰与中国通商,这是中荷外交交涉的开始。这一年,俄国派遣使臣依次出访瑞典、波兰、日耳曼等国。万历四十三年,英国、法国航海来中国通商,这是中国与英、法外交交涉的开始。万历四十七年,日本派遣使者出使罗马教皇,这是日本派使节出访欧洲的开始。清朝顺治三年(1646年),法国与丹麦、瑞典割地给法国,又允许开设通商口岸,这是通过劝和而获得利益的开始。顺治十年(1653年),在印度经商的荷兰人,在广东省城设立洋行。第二年,又派遣使者来到中国,这是本朝与荷兰外交交涉的开始。顺治十一年,俄国西伯利亚的戍边士兵与中国发生冲突,随即附上商人给中国的奏书,这是本朝与俄国外交交涉的开始。康熙十六年,中国赐书给俄国。康熙七年,英国与荷兰、瑞典缔结合约共同攻打法国,这是各国合纵的开始。康熙十二年,英国与法国订立互不援助的条约,这是订立互不援助条约的开始。康熙十九年(1680年),英国通过东方贸易公司在澳门通商,这是本朝与英国外交交涉的开始。康熙二十四年,波兰与俄国结盟订立停战条约,后来改为友好条约,这是商议修改条约条款的开始。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中国与俄国在尼布楚城议定《黑龙江和约》六条,这是中俄订立条约的开始。雍正五年,又在恰克图议定《恰克图界约》十一条。乾隆五十七年,议定《恰克图市约》五条。道光二十二年,又在江宁议定和约十三条。咸丰元年,又议定为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十七条,又在爱珲城议定和约三条,在天津议定和约十二条。咸丰十年,又在京城议定续增条约十五条。咸丰十一年,又在黑龙江议定勘分东界约记。同治元年,又在京城议定陆路通商章程二十一条,又议定续增税则。同治三年,又在塔城议定勘分西北界约十条。同治八年,又在京城改订陆路通商章程二十二条,又议定科布多界约三条。同治九年,又议定乌里雅苏台界约三条以及塔尔巴哈台界约三条。光绪七年,又商议改订条约二十条,陆路通商章程十七条。光绪八年,又议定伊犁、塔城边界三条以及喀什噶尔西北界约四条。光绪九年,又议定科布多界约五条,交换新界条约记,又议定塔城西南界约第七条。光绪十年,又议定喀什噶尔界约六条光绪十二年,又重新勘定珲春东界,议定约记八条,又两国交界道路记六条,又更正倭字那字两界牌记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英国派遣使臣马戛尔尼,在冬天到达这里,这是英国使节来华的开始。中英交涉引发冲突的事情,已在总说中提及,这里不再赘述。道光二十年(1840年),禁烟事件发生。道光二十一年,英国人义律骚扰广州,经由美国商人代为讲和,答应赔偿兵费六百万,并割让香港一岛。次年
,英将濮鼎查又扰闽、广、江苏等处,兵连二载。于是白门抚议成,首定五口通商之约,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五处,美、法继之,此为中英立约之始。咸丰八年,又在天津议定新约五十六,在上海议定税则暨通商章程十款。十年,又在京都续增条约九款。光绪二年,又在台会议条款三端。十一年,又在英京议定台条约,续增专款十条。十二年,又议定缅甸约文五条。十六年,又在京都议定台条约,续增八条。道光二十七年,一千八百四十七年,与瑞典、挪威在广东议定和约三十三条,此为中瑞立约之始,后无增改。中国许美通商,在白门议抚之时,而咸丰八年始在天津议定和约三十款,在上海议定税则暨通商章程十款。同治七年,又在美京议定续增条约八款。光绪十年,又在京都议定续增条约四款,另附四款。法国亦于咸丰八年在天津议定和约四十二款,章程补遗六款,在上海议定税则暨通商章程十款。十年,又在京都续增条约十款。同治四年,又更定商船完纳船钞章程一条。光绪十一年,又在天津会订越南新约十款。十二年,又议定越南边界通商章程十九款。十三年,又续议越南界务五条,又续议滇、粤商务十条。德国则于咸丰十一年始在天津议定和约四十二款,税则暨通商章程十款。光绪六年,又在京都议定续修条约十款,善后章程九款,议立换续展限凭单一件。丹国则于同治二年始议定和约五十五款,税则暨通商章程九款,后无增改。荷兰亦于是年始议定和约十六,后无增改。西班牙官书作日斯巴尼亚,则于同治三年始议定和约五十二款,六年议立换文凭一件。光绪三年,又议定古巴华工条款十六款,比国则于同治四年始议定和约四十七款,税则暨通商章程九款,后无增改。义国则于同治五年始议定和约五十五款,税则暨通商章程九款,后无增改。奥国则于同治八年始议定和约四十五款,税则暨通商章程九款,后无增改。日本则于同治十年始议定修好条规十八条,通商章程三十三款,中国海关税则,日本国海关税则,去岁换约悉经更定。秘鲁则于同治十三年始议定和约十九款,后无增改。巴西则于光绪七年始议定和约十七款,后无增改。最后则葡萄牙于光绪十三年始议定和约五十四款,专约三款,自中俄立约至此,均据通商约章汇纂。
译英军将领濮鼎查又骚扰福建、广东、江苏等地,战事持续了两年。于是南京的抚议达成,首先确定了五口通商的条约,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这五个地方,美国、法国随后也签订了条约,这是中英订立条约的开始。咸丰八年,又在天津议定了五十六款新约,在上海议定了税则以及通商章程十款。十年,又在京城续增了九款条约。光绪二年,又在台湾会议了三端条款。十一年,又在英国京城议定了台湾条约,续增专款十条。十二年,又议定了缅甸约文五条。十六年,又在京城议定了台湾条约,续增八条。道光二十七年,即一千八百四十七年,与瑞典、挪威在广东议定了三十三条和约,这是中瑞订立条约的开始,后来没有增改。中国允许美国通商,是在南京议抚的时候,而咸丰八年才在天津议定了三十款和约,在上海议定了税则以及通商章程十款同治七年,又在美国京城议定了八款续增条约。光绪十年,又在京城议定了四款续增条约,另外附带四款。法国也在咸丰八年在天津议定了四十二款和约,章程补遗六款,在上海议定了税则以及通商章程十款十年,又在京城续增了十款条约。同治四年,又更改了商船缴纳船钞章程一条。光绪十一年,又在天津会同订立了越南新约十款。十二年,又议定了越南边界通商章程十九款。十三年,又继续议定了越南界务五条,又继续议定了云南、广东商务十条。德国则在咸丰十一年才在天津议定了四十二款和约,税则以及通商章程十款。光绪六年,又在京城议定了十款续修条约,善后章程九款,议立交换续展限凭单一件。丹麦则在同治二年才议定了五十五款和约,税则以及通商章程九款,后来没有增改。荷兰也在这一年才议定了十六款和约,后来没有增改。西班牙官书作日斯巴尼亚,则在同治三年才议定了五十二款和约,六年议立交换文凭一件。光绪三年,又议定了古巴华工条款十六款,比利时则在同治四年才议定了四十七款和约,税则以及通商章程九款,后无增改。意大利则在同治五年才议定了五十五款和约,税则以及通商业章程九款,后无增改。奥地利则在同治八年才议定了四十五款和约,税则以及通商章程九款后无增改。日本则在同治十年才议定了十八条修好条规,三十三款通商章程,中国海关税则,日本国海关税则去年换约时全部经过更定。秘鲁则在同治十三年才议定了十九款和约,后无增改。巴西则在光绪七年才议定了十七款和约,后无增改。最后是葡萄牙在光绪十三年才议定了五十四款和约,三款专约,从中俄订立条约到这里,都依据通商约章汇纂。
至列国交涉案件,自本朝以来亦日一日。凡盟会、战争、约誓之辞,汗牛充栋,悉数难终。然最要者六十四次,具载西史。而各国交涉公法论所列成案,不及百中之一。兹择其中尤要者略述之。一、修好弭争之约:如顺治三年(一千六百四十八年),日耳曼、西班牙、英、法、荷、葡战争不已,乃于威斯达非利加地方公立修好之约。又康熙五十二年(一千七百十三年),于乌得勒支地方立约敉定西班牙。又同治五年(一千八百六十六年),普奥二国于泼雷格地方立约,彼此永弭争端。此修好弭争之最要者。一、公约:如嘉庆十九年、二十年(一千八百十四、十五年),各国因拿破仑穷兵黩武,流之爱力巴岛,乃于法京巴黎、斯奥京维也纳及爱克斯排耳地方订立公法,以保太平之局。此公法之最要者。一、局外之约:如乾隆三十年(一千七百七十年),俄人见各国偶有战事,必有局外之邦,或明攻或暗助,彼此失利为累不堪,乃于法国京城立局外约,至今遂为公法成案。此局外之例之最要者。一、认自主之国之约:如顺治五年(一千六百四十八年),日耳曼应允瑞士为自主之国。又西班牙应允荷兰为自主之国。又康熙七年(一千六百六十八年),西班牙应允葡萄牙为自主之国。又乾隆四十七年(一千七百八十二年),英美立约,许美为自主之国。又嘉庆六年(一千八百一年),各国于阿米恒司公订和约,英始认法为民主之国。又道光十一年(一千八百三十一年),南北荷兰相攻,南荷兰改为[比](北)利时」立自主国。又光绪四年(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各国大会柏灵公立瓦喇加马喇达二邦为罗马尼亚国。又立勒而忌里亚省及闷吞蔼竭铃省濒意大利海面之地,罗美连省、赛尔维阿省俱为自主小国。案:赛尔维阿一作赛尔裴亚,与罗马尼亚自主之始均。经照会中国,见约章类纂及四国日记。又光绪十六年(一千八百九十年),各国认巴西为民主国;又去年西班牙认古巴为自主国。此认自主之国之约之最要者一。界约如乾隆四十八年(一千七百八十三年),英法西荷四国于佛赛勒地立约,以定美洲非洲属地分画限界,毋相侵越。又道光二十二年(一千八百四十二年),英美于华盛顿京城订画属境界限,以杜争端。又咸丰六年(一千八百五十六年),英法土战胜俄国,与俄画定土耳其黑海之界。又咸丰七年(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各国于苏士利画定意大利交界之事。又前年英俄始定巴马界限。此界限之最要者一。购地之约如道光二十八年(一千八百四十八年),美以洋银一千五百万购墨西哥之德撒勒与新墨西哥及上嘉厘丰尼亚各地。此购地之最要者一。许别国行驶兵船之约如嘉庆十八年(一千八百十三年),波斯应允俄国在司边海行驶兵船。又咸丰四年(一千八百五十六年),英法诸国议定黑海除兵船外为各国商船所公同往来。此兵船不得任意行驶之最要者以上所据成案,不及千中之一。然交涉公法之原,可以略窥梗概。西国公法家云:“人与人必有交际,方能相观而善,获益无穷。国与国必有交涉,方能渐臻上理,规模宏远。此乃天命所当然。”由是言之,不明交涉公法之原,而仓皇应付,匪惟偾事,亦且逆天偾事者,绝权于天;逆天者,绝国于民。何者?交涉之法之学,西国君民共之,而中国仅一二办理交涉之人操之,而民且茫然。乃至并其国其民不能有其交涉之权,而几疑天之不仁中国也。呜呼惜哉!昔罗马公法家西细罗云:“上天生人,具有天良知识,有此二者,则有公法。有公法则有分所当得者,能联各国之人,令天下合为一大总会,而天为其主,则天定律法与人。定律法,合而为一,天下从此无战争矣。旨哉言乎!其诸太平世之交涉欤?
巴黎复友人书
马建忠
接奉九月二十六日尊诲,属将有益于交涉之学业者详送核,以便函达总署。谨案交涉之道繁博错▯,类皆与列国之俗尚为变迁,非
译至于列国之间的交涉案件,自本朝以来也日益增多。凡是盟会、战争、约誓的言辞,堆积如山,难以全部列举。然而最重要的有六十四次,都记载在西方的史书中。而各国交涉公法论中所列出的成案,不到其中的百分之一。这里选择其中尤其重要的略加叙述。
一、修好弭争的条约:如顺治三年(1648年),日耳曼、西班牙、英国、法国、荷兰、葡萄牙战争不止,于是在威斯达非利加地方公开订立修好条约。又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在乌得勒支地方立约平定西班牙。又同治五年(1866年),普鲁士和奥地利两国在泼雷格地方立约,彼此永远消除争端。这是修好弭争条约中最重要的。
一、公约:如嘉庆十九年、二十年(1814、1815年),各国因为拿破仑穷兵黩武,将他流放到爱力巴岛,于是在法国首都巴黎、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以及爱克斯排耳地方订立公法,以保持太平的局面。这是公法中最重要的。
一、局外之约:如乾隆三十年(1770年),俄国人看到各国偶尔发生战事,必定有局外的国家,或公开进攻或暗中援助,彼此失利受累不堪,于是在法国京城订立局外条约,至今遂成为公法的成案。这是局外惯例中最重要的。
一、承认自主国家的条约:如顺治五年(1648年),日耳曼应允瑞士成为自主国家。又西班牙应允荷兰成为自主国家。又康熙七年(1668年),西班牙应允葡萄牙成为自主国家。又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英美立约,允许美国成为自主国家。又嘉庆六年(1801年),各国在阿米恒司共同订立和约,英国开始承认法国为民主国家。又道光十一年(1831年),南北荷兰互相攻伐,南荷兰改为比利时,建立自主国家。又光绪四年(1878年),各国在柏林大会公开将瓦喇加马喇达二邦定为罗马尼亚国。又确立勒而忌里亚省及闷吞蔼竭铃省濒临意大利海面的土地,罗美连省、赛尔维阿省都成为自主小国。按:赛尔维阿一作赛尔裴亚,这与罗马尼亚获得自主的起始相同。已经照会中国,见《约章类纂》及《四国日记》。又光绪十六年(1890年),各国承认巴西为民主国家;又去年西班牙承认古巴为自主国家。这是承认自主国家条约中最重要的。
一、界约:如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英、法、西、荷四国在佛赛勒地方立约,以划定美洲、非洲属地的分界界限,互不侵犯逾越。又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英美在华盛顿京城订立划定属境界限的条约,以杜绝争端。又咸丰六年(1856年),英法土耳其战胜俄国,与俄国划定土耳其黑海的边界。又咸丰七年(1859年),各国在苏士利划定意大利的交界事宜。又前年英俄开始划定巴马界限。这是界限条约中最重要的。
一、购地之约:如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美国用洋银一千五百万购买墨西哥的德撒勒与新墨西哥及上嘉厘丰尼亚等地。这是购地条约中最重要的。
一、允许别国行驶兵船的条约:如嘉庆十八年(1813年),波斯应允俄国在司边海行驶兵船。又道光二十二年(1856年),英法诸国议定黑海除兵船以外,为各国商船所共同往来。这是兵船不得任意行驶条约中最重要的。
以上所依据的成案,不到千分之一。然而交涉公法的原理,可以大致窥见梗概。西方公法家说:“人与人必须有交际,才能互相观摩而向善,获益无穷。国与国必须有交涉,才能逐渐达到理想的治理,规模宏大深远。这是天命所应当的。”由此说来,不明白交涉公法的原理,而仓促应付,不仅会败坏事情,而且违背天命。败坏事情者,断绝了上天的权柄;违背天命者,断绝了国家的民心。为什么呢?交涉之法与学问,西方国家的君民共同掌握,而中国仅有一二办理交涉的人掌握,而百姓却茫然无知。以至于连国家和百姓都不能拥有交涉的权力,几乎让人怀疑上天不仁待中国。唉,可惜啊!从前罗马公法家西细罗说:“上天生人,具有天良和知识,有了这两者,就有公法。有了公法就有分内应当得到的权利,能联合各国的人,使天下合为一个大的总会,而上天作为主宰,那么上天就制定法律给人。制定法律,合而为一,天下从此就没有战争了。”这话多么精妙啊!这大概就是太平世代的交涉吧?
巴黎复友人书
马建忠
接到九月二十六日您的教诲,嘱咐将有益于交涉的学业详细寄送审核,以便函告总署。谨按交涉之道繁博错综,大多随着列国的习俗风尚而变化,不是
一二语所可尽。而其因时递变之源流,与夫随时达变之才识,则为政治学院所考论。而政治学院[孜孜](考考)所讲求者,则尤为相时制变之实学也。忠不揣愚陋,即以平日所见闻者,综其大概,谨为一一陈之。夫泰西政教肇自希腊,而罗马踵之。当希腊未辟之先,其滨地中海东南诸部,若范尼、若埃及,人民富庶,流户北渡,迁于希腊,各据一隅,专事兼并。迨外寇屡侵,诸部落并力死拒,斐理勃王始乘时行连合之说。其嗣王亚立山卒成其志,于是悉起中国兵,东向略地,至犹太、波斯、印度之属,绵数万里,而所征国都有各不相下之心,无割地请和之说,交涉之道犹未起也。罗马始之初,地广人稀,招徕流亡,渐臻蕃庶,然后闭关谢使,禁绝外人,即有至者,不得与本国人民同享权利。迨国势昌盛,攫取希腊而收之,遂奄有地中海周围诸国。溯其战争之际,虽无遣使立约之明文,犹有不杀使臣之遗意,殆即交涉之道之嚆矢欤?罗玛统一泰西,垂三百余年,鞭笞叱远方之来贡者有之,未闻讲信修睦之与国也。君士但丁营造东都,遂以其名命之。其子劈分罗玛,而东西之势解,力弱历传数世,北方之来寇西罗玛者,始于高特,而亚第辣继之,西罗玛遂灭,东罗玛至儒斯定王大修律例,仅一时之盛。及玛奥买之说行,屡为回教所侵,而东罗玛卒归土尔基矣。此皆以势力相倾轧兼并为得志,而交涉之道盖缺然已。自泰西晏然无事,不忧外寇,而列国皆秉命于教皇,教皇于各国有事则遣人以襄理之,各国遇教皇继统则专使以朝贺之,凡有争竞惟质衷于教皇,而不以干戈事事。其意大利地瓜分数十国。如佛劳朗斯、如维尼斯等城,皆各主其主,大事于教皇,小事自通使问。殆乱靡之后,崇尚文词,使臣聘会,每有专对肆应之才。以佛劳朗斯蕞尔一郡,能折维尼士之富豪,能夺法国之气焰,谓非玛基亚范肋之辞令有以致之欤?故玛公之著述,迄今使臣奉为秘本。与其相后先者,有当特、有贝大尔克、有包加斯、有奇基亚第尼诸公,皆为意国文学之祖,或以诗鸣,或以文鸣,要皆充皇华之选者也。其措词执礼,往往相假以仁义,相袭以忠信,是殆春秋时晏婴、叔向、公孙侨之徒欤?然其所争交涉之事,祇关一国之安危,非系欧洲之均势也。夫欧洲列国,壤地毘连,虽一境之文治武功,由我独断,然保无有狡焉思启者,乘间抵隙,以为与国虞。于是诸列国申盟要言,以强弱相恤,大小相维,成一均势之局,即战国合纵连横之说,名异而事同者也。而欧洲自胜朝之末,以迄于今,交涉之道专主于此。溯夫东罗玛既灭,回教猖獗,东袭翁加利,西入西班牙,中攻意大利,教王震恐,纠力抵敌。回难既平,国君之权益微,教皇之权益固。日耳曼各部长半归于教皇之手。于是罗代禄首创异说,自立一帜,而教事以分。日耳曼之北,从之者如影响矣。西班牙君加禄第五世,阳奉教皇之命,阴肆攘夺之谋,恃与列国联姻,遂因承继之名,袭取意大利、日耳曼之属,尊加皇号。而亚勃斯普朝之权力寖炽。法国介于西班牙、日耳曼之间,惧其日逼,构联日耳曼北之各属,历三君二相,以与噢大利王转战三十载,而有范斯法尼之会。是会也,立瑞士,建荷兰,贬噢大利皇位承袭之分,订日耳曼列邦统属之制。至是均势之局大定,复之为辨使臣之等威,申聘问之仪制。遇有嫌隙,可讲信修睦,无复兴兵构怨矣。交涉之道焕然一新,而欧洲信使之往来驻实,权舆于此。法王路易十四世亦既逞志于范斯法尼之会,好大喜功,北伐荷兰,南取蒲尔公地。适西班牙王加禄第二世薨,而无嗣,遗命传位于盎稣公,名裴理勃者。裴理勃,路易王之孙也。诸侯王方虑法国之威权日以寖大,今复王西班牙,是虎而翼之也。
译一两句话就能说尽。而政治变迁的源流,以及顺应时势通达变化的才识,则是政治学院所考论的内容。而政治学院孜孜不倦所讲求的,则尤为顺应时势制定变革的实学。忠不自量力,就凭借平日所见所闻,综合其大概,恭敬地一一陈述。
泰西的政治教化发端于希腊,罗马随后继承。在希腊尚未开化之前,地中海东南沿海的部族,如范尼、埃及等地,人民富庶,流民北渡,迁徙到希腊,各自占据一方,专事兼并。等到外敌屡次入侵,各部落合力死守抵抗,斐理勃王才趁机推行联合的主张。他的继任者亚历山大最终实现了这个志向,于是动员中国(指希腊本土)的军队,向东攻占土地,直到犹太、波斯、印度等地,绵延数万里,而被征服的国家都有不甘屈居下位的心态,没有割地求和的说法,外交之道尚未兴起。
罗马起初,地广人稀,招揽流亡之人,逐渐变得繁盛,然后闭关谢绝使者,禁止外人进入,即使有到来的人,也不能与本国人享有同等权利。等到国势昌盛,夺取希腊并收为己有,于是囊括了地中海周围各国。追溯其战争期间,虽然没有派遣使者订立条约的明文规定,仍有不杀害使臣的遗留观念,这大概就是外交之道的萌芽吧?
罗马统一泰西,将近三百多年,鞭打呵斥远方来进贡的人是有过的,没听说过讲求信义、修好和睦的盟国。君士坦丁营造东都,就用他的名字命名。他的儿子分裂罗马,东西对峙的局面形成,力量衰弱历经几代传承,北方来侵犯西罗马的,始于高特人,接着是亚第辣人,西罗马于是灭亡。东罗马直到儒斯定王大修律例,才有一时的兴盛。等到玛奥买学说流行,屡次被回教侵犯,东罗马最终归于土耳其。这些都是凭借势力相互倾轧、兼并而得志,而外交之道大概缺失了。
自从泰西安然无事,不担忧外敌入侵,各国都听命于教皇,教皇在各国有事务时就派人去协助办理,各国遇到教皇继位就专门派遣使者去朝贺,凡是有争端只向教皇申诉衷曲,而不事事动用武力。意大利地区分裂成几十个国家,如佛劳朗斯、维尼斯等城市,都各自拥戴自己的君主,大事请示教皇,小事自行互通使节。大概战乱平息之后,崇尚文辞,使臣聘问会盟,常有专门应对、随机应变的人才。凭借佛劳朗斯这样微小的一郡,能折服维尼斯的富豪,能挫败法国的气焰,难道不是玛基亚范肋的辞令导致的吗?所以玛公的著述,至今被使臣奉为秘本。与他先后相继的,有当特、贝大尔克、包加斯、奇基亚第尼各位公卿,都是意大利文学的始祖,有的以诗歌闻名,有的以文章闻名,都要算是充任出使重任的人选。他们措辞执礼,往往假借仁义,沿袭忠信,这大概是春秋时期晏婴、叔向、公孙侨一类的人吧?然而他们所争辩的外交事务,只关系到一国的安危,并不牵涉欧洲的均势。
欧洲各国,土地相连,虽然一国的文治武功,由我独自决断,但怎能保证没有狡诈之人想趁机挑起事端,乘虚而入,成为盟国的忧患。于是各国重申盟约誓言,以强弱相救助,大小相维系,形成一个均势的局面,这就是战国时期合纵连横的说法,名称不同而事情相同。而欧洲自前朝末年,直到如今,外交之道专门主张于此。
追溯东罗马灭亡后,回教猖獗,向东袭击翁加利,向西进入西班牙,中间攻打意大利,教皇震惊恐惧,集结力量抵抗。回教之难平定后,国君的权力更加微弱,教皇的权力更加稳固。日耳曼各部长官一半归于教皇之手。于是罗代禄首创异端学说,自立旗帜,而教派因此分裂。日耳曼北部,跟随他的人如影随形。西班牙国王加禄第五世,表面奉行教皇的命令,暗中施行掠夺的阴谋,凭借与各国联姻,于是借继承之名,袭取意大利、日耳曼等地,尊加皇帝称号。而亚勃斯普朝的权力逐渐炽盛。法国介于西班牙、日耳曼之间,害怕他们日益逼近,勾结日耳曼北部的各属国,历经三代君主两位宰相,与奥地利国王转战三十年,于是有了范斯法尼之会。这次会议,确立瑞士,建立荷兰,贬低奥地利皇位继承的份额,订立日耳曼列邦统属的制度。至此均势的局面大体确定,接着辨别使臣的等级威仪,申明聘问的礼仪制度。遇到有嫌隙,可以讲求信义修好和睦,不再兴兵结怨了。外交之道焕然一新,而欧洲信使往来驻扎,权始于此。
法王路易十四世已经在范斯法尼之会上得逞志向,好大喜功,北伐荷兰,南取蒲尔的公地。恰逢西班牙国王加禄第二世去世,没有子嗣,遗命传位给盎稣公,名叫裴理勃。裴理勃是路易王的孙子。诸侯王正担忧法国的威权日益增大,现在又统治西班牙,这是给老虎插上翅膀啊。
维时英国方强,普国寖盛,连合日耳曼、荷兰、沙孚亚之众,与法王转战十三载,至康熙五十一年,而有迂特来之会。是会也,虽不足阻裴理勃之王有西班牙,而议定法西二国不得合并为一,实足弭偏重之患。其许英人踞基,不乐他雄镇地中海之要隘,并约法王退还侵地,亦足以戢法之雄心,而欧洲之均势复定矣。无何而普国方张,俄疆大辟,至乾隆十三年,法国内乱,十五年废其君,立为民主之国。那波伦以一将进攻意大利,跨海而东,观兵埃及,既袭大位,穷兵黩武,所向风靡,削其地,绝其爵,囊括欧洲,而均一之势复坏。及其败也,列国征盟,而有维也纳之会。是会也,还侵地,正疆界,立日耳曼之盟,属增荷兰国之土宇,而法人不复东向矣。三分保兰,以一俄噢普之势分,四等使者以明各行人之礼。其所以维系欧洲之均势者,周且密矣。夫均势之说,创于范斯法尼之会。然而与会者不过法噢瑞典、西班牙暨日耳曼之属,而普因北教而屏英,以异教而斥,故其相维之势足以联络数国,不足以统属欧洲也。至迂特来之会,英普与焉,而俄国不与,是均势之盟未尽普也。且范斯法尼之会,诸国虽共订条章,而西班牙与荷兰另有孟斯德之约,日耳曼王率属邦先与瑞典有奥斯纳勃卢克之约,继与法国复有孟斯德之约,法国与西班牙又有比来纳山之约,前后纷纭,而统谓之范斯法尼之约。又迂特来之会,英人先与法王盟,继与西班牙王盟,复与他国王分盟,然则是二会者祇属数国之私盟,而非列邦之公约。夫会者,所以结同盟之信,盟之者众,则信益彰而守愈笃。今此二会散漫无纪,不能共相维持,宜其不久而各国弁髦之也。维也纳之会则不然,俄国与约,而均势之道公,友邦共盟,而要结之谊固,然而俗尚异趣也,民情异好也,分疆。立界而建之国,其所与建者,不独恃山河之险阻,亦俗尚之同趣,民情之同好,有以结维伦而君之民之也。维也纳会定各国之疆界,祇求土地之均平,不问民俗之向背。故自有会以来,比利斯分自荷兰,噢大利丧其东境,意大利及德意志统一属邦,希腊国及罗孟里,无复藩封。土尔基向为局外之国,近与欧洲是西土之均势虽平,而东方之争端又起矣。然则交涉之道,始以并吞相尚而不明,继以谲辩相欺而复失,终以均势相维而信未孚,徒恃此载在盟府一二无足重轻之虚文,安足以修和于罔替?夫国与国既已犬牙相错,自有唇齿之依,故一国之权利所在,即与国之强弱攸关。英人利在行商埠头遍天下矣,俄人利有南境版土,因以日展矣。普与法势不两立,而兵力愈精,意若噢思复故强,而营求未已。故泰西之讲公法者,发议盈廷,非说理之不明,实所利之各异,以致源同派别,分门别户,上下数十家,莫衷一是。于是辨交涉者,不过借口于公法,以曲徇其私。须知交涉之源流,既已因时而递变,即交涉之才识,尤贵达变以应时。此交涉之道,所以存乎其人也。方佛朗劳斯之盛,使于各国者不过一介行人,权不重而位不高,要能以口舌之微权,而系朝廷之得失。及自范斯法尼以至维也纳,则所遣使臣,俨然身代其君矣。其术以间伺为能,以奢靡相尚,祇求出身之贵贱,不问其人之贤愚,虽有专任之权,要无责成之职,故有以巾帼而使办交涉者矣。为之国者,得一二能臣,坐镇于内,遣使他国,以窥其情伪而详报之,即足以默定机宜而为之因应。间有遣一使而从者数十,务与彼都士夫交接,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遇有大征会,然后始遣一二能臣相为反复论辩可否。
今也开新报之禁,而清议愈多重;议院之权而民情可达。轮舟火道之星罗▯布,往来便而俗尚则计日而更。水汽机力之雷动风行,工商裕而财源则与时递长。所以辨交涉者,非若昔时,惟窥探一二人之心思,可以坐操胜算。又必洞悉他国民情之好恶,俗尚之从违,与夫地利之饶瘠,始足以立和议,设商约,税则而不为人所愚弄。故视昔为倍难焉。余尝读《鬼谷
译当时英国正强盛,普鲁士日益兴盛,联合日耳曼、荷兰、萨伏依的军队,与法国交战十三年,到康熙五十一年,才举行乌得勒支和会。这次和会,虽然不足以阻止斐利普继承西班牙王位,但议定法国与西班牙两国不得合并为一,确实足以消除权力偏重一方的祸患。它允许英国占据直布罗陀,不乐意让其他强国镇守地中海的要隘,并约定法国退还侵占的土地,也足以遏制法国的野心,从而使欧洲的均势重新确立。不久普鲁士势力扩张,俄国疆域大幅开拓,到乾隆十三年法国发生内乱,十五年废除君主,建立民主国家。拿破仑以一名将领的身份进攻意大利,渡海向东,在埃及展示武力,随后篡夺帝位,穷兵黩武,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削减各国领土,废除贵族爵位,囊括欧洲,而均势的局面再次被破坏。等到他失败时,各国结盟征讨,于是举行维也纳和会。这次和会,归还侵占的土地,划定疆界,建立日耳曼同盟,增加荷兰的领土,而法国不再向东扩张。将波兰三分,由俄国、奥地利、普鲁士瓜分;派遣四等使者以明确各国使节的礼仪。它用来维系欧洲均势的措施,周全而严密。均势的理论,创立于威斯特伐利亚和会。然而与会的不过法国、奥地利、瑞典、西班牙以及日耳曼的附属国,而普鲁士因为信奉新教而屏蔽英国,因宗教不同而被排斥,所以这种相互牵制的力量足以联络几个国家,不足以统领整个欧洲。到了乌得勒支和会,英国和普鲁士参与,而俄国不参与,这是均势同盟没有普遍参与。况且威斯特伐利亚和会,各国虽然共同订立条款,但西班牙与荷兰另有明斯特条约,日耳曼皇帝率领附属国先与瑞典有奥斯纳布吕克条约,随后与法国又有明斯特条约,法国与西班牙又有比利牛斯山条约,前后纷纭,而统称为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又乌得勒支和会,英国先与法国结盟,随后与西班牙结盟,再与其他国王分别结盟,那么这两次和会只是几个国家的私盟,而不是各国的公约。和会,是用来结合同盟信用的,结盟的人越多,则信用越显著而遵守越坚定。现在这两次和会散漫没有条理,不能共同维持,难怪不久各国就把它当作废物抛弃。维也纳和会则不然,俄国参与条约,而均势的道理公开,友邦共同结盟,而结盟的情谊牢固,然而世俗风尚兴趣不同,民情喜好各异,划分疆界建立的国家,它所建立的,不仅依靠山河的险阻,也有世俗风尚兴趣相同,民情喜好相同,用来团结维系君民。维也纳和会划定各国的疆界,只求土地的均平,不问民俗的向背。所以自从和会以来,比利时从荷兰分离,奥地利丧失东部领土,意大利及德意志统一附属国,希腊及罗马尼亚不再分封藩属。土耳其向来是局外国家,近来与欧洲西部土地的均势虽然平衡,而东方的争端又兴起了。那么外交的方法,起初以吞并相尚而不明,随后以诡辩相欺而失去,最终以均势相维而信用未孚,只依靠记载在盟府中一二无足轻重的虚文,怎么足以使和平永存?国家与国家既然犬牙交错,自然有唇齿相依的关系,所以一国的权利所在,就与各国的强弱相关。英国利于经商,商埠遍布天下,俄国利于南部领土,因此日益扩展。普鲁士与法国势不两立,而兵力更加精良,似乎奥地利想恢复旧日的强盛,而谋求不止。所以西方讲求公法的人,议论充满朝廷,不是道理不明,实在是利益各异,以致同源异派,分门别户,上下数十家,不能得出一致的结论。于是辨别外交的人,不过借口公法,来曲意顺从私利。须知外交的源流,既然因时而逐渐变化,那么外交的才识,尤其贵在通达变化以顺应时势。这外交的方法,所以在于人。当法兰西强盛时,出使各国的人不过是一介使臣,权力不重而地位不高,却能凭借口舌的微小权力,而关系到朝廷的得失。自从威斯特伐利亚直到维也纳,所派遣的使臣,俨然代替君主了。他们的技艺以暗中侦察为能,以奢侈靡费相尚,只求出身的贵贱,不问人的贤愚,虽然有专任的权力,却没有责成的职务,所以有让女子去办理外交的了。治理国家的人,得一两位能臣,坐镇国内,派遣他们出使他国,以窥探对方的虚实而详细报告,就足以暗中决定机宜而加以应对。偶尔派遣一位使臣而跟随者数十人,务必与那里的士大夫交接,善于运用钩距手段以获取实情,遇到大的征讨会盟,然后才派遣一两位能臣相互反复论辩可否。
现在开放报纸的禁令,而清议越来越多;议院的权力使民情可以上达。轮船铁路星罗棋布,往来便利而风俗风尚则一天天地改变。蒸汽机力的雷动风行,工商富裕而财源则随着时间逐渐增长。所以辨别外交的人,不像过去那样,只窥探一两个人的心思,就可以坐操胜算。又必须透彻了解他国民情的喜好厌恶,风俗风尚的从违,以及地利的肥沃贫瘠,才足以订立和议,设立商约,制定税则而不被人愚弄。所以比过去更加困难。我曾经读《鬼谷
子》书,其驰说诸侯之国,必视其人之材性贤愚,刚柔缓急,而因其好恶喜惧哀乐而捭阖之,阳开阴塞,变化无穷。顾天下诸侯,无不入其彀中者,岂有异术哉?兵法曰:“知彼知己,交涉之道尽于是矣。”夫彼不必知也,故阅彼新报以揣其要旨,入彼议院以察其变迁,上结绅衿,默观动静,下连商贾,隐相机宜。是以近今百年,泰西之长于交涉者,首推意之加孚尔,普之璧斯玛,法之大意郎,俄之加且高弗,英之巴末司,东奥之墨代直客之数公者,先皆久游列国,或充公使之选,或为游览之娱。一旦身入机府,他国之民情俗尚了如指掌,复得出使之臣,时传消息,虽千里如一室矣。已亦不易知也。知我之所长,尤宜知我之所短。知我之所长,故掩之以待时而发;知我之所短,故彰之可因奋而更。既已知我知彼矣,尤宜先定所向。所向既定,而后心无旁营,力无旁贷,所谋则济,所举则成。如加孚尔以一统为心,璧斯玛以雄长为志,加且高弗以廓辟为怀,终皆克偿其愿者,所向先定故也。若法王那斯伦第三世,始欲求逞于民,则附英而攻俄;继欲示好于俄,则息战而英攻噢大利,以沽恩于意人,伐墨西哥,以修睦于噢国。方普人之攻丹也,阴图其利;及普人之入噢也,转慑其威。一旦普人修怨,法王子然无他国一师之助者,所向不定故也。所向既定,而后可与言交涉之道矣。盖天下事,众擎则易举。孤掌则难鸣,理之常也。夫同宅寰中,此强彼界,而建为国,则必小事大,大事小,忧危与共,战守相援,而势乃不孤。故英得法助,奏绩于黑海之滨;意与法连,逞志于绿之上。西人讲公事,以绿铺台为礼,范斯法尼之绿犹在也,尝亲见之。比利斯交欢于英法,自成局外之邦;合众国求助于法,王得行自主之政。此皆邦交之实,有所援也。或恐邻国之袒我仇,而因与之交者,亦有之。如普之攻噢也,结法人而饵之利,则噢独而危;及其攻法也,善俄国而申之盟,则法孤而败。故自均势之局定,而列国安危所系,莫大于邦交。第交不可无,而择亦宜慎。英人之交,惟利是图,利在则友,利亡则寇。列国之结欢于英者,大扺无实德之可图,祇求其不助之助耳。尝慨今之不善交者,莫土人若。见俄国之日强,故附之,而俄已三削其地矣;见法人之喜功,故亲之,而法已两夺其权矣;又见英人之己护也,故私之,而英几半分其国矣。嗟夫!当回人之灭东罗玛也,辟疆展土,欧西为之重足而立,所来使臣动加鞭笞,而莫敢谁何。今则时穷势迫,国内之政教财赋,反为外人牵掣,民贫国蹙,僻守一隅,几于国不其国者,何也?处递变之时,不因时而与之俱变,内无定向而知变之士穷,外无友邦而应变之方少,徒守此千百年前玛奥买所著《高朗》一书,欲以应夫千百年后世道之变,无惑乎日就削亡,徒为天下后世多一泥古不通今之鉴,可不惜哉!
译《鬼谷子》一书,其游说诸侯各国,必定观察人的才能、本性、贤愚,刚柔、缓急,并根据他们的喜好、厌恶、欢喜、恐惧、悲哀、快乐来开合引导,阳开阴塞,变化无穷。看天下诸侯,没有不落入其圈套的,难道有什么奇特的法术吗?兵法说:“了解对方,了解自己,交往的道理尽在于此了。”然而对方不一定能了解,所以阅读对方的新报纸以揣测其要旨,进入对方的议院以考察其变迁,向上结交士绅,暗中观察动静,向下联络商贾,暗中观察时机。因此近百年以来,西方擅长外交的人,首推意大利的加富尔、普鲁士的俾斯麦、法国的大使、俄国的加查科夫、英国的巴麦斯顿、奥地利的梅特涅这几位,他们先前都长期游历各国,有的担任公使,有的作为游览娱乐。一旦身处权力中枢,其他国家的民情风俗了如指掌,再派出出使的大臣,时常传递消息,即使千里之外也如同在一室之内。自己也难以了解。了解我的长处,尤其要了解我的短处。了解我的长处,所以掩盖它以待时机而发动;了解我的短处,所以彰显它可因振奋而更改。既然已经了解自己和对方了,尤其应该先确定方向。方向确定后,然后心无旁骛,力无旁贷,所谋划的就能成功,所举行的就能成就。如加富尔以统一为心,俾斯麦以雄长为志,加查科夫以开拓为怀,最终都实现了他们的愿望,这是因为方向先确定的缘故。如果像法国国王拿破仑三世,起初想在民众面前逞强,就依附英国而攻打俄国;继而又想向俄国示好,就停战而让英国攻打奥地利,以在意大利人那里沽名钓誉,攻打墨西哥,以与奥地利修好。当普鲁士攻打丹麦时,暗中图谋利益;等到普鲁士进入奥地利时,转而畏惧其威势。一旦普鲁士结怨,法国孤立无援,没有其他国家的帮助,这是因为方向不确定的缘故。方向确定后,然后才可以谈论外交的道理。大概天下的事,众人共同支撑就容易成功,孤掌难鸣,这是常理。同在寰宇之中,彼此疆界分明,建立国家,就必定要小国侍奉大国,大国安抚小国,忧患危险共同承担,战争防守相互援助,这样势力才不孤立。所以英国得到法国的帮助,在黑海之滨取得功绩;意大利与法国联合,在莱茵河之上逞志。西方人谈论公事,以莱茵河为礼仪,范斯法尼的莱茵河还在,我曾亲眼见过。比利时与英法交好,自成局外之邦;合众国向法国求助,国王得以实行自主之政。这些都是邦交的实质,有所援助。有的担心邻国袒护我的仇敌,因而与之交好,也有这种情况。如普鲁士攻打奥地利时,结交法国而用利益引诱,则奥地利孤立而危险;等到普鲁士攻打法国时,善待俄国而申明盟约,则法国孤立而失败。所以自从均势的局面确定,列国安危所系,没有比邦交更大的了。只是交往不可没有,而选择也应该谨慎。英国人的交往,唯利是图,有利则友,利亡则寇。列国与英国结欢的,大抵没有实际的德行可以图谋,只求其不帮助的帮助罢了。曾经感叹现在不善于交往的,没有比土耳其人更甚的。看到俄国日益强大,所以依附它,而俄国已经三次削减其土地了;看到法国人喜欢功名,所以亲近它,而法国已经两次夺取其权力了;又看到英国人已经保护它,所以私下亲近它,而英国几乎平分其国家了。唉!当回教徒灭东罗马时,开拓疆土,西欧为之重足而立,所来的使臣动辄加鞭笞,而没有人敢怎么样。现在则时穷势迫,国内的政治、宗教、财政、赋税,反而被外人牵制,民贫国蹙,僻守一隅,几乎国家不像国家了,为什么呢?处在递变之时,不顺应时势而与之俱变,内部没有定向而知变的人士,外部没有友邦而应变的方法少,徒守这千百年前马基雅维利所著《君主论》一书,想要应对千百年后世道的变化,难怪日益削亡,徒为天下后世多一个泥古不通今的鉴戒,能不惋惜吗!
今夫应时达变之才,识系乎用,难责人以必有,而相时制变之实学,关乎理,亦力学之可求。然专论夫理者,遇事每仓皇而失措;泛求其用者,临时转窒碍而鲜通。是必理用之兼备,庶可泛应而曲当。当夫[事](时)之来也,或拔文起例,或考古证今,或假公法以求全。事同而情异,则考其国制国律,以别其微茫;事异而境同,则察其地理地宜,以穷其竟委。每有交涉立约之事,所定不过数十,而动涉岁年,方可蒇事。非此数十难以遽订,亦以未订之先,援公法证往事,合两国之体制律例,与其险阻物宜,无不悉心参究,以求夫至当。此列国抡选使才所由,以交涉实学严加考核,庶几使馆无滥[竽](竿)之辈,行人无辱命之虞。按欧洲各国办理外务用才之例不一,有内外隔绝者,外为使臣参赞等员,内为外部总办各司,互调往往白首而专于一事,是以因熟生巧,此其益也。然内外生嫌,未免事多迟滞,则其弊也。有内外更调者,如英国新制,其外部大小司事与出使之随员及二三等参赞,可由领外部大臣斟酌互调。至列国之制,大约参赞与随员不得内调,若出使大臣有无间内外者矣。其选才之法亦不一,有自幼入官院专课出使学者,每年有考限,以年数取则,派往各使署试用,按班迁转,此噢之制也。有无官学院专课此种学业,但按时报名投考,限以三月之久,历较所试诸端,能隽者即归试用班内,用六月,外用十八月,扣足二年,由使臣出考语,升为散秩三等参赞,递升散秩二等参赞,后升为使署参赞等员,则英制之大也。所有考章与法国新定者大同小异,但微简耳。新章详后。
或有考取律科而自者,亦有不考律科而征用者,此各国之制之不同也。惟各国录用使才,类皆择其人可以应肆,而家道苦寒及出身微贱者,乃摈不得与。法国出使之才,自干嘉而后,惟大意郎与基沙尤着而已,余皆碌碌无闻。其故有二:一因议院多植党与,每与执政不相能,故执政既迭更,而执政之心腹如头等公使,势必屡易。新执政更事未久,遇有列国公会,率贸然亲往,无怪其为屡经公会、熟悉公事之高且加弗壁斯玛盎得喇西等人所玩弄矣,此一弊也。一以收用新进,祇取富豪子弟,而富豪子弟性率浮躁,使往与国不通语言、不习风土,心厌公事而不考求,身拥厚赀可供酬应,以此按班迁升,乌能胜任。间有精明领事,久居异国,交结士商,能洞悉情伪者,则又格于班次,不过转调他处,此又一弊也。至光绪三年春,公爵对加斯领外部事,居职岁久,灼知利弊,因即同治八年所定出使章程斟酌而损益之。今姑择其大凡:一、凡读律后生愿出使及领事者,准在案卷房学习。一、凡已取律例、格致、词章各一科,并能通晓两国文字者,准归试用班差委。一、凡试用以二年为期,其一年外差扣足,方准部考。一、凡水陆兵弁暨监工师等员,愿改出使及领事者,能通晓两国文字,即准部考,无须试用二年,以示优异。一、凡部考已取人员转升班次如下:初授本部司事,学习领事与三等参赞同一位,进升各房总司;摘由司员正领事与二等参赞同一位,转升本部办总领事与头等参赞同一位。凡同位者,概准调补。至部考条章,经领国事麦玛韩行咨大臣议定如左:一、部考有考出使者、有考领事者,每岁冬季举行一次,倘于年内举行,须由外部先二月榜示。一、凡考生二次不录,即行革考,不准再投。一、考出使应由外务总办监临,另派考官四人。考领事应由商务总办监临,另派考官四人。其考官则由领外部事大臣于二等公使及本部办总办暨总领事内派出。一考试章程,每次先面试如式,再行考问。
一、考试条目分六种:一曰国制论,欧美二洲之治体,与其定律、行律、守律之权,并特论法国各部条例与内外衙门详札事件;二曰公法源流,论公法家门户之别之理;三曰公法新论,论讲约、立约、准约、守约、废约、续约之权。约有和好、连好之辨,有遣助、作保并居局
译如今那些顺应时势、通达变化的才能,其认识取决于实际应用,很难要求别人一定具备;而那种审时度势、制定应变策略的实学,关乎事理,也是通过努力求学可以获得的。然而,专门论述事理的人,遇到事情往往惊慌失措;泛泛追求实用的人,临到事上反而阻塞不通、少有通达。因此,必须事理与实用兼备,才能广泛应对各种情况并恰当处理。当事情来临时,有时依据文献确立条例,有时考证古代以证明当今,有时借助国际公法以求周全。事情相同而情势不同,就考察各国的制度与法律,以辨别细微差别;事情不同而环境相同,就考察地理与适宜条件,以穷究其始末。每当有交涉立约之事,所定的条款不过数十条,却往往涉及多年,才能完成事务。并非这数十条难以迅速订立,而是因为未订立之前,援引公法、验证往事,结合两国的体制律例,以及险阻与物产适宜情况,无不悉心参详研究,以求达到最恰当的结果。这就是各国选拔外交人才时,对交涉实学严格考核的原因,希望使馆中没有滥竽充数之辈,出使人员没有辜负使命的担忧。
查考欧洲各国办理外交事务用人制度的例子各不相同。有内外隔绝的,外部是使臣、参赞等官员,内部是外交部总办及各司官员,互相调动往往到老都只专于一事,因此因熟练而产生技巧,这是它的优点。然而内外产生嫌隙,难免事务多有迟滞,这是它的弊端。有内外轮换调动的,如英国的新制度,其外交部的大小司员与出使的随员及二三等参赞,可以由主管外交部的大臣斟酌互相调动。至于各国的制度,大抵参赞与随员不得调入内部,若出使大臣有无视内外界限的,则另当别论。他们选拔人才的方法也不一致,有自幼进入官办学院专门学习出使学问的,每年有考核期限,以年限为标准,派往各使馆试用,按班次升迁,这是奥国的制度。有无官办学院专门教授这种学业,只按时报名投考,限定三个月之久,历次比较所试各项,能考中者即归入试用班,内部使用六个月,外部使用十八个月,扣足两年,由使臣出具考语,升为散秩三等参赞,再升为散秩二等参赞,之后升为使馆参赞等官员,这是英国制度的大致情况。所有考核章程与法国新定的大同小异,只是略微简略罢了。新章程详见后文。
有的考取律科而自学的,也有不考律科而被征用的,这是各国制度的不同之处。只是各国录用外交人才,大抵选择那些能够应酬交际的人,而家道贫寒及出身微贱的人,就被排斥不得参与。法国出使的人才,自乾隆、嘉庆以后,只有大意郎与基沙尤著名罢了,其余都平庸无闻。其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议院多结党营私,常与执政者不合,所以执政者更替频繁,而执政者的心腹如头等公使,势必屡次更换。新执政者经历世事不久,遇到各国公会,往往贸然亲自前往,难怪被那些屡次经历公会、熟悉公事的高且加弗壁斯玛盎得喇西等人玩弄了,这是第一个弊端。二是因为录用新进人才,只取富豪子弟,而富豪子弟性情大多浮躁,派往与本国不通语言、不习风土的国家,内心厌恶公事而不加考求,身上拥有厚资可供应酬,因此按班次升迁,怎能胜任。偶尔有精明的领事,长期居住在异国,结交士绅商人,能洞察真情假象的,却又受限于班次,不过转调他处,这是第二个弊端。
到了光绪三年春,公爵对加斯主管外交部事务,任职多年,深知利弊,于是根据同治八年所定的出使章程斟酌增减。现在姑且选择其大概:一、凡是读律的后生愿意出使及任领事的,准许在案卷房学习。一、凡是已考取律例、格致、词章各一科,并且能通晓两国文字的,准许归入试用班差遣委用。一、凡是试用以两年为期,其中一年外差扣足,才准许参加部考。一、凡是水陆兵弁及监工师等官员,愿意改任出使及领事的,能通晓两国文字,即准许参加部考,无须试用两年,以示优待。一、凡是部考已录取的人员,转升班次如下:初授本部司员,学习领事与三等参赞同一职位,进升各房总司;由司员正领事与二等参赞同一职位,转升本部办总领事与头等参赞同一职位。凡是同职位的,一概准许调补。至于部考条章,经主管国事麦玛韩行文咨商大臣议定如下:一、部考有考出使的、有考领事的,每年冬季举行一次,倘若在年内举行,须由外交部提前两个月张贴告示。一、凡是考生两次不被录取,即行革除考试资格,不准再投考。一、考出使应由外务总办监试,另派考官四人。考领事应由商务总办监试,另派考官四人。其考官则由主管外交部大臣从二等公使及本部办总办暨总领事中派出。一、考试章程,每次先面试如式,再进行考问。
一、考试条目分六种:一曰国制论,论述欧美两洲的政治体制,以及其定律、行律、守律的权力,并特别论述法国各部条例与内外衙门的详札事件;二曰公法源流,论述公法家门户之别的道理;三曰公法新论,论述讲约、立约、准约、守约、废约续约的权力。约有关乎和好、连好的区别,有遣助、作保并居局
外之不同;有让地、划界、河利及赔款、关提、钱币、铎铃、邮(与刷印书)电、铁道、关卡、商舶往来[与刷印书]籍传等事,各因所约而殊者也。论外国人民之律,有户籍、婚嫁之条;有外国人民与法国官长或法国人民与外国官长彼此控告之式。论列国战局,有务守局外与排解两敌之条;有期会、公会及商办等会之式。论海疆事宜,有捕鱼界限,有商船旗帜、兵帕权利,以及查舱贩禁之例;有海封口、追还海舶、捕逐海盗以及禁贩黑奴之款。论出使与领事,有奉使之权利,有使员之例章;有使署与领事交涉之仪注;有使署与领事署内所造卷册、报销账目、领俸之格式。又驻札东方领事兼有审案之权之论。四曰交涉纪,上自范斯法尼,下至普法交战比事,属辞详论其得失。五曰商务,论法国商政之因革与关榷之税制,而税制有通行与订约之殊。稽查进出口货,其税则有估价与按物抽征之别;其估价有官价与时价之异。凡进口货,以原货外运者,有趸船总栈之制;以之成器物外运者,有存税暂交之别。论商民船只有为保护商民起见者,则准其往来本国及属地埠头;而于外国商船则加税旗税栈之征以苦之。有为招徕行商起见者,则大开口岸,任人出入交争货利;而舵工有短雇、长雇之佣值,关制有横征、豁免之利獘。凡此者皆隶焉。六曰舆图物产,论各国之经界、川河之源委、山谷之形势,稽户口、查兵额、辨镇守通商之埠,考兵舶、商船之数。论运载之利,有铁道、有轮舟、有船。坞总栈以便海航,有电线邮船以通消息。再各国邮船公司、铁道公司有官私设之殊。论各国土物地产于机器厂,石▯某厂尤当加意[论钱币](钱论獘)有各国钱法之不一,与历来求一之公论,并尚论各国度支之源由,借款之永暂,及国债券票流行之通塞。凡此种种,必曲畅旁通,始能应考。所谓面试者,分三场:第一场试英普文字,凡三题:一译近时英普之公牍,以觇其通晓否;一译英普议院之论,而撮其命意,以观其能会通否;一写英普文以叙事之要旨,以试其辞达否。第二场试交涉之学,凡三题:一公法新论,一交涉纪略,一或舆图或商务各一条。此第考其所已知,而未征诸实用,故第三场授之交涉案卷,令其条陈应办,以知其理用兼赅否。考问者分两场:第一场问英普文字,凡三事:一令朗诵英普公牍,以审其声似否;继令译譒,以察其融会否;一考官朗诵英普公牍,随令考生摘,果能声入心通否;一与语英普方言,随令酬对,试其果能肆应无方否。第二场问交涉之学各数条,求其应对不爽,以觇其果能理用贯通否。此即法国部考之新章也。执是以求才,庶无遗憾。然而论者犹曰,此治末舍本之法也。谓夫与考者必试用二年,考取方授职,而廪饩之试用之时,无微禄之沾,而外差一年,更须多备资斧,祇足以杜寒微之士,而开幸进之门。盖廪饩甚微,三等参赞之岁俸尚不及所费者四之一。夫使身为使员而费用务省,将传不盛,交游不广,则似危邦之陋风,尤非治国之盛观。凋弊寒啬,为外人观笑,此又执政者所不愿。若欲稍从丰厚,则俸不足用,势必取给于家。于是有志之士窘于财力,而求进者少,则所取不敷所使,势必滥取乎使员在外多年津贴,而升庸不过二等公使,其外部秉政,公会大员与头等公使率用议院。新进之臣于出使之事素非练达,而久任使员者反受其节制,于是出使人员不过藉此名目以资游览,相时而退,鲜有老于其职者,故曰治其末而舍其本也。然则必如何而后可?曰:重禄俸以养其志,严考校以求其才,然后即以所取之人专办交涉,无问内外,悉资熟手,庶几遇大事有知变应变之才,足以折服众人之意气,而捍卫吾国之利权矣。夫处今之世,轮舟铁道梭织寰中,而欲自囿一隅,禁绝外人往来,势必不能。不若因其利而利之,以广我之利源,推行尽善,国富民殷,立约修和,而内平外睦,四境无鸡犬之警,万国消锋镝之忧,谁谓交涉之学
译外部事务各不相同;有割让土地、划定边界、河流利益以及赔款、关税提取、钱币、铎铃、邮政(与印刷书籍)电报、铁路、关卡、商船往来[与印刷书籍]传播等事,都是根据各自条约而有所不同的。论述外国人民的法律,有户籍、婚姻嫁娶的条款;有外国人民与法国官员或法国人民与外国官员彼此控告的程序。论述列国战局,有务必保持中立与调解双方敌对的条款;有定期会议、公共会议及商业谈判等会议的程序。论述海疆事宜,有捕鱼界限,有商船旗帜、军舰权利,以及检查船舱、贩卖禁品的条例;有封锁海口、追回海船、追捕海盗以及禁止贩卖黑奴的条款。论述出使与领事,有奉命出使的权利,有使员的规章;有使署与领事交涉的礼仪规范;有使署与领事署内所造卷宗、报销账目、领取俸禄的格式。还有关于驻扎东方的领事兼有审判案件权力的论述。第四是交涉纪,上自范斯法尼,下至普法战争比事,详细论述其得失。第五是商务,论述法国商业政策的沿革与关税税制,而税制有通行税与条约税的区别。稽查进出口货物,其税收有估价与按物抽征的区别;其估价有官定价格与市场价格的差异。凡是进口货物,以原货出口转运的,有趸船总栈的制度;以制成器物出口转运的,有存税暂交的区别。论述商民船只,出于保护商民考虑的,允许其往来本国及属地港口;而对于外国商船则加征旗税、栈税以使其困苦。出于招徕行商考虑的,则大开港口,任人出入争夺货利;而舵工有短期雇佣、长期雇佣的佣值,关税制度有横征暴敛、免税的利弊。凡此种种都隶属于此。第六是舆图物产,论述各国的疆界、河流的源流、山谷的形势,核查户口、查核兵额、辨别镇守通商的港口,考证军舰、商船的数量。论述运输的利益,有铁路、有轮船、有船。坞总栈以便海上航行,有电线邮船以通消息。再者各国邮船公司、铁路公司有官办与私办的区别。论述各国土物地产于机器厂,石〇某厂尤其应当加意[论述钱币](钱论弊)有各国钱法的不统一,与历来追求统一的公论,并尚论各国财政的来源,借款的永久与暂时,以及国债债券流行的通塞。凡此种种,必须曲畅旁通,才能应对考试。所谓面试,分三场:第一场试英德文字,共三题:一翻译近代英德的公文书,以考察其是否通晓;一翻译英德议院的言论,并概括其主旨,以观察其能否融会贯通;一用英德文写叙事要旨,以测试其辞达与否。第二场试交涉之学,共三题:一公法新论,一交涉纪略一或舆图或商务各一条。这只是考察其所已知,而未征诸实用,所以第三场授予交涉案卷,令其条陈应办之法,以知其理用兼赅与否。考问者分两场:第一场问英德文字,共三事:一令朗诵英德公牍,以审其声似与否;继令翻译,以察其融会与否;一考官朗诵英德公牍,随令考生摘取,果能声入心通与否;一与语英德方言,随令酬对,试其果能肆应无误与否。第二场问交涉之学各数条,求其应答无误,以考察其果能理用贯通与否。这就是法国部考的新章。执此以求才,庶几无遗憾。然而论者犹曰,这是治末舍本之法。说那与考者必试用二年,考取方授职,而在试用之时,无微薄俸禄的沾润,而外差一年,更须多备资斧,只足以杜绝寒微之士,而开启幸进之门。盖廪饩甚微,三等參赞的岁俸尚不及所费者的四分之一。夫使身为使员而费用务省,将传闻不盛,交游不广,则似危邦的陋风,尤非治国的盛观。凋弊寒啬,为外人观笑,这又是执政者所不愿的。若欲稍从丰厚,则俸禄不足用,势必取给于家。于是有志之士困于财力,而求进者少,则所取不足以敷所用,势必滥取乎使员在外多年的津贴,而升庸不过二等公使,其外部执政,公会大员与头等公使率用议院。新进的臣子于出使之事素非练达,而久任使员的反而受其节制,于是出使人员不过借此名目以资游览,相时而退,很少有老于其职的,所以说治其末而舍其本也。然则必须如何才可以呢?曰:重禄俸以养其志,严格考校以求其才,然后即以所取之人专门办理交涉,不问内外,悉资熟手,庶几遇大事有知应变之才,足以折服众人之意气,而捍卫我国之利权矣。夫处今之世,轮船铁路穿梭寰中,而欲自囿一隅,禁绝外人的往来,势必不能。不如因其利而利之,以广我之利源,推行政策尽善,国富民殷,订立条约修好,而内平外睦,四境无鸡犬的警报,万国消除兵戈的忧患,谁说交涉之学
敌情
薛福成
联泰西各邦以谋中国,其势可虞;分附近邻邦以合西人,其势更可虞。日本之依附西人,妄有觊觎,天下共知之矣。然东西皆有约之国,按之公法,一国不协,各国可以从中调停;而今日之中国,断不能得之于西人者,何也?彼西人之始至中国也,中国未谙外交之道,因应不尽合宜,彼疑中国之猜防之、蔑视之也,又知中国之可以势迫也,于是动辄要求予之以利,而不知感商之以情而不即应,绳之以约而不尽遵。今中国虽渐知情伪,而彼尚狃于故知,辄思伺中国有事以图利也。中国以琉球之故,与日本稍有违言,英、德使臣虽未干预,若使与闻此事,彼必虚张日本之声势以胁持中国,彼必代日本护其短,而故评中国为非,彼必稍损中国以益日本,因以市恩于日本,彼必反谓损中国者为助中国,因以责报于中国。夫西人于条约公法研之甚熟,岂无真是非者哉?然彼欲善自为谋,势固必出于此也。往者日本将废琉球之时,昌言不愿各国公使与闻,彼素恃西人为党援,尚且如此,中国亦宜用此例,或逆拒于无形,或昌言而布告,勿使西人参与其间,则进止自由,可免掣肘之虞矣。或曰:然则中国有事,各国调停之说终不可恃乎?曰:此其机仍在中国而已。中国[能自强,即邻邦启]衅,各国出而调停,未尝无小益;中国未能自强,而狡寇争雄,各国因之玩侮,必致有大损。今驻华各使惟利是视,又值修约之际,蹈瑕伺间,诡谋百出,不豫为之防,是倒持太阿以授之也。至若美前总统,位望较崇,宅心敦厚,未染虚诈之习,不妨倚为排解。法、美、荷兰三国旧与琉球有约,其驻倭公使不妨联为指臂,但恐倭人性情坚韧,未必肯听耳。若幸而转圜,固有裨补;即终不见纳,亦无后患也。或曰:天下强邦皆有独亲独厚之国,然后缓急足倚,中国孤立久。矣。今诚于修约时稍让以利,其可使之亲厚我乎?曰:相亲厚之道,在布置于平日,非一朝一夕之故。今中国让之以利,彼且谓恫喝而得之也,必有得步进步之心,是让之仍无益也。若夫英法相亲以拒俄,俄德相亲以制法,德奥相亲以主欧东之政,彼其先未始非仇敌也,一旦释怨修好,则一国顺而全局为之转移。中国与美有相助之约,则美可亲;与俄为最旧之交,则俄可亲。其它若英若德若法,苟可结约,均宜因势而导之,迎机而赴之。而此中得失,则以识彼性情为枢纽。盖尝考西人之俗矣。西人以交际与交涉判为两途,中国使臣之在外洋,彼皆礼貌隆洽;及谈公事,则截然不稍通融。中国之于各使,亦宜以此法治之,是让以虚而不让以实也。西人于练兵、造船、制器及一切技艺,喜自耀其所长,未尝秘为独得。中国诚能切实讲求,彼谓我有自强之道,先已敬慕悦服,又知我不相鄙薄,不难罄中藏以相示,或时以微利啖之,是得其技而兼得其心也。西人颇尚豪爽,而又好为不情之请以绐中国,中国宜择其可允者允之,不可允者不妨直指利弊,告以必不能之故,彼亦词穷而气沮,是折其非乃能折其心也。得此数者以与西人从事,复由驻洋公使察其隐情,随宜措注,但能于诸国中得其一国,而诸国无不相助矣。近闻日本与美议立新约,美许归复日本内治之权利,日本许增两口通商以酬答之。夫此有所赠,彼有所答,是名为相让而实无所失也。而有事时可得合从连横之助,又何惮而不为哉?且中国地博物阜,西人通商所获之利,十倍于日本,彼于日本何所爱?必厚彼而薄此哉?亦在其道而已。夫诚得西人以为外援,彼日本区区之国,将从风听命之不暇,尚何桀骜之有?
中国边事论
俄人铺加脱附
俄国陆军少将铺加脱氏驻燕京多年,南船北马,足迹遍四百余州,即于中国军事留心考察,著书极富。观论中国一编,已可见其用心矣。不识华人读之如何感慨乎?或等云过眼乎?抑大为寒心乎?噫!今日中俄保
译敌情
薛福成
联合泰西各国来图谋中国,这种形势令人担忧;分化邻近的国家来迎合西方人,这种形势更加令人担忧。日本依附西方人,对中国妄图觊觎,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然而,东西方都有缔约的国家,按照国际公法,如果一国不协调,各国可以从中调停;而现在的中国,绝对无法从西方人那里得到这种调停,为什么呢?那些西方人刚来到中国时,中国不熟悉外交之道,应对不尽合宜,他们怀疑中国猜忌防备、轻视他们,又知道中国可以用势力胁迫,于是动不动就要求给予他们利益,而不知道以情感化商量;如果不立即答应,就用条约约束而不完全遵守。现在中国虽然渐渐明白真假虚实,但他们还拘泥于旧有的认知,总是想趁中国有事时来谋取利益。中国因为琉球的原因,与日本稍有言语冲突,英、德两国的使臣虽然没有干预,但如果让他们知晓这件事,他们一定会虚张日本的声势来胁迫中国,他们一定会替日本掩饰短处,而故意评判中国为非,他们一定会稍微损害中国来使日本受益,借此向日本施恩,他们一定会反过来声称损害中国就是帮助中国,借此向中国索取回报。西方人对条约和公法研究得很透彻,难道没有真正的是非吗?然而他们想要为自己妥善谋划,形势必然如此。过去日本将要废除琉球时,公开宣称不愿各国公使知晓,他们平时倚仗西方人作为党羽援助,尚且如此,中国也应该沿用这个例子,或者在无形中预先拒绝,或者公开宣告,不要让西方人参与其间,那么进退自由,可以避免受牵制的忧虑了。有人说:那么中国有事,各国调停的说法终究不可依赖吗?回答说:这其中的关键仍然在中国自己。中国如果能自强,即使邻邦挑起争端,各国出来调停,未尝没有小的好处;中国如果不能自强,而狡猾的寇敌争雄,各国因此轻慢侮辱,必然招致大的损害。现在驻华的各使臣只看重利益,又正值修订条约的时候,寻找漏洞伺机而动,诡计百出,不预先防备,这是倒拿着太阿宝剑柄交给别人啊。至于美国前总统,地位声望较高,心地敦厚,没有沾染虚诈的习气,不妨倚靠他来排解纠纷。法国、美国、荷兰三国过去与琉球有约,他们驻日本的公使不妨联合成为臂膀,只是恐怕日本人性情坚韧,未必肯听罢了。如果侥幸能够转圜,自然有补益;即使最终不被采纳,也没有后患。有人说:天下的强国都有单独亲近厚待的国家,然后才能在紧急时刻有所倚靠,中国孤立很久了。现在如果在修约时稍微让利,可以使他们亲近厚待我们吗?回答说:相互亲近厚待的方法,在于平日的布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中国让利给他们,他们将会认为是恐吓威胁而得到的,一定会有得寸进尺的心思,这样让利仍然没有益处。至于英法相亲来抵御俄国,俄德相亲来制约法国,德奥相亲来主导东欧的政治,他们先前未尝不是仇敌,一旦消除怨恨修好,那么一国顺从而全局随之转变。中国与美国有相互援助的条约,那么美国可以亲近;与俄国是最旧的朋友,那么俄国可以亲近。其他的如英国、德国、法国,如果可以缔结条约,都应该顺应形势引导,抓住机会奔赴。而其中的得失,则以了解他们的性情为关键。我曾经考察过西方人的风俗。西方人把交际与交涉判为两条途径,中国使臣在国外,他们都礼貌周全融洽;等到谈论公事,就截然分开毫不通融。中国对待各使臣,也应该用这种方法对待,这是让虚名而不让实利。西方人在练兵、造船、制造器械以及一切技艺上,喜欢炫耀自己的长处,未曾秘密独占。中国如果能切实讲求,他们认为我们有自强的方法,先已敬慕悦服,又知道我们不鄙薄他们,不难倾尽内心所藏来展示,或者有时用微小的利益引诱他们,这是得到他们的技艺而兼得到他们的心。西方人颇为崇尚豪爽,而又喜欢提出不合情理的要求来欺骗中国,中国应该选择可以允许的允许,不可以允许的不妨直接指出利弊,告诉他们必定不能的原因,他们也会词穷而气馁,这是驳斥他们的错误从而折服他们的心。得到这几条来与西方人打交道,再由驻洋公使察探他们的隐情,随宜处置,只要能在各国中得到一国,而各国没有不相互援助的了。近来听说日本与美国商议订立新约,美国答应归还日本内治的权利,日本答应增加两个口岸通商来酬答。这里有所赠送,那里有所报答,名义上是相互让步而实际上没有损失。而在有事时可以得到合纵连横的援助,又何必害怕而不做呢?况且中国地大物博,西方人通商所获得的利益,比日本多十倍,他们对日本有什么爱惜?一定会厚待日本而薄待中国吗?这也在于方法罢了。如果真的得到西方人作为外援,那日本区区一个小国,将顺从听命都来不及,还有什么桀骜不驯的呢?
中国边事论
俄国陆军少将铺加脱氏
俄国陆军少将铺加脱氏驻留燕京多年,南船北马,足迹遍及四百多个州县,对中国军事留心考察,著书极多。看《论中国》这一篇,已经可以看出他的用心了。不知道华人读了之后是如何感慨呢?是当作云烟过眼呢?还是大为寒心呢?唉!今日中俄保
护提,恶知异日不作吴越之观哉?其论云:「我俄国在亚细亚洲与中国接境一千五百余里,盖关于邦家休戚者为不也。然接壤之地,非其本州岛,乃长城以外之属土,西起新疆,东终满洲一带,为边备之要地,固无论已。我俄之于中国,如军也,邦交也,关系此地极为握要。本论以叙中国外部军备及攻守之难易为主,且并论及其内部焉。」「北京平原,指直隶省一带之地,帝京所在,防备严肃,常集大军以备外患。一朝有事,则分发兵勇,凡向敌之军皆自此调遣也。若首都不支,则中国大势可知耳。」「以上总论北京为中国帝京,其地非在国之中央,实偏在北方,距长城南仅一纬度。西北山岭连封锁,东面渤海有白河、运河、新黄河等贯通平原东流朝宗焉。又有运河其口通白河,舟楫利便。天津各河水三之处,迤西诸川或集注,或分派,到处多沼泽。昔黄河之水纵横汇注于九河,方今秋季淫雨不已,河水泛滥溢入沼泽,不堪其量。自天津至保定府一带低地,如在大湖之中。」「此处平原土质肥沃,天津以南至运河东,洪水卷土沙,不生植物。西方山麓之地疲瘠不毛,亦多沙砾。观平原一带,不得谓之富饶也。然其土产养省内民人,绰有余裕。环帝京有八旗军将士及家眷住焉,其俸禄一半给以禾谷。故自古来南部诸省每岁贡米纳诸北京及通州官,而后颁发,永沿为例。夫使兵粮给足而能行严法,则大军屯北京平原者,若逢战争日久,亦决不见其告乏也。然有司之专横放肆,私窃官谷亦不顾焉,累弊积年,往往暴露恶迹,以致军事颓败。」滔滔皆是,除禾谷外,有燃料及肉类,乃此地所产。西南之山地与北京平原有煤坑,散在砂土或花冈石层岩下,甚易采掘。煤炭伙如天津、东北永平地方,并北京西方诸山,处处皆然。北部蒙古及满洲多产肉类,中人本嗜豚肉,膳羞必供,其余所用肉品极鲜,牧畜之业除养豚外,不见其兴旺也。北京平原大概如斯,今欲蹂此平原,宜审进军道途。北京平原之地,山周绕,西北诸山能阻碍敌军前进,其天险足妨大军行步。山岳蜒蜿,溪谷洞开,有一二天门,非自此路不能行军也。考长城沿壁之通路,如北京西北有一捷路曰南口,往时路幅狭隘,一鸟径羊肠耳,今则加工兴筑以为广远。自南口而北有溪谷曰怀来,分歧东西,一至塘子口,一至宣化府及贡关,疑即张家口之关。南口东北有一狭路可出长城外,道险难容车马,止可徒步耳。又有一狭路通承德,险恶不让前者。又有一路自承德南下,横断长城抵北京,为白马关。白马关东有铁门关,道路稍广,军马进退游行自在。昔朔北之国侵中土,每由此路,自铁马关至山海关一带之地,峻岭高峨峨耸峙,不通樵径。山海关路着于史册者,北人攻汉,此为要冲也。其余自北京经由保定、柏井至山西通路,以上通路伊古以来,黄沙青草,不识留几许铁马▯痕矣。夫此五通路中,广平坦可行大军者,唯有山海关一路耳。近时自天津经由永平创设铁路,搬运利便,亦由是路也。此外虽有白河舟楫之利,冬季三个月河水冰冻不可行舟。虽通路有五,而风雪天时诸多阻塞,是亦兵家所不宜忽者矣。北京平原东方一带,渤海波平,不闻有外寇之警,何怪其无防备哉。自中国政府通欧洲交涉事,波涛屡惊,今非复畴昔之情状。盖始之者鸦片之役也,次之千八百六十年英法同盟军上陆,不出数旬,直逼北京烧烬,帝城而中国警醒,旧梦始行画策防御。直隶仿欧洲法式,修筑要塞。于是经营惨淡,以辽东及山东之两半岛地势,当防海要害,聚全力于此,以御外敌矣。
译护提,怎知日后不会成为吴越那样的景象呢?他的论述说:“我国俄国在亚洲与中国接壤一千五百多里,关乎国家安危利害的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接壤的地方,并非其本土,而是长城以外的属地,西起新疆,东到满洲一带,作为边防的要地,本来就不用说了。我国俄国对于中国,如同军队一样,邦交关系在此地极为重要。本文以叙述中国外部军备以及攻守的难易为主,并且一并论述其内部情况。”
“北京平原,指的是直隶省一带的地方,是皇帝京城所在,防备森严,常集结大军以抵御外患。一旦有事,便分发兵勇,凡是面向敌人的军队都从此地调遣。如果首都支撑不住,那么中国的大势就可以知道了。”
“以上总论北京作为中国帝京,其地不在国家中央,实际上偏在北方,距离长城以南仅一纬度。西北山岭连绵封锁,东面渤海有白河、运河、新黄河等在平原贯通东流汇入大海。又有运河其河口通白河,舟船便利。天津各河交汇之处,向西的河流有的汇聚注入,有的分流派发,到处多沼泽。过去黄河之水纵横汇注于九河,如今秋季淫雨不止,河水泛滥溢入沼泽,不堪其量。从天津到保定府一带低地,如同在大湖之中。”
“此处平原土质肥沃,天津以南到运河以东,洪水卷走土沙,不长植物。西方山麓之地贫瘠不长草木,也多沙砾。看平原一带,不能称之为富饶。然而其土产供养省内百姓,绰绰有余。环绕帝京有八旗军将士及家眷居住,他们的俸禄一半用禾谷支付。所以自古以来南部各省每年贡米缴纳到北京及通州官府,然后颁发,永远沿袭为例。假如使兵粮充足而能执行严法,那么屯驻在北京平原的大军,即使遇到战争日久,也决不见其匮乏。然而官吏专横放肆,私自窃取官谷也不顾惜,弊端积累多年,往往暴露恶迹,以致军事衰败。”
到处都是这样,除了禾谷外,还有燃料及肉类,乃是此地所产。西南的山地与北京平原有煤矿,散布在砂土或花岗岩层岩下,很容易采掘。煤炭丰富如天津、东北永平地方,以及北京西方诸山,处处都是如此。北部蒙古及满洲多产肉类,中国人本来嗜好猪肉,膳食必须供应,其余所用的肉品极少,畜牧业除了养猪外,不见其兴旺。北京平原大概如此,现在想要践踏此平原,应当审慎进军道路。北京平原之地,山峦环绕,西北诸山能阻碍敌军前进,其天然险阻足以妨碍大军行进。山岳蜿蜒,溪谷洞开,有一二天门,不从此路不能行军。考察长城沿壁的通路,如北京西北有一条捷径叫南口,过去路幅狭隘,只是一条鸟径羊肠小道,现在则加工修筑变得宽广。从南口向北有一条溪谷叫怀来,分岔东西,一条到塘子口,一条到宣化府及贡关,怀疑就是张家口之关。南口东北有一条狭路可出长城外,道路险峻不能容纳车马,只能徒步。又有一条狭路通承德,险恶不亚于前者。又有一条路从承德南下,横断长城抵达北京,为白马关。白马关东有铁门关, roads稍广,军马进退游行自在。过去北方国家侵犯中原,每由此路,从铁马关到山海关一带之地,峻岭高耸,不通樵径。山海关路记载于史册,北人攻打汉人,此为要冲。其余从北京经由保定、柏井到山西的通路,以上通路自古以来,黄沙青草,不知留存多少铁马痕迹。在这五条通路中,宽广平坦可行大军者,唯有山海关一路。近来从天津经由永平创设铁路,搬运便利,也是由此路。此外虽有白河舟楫之利,但冬季三个月河水冰冻不可行舟。虽然通路有五条,但风雪天时诸多阻塞,这也是兵家所不应忽视的。北京平原东方一带,渤海波平,没有外寇警报,难怪其无防备。自从中国政府与欧洲交往以来,波涛屡惊,现在不再是往昔的情形。起初是鸦片战争,其次是1860年英法联军登陆,不出数旬,直逼北京烧毁帝城,中国惊醒,旧梦始行谋划防御。直隶仿效欧洲法式,修筑要塞。于是惨淡经营,以辽东及山东两半岛地势,当防海要害,聚集全力于此,以抵御外敌。
盖中国军制以防帝京为重,故常屯大军于此。然形势一变,今又配置军队在海岸各寨,为兵备之要区。中国军队兵勇,以八旗营为最众,国家所赖以安泰也。环列帝都,驻城郭内外,其所守备不止京城,凡国家军政要镇之处,皆有营舍,如山海关、承德、多伦、诺尔贡、关密云、通州及保定府是也。其筑设要塞之地,如大连湾、金州、旅顺口、威海卫、芝罘、营口、山海关、北塘及大沽是也。除屯京城兵勇外,尚有芦台、北塘、大沽、新庄、杨柳青、天津等诸营,所以防由白河之敌兵也。外敌欲攻北京,经由是路,则行程较捷,有白河自然水道以便行舟乎?则诸营之镇,岂偶然哉!平时驻屯直隶兵勇二十四万余人,北京八旗营兵十二万七千余人,然能堪野战者,唯镶字军一队耳。防海兵勇及驻白河下流诸营兵勇,皆李中堂管辖也。若考其实际,足以野战者,不过李中堂管辖兵及八旗营兵之一部。试选拔其兵勇足用者,千人中仅五十人耳。要之一朝战役起于直隶以外,或北部海岸,欲派遣军队以应危急,恐不能也。若派遣之,则帝京防守尽为空虚,适使燕京濒危耳。推论其极,与中国交战,欲攻北京、平原则,中国捍卫此地势力过虚,自非假援他省,恶能防御敌军之进击哉?唯恃畿内营兵控驭敌势,可谓单弱之极矣。以上论北京平原,新疆隔外部支那西北隅,距中国政府颇远,故朝廷之威信政令,往往不通。翻阅近世史书可知,涯然此边陲广漠之野,关系俄国军事原非浅是最不可忘者矣。试举近世要事以资画策焉。抑此地方一带,蒙古大汗尝统治之。至千六百年代之季,汗部分裂为二国,一曰准噶尔,一曰东土耳机斯坦,中国官书作塔什干。准噶尔取天山以北之地,东土耳机斯坦领山脉以南至帕米尔西部一带。中国当代开基于此,势力渐增至康熙之世,遂兴师远征,出长城之外,鏖杀噶尔丹兵于乌尔稽塔什[干](千)地,寻并吞东土耳机斯坦,使亡国遗民奉中朝正朔。于是欲强固权势,使满洲蒙古兵士挈眷移驻于新版图,又迁甘肃陕西之民居于此地,且整顿新图百般事业,移民繁殖,振兴农业。或令东土耳机斯坦人民移于准噶尔,以营此土,然亦不见有效之美也。千八百五十六年,甘肃陕西肇乱,北联准噶尔,势极猖獗,中国威令不行,叛徒等据伊犁山中,设独立汗,汗犹君主号,支丹威风残暴,披靡四渐及俄境。俄国不忍傍观,遂出军队击退匪徒,取克里雅一带地方,时实千八百七十一年也。尔来十易星霜,秩序复旧,乃还此地于中国矣。东土耳机斯坦亦一治一乱,我俄假力于中国,给粮饷以平定之后,中国出偿金九百万两于我俄国,伊犁一带之地分附中华,而确定俄中境界,千八百八十年所订条约是也。中国既恢复斯土,欲专立威信而坚固根基,努力于商工等业,日图兴旺,如盐业、养蚕业、制丝业,皆其所推奖也。又欲备内讧不虞之变,设屯田之制,至千八百八十五年更新就绪,合喀什噶尔、准噶尔为甘肃新疆省。凡农民欲移住此土,给与田产赀财,非经三岁不收租税,以谋开拓兴盛矣。查华民移寓此地,合前后约二千四百五十旗,能纳税者百二十三万五千五百余人,然以税赀偿其政费颇觉不易。
中国每年补给项四百五十万两,至千八百九十三年为二百五十万两。盖产业渐兴,而税政渐举,边备军队逐年加多,养给之赀亦渐增益,然后综理之所用乃足,亦可谓竭力矣。要之,中国北疆政务,其于养民则至矣,然教之则未也。华人不能使土民心服,如东干、萨尔特、奇尔稽、思喀尔喀等目中人,为蛇蝎反目猜疑,不肯亲交,视如仇敌,动辄凌轧,时起争意。中国威名未足以服此也,是吾人所当三思也。熟察新疆之地理,此地乃往古咸海,后变为茫漠原野,天山之脉起乎其中,绵东西,分别南北。乌鲁木齐府以西,山岳高峻,直连俄国,舍尾里、天土克非路港。天山脉北曰天山北路,南曰天山南路。自古以来,民族迁徙出入,每由此二
译大抵中国的军制以保卫京城为重中之重,因此常在此驻扎大军。然而形势一变,如今又在沿海各寨部署军队,作为军事防备的要地。中国军队的兵勇,以八旗营为最多,是国家赖以安定的依靠。环绕帝都,驻扎在城墙内外,其所守卫的不仅限于京城,凡是国家军政重镇之处,都有营舍,如山海关、承德、多伦诺尔、关外密云、通州以及保定府等。那些修筑要塞的地方,如大连湾、金州、旅顺口、威海卫芝罘、营口、山海关、北塘以及大沽等。除了驻扎京城的兵勇外,还有芦台、北塘、大沽、新庄、杨柳清、天津等诸营,用以防备由白河而来的敌军。外敌若想攻打北京,经由这条路,行程较为快捷,因为有白河这条自然水道便于行船吗?那么这些营镇的设立,难道是偶然的吗!平时驻扎在直隶的兵勇有二十四万余人,北京八旗营兵有十二万七千余人,然而能胜任野战的,只有镶字军一队罢了。防海的兵勇以及驻扎在白河下游诸营的兵勇,都由李中堂管辖。如果考察实际情况,足以进行野战的,不过是李中堂管辖的兵及八旗营兵的一部分。试着选拔其中可用的兵勇,一千人中仅有五十人罢了。总之,一旦战役在直隶以外或北部海岸爆发,想要派遣军队以应对危急,恐怕是做不到的。如果派遣军队,那么京城的防守就会完全空虚,正好使燕京陷入危险境地。推究其极端情况,与中国交战,想要攻打北京、平原则,中国捍卫此地的势力过于虚弱,除非借助其他省份的援军,怎能防御敌军的进击呢?仅依靠畿内的营兵来控制敌势,可以说是极其单弱。以上论述的是北京平原的情况。新疆位于外部中国西北角,距离中国政府颇远,因此朝廷的威信政令,往往不能通达。翻阅近代史书可知,虽然这片边陲广漠之地,与俄国军事的关系并非浅显,这是最不可忘记的。试举近代要事来作为谋划策略的参考。况且这一带地方,蒙古大汗曾经统治过。到了十六世纪末,汗国分裂为两国,一曰准噶尔,一曰东土耳其斯坦,中国官书称为塔什干。准噶尔占据天山以北之地,东土耳其斯坦统领山脉以南至帕米尔西部一带。中国当时在此开拓基业,势力逐渐增强,至康熙年间,于是兴师远征,出长城之外,在乌尔稽塔什(干)地激战并歼灭噶尔丹的军队,随后吞并东土耳其斯坦,使亡国遗民奉行中原的正朔。于是为了巩固权势,让满洲、蒙古的士兵携带家属移驻到新版图,又迁移甘肃、陕西的百姓居住于此地,并且整顿新图的各种事业,移民繁殖,振兴农业。或者命令东土耳其斯坦的人民迁移到准噶尔,以经营这片土地,然而也没有看到有效的成果。一千八百五十六年,甘肃、陕西发生叛乱,向北联合准噶尔,势力极其猖獗,中国的威令不行,叛徒们占据伊犁山中,设立独立的汗王,汗即君主之称,支丹威风残暴,溃败蔓延波及俄国边境。俄国不忍旁观,于是出兵击退匪徒,夺取克里雅一带地方,当时实在是一千八百七十一年。从此过了十年,秩序恢复旧观,于是将此地归还给中国。东土耳其斯坦也是一治一乱,我们俄国借助中国的力量,供给粮饷以平定之后,中国支付九百万两赔偿金给我们俄国,伊犁一带之地归属中华,并确定了俄中边界,这是一千八百八十年所订立的条约。中国既然恢复了这片土地,想要专门树立威信而巩固根基,努力于商业、工业等事业,日日谋求兴旺,如盐业、养蚕业、制丝等,都是其所推崇奖励的。又想要防备内讧不测之变,设立屯田制度,至一千八百八十五年更新就绪,合并喀什噶尔、准噶尔为甘肃新疆省凡是想要移居此地的农民,给予田产钱财,不满三年不收租税,以谋求开拓兴盛。查访华人移居此地,前后合计约二千四百五十旗,能纳税者一百二十三万五千五百余人,然而用税收来偿还行政费用颇觉不易。中国每年补给款项四百五十万两,至一千八百九十三年为二百五十万两。这是因为产业逐渐兴起,而税收逐渐增加,边防军队逐年增多,供养的费用也逐渐增加,然后统筹管理所用的资金才足够,也可以说是竭尽全力了。总之,中国北疆政务,在养育百姓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然而在教化方面却没有做到。华人不能使土著民心服,如东干、萨尔特、吉尔吉斯、锡伯等族中的人,像蛇蝎一样反目猜疑,不肯亲近交往,视如仇敌,动辄欺凌压迫,时常产生争斗之意。中国的威名不足以使他们信服,这是我们应该深思的。仔细考察新疆的地理,此地乃是往古的咸海,后来变为茫茫原野,天山山脉兴起其中,绵延东西,分别南北。乌鲁木齐府以西,山岳高峻直连俄国,舍尾里、天土克并非路港。天山脉以北曰天山北路,以南曰天山南路。自古以来,民族迁徙出入,常常经由这两
路。昔蒙古大军西征,实取道于此,勇猛锐进,蹂欧洲,尝风靡一时矣。南路道里险峻,至帕米儿山地难行,大军仅可行骑兵纵队。蒙古大军到此不能前进,忽然驻兵,盖为此也。此外尚有亚尔泰、塔尔巴哈台等山脉一带之地,亦兵家所宜注意耳。其余一望地区,皆砂碛之原野,地质硗确,不可垦拓,唯伊河之上流及支流为较佳。自长城西端嘉峪关[入](人)蒙古,以通天山南北路有二道,于北路之冲,有巴里坤、乌鲁木齐二府为沿道要镇,又西达俄属赛密坡、拉廷斯克。南路至喀什喀尔则狭小,此二路可以行车。乌鲁木齐府位置在蒙古中央,当今中国以此为施政蛮境之中枢。驻屯此地,常备军兵总员五万,据甘肃新疆总督所报告,千八百九十四年有步队二十四营、十八协、一哨,每营五百人,每协三百六十人,每哨百人;马队四十八协,各协将校百二十五人;又有炮兵,以三个骑兵成队,各队三百七十六人,统御者有上长官及兵官,总共三百八十人;又警察将校百二十九人,武装军夫千八百十七。人并马丁车夫夫等属六百五十五人,又塔尔巴哈台县兵员数据,北京申报千八百九十四年,步队三个大队,并将校士卒二千五百五十五人,马队两个大队,五百八十四人。伊县兵员据千八百九十三年稽查书,每岁稽考兵数情形之书,合步队炮队十三营,将校七十八人,下士以下四千三百五人,马队九营,将校二十七人,下士以下千九十八人也。
译路。昔日蒙古大军西征,确实取道于此,勇猛锐进,践踏欧洲,曾风靡一时。南路道里险峻,到了帕米尔山地难以通行,大军只能行进骑兵纵队。蒙古大军到此不能前进,忽然驻扎军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此外还有阿尔泰、塔尔巴哈台等山脉一带的地方,也是兵家所应当注意的。其余一望无际的地区,都是沙砾的平原,土地贫瘠,不可开垦拓展,只有伊犁河的上游及支流较为肥沃。从长城西端的嘉峪关进入蒙古,以通往天山南北的道路有两条,在北路的要冲,有巴里坤、乌鲁木齐两府作为沿道的重镇,又向西到达俄国所属的赛米坡、拉廷斯克。南路到喀什噶尔则狭窄,这两条路可以行车。乌鲁木齐府位置在蒙古中部,当今中国以此作为治理边疆的中枢。驻扎在此地的常备军总员五万人,据甘肃新疆总督所报告,一千八百九十四年有步兵二十四营、十八协、一哨,每营五百人、每协三百六十人、每哨百人;骑兵四十八协,各协将校一百二十五人;又有炮兵,以三个骑兵编成队,各队三百七十六人,统领者有上级长官及军官,总共三百八十人;又有警察将校一百二十九人,武装军夫一千八百十七人。加上马丁车夫等属员六百五十五人。又塔尔巴哈台县兵员数据,据北京《申报》一千八百九十四年记载,步兵三个大队,并将校士卒二千五百五十五人;骑兵两个大队,五百八十四人。该县兵员据一千八百九十三年稽查书,即每年核查兵数情形的文书,合计步兵炮兵十三营,将校七十八人,下士及以下四千三百五人;骑兵九营,将校二十七人,下士及以下一千九十八人。
此处地方尚有满洲兵及蒙古民兵驻焉,即屯伊千八百二十人,屯塔尔巴哈台五百十五人,屯甘肃新疆二千五百四十人,总计约五万人。然能堪战者不过三万人。甘肃新疆全省兵军,沿北路、南路所在都府,各有屯勇,以备不虞之变。西自我俄境内,东至嘉峪关,千里云山,指呼相应。然兵员驻相距辽远,朝廷监理不能周到,其战力薄弱,可察而知也。然其备我境上兵力最厚,据称一半兵力在我边境,亦非过言也。冥冥之间,中国盖防我万一侵攻矣,但战力薄弱,势难敌强耳。按中国各省屯军之数,唯此处地方驻兵勇最多。试以人口比例兵数,于余省人口三百人中,兵勇一人;而此省人口四十五人中,兵勇一人。近时中国政府边备益修,增多鎗,且使征集兵勇学习战术。往年帕密尔之事兴,中国告警,以克式野三十门,山二十八门,那儿的儿费儿的式机十六门,小鎗一万五千杆,送至此地,且选拔监督将校数人,由李中堂麾下以简派调遣矣。又在乌鲁木齐设制造鎗火药所在,克尔雅、塔尔巴哈台等建立军事会议所,专考兵制。又架设电于新疆,瞬刻之间能传帝京消息。要之,中国备我俄人,不吝赀财,孜孜不已也。我俄岂轻举掠其边境哉?俄与中国各分境界,北自额尔齐斯河沿岸,南至乌什,地势东高而西低,或依山河为自然之境界,或建标柱而表识焉,延长六百俄里。在北部通贝木鲁须、塔尔巴哈台等之溪间峡路,在中部通道伊之溪泽间,此道稍广,未必阻碍行军。中国严兵备于此,亦有故也。喀什噶尔与我赛密坡拉廷斯克两地接壤,峻路羊肠,萦于曲折,步履颇难,亦能行小军队。若谓之大军通路,则不可也。又自喀什噶尔通我费尔干一路[虽](难)非险途,而地势颇高耸拔,海面者一万四千英尺,周岁积雪至年。半始消融,开拓亦未至不足,令人倾意也。伊县沿伊河上流之地,有一通路,即准噶尔关门。除此以外,中国之兵,即有神术,亦不能窥我俄境也。盖新疆地方,距中国本部离隔颇远,悬军万里,其不利可知。欲决雌雄于此一带地方,则此地虽有若无也。一旦有事,则此地为奇货可无论矣。何者?新疆俗尚,名为郡县,奉中国正朔。然一旦外警忽生,则疆内匪徒乘机蜂起,昭然若揭矣。当此之时,我俄国假名为彼定乱,兴兵入境,如往年伊之举,指西千八百七十一年之事耳。若夫在新疆境上,徒戒严兵备,我岂为之哉?
蒙古一带之地荒野苍茫,介于我西伯利亚与中国本部之间,土地不毛,人稀薄,苟从军政上起见,此处颇为要地矣。然则欲知彼情形,宜先审其沿革之故也。当第十三世纪之初,中国为成吉思汗所攻,至忽必烈之时,自和林格伦(即今库伦也)迁都于北京,改号曰元,国运之兴,文物隆盛,百度均举,如开凿运河,实当代之遗迹矣。久之,宫中风纪大紊,国势凌夷不振,至顺帝之时,黄河泛滥,岁不丰稔,暴官酷吏,恣意收敛,匪徒蜂起,海内鼎沸,卒为明祖所灭,而余孽遗属奔窜遁逃,至太耳喀湖畔,复迁至和林格伦。然蒙古之族本甚慓悍,骚乱相续,几无宁岁。明朝帝王起亲征之师,率五十万人深入朔北,到傲嫩河上,当是之时,准噶尔独立为汗,其后日益分裂,无能通一焉。而明朝诸帝荡逸荒淫,耽溺游乐,威武渐衰,内则官吏放肆,外为他国轻侮。察哈尔汗林丹者,振发暴威,凭凌所部,于中国本部之北方独立称汗,且至强使明朝纳贡。未几,满人遂代明朝,于是大清创兴焉。满人本精练兵事,攻四邻以大扩版图,进兵于蒙古,准噶尔汗噶尔丹者,能与之反抗,屡苦清军,然力不能久支。蒙古一带之地始入中土版图,中国欲驯化蒙古慓悍之俗,以为游牧之民,颇费功夫,于此其施设得宜,功绩大着,与我西伯利亚一带接壤,不复有干戈之警,而我拓地移民之计亦大有进益矣。抑蒙古一带之地与我接壤者,殆二千八百俄里,一俄里当日本九町四十五间,西自额尔齐斯河起,东至黑龙江省终。以军事而论,
译这里尚有满洲兵及蒙古民兵驻守,其中驻伊犁的有一千八百二十人,驻塔尔巴哈台的有五百十五人,驻甘肃新疆的有二千五百四十人,总计约五万人。然而能胜任作战的不过三万人。甘肃新疆全省的军队,沿着北路、南路各府州县,都设有驻防勇丁,以防备意外的变故。西起我国境内,东至嘉峪关,千里云山,彼此呼应。然而兵力驻扎相距遥远,朝廷监管无法周全,其战力薄弱,显而易见。然而其防备我边境的兵力最为雄厚,据说有一半兵力部署在我边境,这并非夸大之词。暗中看来,中国大概是在防备我国万一发动进攻,但其战力薄弱,难以抵挡强敌。按照中国各省驻军数量,唯独此地驻兵最多。试以人口与兵员比例来看,其他各省每三百人口中有一名兵勇;而此省每四十五人口中就有一名兵勇。近来中国政府加强边防,增加枪械,并且征集兵勇学习战术。往年帕米尔事件发生时,中国发布警报,将克虏伯野炮三十门、山炮二十八门、那厄尔费厄尔式机枪十六门、步枪一万五千支,运送到此地,并从李中堂麾下选拔数名监督将校,予以简派调遣。又在乌鲁木齐设立制造枪械火药的场所,在库尔喀喇乌苏、塔尔巴哈台等地建立军事会议所,专门考察兵制。又在新疆架设电报线,瞬间即可传递京城消息。总之,中国防备我们俄国人,不惜钱财,孜孜不倦。我们俄国岂会轻易掠夺其边境呢?俄国与中国各自划分边界,北起额尔齐斯河沿岸,南至乌什,地势东高中低,有的依山傍水作为自然边界,有的树立标柱作为标识,绵延六百俄里。在北部通往贝木鲁须、塔尔巴哈台等地的溪间峡路,在中部通往伊犁的溪泽之间,这条道路稍宽,未必会阻碍行军。中国在此严密布防,也是有原因的。喀什噶尔与我国赛米坡拉廷斯克两地接壤,山路险峻曲折,行走颇为困难,但也足以通行小股军队。若说是大军通行的道路,则不可行。又自喀什噶尔通往我国费尔干纳的一条路,虽非险途,但地势高耸,海拔一万四千英尺,积雪终年不化,直到年中才开始消融,开发程度尚不足,令人难以产生兴趣。伊犁县沿伊犁河上游之地,有一条通路,即准噶尔关门。除此之外,中国的军队即使有神通,也无法窥探我国境内。因为新疆地方,距离中国本部十分遥远,孤军深入万里,其不利之处可想而知。若欲在此一带决一雌雄,则此地虽有也如同没有一样。一旦有事,此地成为奇货可居,更不必说了。为什么呢?新疆的风俗,名义上是郡县,奉中国的正朔。然而一旦外患突发,则境内匪徒乘机蜂起,显而易见。在这个时候,我国假借为他们平定动乱的名义,兴兵入境,就像往年伊犁之举,即指西历一千八百七十年的事情。至于在新疆边境,仅仅戒严布防,我们岂会因此就采取行动呢?
蒙古一带地域荒野苍茫,介于我国西伯利亚与中国本部之间,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如果从军政角度来看,此处颇为重要。然而想要了解那里的情况,应当先审视其沿革的缘故。当十三世纪初,中国被成吉思汗攻占,到忽必烈时,从和林格伦(即今库伦)迁都北京,改国号为元,国运兴盛,文化繁荣,各项制度并举,如开凿运河,实为当时的遗迹。久而久之,宫廷风纪大乱,国势衰微不振,到顺帝时,黄河泛滥,连年歉收,暴虐的官吏肆意搜刮,匪徒蜂起,天下动荡,最终被明太祖所灭,残余势力逃窜到太耳喀湖畔,又迁至和林格伦。然而蒙古民族本性强悍,骚乱接连不断,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明朝皇帝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深入北方,到达傲嫩河上游,当时准噶尔独立称汗,其后日益分裂,无法统一。而明朝诸帝荒淫无度,沉溺游乐,威武渐衰,内部官吏放肆,外部被他国轻视。察哈尔汗林丹,振作暴威,欺凌部下,在中国本部北方独立称汗,甚至迫使明朝纳贡。不久,满人取代明朝,于是大清兴起。满人原本精通军事,攻击四邻以大幅扩张版图,进军蒙古,准噶尔汗噶尔丹能够与之反抗,屡次使清军受苦,但力量无法持久支撑。蒙古一带地域开始纳入中原版图,中国想要驯化蒙古强悍的风俗,使其成为游牧之民,颇费功夫,在此措施得当,功绩显著,与我国西伯利亚一带接壤,不再有战事警报,我国拓地移民的计划也大有进展。况且蒙古一带与我国接壤的地域,大约二千八百俄里,一俄里相当于日本九町四十五间,西起额尔齐斯河,东至黑龙江省。以军事而论,
分蒙古地理为二,西北为山地,东北为平原,而首要之处尤映我眼中者,则为东部平原地。何则?我入中国本部,此为最近捷之地也。中国备兵于蒙古一带地方,是果足顾虑乎?意我俄国不必为此备也。何则?屯在此地兵勇本非我俄人之好敌手。彼蒙古部落募兵,非有战力者也。故当有事之秋,中国遣兵师于我,以入我国境,必自东南平原而进焉。不言俄国进兵于中国,而言中国进兵于俄国,俄人之机智,概如此类。蒙古之平野,盖为戈壁高原之一部,拔海面者约三千七百五十英尺,地质多硗确,间见有混粘土及泥土。人口约三百万,多以游牧为业,常逐水草转移。其能土著者,独为喇嘛教寺院所居之民也。此高原一带道路,实留太古之原形,不见有人工开凿之意。此道路当游牧民转徙时,率无数之兽畜,又或运搬百种器具,故自成蹊径。否则商队来往通行,以印其足迹耳。然地本砂砾硗确,而踏成蹊路,其坚牢往往与铁路等,故大军经行亦甚便也。
译将蒙古的地理分为两部分,西北是山地,东北是平原,而尤其映入我眼帘的首要之地,则是东部平原。为什么呢?因为我要进入中国本部,这里是最为便捷的地方。中国如果在蒙古一带地方部署军队,这真的值得顾虑吗?我认为俄国不必为此做准备。为什么呢?驻扎在此地的士兵本来就不是俄国人的劲敌。那些蒙古部落招募的士兵,并没有战斗力。所以,当发生战事的时候,中国派遣军队来攻打我们,进入我国境,必定会从东南平原推进。这里不说俄国进军中国,而说中国进军俄国,俄国人的机智,大概就是这样。蒙古的平野,大概是戈壁高原的一部分,海拔约三千七百五十英尺,地质大多贫瘠坚硬,偶尔可见混合土和泥土。人口大约三百万,大多以游牧为生,常常追逐水草迁徙。能够定居的,只有居住在喇嘛教寺庙里的人。这一带高原的道路,确实保留了远古的原貌,看不出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些道路在游牧民迁徙时,率领无数的牲畜,或者搬运各种器具,所以自然形成了路径。否则就是商队往来通行,留下了足迹罢了。然而土地本是砂砾贫瘠,但踩出的路径,其坚固程度往往与铁路相当,所以大军经过也非常便利。
然行大军于此高原蹊路,试问能得须要诸品不虞困乏乎?如泉水也,燃料也,即薪煤炭等之类,秣草也,果能收得乎?是兵家所不宜忽也。称之曰军需品,当行军时运搬最难。又蒙古高原颇乏泉水,虽有小川湖沼等,然亦不甚多。在戈壁沙漠中全无此种水源。掘井取水,沿道所在多有。然井能出若干水,而足养若干兵勇,是关于行程之迟速,进军之能否,兵勇之多寡,当豫筹其最大者矣。故豫算水量之多寡,须要精详也。在此高原之井口径约一亚儿神,当日本二尺三寸五分余。水质不必淡,或有咸水,或有杂硫黄者。据行旅言,水面在地下约七英尺至二十英尺之间。盖是不必过深也。夫自地上至水际不为过深,则汲之不销多时,不销多时则有快给水之便。于井数少处行军之次,亦能掘凿新井也。进军之迟速,兵势之强弱,与水量之多寡,其关系如此。而次之者粮饷也。凡漠地有水源处,常为游牧民所栖息,而四周之地亦为牧畜之故。所在秣草为此等兽畜所蹂,往往不遗寸矣。故当军队张野营时,宜远驱马匹于有秣草之地。何则?有水源之处多不遗秣草也。前队于有水处能得秣草,而后队或不能如此者,往往然矣。故当行军于沙漠中,又必送秣草以备马匹之用。至于燃料亦然,虽漠中非无灌木丛生之地,亦决不多有焉。倘前队亦得燃料,而后列或不能得一草木,苟如此则宜深入漠中以搜罗之。然则当行军之时,又须带燃料也。要之,常食品物固应带而行,至若畜肉则蒙古之地所在多有,得之不难,即牛豚山羊之类,沙漠中所到成可多因敌人之粮也。然则行军于此漠地,果能行若干人乎?意者亦可以行十万人也。考诸昔日华军征蒙古之例,亦必不差。又须整备器械以运搬军需诸品,如彼苦路巴多锦将军,即俄将尝为此种出征之例,最足为龟鉴也。今夫运搬诸品于蒙古之地,宜用马也,无论已,余外宜用骆驼。此兽能担荷至远,一日夜间可行四五十俄里。又蒙古之牛,体力颇健,若用两匹驾车,可以当一骆驼。盖是彼商队旅行沙漠者所实也。则行军之法,应由此地。故一旦有事,进军于彼地,收集马匹、骆驼等,固自易易耳。尝见蒙古人运茶于恰克图市之现情,实多至七万五千匹。我若行十万之兵,必需二十万骆驼,然聚集此等之数,亦不难也。既于粮饷、燃料及一切行军之事,无遗算矣,则将出于何途以进军乎?又欲作何等列队乎?请试言之。一曰,自北京出长城,经贡关、赛尔乌苏等,而通恰克图,咸称为驿路大道也。二曰,自北京之[北](京)经由贡关、乌达、吴厄沁,而通乌尔稽及[恰](哈)克图也。三曰,自北京经由贡关、亚尔噶里及奈来哈,至乌尔稽及[恰](哈)克图也。四曰,自北京经塘子口,又由多伦诺尔、乌里雅苏台等,至乌尔稽及[恰](哈)克图也。五曰,自北京经多伦诺尔及克鲁伦,至克鲁苏台站也。六曰,自北京沿兴安岭脉西部,经多伦诺尔,至土尔扈特站也。今欲记诸道之远近及其崄易如何,而余未遍踏其地,然即一二大路,亦可以知其梗概矣。如上所记第一路,盖中俄贸易商队每由此路,且两国驿传亦取道于此。自北京抵恰克图,千七百七十俄里。比较各路,此为颇长。意行军于此,须分兵为小队,一队约六百人,以次第进行。何则?漠中乏水,会有掘井,苟水源不丰,则兵气为之老矣。且一日夜行程,以三十俄里为率,使兵不疲劳也。我之行兵,本入敌地,然中国本熟知己国之地势风土,故六道中随路皆可经行。
若中国以十万兵勇发遣于六道,则一路约一万六七千人,亦甚易进行也。然在我俄军,不能有如此之利。案六路之情形,当悉集于乌尔稽之地,而后行至恰克图也。故俄之行兵,大军可以至乌尔稽,而此地以南不能如此。至入戈壁漠中,千艰百困,恐于全军之势力,亦少衰矣。是宜分全队为小队,而前队之与后队,间隔三十俄里。且一小队编列六百人,而作二十队,则全队之行旅六百俄里,如行
译然而率领大军行进在这高原的崎岖小路上,试问能否确保所需的各种物资不至于匮乏呢?比如泉水、燃料(即薪柴、煤炭之类)、马草,果真能够获取吗?这是用兵之人所不应忽视的。这些被称为军需品,在行军时运输最为困难。又因蒙古高原泉水颇为缺乏,虽然有小河、湖泊和沼泽等,但数量也不太多。在戈壁沙漠中则完全没有这类水源。沿路掘井取水的地方很多。但一口井能出多少水,足以供养多少士兵,这关系到行程的快慢、进军能否成功以及士兵数量的多少,应当预先筹划好最大的需求量。因此,预先计算水量的多少,必须精确详细。在这高原上的井,口径大约一亚儿神,相当于日本二尺三寸五分多。水质不必是淡水,有的含盐,有的混杂硫磺。据旅行者说,水面在地下约七英尺至二十英尺之间,看来不必过深。既然从地面到水面不算太深,那么打水就不需要太多时间,不需要太多时间就有快速供水的便利。在井数较少的地方行军时,也能挖掘新井。进军的快慢、兵势的强弱与水量的多少,其关系就是这样。其次重要的是粮草。凡是沙漠中有水源的地方,常常是游牧民族栖息之所,而周围土地也因畜牧之故,到处马草都被这些牲畜践踏,往往寸草不留。所以当军队扎营时,适宜将马匹远远驱赶到有马草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有水源的地方大多没有马草。前队在有水的地方能得到马草,而后队往往不能如此。所以当在沙漠中行军时,又必须运送马草以备马匹使用。至于燃料也是如此,虽然沙漠中并非没有灌木丛生的地方,但也绝不会很多。倘若前队能得到燃料,而后列却得不到一根草木,如果这样,就适宜深入沙漠中去搜集。然而当行军时,又必须携带燃料。总之,日常食品固然应该携带,至于畜肉,蒙古各地到处都是,得到并不难,即使是牛、猪、山羊之类,在沙漠中所到之处都可以大量依靠敌人的粮食。那么行军在这沙漠之地,究竟能行进多少人呢?想来也可以行进十万人。考察昔日清军征讨蒙古的例子,也必定相差不远。又必须整备器械来运输军需各种物品,像苦路巴多锦将军(即俄国将军)曾经进行这种出征的例子,最足以作为借鉴。现在在蒙古之地运输各种物品,适宜用马,这不用说,除此之外适宜用骆驼。这种动物能负重走远路,一天一夜可行四五十俄里。又蒙古的牛,体力颇为健壮,如果用两头牛驾车,可以抵得上一头骆驼。这是那些商队旅行沙漠者的实际经验。那么行军的方法,应当遵循这个原则。所以一旦有事,进军到那里,收集马匹、骆驼等,自然很容易。曾经看到蒙古人运茶到恰克图市的现状,实际多达七万五千匹。我们如果行进十万士兵,必需二十万骆驼,然而聚集这样的数量,也不难。既然对粮草、燃料及一切行军之事,都没有遗漏计算了,那么将从哪条路进军呢?又想要作什么样的队列呢?请试着说说。第一,从北京出长城,经过贡关、赛尔乌苏等,通往恰克图,都称为驿路大道。第二,从北京北部经过贡关、乌达、吴厄沁,通往乌尔稽及恰克图。第三,从北京经过贡关、亚尔噶里及奈来哈,到乌尔稽及恰克图。第四,从北京经过塘子口,又由多伦诺尔、乌里雅素台等,到乌尔稽及恰克图。第五,从北京经过多伦诺尔及克鲁伦,到克鲁苏台站。第六,从北京沿兴安岭脉西部,经过多伦诺尔,到土尔扈特站。现在想要记录各条道路的远近及其险易如何,但我没有遍踏那些地方,然而即使是一两条大路,也可以知道其大概了。如上所记第一条路,是中俄贸易商队经常由此路,且两国驿传也取道于此。从北京到恰克图,一千七百七十俄里。比较各条路,这条颇为漫长。想来行军于此,须分兵为小队,一队大约六百人,依次进行。为什么呢?沙漠中缺水,会有掘井,如果水源不丰,那么士气就会衰竭。而且一天一夜的行程,以三十俄里为率,使士兵不疲劳。我们的行军,本是进入敌境,然而中国本来熟悉自己国家的地势风土,所以六条路中随路皆可经过。如果中国派遣十万士兵到六条路,那么一路大约一万六七千人,也很容易进行。然而在我们俄军,不能有如此便利。考察六条路的情况,应当全部集结在乌尔稽之地,然后行进到恰克图。所以俄军的行军,大军可以到达乌尔稽,而此地以南不能如此。至于进入戈壁沙漠中,千难万险,恐怕对全军的势力,也会稍有削弱。因此适宜将全队分为小队,而前队与后队,间隔三十俄里。而且一小队编列六百人,组成二十队,那么全队的行程六百俄里,如行
千七百俄里,应销三个半月,始得进入燕京。行军于沙漠,其困难如是,则我俄进兵于彼地,自非排千艰万难,而鼓大勇气,焉能酬素志哉!往时满洲好调兵于四方,其所用兵多是骑队,所用兵器亦弓箭剑之类耳。然今也,其兵有步队,其兵[器](气)有炮有弹,不复如昔日。且近来训练军队之法,亦有改革,如兵器粮饷之制,亦从变更。然则如康熙年间亲征噶尔丹之战争情形,亦足以为鉴矣。今考其战争情形,盖起亲征之师,先分大军为四:第一军三万五千六百人,取道于土拉河之上流;第二军为三万五千四百人,接第一军之迹;第三军为三万七千七百人,皇帝亲帅之,自北京经由塘子口而向乌尔稽;第四军号约百万人,盖役夫辎重并在其中也。以一千六百九十六年,即康熙三十五年四月一日,大军发自北京,经塘子口、乌里雅苏台、察汉搜尔等各地,以六月八日抵克鲁伦河之上流,以月之十一日达绥尔非特乌。此路程千二百十俄里,约销七十有二日。自其帝都至我俄境,一日约行三十俄里。此役第一军始与敌接战,约出帝都第六十八日耳。由是观之,悬军万里,疲困路程,虽有已遁之敌,在数里之间,无复有追系掩戮之余勇,兵势于是易老矣。此役尝有此厄,于是中国知回师之为是,仅留第一军以当敌冲,而悉收余军以返帝都,然第一军到土拉河时,其兵不出一万人,而在途上散亡者为二万五千余人。于是抽二千人于第二军中,以补充其缺。中军虽知朔北地理,屡苦粮食不给,或至杀马而食。当是之时,为敌兵所袭击,战于乌尔稽接之地,幸得一扫敌兵,大有所获,分颁士卒以慰藉其功劳。若微此一捷,则中军士气沮丧已久,恐不免覆军于朔北之野也。康熙亲征之时,兵器辎重等不如今日之制,颇为简易,然犹有难焉。今也兵制一变,行军于沙漠中尤为至难也。由是观之,蒙古一带之地,揆诸情理,按其实迹,盖为界在中俄之间,两军争战之一大障壁也。若夫西自额尔齐斯,东至满洲一带,百千里之国境,不能为彼我争战之疆场也。以上论蒙古。
译一千七百俄里,需要花费三个半月,才能进入燕京。在沙漠中行军,困难如此之大,那么我国军队进军到那里,自然不是排除千难万险、鼓起极大勇气,怎么能实现平素的志向呢!过去满洲喜欢从四方调兵,所使用的多是骑兵,使用的兵器也只是弓箭刀剑之类。然而现在,他们的军队有了步兵,兵器有了火炮和子弹,不再像昔日那样。况且近来训练军队的方法,也有改革,如兵器粮饷的制度,也发生了变更。那么像康熙年间亲征噶尔丹的战争情形,也足以作为借鉴了。现在考察那战争的详情,大概起兵亲征时,先将大军分为四支:第一军三万五千六百人,取道土拉河上游;第二军三万五千四百人,跟随第一军的踪迹;第三军三万七千七百人,由皇帝亲自率领,从北京经由塘子口向乌尔稽进发;第四军号称约百万人,其中包含了役夫和辎重。在一千六百九十六年,即康熙三十五年四月一日,大军从北京出发,经过塘子口、乌里雅苏台、察汉淖尔等地,在六月八日抵达克鲁伦河上游,在十一日到达绥尔非特乌。这段路程一千二百一十俄里,大约花费了七十二天。从他们的都城到我国边境,一天大约行军三十俄里。这次战役中,第一军开始与敌人交战,大约是在离开都城第六十八天的时候。由此看来,孤军深入万里,在路途上疲惫困顿,即使有已经逃跑的敌人,在几里地之间,也没有再追击歼灭的余力,军势因此容易衰退。这次战役曾遭遇这样的困境,于是中国知道撤军是正确的,只留下第一军抵挡敌人的冲击,而将其他军队全部撤回都城,然而第一军到达土拉河时,兵力不超过一万人,而在途中散失死亡的有二万五千多人。于是从第二军中抽调二千人,来补充其空缺。中军虽然熟悉北方地理,却屡次苦于粮食供应不足,甚至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在这个时候,被敌军袭击,在乌尔稽附近交战,幸好得以一举扫平敌军,大获战果,分发给士卒以慰藉他们的功劳。如果不是这一场胜利,那么中军士气早已沮丧,恐怕不免全军覆没在北方荒野。康熙亲征时,兵器辎重等不如今天的制度,颇为简易,然而仍然有困难。如今兵制一变,在沙漠中行军尤为艰难。由此看来,蒙古一带的地方,推究情理,按照实际情况,大概作为中俄之间的边界,是两军交战的一大屏障。至于西起额尔齐斯河,东至满洲一带,百千里长的国境,不能成为彼此交战的疆场。以上论述蒙古。
满洲近古以来,沿革之足为后代鉴者,盖甚多矣。余既叙蒙古之风土,又将叙满洲也。满洲各部,尝为诸种民族割据。当十七世纪之初,聪睿贝勒时,征服四邻而立国,与明交兵,攻辽东县。然直隶一带至阴山之间,以防备极严,不能得志者久矣。聪睿贝勒实为中朝太祖也。太祖第八子太宗即位,屡败明军,威武大振,遂征服蒙古之乃蛮、敖汉及喀喇沁等,以察哈尔为己之属部。东出兵于朝鲜,征伐之,更南自铁门关,超长城直进,袭击北京,明军大败而北京陷重关之中。太祖以孤军深入敌地,后患难保无虞,乃回兵满洲。自是屡遣强悍骑队,濒逼明朝,出没白马关、塘子口及南口等,或进至山东济南。然直隶一带防备犹颇坚固,不易入山海关。虽屡自铁门关以北之山道进兵于北京直下地方,明军动辄自海岸一带而出袭彼背后。于是两军对峙久之,乃陷锦州城。当是之时,明国渐衰,到处匪徒蜂起,势极猖獗。贼魁李自成夺黄河接近之地,匪党云从,遂陷北京,僭号称王。明帝难煤山,然明大军犹在直隶西北隅,吴三桂统率之。三桂者,明之将军,本以老练刚毅见称。至是通于[太](大)宗,欲讨灭李自成以镇祸乱。太宗容纳其请,遂共逼北京,歼灭反贼,国号大清。尔来二百年,专谋扩版图,西北自蒙古起,东北至黑龙江、乌苏里接近之地,遂接壤于我俄境矣。抑我俄国之接壤于中国,以黑龙江、乌苏里河、兴凯湖均订约时所确定为界也。其长实二千七百俄里,亦不为短矣。满洲在长城以外,管盛京、吉林、黑龙等三省,面积约二十八万英方里,人口一千六百万,地质稍丰饶,人烟稠密之区,以松花江四邻及吉林以南为最。北接壤于俄境,居民稀少,然地质亦不恶,如山间之地,往往肥沃可开拓以殖民焉。满洲一带地势固多高原山。峦如盛京、吉林两府间,有长白山,蜿蜒连东西山脉,又远南北。其最高处耸拔海面,实八千英尺。黑龙江省山地亦伙,大小兴安岭山脉四分五歧,渐西而下,乃见原野,青草繁茂。西则一带荒碛,是为戈璧之沙漠也。松花江虽颇不便于行舟,而艇舟底浅者可以上下至远。往年华人谋用小轮船,吃水三英尺者搬送货物,卒不见效,而遂终止矣。我俄尝欲溯黑龙江,自松花江更溯其上流,而华人峻拒我往来,立国际条约以防遏我行船矣。本江水底亦无常态,当雪融解之时,其支流注荡土砂,每岁河底概有变异。嫩江自伯都讷至齐齐哈尔,称利舟楫之便。辽河亦可往来,浅底小舟至其河口,则水深最便于出入巨舶。营口繁华,盖因有此河水之利也。鸭绿江在中韩境界,溯江口六十俄里有昌城府,可通小船以至。此间瑚尔哈河萦回迂折,人稀少之野,水量不多,故船舶上下亦少,时见小帆船远溯上浮耳。乌苏里河在中俄之界,为一大河,随处可行小轮船。满洲川河如上所志录,虽有舟楫之便,时方冬季则天气冱寒,坚镇水不可行舟,约两个月或至四个月,是为可惜耳。满洲之风土,在长白山以东,有定期风自太平洋面而至,颇多秋雨;而在其西北方,则以西北风剧烈之故,秋无淫雨。要之东南降雨甚多,春秋二季淫霖数月,时值秋霖,则诸川泛滥,浸没道路,虽大道正路溢水没巷,泥泞如泽,断绝来往。若欲行军于此地,则当择霪雨始去,渐入冬季之候而从事于此,方为恰可。至积雪皑皑之时,则开通橇道而更得其利便也。又山河所在位置颇得其宜,土地膏腴,亦见有栽殖农耕焉。牧到处散布,而山腹之间亦有森[林](森)其材可筑家屋。农产之物有大麦、小麦、高梁、稷、米、菽、罂粟、麻、玉蜀黍等属。又到其南部则产出棉类如蔬菜。杏梨林禽等,所在之地,皆能产焉。青蓝人参,亦能繁植。满洲之地,如此故行军于此,不至如在蒙古之艰苦也。其粮食、泉水、燃料、秣,或有困乏;至家畜之众,则每岁[输](轮)进豚于中国内部者甚多,最可见牧养之丰也。要之,欲拥十四五万兵而入满洲之野,以向燕京
译满洲自近古以来,其沿革足以作为后代借鉴的,实在很多。我既然已经叙述了蒙古的风土,接下来又要叙述满洲了。满洲各部,曾经被各种民族割据。在十七世纪初,聪睿贝勒(努尔哈赤)时期,征服四邻而建立国家,与明朝交战,攻打辽东县。然而直隶一带到阴山之间,因为防备极其严密,长期无法得逞。聪睿贝勒实际上是清朝的太祖。太祖第八子太宗即位后,屡次击败明军,声威大振,于是征服了蒙古的乃蛮、敖汉及喀喇沁等部,将察哈尔作为自己的属部。向东出兵朝鲜,进行征伐,又向南从铁门关越过长城直进,袭击北京,明军大败,北京陷入重重关隘之中。太祖因孤军深入敌境,后患难以保证无虞,于是撤兵回满洲。从此屡次派遣强悍的骑兵队伍,逼近明朝,出没于白马关、塘子口及南口等地,有时甚至进至山东济南。然而直隶一带的防备仍然相当坚固,难以进入山海关。虽然屡次从铁门关以北的山道进军到北京直下地区,明军动不动就从海岸一带出击袭击其背后。于是两军长期对峙,最终攻陷锦州城。当时,明朝逐渐衰败,各地匪徒蜂起,势头极其猖獗。贼首李自成夺取黄河附近之地,匪党云集跟随,于是攻陷北京,僭越称王。明帝在煤山自缢,然而明军主力仍在直隶西北角,由吴三桂统领。吴三桂是明朝的将军,原本以老练刚毅著称。至此他通好于太宗,想要讨灭李自成以平定祸乱。太宗接受他的请求,于是共同逼迫北京,歼灭反贼,国号定为大清。此后二百年,专门谋求扩张版图,西北从蒙古起,东北到黑龙江、乌苏里附近之地,于是与我国(俄国)接壤了。况且我国与中国的接壤,是以黑龙江、乌苏里河、兴凯湖在订约时所确定的为界限。其长度实际为二千七百俄里,也不算短了。满洲在长城以外,管辖盛京、吉林、黑龙江等三省,面积约二十八万平方英里,人口一千六百万,地质稍显丰饶,人烟稠密的地区,以松花江周边及吉林以南为最。北边与俄国接壤,居民稀少,然而地质也不坏,如山间之地,往往肥沃可以开拓以殖民。满洲一带地势固然多高原山峦,如盛京、吉林两府之间,有长白山,蜿蜒连接东西山脉,又延伸至南北远方。其最高处耸立于海面之上,实际达八千英尺。黑龙江省山地也很多,大小兴安岭山脉分支众多,逐渐向西而下,便见到原野,青草繁茂。西边则是一片荒碛,这就是戈壁沙漠。松花江虽然不太便于行船,但底浅的艇舟可以上下航行至远处。往年华人试图使用吃水三英尺的小轮船搬运货物,最终没有成效,于是便停止了。我国曾想溯黑龙江而上,从松花江更溯其上游,但华人严厉拒绝我们的往来,订立国际条约以阻止我们的行船。本江水底也没有常态,当雪融化之时,其支流冲刷土砂,每年河底都有变化。嫩江从伯都讷到齐齐哈尔,称便利舟楫。辽河也可以往来,浅底小舟到其河口,则水深最便于巨舶出入。营口繁华,大概是因为有此河水之利。鸭绿江在中韩边境,溯江口六十俄里有昌城府,小船可以到达。这里瑚尔哈河迂回曲折,人烟稀少的荒野,水量不多,所以船舶上下也少,偶尔见到小帆船远溯上浮罢了。乌苏里河在中俄边界,是一条大河,随处可行小轮船。满洲的河流如上所述,虽有舟楫之便,但正值冬季则天气严寒,冰冻水面不可行舟,大约两个月或至四个月,这是可惜的。满洲的风土,在长白山以东,有定期风从太平洋面而来,秋雨较多;而在其西北方,则因为西北风剧烈,秋天没有连绵阴雨。总之东南降雨甚多,春秋两季淫霖数月,时值秋雨,则诸川泛滥,淹没道路,即使大道正路也溢水没巷,泥泞如沼泽,断绝来往。若欲在此地行军,则应当选择淫雨刚去,渐入冬季的时候从事于此,方才恰当。到积雪皑皑之时,则开通雪橇道而更得其便利。又山河所在位置颇为适宜,土地肥沃,也可见到种植农耕。牧场到处散布,而山腹之间也有森林,其木材可建造房屋。农产品有大麦、小麦、高粱、稷、米、豆、罂粟、麻、玉米等类。再到其南部则产出棉花类如蔬菜。杏、梨、林禽等,所在之地,皆能生产。青蓝、人参,也能繁植。满洲之地,如此故行军于此,不至于像在蒙古那样艰苦。其粮食、泉水、燃料、饲料,或有困乏;至于家畜之多,则每年轮进猪到中国内部者甚多,最可见牧养的丰盛。总之,欲拥十四五万兵而入满洲之野,以向燕山
,余未见其乏肉与秣也。若或有不足,仅转一步于东,则有韩土在焉,取此品物,何虑之有哉?余故言,此地天惠丰饶,决无使大军饥饿之患矣。
译我没有看到这里缺乏肉类和饲料。如果偶尔有所不足,只需向东转移一步,就有韩国土地在那里,获取这些物资,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所以我才说,这个地方上天恩赐丰饶,绝不会让大军遭受饥饿的祸患。
吉林府在满洲中部,大道可通四方。东至于海,南直达中国本部。其要路有三条:一自吉林南出,经奉天府、新民厅、锦州府及山海关至北京;又有奉天府分歧,经辽阳至营口,南下达旅顺;又有山路自辽阳通凤凰城。吉林、奉天两府之间有二间道:一可以至法库门,一可以至呼兰城,滨呼兰河,会入松花江,处在三姓、伯都讷两城之间。此等诸道,盖为连结中国与朝鲜一带之路也。二自吉林府向我俄亦有数条路:经额莫赫索罗站,在宁古塔西南珠鲁多浑河滨及宁古塔,达我尼里斯喀雅者,在乌苏里河滨,属东海滨省,其一也;经三姓城达兴凯湖畔图利罗格者,在兴凯湖西畔白棱河口,其二也;依松花江达米海罗斜灭罗甫斯喀雅,在松花江与黑龙江会流处,滨黑龙江北岸,今属阿穆尔省之水路者,其三也。自吉林东走直至我俄国,道路最近。若取道于此,则自中国本部至我俄国约千五百俄里;自吉林则四百五十俄里耳。比年以来,中国政府有见及此,极力开拓,又能辟地通道。于是军事枢纽如三姓城、宁古塔、珲春等,联络相贯,指呼可通。三自吉林经齐齐哈尔而通我国。自齐齐哈尔分岐为二:一经墨尔根城及爱珲城至我布拉郭威什臣斯克(即海兰泡),在结雅河与黑龙江会流处之西,今属阿穆兰省,与我爱珲城隔江相望;一经呼伦贝尔城至奋托罗海。自齐齐哈尔至爱珲一带道路风土形势极佳,可运行辎车。自北京至布拉郭威什臣斯克为二千五十俄里,由吉林而至为一千俄里。上所记诸道并为国道,平坦广可通货车。若至岐路则有难焉。东方各道动辄有泥泽之患,如霪雨之候,绝无人马通行。然在冬期则道路冻结,诸路皆马车络绎,有繁庶之状。当冬令之期,则每数里设立客舍,以便行旅。按满洲道路形势自然。易使人生侵掠之念,则此地之所关于军事,最不可轻视也。与我接壤,固当留意焉。此地古来部属相争,又屡使中廷感怀边治之难,故常为中廷之患者,满人也。又使中廷迭奏伟功,亦为满人也。何为满人?曰:八旗营兵是也。是故八旗营兵之士气,每与中廷盛衰相为表里。然现时联络不得其宜,训练亦不合,至战争之术,则其所最拙也。于是中廷猛省,近二十年来务加振作,欲革新其兵制。今核算兵员,古式八旗营兵为三万六千八百七十五人,新式营兵为一万八千八百五十一人,驻屯境上兵为八千三百二十五[人](十)合计六万三千九百五十一人。所谓古式八旗营兵者,古来为满洲镇抚之兵也,故洲中要镇重城必驻屯此兵。余外又有边疆防备之兵,驻屯俄韩边境上:于三姓城接近二千五百人,于宁古塔接近二千七十五人,于珲春二千五百人,于凤凰城二千五百人,合计九千五百七十五人。近时满洲各省首府必配置练习野战兵,各府一样,步队八营,一营五百人,马队二协,一协二百五十人,备二十门,步队用毛瑟鎗,马队用槟查斯的儿式鎗,此兵数实一万三千五百人。中国政府近年改革兵制,每岁以现役兵之半为豫备兵,谋于有事之日得大兵之策矣。且每月给银一两于豫备兵,一年两次点检演习观兵,其意欲于满洲三省得豫备兵六万人也。尚有八旗营豫备兵,在奉天省所管七万人,吉林省所管七万人,黑龙江省所管三万人,故满洲全军实多至二十三万三千九百五十一人也。中廷何故在满洲接我俄境之地珲春及其它要地筑坚寨、固壁垒、装备克式巨炮,频严防备?余未解其何意也。虽然,彼华人于战战术未能擅长,又不熟攻守城寨之技,虽未足以为深忧,而其意亦可推耳。如彼吉林不独为坚堡固城,又谋于此地建设兵器弹药制造所,近聘将校于德国,以实行此要图矣。既于吉[林](立)设立兵器厂,以推扩其规模,盖欲供有事之用也。如彼筑构三姓、宁古塔、珲春等三城以为之前哨,是岂非向我乌苏里境边排列防御而何也?又中国恶我,尝欲溯松花江开贸易之端,其意在以松花江为己有,而一旦有事之日,欲据以大收战利,故中
译吉林府位于满洲中部,大道可通达四方。东边直达大海,南边直通中国本部。其重要道路有三条:第一条自吉林向南出发,经过奉天府、新民厅、锦州府以及山海关到达北京;又有一条从奉天府分出的岔路,经过辽阳到达营口,向南直达旅顺;还有一条山路自辽阳通往凤凰城。吉林、奉天两府之间有两条间道:一条可以到达法库门,一条可以到达呼兰城,濒临呼兰河,汇入松花江,处在三姓、伯都讷两座城之间。这些道路,大概是连接中国与朝鲜一带的道路。第二条自吉林府通往我国俄国也有数条路:经过额莫赫索罗站,位于宁古塔西南珠鲁多浑河畔及宁古塔,到达我国尼里斯喀雅,位于乌苏里河畔,属于东海滨省,这是第一条;经过三姓城到达兴凯湖畔的图利罗格,位于兴凯湖西岸白棱河口,这是第二条;沿松花江到达米海罗斜灭罗甫斯喀雅,位于松花江与黑龙江汇流处,濒临黑龙江北岸,现在属于阿穆尔省的水路,这是第三条。自吉林向东走直至我国俄国,道路最近。如果取道于此,那么从中国本部到我国俄国大约一千五百俄里;自吉林则只有四百五十俄里。近年来,中国政府认识到这一点,极力开拓,又能开辟土地、打通道路。于是军事枢纽如三姓城、宁古塔、琿春等,联络贯通,指挥可达。第三条自吉林经过齐齐哈尔而通往我国。自齐齐哈尔分岔为二:一条经过墨尔根城及爱珲城到达我国布拉郭威什臣斯克(即海兰泡),位于结雅河与黑龙江汇流处的西边,现在属于阿穆尔省,与我国爱珲城隔江相望;一条经过呼伦贝尔城到达奋托罗海。自齐齐哈尔至爱珲一带的道路风土形势极佳,可以通行辎重车辆。自北京至布拉郭威什臣斯克为两千五百俄里,由吉林而至为一千俄里。上述记载的各条道路均为国道,平坦宽阔可通货车。如果到了岔路则就有困难了。东方的各条道路动不动就有泥泞沼泽的祸患,如连绵阴雨之时,绝无人马通行。然而在冬季则道路冻结,各条路上马车络绎不绝,有繁盛之状。在冬季之时,则每数里设立客舍,以方便行旅。按照满洲道路的形势自然如此。容易使人产生侵掠的念头,那么此地所关乎军事,最不可轻视。与我国接壤,固然应当留意。此地自古以来部族相互争夺,又屡次使朝廷感叹边疆治理之难,所以常常成为朝廷忧患的,是满人。又使朝廷屡次建立伟大功勋的,也是满人。什么是满人?回答说:是八旗营兵。因此八旗营兵的士气,常常与朝廷的盛衰互为表里。然而现在联络不得当,训练也不合适,至于战争之术,则是他们最笨拙的。于是朝廷猛然醒悟,近二十年来务必加以振作,想要革新其兵制。现在核算兵员,古式八旗营兵为三万六百七十五人,新式营兵为一万八千八十五十一人,驻屯边境的兵为八千三百二十五人,合计六万三千九百五十一人。所谓古式8旗营兵者,自古以来是满洲镇抚的军队,所以洲中重要城镇重城必定驻屯此兵。其余又有边疆防备的军队,驻屯在俄韩边境上:在三姓城接近二千五百人,在宁古塔接近二千七十五人,在琿春二千五百人,在凤凰城二千五百人,合计九千五百七十五人,近时满洲各省首府必配置练习野战兵,各省一样,步队八营,一营五百人,骑兵二协,一协二百五十人,配备二十门炮,步队使用毛瑟枪,骑兵使用宾查斯的儿式枪,此兵数实为一万三千五百人。中国政府近年改革兵制,每年以现役兵的一半作为预备兵,谋划在有事之日得到大军的策略。并且每月给预备兵银一两,一年两次点检演习观兵,其意图是在满洲三省得到预备兵六万人。尚有八旗营预备兵,在奉天省所管七万人,在吉林省所管七万人,在黑龙江省所管三万人,所以满洲全军实多至二十三万三千九百五十一人。朝廷为何在满洲接我国边境的地方琿春及其他要地修筑坚固寨堡、加固壁垒、装备克虏伯巨炮,频繁严防备?我不理解其何意。虽然,那华人在战术上未能擅长,又不熟悉攻守城寨的技术,虽不足以成为深忧,但其意图也可推测。如那吉林不独为坚固城堡,又谋划在此地建设兵器弹药制造所,最近聘请将校于德国,以实行此重要计划了。既然在吉林设立兵器厂,以扩大其规模,大概是想要供有事之用。如那修筑三姓、宁古塔、琿春等三城以为前哨,这难道不是向我乌苏里边境排列防御而何?又中国厌恶我国,曾经想要溯松花江开辟贸易的开端,其意图在于以松花江为己有,而一旦有事之日,想要占据它以大收战利,所以朝廷
国尝投碍物于三姓城下江中,以梗塞舟楫之便。至若中国所真注意者,全在那边,是不须细述而知之焉。虽然,中国固为大至古之邦矣,意者自警崛起以危害人国,决其不能有为也。惟欧洲使节冥冥之中常资顾问,频说军备之要,以搅乱其脑气筋,中国于此遂欲行自家政策也。秉钧之人,岂其目无邻国哉?为我俄人者,处于此间,当警醒一番矣!噫,岂可不觉悟哉!
译清国曾将障碍物投入三姓城下的江中,以阻碍舟船通行的便利。至于清国真正关注的地方,全在那边,这是无需细说便可知晓的。尽管如此,清国毕竟是极为古老的国度,或许它自恃崛起足以危害他国,断定自己无所作为。然而,欧洲使节在暗中常为顾问,频繁强调军备的重要性,以此扰乱其心智,清国因此想要推行自己的政策。执政之人,难道是没有把邻国放在眼里吗?作为我们俄国人,身处此地,应当警醒一番了!唉,怎能不觉悟呢!
中国与俄法英关系论
日人阙名附
近时中俄之关系切要,尽人而知。而俄国于亚细亚洲,怀抱南下之雄志,亦益彰着。中俄密约之事,登于《北清日报》,中东西两洋喧传不已。而中国政府与中俄银行合同立议,将设中国东部铁路,盖密约之意,亦于此间可以窥见一班矣。今且说该铁路条约之来历及铁路情形:曰千八百八十六年,俄先皇发诏云:“须择捷路以安设西伯利亚铁路。”盖自俄京至海参崴,从斯土连地士奚,经由满洲为最捷之路。于是乎俄人以谓须用强压之策,以拓地于中国。会中日之役兴,俄人翘足而望,谓机可乘也,即先开强请之端于中国。中国亦窃惧俄人侵犯,欲设铁路自山海关经过奉天、吉林、齐齐哈尔等,以至俄境,而阴备于北方。岂意中国欲利用俄国,而却为俄国所利[用]哉?俄国既约敷设铁路,意谓是即并吞满洲之前导。于是简派官员踏勘其地,且稽考其情形。该官员等查毕回国复命。到偶的都沙撰文登俄国新报,其中有言曰:“现在满洲之人以中国东部铁路相聚而言,用为谈柄。中人等谓此铁路竣成之日,必于中国商务及农业大有利益,中心悦甚。假如举满洲全土以属俄国版图,则渠辈必悦服从命,可知甚且断其辫发以归化于我俄国,亦意中事耳。”呜呼!何其言肆无忌惮之甚也?俄国各新报皆传钞此论。及后订铁路条约,中国果为俄国所牢笼而不自顾焉,岂不极可愍乎?昨年八月,《泰晤士报》访事员云:“某大员扬言云:‘虽一任俄人敷试铁路,本不足为忧。俄人虽蓄异心于中国,有并吞疆土之说,亦不足恐也。’”呜呼!中国不自危,而使人起哀思而代忧之,如此之约,岂终永为中国之利哉?其必有噬脐之悔也!
中国东部铁路公司将敷设之铁路足可以代西伯利亚自斯土连地士奚至洽洽鲁夫卡之铁路其间约千六百六十俄里一俄里须俄银九万留俄人初欲筑西伯利亚铁路即拟自斯土连地士奚至洽洽鲁夫卡嗣以工费浩大颇难告竣于是乎始属意于满洲盖经由满洲而筑铁路则工程稍易所须之费约五万留而足矣如此则不唯节省经费而工又能速竣盖西伯利亚铁路在中国属土内有千四百二十五俄里沿途天气既不甚寒地质亦稍丰一如松花江附近一带之地最为肥沃产出谷禾极盛足以养沿海之民也查中国东部铁路公司章程有云「该公司已经明中国政府准其开凿煤矿或营商工业及矿业亦无不可」噫是俄国假一公司之名筑铁路于中国地方又兼拟开矿业及商工业于中国故订此约也其远谋雄图匪夷所思盖设立该公司之任虽全托之于中俄银行其实权全在俄国掌握矣又章程有云「该公司开铁路之后八十年中国始可得专管该铁路」呜呼八十年后之中国果何如哉试细思中国国运思过半矣且夫该公司之设何尝不起见于俄国之利益乎成此路后俄国得利于其商务及军事之上决非少试看该铁路章程则大分明矣安见中国之利果有若干乎唯不过曰八十年之后专管该铁路耳试观中国现在情形殆为衰极之运行见埃及土耳其之覆辙即在目前谁谓八十年后之中国犹如今日哉该章程又云「中国政府于三十六年后有可以购回该铁路之权」信如斯言则须及今清办其赀本及各项所费之赀今中国财政极困力岂能及此哉立此条不过掩耳盗铃为空中楼阁以饰观耳某大员本以慧眼称而不能察俄人阴谋至此岂不极可怪乎
吾人拟观察东方现情,以卜其将来如何?须考察俄国版图及其地势何则?其国接壤于中国,北位蚕食邻邦,拓地于亚细亚洲者三百余年矣。中国焉不知设法抵御?即如千八百六十年,中国割与黑龙江及浦里莫斯克洲等于俄国;又如千八百七十年,俄人取中国属土克儿沙亚洲。盖昭昭在人耳目,虽质之中国大员,其辞亦不能逃遁。西伯利亚一带之地,平原广漠,气候寒冷,未垦拓之地极广。其面积有五百五十八万九千二百八十九方里,而既垦之地不过十二分之一。人口有六百五十三万九千五百三十一之多,然俄种居其十分之六。在黑龙江岸一带地方,
译关于中国与俄国、法国、英国关系的论说
日本无名氏附
近来中俄关系的紧要,人人皆知。而俄国在亚洲怀抱南下的雄心,也日益显著。中俄密约之事,刊登在《北清日报》上,中、东、西、洋四处传扬不止。而中国政府与中俄银行订立合同,打算修建中国东部铁路,大概密约的意图,在此也可以窥见一斑了。现在且说说该铁路条约的来历及铁路的情况:一千八百八十六年,俄国先皇发布诏令说:“必须选择捷径来铺设西伯利亚铁路。”大概从俄国京城到海参崴,从斯土连地士奚出发,经由满洲是最快捷的路径。于是俄国人认为必须使用强压的策略,在中国开拓土地。恰逢中日战争兴起,俄国人翘首盼望,认为机会可以乘取,便先在中国开启强行请求的端绪。中国也私下畏惧俄国人侵犯,想要设立铁路从山海关经过奉天、吉林、齐齐哈尔等地,直到俄国边境,从而在北方暗中防备。哪里想到中国想要利用俄国,反而被俄国所利用呢?俄国既然约定铺设铁路,意思是这即是吞并满洲的前奏。于是选派官员勘察那片土地,并且考察那里的情况。那些官员查勘完毕回国复命。到达偶的都沙撰写文章刊登在俄国新报上,其中有话说:“现在满洲的人因为中国东部铁路聚集在一起谈论,作为谈资。中国人说这条铁路竣工之日,必定对中国商务及农业大有利益,心中非常喜悦。假如将满洲全土归属俄国版图,那么他们必定喜悦服从命令,可知甚至剪断辫发来归化于我俄国,也是意料中的事啊。”唉!他们的言论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啊!俄国各新报都传抄此论。后来订立铁路条约,中国果然被俄国笼络而不自顾,难道不是极其可怜吗?去年八月,《泰晤士报》记者说:“某位大员扬言说:‘即使任凭俄国人铺设铁路,本不值得担忧。俄国人虽然对中国怀有异心,有吞并疆土的说法,也不值得恐惧。’”唉!中国不自危,却让人产生哀思而代为担忧,这样的条约,难道最终永远成为中国的好处吗?必定会有咬自己肚脐的后悔啊!
中国东部铁路公司将铺设的铁路,足以代替西伯利亚自斯土连地士奚至洽恰鲁夫卡的铁路,其间大约一千六百六十俄里,一俄里需要俄银九万卢布。俄国人起初想要修建西伯利亚铁路,即打算自斯土连地士奚至洽恰鲁夫卡,后来因为工程费用浩大,很难完工,于是才开始留意满洲。大概经由满洲而修建铁路,则工程稍易,所需费用大约五万卢布就足够了。如此则不仅节省经费,而且工程又能迅速完工。大概西伯利亚铁路在中国领土内有一千四百二十五俄里,沿途天气既不十分寒冷,地质也稍显丰饶,如松花江附近一带之地最为肥沃,产出谷物极盛,足以供养沿海的百姓。查中国东部铁路公司章程有说:“该公司已经明确中国政府允许其开凿煤矿,或者经营商业工业及矿业,也没有不可。”唉!这是俄国假借一个公司的名义,在中国地方修建铁路,又兼打算在中国开采矿业及经营商工业,所以订立此约。其深远的谋略和宏伟的图谋,匪夷所思。大概设立该公司的责任虽然全部托付给中俄银行,其实权完全在俄国掌握之中。又章程有说:“该公司开通铁路之后,八十年中国才能得以专门管理该铁路。”唉!八十年后的中国究竟会怎样呢?试着仔细思考中国国运,就明白大半了。况且该公司的设立,何尝不是起于俄国的利益呢?建成此路后,俄国在其商务及军事上得到的利益,决非少数。试看该铁路章程,则大分明矣。哪里见到中国的好处果然有多少呢?只不过说八十年之后专门管理该铁路罢了。试看中国现在的情形,大概是衰败至极的运行,看见埃及、土耳其的覆辙就在眼前,谁说八十年后的中国还像今天呢?该章程又说:“中国政府在三十六年后有可以购回该铁路的权利。”信如斯言,则须及今清办其资本及各项所费的资金。今中国财政极困,力量岂能及此呢?订立此条不过掩耳盗铃,为空中楼阁以装饰观瞻罢了。某大员本以慧眼著称,却不能察觉俄国人阴谋至此,难道不是极其奇怪吗?
我们打算观察东方现状,以预测其将来如何?必须考察俄国版图及其地势。为什么呢?其国接壤于中国,向北蚕食邻邦,在亚洲开拓土地三百余年矣。中国焉不知设法抵御?就像一千八百六十年,中国割让黑龙江及浦里莫斯克洲等给俄国;又如一千八百七十年,俄国人夺取中国属土克儿沙亚洲。大概昭昭在人耳目,即使质问中国大员,其言辞也不能逃避。西伯利亚一带之地,平原广漠,气候寒冷未垦拓之地极广。其面积有五十五万八千九百二十方里,而既垦之地不过十二分之一。人口有多达六百五十三万九千五百三十一,然而俄种居其十分之六。在黑龙江岸一带地方
每年夏季三个月多淫雨,不宜耕作,谷不甚登。在东方接境于满洲之地,一岁之中多浓雾深锁,湿气太重,故当植物茂盛之时,农民不得不远离其田圃而去。如西伯利亚之地,无有毛革、矿山等之天然美利,又俄人无放囚徒于此地之事,则虽管有此地,未见能收其利也。唯至满洲,则不似西伯利亚之瘠。北边有山脉联绵,可以遮断北面之烈风。在十年前,其人口约二千二三百万,即齐齐哈尔人口约二百万,吉林约八万,而辽东地方则约一千二三百万人。产物不独出谷禾,又能产棉花、蓝靛及草等,盖以农产之物为主。莫斯克报访事云:「俄国沿黑龙江岸七百五十余里,凡物皆取资于满洲。即如兽肉及谷禾等,多系满洲所产之物,而以爱珲为商货聚散之要地,不得不着意于此。」由是观之,俄人垂涎于满洲,岂偶然哉?盖洵不得已也。
译每年夏季三个月多淫雨,不宜耕作,谷物收成不佳。在东方与满洲接壤的地区,一年之中多浓雾深锁,湿气太重,因此当植物茂盛之时,农民不得不远离田地而去。像西伯利亚那样的地方,没有毛皮、矿产等天然资源,如果俄国人不把囚徒流放至此,那么即使占据此地,也看不到能从中获利。唯独到了满洲,就不像西伯利亚那样贫瘠。北边有连绵的山脉,可以阻挡北面的烈风。在十年前,那里的人口大约有两千二三百万,其中齐齐哈尔人口约二百万,吉林约八万,而辽东方则约有一千二三百万人。出产不仅限于谷物,还能生产棉花、蓝靛及草等,主要以农产品为主。《莫斯克报》记者说:“俄国沿黑龙江岸七百五十余里,所有物资都依赖满洲。比如兽肉和谷物等,大多产自满洲,而以爱珲为商货集散的要地,不得不重视此地。”由此看来,俄国人垂涎满洲,难道是偶然吗?实在是不得已啊。
昨年八月四日所刊《泰晤士报》论中国某大员有曰:「某大员生平得益于我英国极多,盖有出于意计期望之外。然我英国威信之在北京者,现已失坠一半。中国政府不知何以于英国则疑惑之,独于俄国则深信之。至诚感谢,其余诸国则交情稍疏。虽然,倘我英国帮助中国,且假以有形之具,即总称赀财银币等也,扶植其独立,使他国无敢或侵其国权,则中国必德英国,威信亦必立,然后庶可以驱逐列国。此举诚在英国人民之手也。」或曰:「中国何尝不计及哉?中国某大员到英京时,语英相以此意,英国上下未尝有思出此策者,则其无远志可知耳。」中国以此种之议商之于俄,则俄国家必应允。意者,中俄密约之端起于此乎?中俄既订密约,而旅顺、大连等埠非复中国之有矣。中国之意为求假外援,故立约合同,遂不觉将管有两埠之权已阴移归于俄人之手,岂非愚之极乎?尝读圣书曰:「埃索困于饥饿而不得食,见其弟有面包一片,欲乞得之,即让弟以一家赀财。」中国之事何以异此?夫旅顺、大连两埠,非在中国本部之外,实属满洲也。俄先时意中欲俟中国瓦解之日,瓜分此大国而得其一部,然须早夺此两埠为基本之地,有所据依,其立心不过如此。今忽立此密约,则俄国并吞满洲亦在其意中矣。彼所谓中国东部铁路者,虽名称中国铁路,而其实则为俄国铁路,非中国所有也。俄人屯军队于铁路近,纵横穿过满洲之野,直到山海关,即接续中国北部铁路以直到北京,是举中国任俄国颐使耳。且其假用胶州湾,是欲举中国在黄河以北之属土尽服从己也。若夫朝鲜,更不足言,其为俄国上之肉,本非始于今日也。唯中俄银行别有一种专权,为俄国谋甚密,异时席卷满洲归俄人之有,必在是也。苟俄人新得民于满洲及朝鲜。是俄国新添人口约四千万也,率此等之民以临极贫弱之中国,责以清债,问以种种口实,则其势必猖獗如火燎原。欧洲诸国亦岂能坐视俄人所为哉?嗟乎!俄人张羽翼于东方,较之于土耳其及波斯更甚。他日中国为俄人所蹂,必有过之无不及也。
俄人汲汲谋中国,中国焉不知。法国早见俄人所为,必关系法国利害不少。费瓜楼《新报》论云:近时喧传中俄密约,如此说不出于子虚乌有,则俄国势力之大,可为一大惊焉。我法国由来称雄于四方,虽卓然为列国所环视,大异从前。然中俄订密约之事,果非谬传,则所关系我国形势甚非少也。我法国垂涎于中国南方日久矣,曾屡逼中国政府拟为中国募公债于法国中,一如俄、英、德人等所为。《北清日报》在北京访事云:法国公使将五条发议于中国政府,其第一、第二、第三条即言法国为中国募公债,必以法国为证保;第四条云,法国须监视中国关税,中国宜委任法国以此事;第五条云,中国须允准法国设铁路于中国南部内地云云。英人赫君久已总持利权于中国,傥法国亦监视中国关税,则现为中国总税务司者将辞其职乎?英国所现有于中国之势力将任其日有减色乎?如中国政府听法国所请之条,则法国于中国足以握财政之权,亦必与俄国无异。意者法人亦必鉴故事,用俄国筑中国东部铁路之例,而攫取中国南部铁路之利权也!必矣。如此中国已为俄、法两国所扼吭,譬犹背深渊而前豺狼耳。中国情形,东西南北,犹四面尽张网罗,任其密布,无一面可以逃出,甚矣其危也。中国既不能毅然拒绝法国所请之条,唯允准法国东京铁路,自法国境兰苏近至中国广西省龙州地方。龙州为西河通航之区,其商务颇殷盛。于是法国非武斯里儿商会议筑铁路事,盖法国据千八百九十五年六月所订之中法条约,以得其利益也。法人意谓夏未至而燕鸟先至,法所以得利权于中国之端,即启于此也。自中日和议成后,中国稍稍欲开矿务,云南、广西及广东等矿产极多,欲揽其利权,惟法国至便,即须托法国从事此业。也,故法国外务大臣演说于下院云:「中国向假利权于外国,一从旧贯,至今不改。
译去年八月四日出版的《泰晤士报》在评论中国某位高官时说道:“这位高官一生从我国英国获得的利益极多,甚至超出了意料和期望。然而,我国英国在北京的威信,现在已经丧失了一半。中国政府不知为何对英国心存疑虑,却唯独对俄国深信不疑。至于其他各国,虽然也有真诚的感谢,但交情稍显疏远。尽管如此,倘若我国英国帮助中国,并提供具体的援助,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资金和银币等,扶植其独立,使其他国家不敢侵犯其国家主权,那么中国必定会感激英国,英国的威信也必然能够树立,然后或许可以驱逐列强。这件事确实掌握在英国人民手中。”又有人说:“中国何尝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中国那位高官到英国京城时,曾向英国首相表达过这个意思,但英国上下从未有人想过采取这个策略,由此可知英国缺乏远大的志向。”中国将这种提议与俄国商议,俄国必定会答应。看来,中俄密约的起因就在于此吧?中俄既然订立了密约,那么旅顺、大连等港口就不再属于中国了。中国的本意是寻求外援,所以订立条约合同,却不知不觉间将管理这两个港口的权力暗中转移到了俄国手中,这难道不是愚蠢到了极点吗?曾读过圣书说:“埃索因饥饿得不到食物,看见弟弟有一片面包,想要乞求得到,就把家中的全部财产让给了弟弟。”中国的事情与这有什么不同呢?旅顺、大连两个港口,并非在中国本部之外,实际上属于满洲。俄国先前心中打算,等到中国瓦解的那一天,瓜分这个大国并得到其中一部分,但必须早日夺取这两个港口作为基地,有所依靠,其用心不过如此。现在忽然订立这个密约,那么俄国吞并满洲也在其意料之中了。他们所说的中国东部铁路,虽然名义上是中国铁路,但实际上却是俄国铁路,并非中国所有。俄国军队驻扎在铁路附近,纵横穿过满洲的原野,直到山海关,接着连接中国北部铁路直达北京,这样中国就任由俄国驱使了。而且他们借用胶州湾,是想让中国在黄河以北的领土全部服从自己。至于朝鲜,更不必说,它作为俄国的猎物,本来就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只有中俄银行有一种特殊的专权,为俄国谋划得非常周密,将来席卷满洲归俄国所有,必定在于此。如果俄国在满洲和朝鲜新获得了民众,那么俄国新增的人口大约有四千万,率领这些民众来面对极其贫弱的中国,要求清偿债务,以种种借口质问,那么其势头必定像野火燎原一样猖獗。欧洲各国难道能坐视俄国的所作所为吗?唉!俄国在东方扩张势力,比起土耳其和波斯更为严重。将来中国被俄国践踏,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俄国急切地谋划中国,中国怎么会不知道。法国早就看出俄国的所作所为,必定与法国的利害关系不小。费瓜楼的《新报》评论说:近来传闻中俄密约,如果这并非子虚乌有,那么俄国势力之大,真令人震惊。我国法国向来在四方称雄,虽然卓然独立,被列国环视,与从前大不相同。然而中俄订立密约这件事,如果并非谬传,那么关系到我国形势的影响绝非轻微。我国法国垂涎中国南方已久,曾多次逼迫中国政府拟议在中国向法国募集公债,就像俄国、英国、德国人等所做的那样。《北清日报》在北京采访报道说:法国公使向中国政府提出了五条建议,其中第一、第二、第三条是说法国为中国募集公债,必须以法国作为担保;第四条说,法国必须监视中国关税,中国应当委任法国负责此事;第五条说,中国必须允许法国在中国南部内地修建铁路等等。英国人赫德早已在中国掌握利权,如果法国也监视中国关税,那么现在担任中国总税务司的人将会辞职吗?英国在中国现有的势力将任由其日渐削弱吗?如果中国政府听从法国提出的条款,那么法国在中国足以掌握财政大权,也必定与俄国没有区别。看来法国人也必定会借鉴前例,沿用俄国修建中国东部铁路的先例,而攫取中国南部铁路的利权!这是必然的。这样中国已经被俄、法两国扼住咽喉,好比背临深渊而前面有豺狼。中国的处境,东西南北,犹如四面都张开了罗网,任凭其密布,没有一面可以逃脱,危险到了极点。中国既然不能毅然拒绝法国提出的条款,只允许法国修建东京铁路,从法国边境的兰苏附近直到中国广西省的龙州地方。龙州是西河通航的区域,其商务颇为兴盛。于是法国非武斯里儿商会商议修建铁路的事,这是因为法国根据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六月所订立的中法条约,从而获得了利益。法国人认为夏天未到而燕子先至,法国在中国获取利权的开端,就开启于此。自从中日和议达成后,中国稍稍想要开发矿务,云南、广西及广东等地的矿产极多,想要揽取这些利权,只有法国最为方便,于是必须委托法国从事这一行业。所以法国外交大臣在下院演说时说:“中国向来向外国借取利权,一直遵循旧例,至今没有改变。”
有如矿业,尚因袭者久矣。我法国当先得其利权,中国能假我法国诸公司及工业家开矿之事,则我法人宜如何喜悦庆幸,共浮一大白焉。」
译就像矿业一样,沿袭旧制的情况已经很久了。我们法国应当首先获得矿业的利权,如果中国能够借助我们法国的各家公司和实业家来开矿,那么我们法国人将会多么高兴庆幸,共同举杯畅饮以表庆祝。”
中国既准俄国筑铁路于满洲,又准其开矿产。法国亦欲仿此例,于是乎欲筑铁路自安南东京至中国南方接续而至汉口,并开煤坑及铁坑。某公司颇周旋其间,盖中国政府必允其所请也。夫法国欲并吞中国南部之地,而垂涎于此久矣。近闻法国军人等频建并吞中国策,中国虽亦稍谍知其奸计而加警戒,然何能为也?德国亦雄心落落。的利克路尼克儿报在德京访事云:近者俄国之威势应及中国南方黄河之边,英国之威势盖在扬子江沿岸及其南部。我德国亦能伸张商权于黄河及扬子江之间,则幸矣。盖中国黄河是为俄德两国互争权力之界境也。法虽见俄伸张其权力于黄河一带之地,然必无欲沮之心;若见英德两国树立商权于扬子江南部,则必欲沮碍二国所为。然则法国所以建夺云南之策者,岂为无故乎?盖云南一带之地实与缅甸接连,则起见于此[亦](岂)岂偶然哉?中国[其](共)何以待之?噫!
外夷内侵,无已时。其初必以保护为名。意者中国诸省,亦将假保护之名于外人也。外人以中国本部诸省为中原之鹿,而拟环逐者久矣。英国有属地在缅甸,今将欲得地于扬子江南方,然有法属介在其间,故英国未能联两地为一带之版图也。至俄、德、法三国,则久以中国为外府,包藏阴计,想异日诸国得利于中国,必在英国之上矣。德国政治家常谓瓜分中国,莫善于使英、法先相争于中国,而德、俄乘其弊以举渔者之利。夫俄、法之于中国,伪友也。德亦包藏祸心。苟如有一国唱言曰:「宜分此老废国,指中国而言,所遗之赀产」,则天下诸国固莫不欲得其一分,唯英则必沮碍此举耳。然不独英国为然也。美国之与朝鲜,颇有贸易之关系。又日本、意大利、奥士得利之与中国商务相通,并为利害所关。然则瓜分中国,又为诸国所不愿也。中国在地球之上,人民最众,四分地球之人数,而中国有其一。国中之市场,天下均视以为乐土。英国大藏大臣,即户部,尝于伯利士得儿演说云:「吾人向欲得好市场于文明诸国,而未能如愿,然今已得之他方矣。」指中国而言。然其所以能得此者,皆由吾人于地球各地之势力先进一步,以扩我商业贸易之利权,故于今日亦当行此政策也。然则海军经费之有增多,亦实不得已也。由是观之,可见英国以中国为贸易好市场之一班矣。且夫中国境域之大,物产之饶,实冠地球之上。且中国人民,农则勤于田,渔则勤于泽,商家守信,颇有文明之风。又海岸多有良埠,河川江湖并有航行之便。所未足者,第铁路及文明诸国均有之利器耳。其所以不能一振之故,则由政府纪纲不饬,实尸其咎。更极言之,其国家所以不能富强,盖由政府之未尽美善也。夫以境域之广大,物产之肥饶,而其府库常乏,一岁所入仅敷一岁所出而不复有所赢余,何其财政之不讲若此也?有纪纲不饬,有国而不能自谋,一任强邻之掣肘,又何内治之不振若是也?今日之中国与前三十年之日本无异。日本于西历千八百八十六年维新以来,变旧习,行新政,国势为之一振,骎骎乎进于文明之域。中国亦于中日讲和之时,发谕示于国中,以整理财政及教练军队为务,冀洗从前之积弊,其意则甚美矣。然谕示虽勤,而中国尚尊虚文,事修饰,上下隔绝,焉能整顿国政哉?《泰晤士报》在东洋访事曰:「上自北京衙门大员,下至地方诸官,及遐陬僻壤之卑官,委靡成风,偷安苟且,唯知重敛厚赋以虐人民已耳。夺公租富私门,视为固然,故其政府之所入者,不过人民所贡十分之一也。」试以实际证之,中国抽税之重,实大碍其贸易,每于内地重抽进口货物之税,实背条约。夫中国人口之众,十倍于日本,而与外国贸易之多寡,则纔二倍于日本耳。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国之与外国贸易为五千二百四十九万八千镑,而日本则为二千七百十五万七百三十五镑。如使中国行新政,仿英属印度行政及抽税之法则,中国贸易之殷盛应五倍于今无疑矣。夫以印度面积比较中
译中国既然准许俄国在满洲修筑铁路,又准许其开采矿产。法国也想效仿这个例子,于是打算修筑铁路从安南东京到中国南方,连接起来直到汉口,并且开采煤矿和铁矿。某公司极力在其中周旋,大概中国政府一定会允许他们的请求吧。法国想要吞并中国南部的土地,对此垂涎已久。近来听说法国军人等频繁提出吞并中国的策略,中国虽然也稍微探知他们的奸计而加以警戒,然而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德国也野心勃勃。《德意志新闻报》在柏林采访报道说:近来俄国的威势应当延伸到中国南方黄河一带,英国的威势则覆盖在扬子江沿岸及其南部。我们德国如果也能在黄河与扬子江之间扩展商业权利,那就太好了。因为中国的黄河是俄国和德国两国互相争夺权力的界限。法国虽然看到俄国在黄河一带扩展权力,但一定没有想要阻止的心思;如果看到英德两国在扬子江南部确立商业权利,则一定会想要阻碍两国的作为。那么法国之所以提出夺取云南的策略,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因为云南一带的土地实际上与缅甸相连,那么出现这种情况难道也是偶然的吗?中国将如何应对呢?唉!
外敌从内部侵扰,没有停止的时候。他们起初一定以保护为名。恐怕中国各省,也将借保护之名求助于外人。外人把中国本部各省视为中原的猎物,打算围猎追逐已经很久了。英国有属地缅甸,现在想要获得扬子江南方的土地,然而有法属领地夹杂在中间,所以英国未能将两地连成一片版图。至于俄、德、法三国,则长久以来把中国当作外库,暗藏阴谋,心想将来各国从中国获得的利益,一定在英国之上。德国政治家常说,瓜分中国,最好的办法是让英法先在中国互相争斗,而德俄趁机获取渔翁之利。俄国和法国对于中国,是假朋友。德国也包藏祸心。如果有一国倡议说:“应该瓜分这个衰老废弛的国家,即中国,所遗留的财产”,那么天下各国固然没有不想得到其中一份的,只有英国一定会阻碍这种做法。然而不只是英国如此。美国与朝鲜颇有贸易关系。日本、意大利、奥地利与中国商务相通,都关乎利害关系。那么瓜分中国,又是各国所不愿意的。中国在地球上,人口最多,占地球人口的四分之一。国中的市场,天下都视为乐土。英国财政大臣,即户部,曾在伯利士得儿演说时说:“我们一向想在文明各国获得好市场,而不能如愿,然而现在已经在别处得到了。”指的是中国。然而之所以能得到这个,都是因为我们先在地球各地的势力向前迈进了一步,以扩大我们商业贸易的权利,所以今天也应当实行这个政策。那么海军经费的增加,也是实在不得已的。由此看来,可见英国把中国视为贸易好市场之一了。况且中国疆域广大,物产丰富,实在冠绝地球。而且中国人民,务农的勤于田间,打渔的勤于水泽,商人守信,颇有文明的风气。又海岸多有优良港口,河川江湖都有航行的便利。所不足的,只是铁路以及文明各国都有的利器罢了。之所以不能一举振兴的原因,是因为政府纲纪不整,实在负有罪责。再进一步说,国家之所以不能富强,是因为政府不够完美善治。凭借疆域如此广大,物产如此肥沃丰富,而国库常常匮乏,一年的收入仅够一年的支出而没有盈余,为什么财政如此不讲求呢?有纲纪不整,有国家而不能自己谋划,任凭强邻牵制,为什么内政如此不振呢?今天的中国与三十年前的日本没有不同。日本自西历1886年维新以来,改变旧习,实行新政,国势为之一振,迅速进入文明的领域。中国也在中日讲和的时候,向国内发布谕示,以整理财政和训练军队为务,希望洗刷以前的积弊,其用意是很美好的。然而谕示虽然频繁,但中国仍然崇尚虚文,讲究修饰,上下隔绝,怎么能整顿国政呢?《泰晤士报》在东洋采访报道说:“上自北京衙门的大员,下至地方官员,以及偏远地方的低级官吏,萎靡成风,苟且偷安,只知道加重赋税来虐待百姓罢了。侵吞公款充实私门,视为理所当然,所以政府所收入的,不过百姓所缴纳的十分之一。”用实际情况来验证,中国征税之重,实在大大阻碍了贸易,每次在内地对进口货物重复征税,实在违背条约。中国人口之众,十倍于日本,而与外国贸易的多少,却仅仅两倍于日本。1895年,中国与外国贸易额为五千二百四十九万八千镑,而日本为二千七百十五万七百三十五镑。如果中国实行新政,仿效英属印度的行政和征税法则,中国贸易的兴盛应当比现在五倍无疑。以印度面积比较中
国,则犹一与一半之比例,然中国岁入止八千二百万两,即当千三百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镑,比之印度岁入六千万镑,岂不极少哉?夫中国与印度比较之多少如此,始知中国行政官及抽税官等所聚敛之赀,应二倍于印度人民所贡之税也。中国抽税如此之重,而政府所入如此之少,则为有司者非自私自利而何也?现如某大员行为贪鄙,人皆知之,其在官也蓄富巨万,以富赀闻于天下,则欲以清廉表白于一世,岂可得乎?然则如中国大员谓之吸食生民之膏血以为生活,亦岂有不可哉?
译国家财政,尚且如同整体与一半的比例关系,然而中国每年的财政收入仅有八千二百万两,即相当于1333万3333英镑,与印度每年六千万英镑的财政收入相比,难道不是极少吗?既然中国与印度的财政差距如此之大,这才明白中国行政官员及税务官员所搜刮聚敛的财富,应当是印度民众所缴纳赋税的两倍。中国征税如此沉重,而政府收入却如此微薄,那么那些官吏如果不是自私自利,又是什么呢?现在如果某位高官行为贪婪卑鄙,人人都知道,他在任期间积蓄了巨额财富,以富豪之名闻名天下,那么想要向世人表白自己的清廉,怎么可能做到呢?既然如此,那么说中国的高官是吸食百姓的血汗来维持生活,难道有什么不可吗?
中国侮蔑外国,固非始于今日也。故今日之中国,非言语所能开其蒙,唯当以干戈醒之耳。往者,我欲得中国之利权,非干戈相见之后,万无成理。惟近日俄人藐称为中国谋,而其实非为中国百年之计也。中人不揣俄人之意,遽感激其施恩。现如某大员露其意于畅谈之间,盖为世人所共知也。往往中东一役,中国沿海各省不为日本战舰所扰者,盖日本守信于我英国,而从英国所劝告也。意者中国亦必感谢我英也。然当马关讲和之时,我英国独不与俄、法、德三国干预中日之事。昨年中国某大员抵我英京,颇有怨言于我,是果何心也?中国以某地江洪割与法国,以[坏](壤)往年所订之中缅条约,又俄、法拟助筑东三省之铁路,此二者亦使我英国之积威归于渐灭矣。所幸中国既坏中缅条约,而英相责问于中国,遂开广东西江为通商口岸,又以上部缅甸之地复归英国。昨年六月三十日,英国商业公所大会议云:「自缅甸之埠口至中国西南部地方,铁路未通,必须筑此一路,以便我等举眉公河岸属地为一大贸易之要区。」此策若成,则我英国制造家等可于暹罗北部及中国西南部地方争商权于法商,而举铁路之利也。英相以此责问中国,竟能得中国允诺,是使中国为万国贸易之地,天下各国亦能均沾利权也。意者中国南部将来商务之殷盛,将倍蓰于今日也。今夫俄国筑西伯利亚铁路,法国筑东京铁路,皆自谋其利耳,不如我英国所为之公且正,为万国所均利也。现中国虽设税关于内地各处,而一旦铁路既成,其河川亦通外国商舶,恶得一一征其税哉?必不待数岁而废其弊法也。苟翫愒因循,拘泥旧制,绝商务之利,阻富强之基,必致贫民日多,盗贼日起,亦何益乎?今中国之行政不得其方,譬犹人生脑筋。不备,左支右吾,安能独立哉?由是观之,变法以齐其国政,是亦不易之道也。然则其法当若何?曰:其要在仿日本及印度等之制,变其行政及收税之法。吾人目击中国积衰积弱之状,久矣。往年中日之败,亦不足怪。今屡为法国所嘲笑,为俄人所玩弄,皆由其政法未善,及官吏庸劣无能,不能整治海陆之军政故也。
论中俄情形
英人阙名附
俄国在远东举动大异从前,各国甚留意窥之。自中东在马关划押和约之后,中俄交情甚密,我英廷须常伺其旁,注意俄人之动静。现法总统阜利已定期往游于于俄,俄必以优礼迎迓。盖马关之役,俄国若非法国臂助,俄国不能令日本让回辽东。今此地已归俄人掌握,俄人已得大欲,惟向未见法国在远东讨求重利,以酬当日干预之劳。法国独于中国告贷之图,取小利耳。中国经已厚待法国,故竟敢背英国所立之条约,欲助法国在云南振兴商务。但法国一俟机缘合,仍须向俄国索取利益,以偿前时臂助之功。想其事必由法总统阜利在俄国与俄王及中国驻俄杨钦使从中[妥](委)为酌夺。德国亦望有酬赏。现德国在中国东北方附近天津处得一地,以屯水师之用。又闻德人立一公司,承筑北京汉口火车路,亦属传闻,未见实据。但各国皆存自私自利之见,德人独无情乎?今俄国经已筹策,将满洲一省及辽东尽归其管辖。在北方拟筑之铁路数条,倘能一律告成,北方之商务尽归俄人掌握矣。俄国又得胶洲为屯水师之区,胶洲港口半年无冰结之患,俄之水师由此可称雄于东方矣。若俄国亦欲劝中国令其不准德国接办汉口北京之铁路,则更妙绝。盖德国一涉理天津北京汉口要地,俄国章程必为其扰乱。至于法国在北方或东北方欲取何地,仍未得知,故更须小心访察俄国如何行事。若俄国在北方不能助法国,或俄存私见不欲助之,将必戒中人不准英国在云南占夺法国利益,以使中国不负法国之意。又比利时曾欲为中国承办建筑铁路者,欲由中俄银行筹举办,此银行为朝廷担保。俄国自中东和议之后与中国初时承办铁路公司联合而设,现比利时承办铁路公司其项亦由法国合而成,此事
译中国轻视、侮辱外国,本来就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所以今天的中国,不是靠言语就能开启其蒙昧的,只有用武力才能使其清醒罢了。过去,我们想要获取中国的利权,如果不是经过兵戎相见,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只是近来俄国人表面上说是为中国谋划,但实际上并不是为中国做百年长远的打算。中国人不揣测俄国人的真实意图,就感激他们的施恩。现在某位大员在畅谈之间流露了这种心意,这已经是世人所共知的了。往往在中日战争期间,中国沿海各省没有受到日本战舰侵扰的原因,是因为日本对我们英国守信,听从了英国的劝告。想来中国也一定会感谢我们英国。然而在马关议和的时候,我们英国独自没有和俄、法、德三国一起干预中日之事。去年中国某位大员抵达我们英国首都,对我们颇有怨言,这究竟是何居心呢?中国将某地江洪割让给法国,破坏了往年所订立的中缅条约,再加上俄国、法国计划帮助修建东三省的铁路,这两件事也使得我们英国长期积累的威望逐渐消亡了。幸运的是,中国既然破坏了中缅条约,英国首相便责问中国,于是中国开放广东西江为通商口岸,又将上部缅甸的土地归还给英国。去年六月三十日,英国商业公所大会讨论说:“自从缅甸的港口到中国西南部地区,铁路尚未贯通,必须修建这条铁路,以便我们将湄公河沿岸属地打造成一个重要的贸易区域。”这个策略如果成功,那么我们英国的制造商就可以在暹罗北部及中国西南部地区与法国商人争夺商业权利,从而获取铁路的利益。英国首相借此责问中国,竟然得到了中国的允诺,这使得中国成为万国贸易之地,天下各国也能共同分享利益。想来中国南部未来的商业繁荣,将会比今天增加数倍。现在俄国修建西伯利亚铁路,法国修建东京铁路,都是为了谋求自身的利益,不如我们英国所做的公正,能让万国共同获利。现在中国虽然在内地各处设立了税关,但一旦铁路建成,河流也能通行外国商船,怎么能一一征收他们的税呢?必定用不了几年就会废除这种弊政。如果玩忽懈怠、因循守旧,拘泥于旧制度,断绝商业的利益,阻碍富强的基础,必然导致贫民日益增多,盗贼日益兴起,这又有什么好处呢?现在中国的行政不得法,就像人的大脑神经不全一样,左支右绌,怎么能独立呢?由此看来,变法以整顿国家政治,这也是不可避免的道理。那么方法应当如何呢?回答说:关键在于仿效日本及印度等国的制度,改变其行政及收税的方法。我们亲眼目睹中国积衰积弱的状况,已经很久了。往年中日战争的失败,也不足为怪。现在屡次被法国嘲笑,被俄国玩弄,都是因为其政治法律不完善,以及官吏庸劣无能,不能整治海陆军政的缘故。
论中俄情形
英国人阙名附
俄国在远东的举动与从前大不相同,各国非常留意窥探。自从中日在马关签订和约之后,中俄交情非常密切,我们英国朝廷必须常在旁边伺察,注意俄国人的动静。现在法国总统富尔已经定好日期去俄国游览,俄国必定以优厚的礼节迎接。因为在马关之战中,俄国如果不是有法国的臂助,俄国不能迫使日本归还辽东。现在此地已经归俄国掌握,俄国已经满足了大的欲望,只是向来没有看到法国在远东索取重利,以报答当日干预的功劳。法国只在中国借款一事上,谋取小利罢了。中国已经厚待法国,所以法国竟敢违背英国所立的条约,想要帮助法国在云南振兴商务。但是法国一旦时机成熟,仍然要向俄国索取利益,以偿还先前臂助的功劳。想来这件事必定由法国总统富尔在俄国与俄王以及中国驻俄杨钦使从中妥善斟酌决定。德国也期望有酬赏。现在德国在中国东北方靠近天津的地方得到一块土地,用来驻扎水师。又听说德国人成立一家公司,承建北京到汉口的铁路,这也只是传闻,没有实据。但是各国都存有自私自利的想法,德国人难道没有私心吗?现在俄国已经筹划,将满洲一省及辽东全部归其管辖。在北方计划修建的几条铁路,如果能够全部完工,北方的商业就全部归俄国掌握了。俄国又得到胶州作为驻扎水师的区域,胶州港口半年没有结冰的忧患,俄国的水师由此可以称雄于东方了。如果俄国也想劝说中国,使其不准德国接办汉口到北京的铁路,那就更加妙极了。因为德国一旦介入天津、北京、汉口这些要地,俄国的章程必定会被其扰乱。至于法国在北方或东北方想要夺取何地,还不知道,所以更需要小心访察俄国如何行事。如果俄国在北方不能帮助法国,或者俄国存有私见不想帮助法国,就必定会告诫中国人不准英国在云南夺取法国的利益,以使中国不辜负法国的意思。又比利时曾经想要为中国承办建筑铁路,想要由中俄银行筹办,这家银行由朝廷担保。俄国自从中日和议之后与中国最初承办铁路的公司联合设立,现在比利时承办铁路公司的款项也由法国合股而成,这件事
。各处所传皆相符合。又闻法廷将预备担保比利时一切欠项,此事亦无有辩其非者。目下俄国在中国之势力如是坚固,将来中国若欲与各大国交结,倘不先商诸俄国,盖已难矣。近数年来,俄之权势有进无退,英因错而将此权势失诸俄国。俄国既已在中国安排妥协,自中东和议后,俄国联络德法以抗日本,俄与日之交早已见绝。今与日本订立和约章程,未有播扬,吾人无从得悉。但为日本计,前已费尽心力,乃得朝鲜为自主之国,今一旦被俄国派兵保守,日本谅难任其所为而不与之争论。俄国占据朝鲜,曾具保约与中国,英国甚悦服之。惟英与朝鲜未立和约,则难知其保约如何可行。因从前中国应允英国担保朝鲜勿为外国占夺,彼时朝鲜尚为中国藩属,而今日朝鲜则为自主,又为俄国占据。朝鲜王之权今已尽削,英国须派员议论担保之事。观目下情形,俄之固守朝鲜,俨如固守中国。俄虽未能立刻占夺朝鲜地界,然俄及日本将与朝鲜王立盟约,英国得此保约亦无用。俄经与日本商合,俄国将来不独保全北方商务,兼能保全未经寻出之地之利益。再迟数年,西伯利铁路已开,中日俄三国设若联结盟约,则须一至雄之国方得干预北方商务之利。此国亦须依从此盟约之例,俄国随时可启衅于中国及日本,并张其权于至极之处。若英欲扶持东方之商务及保全在中日两国之权,须常注意北方,早见其机,庶乎可也。
译各地所传的消息都相互吻合。又听说法国政府将准备担保比利时的一切债务,对此也没有人辩驳其非。目前俄国在中国的势力如此坚固,将来中国若想与各大国结交,如果不先与俄国商议,大概已经很难了。近数年来,俄国的权势只有增进没有衰退,英国因犯错而将这一权势让给了俄国。俄国既然已在中国安排妥当,自中俄和议之后,俄国联络德国和法国以对抗日本,俄国与日本的关系早已断绝。如今俄国与日本订立和约章程,尚未公布,我们无法得知详情。但为日本考虑,此前已费尽心力,才使朝鲜成为自主国家,如今一旦被俄国派兵保护,日本大概难以容忍而不与之争论。俄国占据朝鲜,曾向中国出具保约,英国对此非常信服。只是英国与朝鲜未订立和约,因此难以知道该保约如何执行。因为从前中国答应英国担保朝鲜不被外国占据,那时朝鲜尚为中国的藩属,而今日朝鲜已成为自主国家,又被俄国占据。朝鲜国王的权力如今已被完全剥夺,英国必须派遣人员商议担保之事。看目前的情形,俄国固守朝鲜,简直如同固守中国。俄国虽然未能立刻占据朝鲜领土,但俄国和日本将与朝鲜国王订立盟约,英国得到这个保约也无济于事。俄国已经与日本商议合作,俄国将来不仅保全北方的商务,还能保全尚未发现之地的利益。再等几年,西伯利亚铁路开通,中、日、俄三国如果缔结盟约,那么必须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国家才能干预北方商务的利益。该国也必须遵循此盟约的惯例,俄国随时可以对中国和日本挑起事端,并将其权力扩张到极点。如果英国想要扶持东方商务并保全在中日两国的权力,必须时常关注北方,及早洞察先机,或许才行。
论中俄密约
英人阙名附
西报刊论二篇,论中俄密约并筑铁路,谓俄人诡计,始则隐而不扬,终则尽夺英国东方之权利,拑制中国之性命而后已。遂引《字林报》所论中俄密约而伸明之,谓中国北方已归俄人保护,若由北京至汉口铁路告成,则俄可拓地于扬子江矣。作此论者常注意于扬子江地,因恐变为俄人之地,并谓此处商务必兴盛,而关税之厚如操左券。夫英国与俄所争衡者,商务也。英货每年销于中国者至二十兆镑,向为中国进口货三分之二,此数比较销于欧洲全境与俄、美二国犹多三倍。英国岂忘情耶?若我英国能联合满洲,使尽辟其地,以公其商利于天下,如俄得而联之,即多设税关而拒天下之商,商人必裹足不前,俄则为垄断矣。至东方大局,将来必为四战之区,不待蓍龟矣。日本知此,急整其军旅,限期五年,其步卒将增至十二大队,骑兵增至能敌一万八千人,且定各国船澳代制战舰,此日本所以先事预防之意也。若我英意见,愿英与俄人相为立约,保守两国商利于中华。倘俄忌我占其利,反欲夺我英之利而不立约,我可示意于俄,取一无冰口岸于太平洋之滨,则俄必如我约矣。忆巴路科尝谓英廷愿俄得无冰口岸于太平洋,但不愿其据咽喉之地以制中国。《西报》首论如此。次论谓中俄秘约,其幸成功者不过一「吓」字尽之。盖俄国驻北京钦使卡善尼诡告华人,谓中国甚危,英、日二国将合兵来攻,于是李中堂为所惑,故李中堂之往俄也,卡善尼助之,并其亲友助之。密约之事已有成议,俄亲王立便那付初到北京,某亲王及总理衙门不愿与之交涉,而李中堂则欣然与之画押。若辈竟甘信卡善尼之言,以愚弄中国而出此下策。俄之计亦狡而毒矣。论者又曰,该约已于去年西九月盖用御宝执玺,艰难非其本意,然推其误。入俄使彀中,其故有二:一则英、日果合攻北京,舍俄国无能保护威海、旅顺要地,故欲保全北京,非从俄约则不可;二则惟太后之命是听,如违懿旨,诚恐祸生不测。或谓俄借英、日合攻之谋恐吓煽骗,事同儿戏,似未必然。不知密约之立,确藉此以弄成也。设使英国有夏利伯侯一人驻北京,慎保中英之利权,凡卡善尼有何举动,夏侯亦有术以抵掣之,则卡使虽巧,终不能成是狡谋也。即能成之,亦易播其事于天下,使知中国之愚而轻信,谨守约章之英国,岂肯置中华于倒悬乎?卢方立曾在巴黎语人曰:「英人无德泽,中日之事远逊于俄、德、法三国矣。」呜呼!中国好自欺自愚也,其朝廷上下懵蔽日深,何怪其发此痴迷不醒之语耶?但可诧者,卢君竟信英国,甘失其权利让与俄人,岂入情理乎?今事已如此,我英国宜增修约章以囊括黑龙江、吉林、奉天之地,毋尽为俄人所掣也。夫中国于日本之役,常以英为[袖](抽)手旁观,不知未开仗以前,英国欲联列国以销其衅,纵谓此事未成,仍无实据,而日人不敢犯扬子江,是我英之力也。中国讵可忘情耶?俄、德、法虽能代中国取回辽东之地,但所得不偿所失,其失于日本之手与失于俄人之手,何异耶?
论日俄将来大局
阙名附
当日本未与中国构衅之时,其国家每年豫算仅一万万圆,约英金一千万镑耳。至今年议会豫算金,则实有三万万圆之多,内中以一万万五千圆为扩增军备之费。先是众议院议豫算金,必细考详查,如有可减削之赀,则务减削之。至今年所开议会,则不复议论相争,一以酌定豫算金为主。贵族院虽稍有微异,亦同赞其议,则政府所计划,议院必乐赞成矣。夫日本扩增兵备之意,果何为也?日本所视为敌国,果何在乎?请详论之。曰:日本岂能一日忘辽东之事哉?故日本朝暮之所经营,必待时而动,恢复既丧之利权耳。日人本知俄国所欲为,远出于英人以上。盖俄之所大欲者有三:曰俄人之志,欲树霸业于北太平洋也,即谓黄海、勃海、朝鲜海等一带也;曰现开展其
译论中俄密约
佚名附
西方报刊发表了两篇评论,论述中俄密约以及修建铁路之事,认为俄国人的诡计,起初是暗中操作不张扬,最终是要完全夺取英国在东方的一切权利,钳制中国的命脉而后才罢休。于是引用《字林报》关于中俄密约的论述来阐明观点,说中国北方已经归俄国保护,如果从北京到汉口的铁路建成,那么俄国就可以将势力扩展到扬子江流域了。写这篇评论的人常常关注扬子江地区,因为担心那里变成俄国的地盘,并且说那里的商务必定会兴盛,而丰厚的关税收入就像左手交给右手一样有把握。英国与俄国所争夺的,是商业利益。英国货物每年在中国销售的达到二十亿英镑,向来占中国进口货物的三分之二,这个数量比起销往整个欧洲以及俄国、美国还要多出三倍。英国难道会对此无动于衷吗?如果我国英国能够联合满洲,使其完全开发土地,将商业利益公之于天下,如果俄国得以联合它,就会多设关卡而拒绝天下的商人,商人必定会止步不前,俄国就会形成垄断了。至于东方大局,将来必定成为四方交战的区域,这是不用占卜就能预知的。日本知道这一点,急忙整顿军队,限定五年期限,其步兵将增加到十二个大队,骑兵增加到能对抗一万八千人的规模,并且确定由各国船坞代为制造战舰,这就是日本事先预防的用意。如果按照我国的意见,希望英国与俄国互相订立条约,共同保守两国在中华的商业利益。倘若俄国嫉妒我国占据其利益,反而想要夺取我国的利益而不肯订立条约,我们可以向俄国示意,在太平洋沿岸取得一个不冻港,那么俄国必定会同意我国的条约了。记得巴路科曾经对英国朝廷说,愿意让俄国在太平洋获得不冻港,但不愿意让它占据咽喉要地来控制中国。《西报》的第一篇评论就是这样说的。第二篇评论说,中俄密约,其侥幸成功的原因不过是一个“吓”字概括尽了。原来俄国驻北京公使卡善尼欺骗中国人,说中国非常危险,英国和日本两国将要联合出兵来攻打,于是李中堂被他所迷惑,所以李中堂出访俄国时,卡善尼帮助他,并且他的亲友也帮助他。密约之事已经有定论,俄国亲王立便那甫初到北京时,某亲王及总理衙门不愿意与他交涉,而李中堂却欣然与他签字画押。这些人竟然甘心相信卡善尼的话,用这种愚弄中国的手段而采取这种下策。俄国的计谋也是狡猾而毒辣啊。评论者又说,该条约已于去年九月加盖御宝执玺,艰难并非其本意,然而推究其错误。落入俄国使臣圈套的原因有二:一是英国和日本果然联合攻打北京,除了俄国没有人能保护威海、旅顺这些要地,所以想要保全北京,不听从俄国条约就不行;二是只听从太后的命令,如果违背太后旨意,确实担心祸患不测。有人说俄国借英国、日本联合攻打之谋恐吓煽骗,事情如同儿戏,似乎未必如此。不知道密约的订立,确实是借此来弄成的。假使英国有夏利伯侯一人驻在北京,谨慎保护中英的利益权柄,凡是卡善尼有什么举动,夏侯也有办法来牵制他,那么卡使虽然狡猾,终究不能成就这个狡诈的阴谋。即使能成就,也容易将此事传播于天下,使人们知道中国的愚蠢和轻信,谨守约章的英国,难道肯让中华处于倒悬的危境吗?卢方立曾经在巴黎对人说:“英国人无恩德,中日之事远远不如俄、德、法三国了。”唉!中国喜欢自欺自愚啊,其朝廷上下蒙蔽日益加深,难怪会发出这种痴迷不醒的话语呢?但令人奇怪的是,卢君竟然相信英国,甘心失去权利让给俄国人,这难道合乎情理吗?现在事情已经如此,我国英国适宜增修约章以囊括黑龙江、吉林、奉天的土地,不要让它们完全被俄国所牵制。中国在日本的战事中,常常认为英国袖手旁观,不知道在未开战以前,英国想要联合列国以消除战端,纵然说此事未成,仍然没有实据,而日本人不敢侵犯扬子江,这是我国英国的力量。中国难道可以忘记这份恩情吗?俄国、德国、法国虽然能替中国取回辽东之地,但所得抵偿不了所失,其失于日本之手与失于俄国之手,有什么区别呢?
论日俄将来大局
佚名附
当日本尚未与中国发生争端之时,其国家每年的预算仅有一万万圆,约合英国金一千万镑。到今年议会的预算金,则实际有三万万圆之多,其中有一万万五千圆作为扩增军备的费用。先前众议院审议预算金,必定详细考察,如果有可以削减的资金,则务必削减。到今年召开的议会,则不再议论争执,一以酌定预算金为主。贵族院虽然稍有不同意见,也赞同其提议,那么政府所计划的,议院必定乐意赞成。日本扩增军备的用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日本所视为敌国的,究竟在哪里呢?请详细论述。说:日本难道能一天忘记辽东之事吗?所以日本早晚所经营的,必定是等待时机而动,恢复已经丧失的利益权柄。日本人本来就知道俄国想要做的,远远超出英国人以上。原来俄国最大的欲望有三:一是俄国人的志向,想要在北太平洋树立霸业,即所谓黄海、渤海、朝鲜海等一带;二是现在扩展其
手足,将至西伯利亚地方至中国满洲及朝鲜等也;曰俄人固豫期中国必瓦解,事机一至,则将乘间而起,以增扩其属土,窥伺四邻也。此等之事,日人已洞知之。夫此等机会之到,虽不知其在何时,然将来必有一场蹂也。俄人拟先乘机而掌握朝鲜,使日人无西顾之念,是俄之素志也。
译其势力范围,将延伸至西伯利亚地区,直至中国的满洲以及朝鲜等地;又说俄国人原本就预料中国必将分崩离析,一旦时机成熟,便会伺机而动,以扩张其领土,并窥伺周边的邻国。这类情况,日本人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至于这种机会何时到来,虽然无法预知,但未来必定会有一场践踏与动荡。俄国人打算先趁机控制朝鲜,使日本没有后顾之忧,这一直是俄国人的既定意图。
今夫以版图之广狭大小论日俄两国形势,则日本岂足与俄比较哉?然细思日俄之关系,则二国固不得谓非劲敌也。一旦若有交争,则先定优劣者,必由海军之强弱何如也。夫俄国现情,非筑成西伯利亚铁路,则不能运陆军于东方;至铁路既成之日,亦须经千万里运送军兵与各种军需,其势亦多不便。且日人本具爱国之心,苟见敌兵从沿海上岸,则黄童皓叟亦必执杖出而御侮,已可知耳。诚是如也,则运陆军于日本必须众多,故如有日俄交战之事,则非以舰队之优劣决其胜败,则将何恃也?俄国海军之势力固强矣,然尽其全力而与日本战于东洋,是俄人所不能为也。俄人如全集舰队于太平洋,则内顾之忧即在西方,西方欧人岂肯任俄人恣其所为哉?现时俄人除海参崴之外,尚未有一根本之地在东洋;虽海参崴为俄所有,而无一造船局,又未有一船坞,该岛一年之中实有四个月为冰所封锁,其不便可知耳。日本则佳好港湾不一而足,又多备船坞,故日本战舰苟与敌舰战于洋上,战罢则回坞修补其舰,亦甚合宜。即此一事,亦可以知日本海军得地之利,尽占强势矣。俄舰既无此利,故势必急雌雄于一战;若日本则不必急于交战,惟徐待时宜,然后出而挑战,乃其意之所在耳。故当三冬冰结海参崴之日,徐出而苦其海军于洋上,运用在手,或纵或收,以探其虚实,使敌舰疲于应战,而后乘其弊,盖亦策之得者矣。日人既与俄舰鏖战,即一面运军队于朝鲜,以阨俄人南下之要路,吾知俄人必势穷矣。由是观之,俄国人口虽有一亿三千万,而日本则四千二百万,两国本相匹矣。日尝与四万万之国民交战而亦获胜,则俄人岂在其眼中哉?中国政法多弊,故为日人所败;俄国法政弊亦殊甚,不亚中国,上自高等官衙。下至地方小厅,其弊已极。现如西伯利亚铁路久筑仍未完成,皆由委任污吏,纷纷暴敛,其余到处多如此类。故日本一旦与俄交争,必如摧枯拉朽,可预其实情也。日本当未启衅于中国时,已先探知中国之情形甚熟,亦如今日日人汲汲然欲探知俄国之情形也。俄人亦窥伺日本情形,连派人往日本,盖为是之故耳。或云迟三四年后,日俄之间必有战祸,此亦因日本增扩军备,期以三四年完成,故为此言耳。虽然如彼,日俄专约同议朝鲜之事,即是日人袭与中国订约之故智耳。此约必贻争讼之端于后日也。惟日本现在情形未为真富,其弱处实在未富也。虽获偿于中国,而扩增军备,不免财库告匮。日人拟救济己国穷乏,故变更币制。思此策者,知变法之利,可藉外国赀本与国内各种之业。然虽有利,亦恐致在外国贸易者减色。惟日人本具爱国之志,必以俄人为将来之劲敌,其意谓宁使在外国贸易者减色,而必不忍为俄人之臣妾。日人所以自谋,盖在此也。
俄筹中国政策
英人阙名附
自往岁军兴以来,俄国威势之加于中国者,虽庸众亦能知之。俄联合法、德,首倡干涉日本之说,亦为世人所熟悉。然其间消息,则隐伏于机微之间,世人未必能知也。余尝屡见俄人所为,又尝闻其所倡说,请举以论其筹中国之政策,可乎?盖闻俄国经营外国,其策有二:曰怀柔,曰立威。如怀柔之策不得行,则必行乎立威。又或彼此互用,总无有出乎二策之外者,是俄人惯用之手也。今中国陷其术中,已为笼中物矣。夫俄人之筹中国,非自今日始也。彼得皇之时,已屡开交涉之端。当是时,中国极盛,反视俄如藩属,待之无异于朝鲜、蒙古。其使来中国,中国常给与盘费,又优奖其薪水,常以恰克图商埠之开闭为操纵之妙策。然俄人窥伺,实本乎此,是故汲汲欲通悉中国情形,简派生徒于北京,讲究文学,有所窥伺。而中国亦厚遇此等生徒,为之设一俄罗斯馆,以为居处之地。岂知中国之祸根,实伏于此也?尝读中国近时名臣林则徐奏议云:“异日为中国之忧者,必在俄国。”其后英、法亦屡以俄为言,而中国稍知俄国可惧,即设
译如今若以国土面积的广狭大小来评判日本和俄国的形势,那么日本哪里值得与俄国相比呢?然而仔细思考日俄两国的关系,两国固然不能说不互为劲敌。一旦两国发生争斗,首先决定优劣的,必定是海军力量的强弱。俄国目前的情况,若不修筑西伯利亚铁路,就无法将陆军运往东方;等到铁路修成之日,也必须经过千万里的路程运送军队和各种军需物资,其态势也多有不便。况且日本人本就具有爱国之心,假如看到敌军从沿海登陆,那么无论是黄口小儿还是白发老翁,也必定会拿起武器出来抵御外侮,这是可以预知的。确实如此的话,那么运陆军到日本必须数量众多,所以如果发生日俄交战之事,若不依靠舰队的优劣来决定胜负,还能依靠什么呢?俄国海军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倾尽全力与日本在东方作战,这是俄国人做不到的。俄国人如果将舰队全部集结在太平洋,那么西方的后顾之忧就会显现,西方欧洲人难道会任由俄国人肆意妄为吗?目前俄国人除海参崴之外,在东方还没有一个根本基地;虽然海参崴为俄国所有,但没有一个造船厂,也没有一个船坞,该岛一年之中实际上有四个月被冰封锁,其不便之处可想而知。日本则优良港湾不计其数,又多配备船坞,所以日本战舰假如与敌舰在海上交战,战后返回船坞修补舰船,也非常适宜。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日本海军占据地利,完全占据了优势。俄国舰船既然没有这种便利,所以势必急于在一战中决出胜负;而日本则不必急于交战,只需慢慢等待时机,然后出而挑战,这正是他们的意图所在。所以在冬季冰封海参崴的时候,慢慢出海军在海上困扰俄国海军,运用自如,或放或收,以试探敌人的虚实,使敌舰疲于应付,然后乘其弊端,这大概也是得当的策略。日本人既然与俄国舰船激战,就一方面将军队运往朝鲜,以扼守俄国人南下的要道,我知道俄国人必定会陷入绝境。由此看来,俄国人口虽然有一亿三千万,而日本有四千二百万,两国本来相当。日本曾经与四万万国民交战而获胜,那么俄国人哪里会放在他们眼里呢?中国政治法律多弊端,所以被日本人打败;俄国政治法律弊端也非常严重,不亚于中国,上自高等官署,下至地方小厅,弊端已经到了极点。现在如西伯利亚铁路久筑仍未完成,都是因为委任贪官污吏,纷纷横征暴敛,其余各处大多如此。所以日本一旦与俄国争斗,必定如摧枯拉朽,可以预见其实际情况。日本在未对中国挑起战端时,已经先探知了中国的情况非常熟悉,也如同如今日本人急切地想要探知俄国的情况一样。俄国人也在窥伺日本的情况,接连派人前往日本,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缘故。有人说三四年后,日俄之间必定有战祸,这也是因为日本扩充军备,期望三四年完成,所以有此言论。虽然如此,日俄专约共同商议朝鲜之事,就是日本人沿用与中国订约的旧计谋。这个条约必定会在日后留下争端的根源。只是日本现在的情况并非真正富裕,其弱点实在在于不富裕。虽然从中国获得赔款,但扩充军备,不免财政匮乏。日本人打算救济国家的贫困,所以变更币制。想出这个策略的人,知道变法的利益,可以借助外国资本与国内各种产业。然而虽然有利,也恐怕会导致在外国贸易的人利益受损。只是日本人本就具有爱国之志,必定以俄国人作为将来的劲敌,他们的意思是宁可让在外国贸易的人利益受损,也不忍心做俄国人的臣妾。日本人自我谋划,大概就在于此。
俄国筹划中国的政策
英国人无名氏附
自从往年战争兴起以来,俄国施加于中国的威势,即使是平庸大众也能知道。俄国联合法国、德国,首先倡导干涉日本的说法,也为世人所熟悉。然而其中的消息,则隐伏在细微之处,世人未必能知道。我曾屡次见到俄国人的作为,又曾听闻他们所倡导的说法,请列举来论述他们筹划中国的政策,可以吗?听说俄国经营外国,策略有二:一是怀柔,二是立威。如果怀柔的策略不能实行,就必定实行立威。或者两者互相使用,总之没有超出这两种策略之外的,这是俄国人惯用的手段。现在中国陷入他们的圈套,已经成为笼中之物了。俄国人筹划中国,并非从今天开始。彼得皇的时候,就已经屡次开启交涉的端绪。当时中国极盛,反而视俄国为藩属,对待它无异于朝鲜、蒙古。他们的使者来到中国,中国常常给予盘费,又优厚地奖励他们的薪水,常常以恰克图商埠的开闭作为操纵的妙策。然而俄国人窥伺,实际上基于此,所以急切地想要通晓中国的情况,选派学生到北京,研究文学,有所窥伺。而中国也厚待这些学生,为他们设立一个俄罗斯馆,作为居住的地方。哪里知道中国的祸根,实际上潜伏在这里呢?曾读中国近代名臣林则徐的奏议说:“将来成为中国忧患的,必定在俄国。”此后英国、法国也屡次以俄国为言,而中国稍微知道俄国可惧,就设立
总理衙门,分置章京,乃置俄东股,盖为分掌俄国及日本之事也。中国视日本如俄国,其所见之误,岂非太甚乎?俄人稽查中国,日甚一日。距今约三十年前,已绘自北京径张家口,俄人所谓哈儿龛(即是也),越蒙古戈壁即漠碛地,至西伯利亚及恰克图之地图。即观一事,亦可知俄人用意于中国,洵匪夷所思矣。
译总理衙门分设章京,于是设立了俄东股,大概是用来分别掌管俄国和日本的事务。中国把日本看得和俄国一样,这种看法的错误,难道不是太过严重了吗?俄国人对中国进行侦察,一天比一天厉害。距今大约三十年前,他们已经绘制了从北京直达张家口(俄国人称之为哈儿龛,就是这里),穿越蒙古戈壁(即沙漠砾石之地),到达西伯利亚和恰克图的地图。仅看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俄国人对于中国的用心,确实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了。
俄人稽查中国情形,熟矣。于是欲用怀柔之策以待中国,谓必使中国泯其疑惧俄国之心,方为要着。当此之时,中国方以英为可倚靠,而英亦以中国为好友邦。一旦有军事开衅于日本,俄人拍手呼云:“机会已至矣!能成我宿昔之志者,在此时矣!”俄公使卡希尼颇善机谋,周旋于中国政府及某大员之间。试察某大员密电,亦可以窥其消息如何。又见某大员五月十八日所寄总理衙门电信,电音及中日争端时事云:“余往访卡希尼,且告云:‘日本欲以兵胁我,而议事其意在干涉朝鲜内政,以成侵夺之谋,则我中国不能允其议也。’”卡希尼对云:“俄韩接境,亦断不能任日人所欲为。且此事系极大之事故,中俄两国同心协力,从从事于此。”又见五月十七日总理衙门所致某大员电音云:“昨日英公使沤昆那儿来谈,云日兵在仁川必不入汉城。想英使与日本少村有亲,未交其言足尽信也。”由是观之,英俄两公使之言,中国政府视之轻重悬殊。既如此矣,然则昨日之密友指英国,即为今日之损友;前日之损友指俄国,即为今日之益友。交情益密,而俄人政策乃一一中其机械。呜呼!是中国自招其祸也。
中日构衅之时,中国连战不利,北京朝廷狼狈实甚,而俄筹中国之策,遂从此而成。中历甲午七月十三日戌刻,某大员发电于总理衙门云:「项者,俄公使卡希尼遣其参赞官巴务鲁布带交俄国密谋,谓俄实深念朝鲜,乃起而干涉其事,本无自利之念,唯按照千八百八十六年,即光绪十二年,在天津与拉度肯所面订之约而办理此事耳。」俄既以此甘言▯中国,中国以为俄必动兵而拒日本,然中国倚赖于俄如此,而俄人遂得行其宿志矣。越至九月十四日,某大员致书于总理衙门某亲王,其大要云:「俄使卡希尼方养病于台,故屡访问其参赞官,参赞官云病少愈则当亟回津。十二日,英使沤昆那儿至津,及晚会见英使云:『两国干戈满目,同罹衰弊,何时方能休?至曷不相度机宜,亟与讲和?是我英政府之意也。』度英政府亦必以此意告驻日本公使也,阁下以为何如?」余乃对云:「事已至此,唯有战耳。」英使云:「果有何成算乎?苟无成算,则不如亟议和,及今赔偿兵饷于日本,则事息矣。」余对之云:「与其出兵饷,不如以此饷费而用兵也,偿以兵饷断不能也。」英使遂辞去。观此书之意,某大员轻视英使而无礼之甚,见于言外矣。又某大员覆书某亲王,详言与俄使会谈之情形,其大要云:「昨日卡希尼回津,及本日正午来谈,余谓之曰:『昔闻足下屡云不许他国据有朝鲜,今也日本竟据有之,贵国将出于何途乎?』比闻日兵四千弥满于元山至豆满江一带地方,将逼贵国之境,贵国岂坐视之乎?」俄使云:「不接本国之电音久矣,日兵东侵之事,恐属传者之误,然朝鲜之事大局未定,末由一试也。如日兵或侵我境,则俄兵必当力争耳,不然则当守局外之例,中立而已。如两国讲和之后,日人尚占据朝鲜,则我俄亦必有办法,不容日兵驻朝鲜也。」两国交战。日久势必衰弊[迫](追)于议和。夫均是议和,不如及其未入疆境,亟结和局。余俄使[自](目)称,也将以明日回北京,与各公使商议。现在台时,亦尝与英公使议及此事。要之,如日本有肯和之意,则宜亟议焉。至若和议之法,则两国自订议,又或由列国公议,亦随其所便耳。虽然,恐中国不免有所损也。俄使所言如此,而未明言及兵饷一事。敝意如赔数过巨,则中国不能从也。俄使又云,久仰亲王之大名,待至京时,定当趋谒亲王。如嘉纳我言,则幸甚。余某大员自称也,乃告俄使云,某邸阅历甚深,各国无不佩服,如入告昌言,则必能嘉纳也。于是俄使到北京,谒某亲王,陈说和议,稍动其心,是实为两国讲和之源也。然则俄使固隐然为中国政府所重,得以筹划诸般之策矣。俄使所策必中,而中国多年恐惧俄国之情,亦渐改变以往日亲英之情,移为向俄之念。盖俄国之策,端赖此
译俄国人对中国的情形,已经查访得很清楚了。于是打算采取怀柔的策略来对待中国,认为一定要让中国消除对俄国的疑惧之心,才是关键所在。在这个时候,中国正把英国当作可以依靠的对象,而英国也把中国视为友好的邦国。一旦中日之间发生军事冲突,俄国人拍手称快说:“机会来了!能够实现我长久以来志向的,就是这个时候了!”俄国公使卡希尼非常善于权谋,在中国政府和某位大员之间周旋。试着查看某位大员发出的密电,也可以窥探到其中的消息。又看到某位大员五月十八日发给总理衙门的电报,电文中涉及中日争端的时事说:“我前去拜访卡希尼,并且告诉他:‘日本想用武力胁迫我,而商议事情的本意在于干涉朝鲜内政,以实现侵夺的阴谋,那么我国不能答应他们的提议。’”卡希尼回答说:“俄国与朝鲜接壤,也绝对不能任由日本人随心所欲。况且这件事是极大的变故,中俄两国同心协力,共同处理此事。”又看到五月十七日总理衙门发给某位大员的电报说:“昨天英国公使欧格讷来谈,说日军在仁川必定不会进入汉城。想是英使与日本少村有私交,他的话不能完全相信。”由此看来,英国和俄国两位公使的话,中国政府看待它们的轻重程度相差悬殊。既然这样,那么昨天的密友指英国,就成了今天的损友;前天的损友指俄国,就成了今天的益友。交情越发亲密,而俄国的策略就一一落入其圈套。唉!这是中国自己招致的祸患。
中日发生冲突的时候,中国连战连败,北京朝廷狼狈不堪,而俄国筹划中国的策略,于是从此得以实现。农历甲午年七月十三日戌时,某位大员发电报给总理衙门说:“刚才,俄国公使卡希尼派遣他的参赞官巴务鲁布递交俄国的密谋,说俄国确实深切关注朝鲜,于是起来干涉其事,本来没有自利的念头,只是按照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即光绪十二年,在天津与琅威理当面订立的条约来处理此事罢了。”俄国既然用这些甜言蜜语来欺骗中国,中国以为俄国一定会出兵抵抗日本,然而中国如此依赖俄国,而俄国人于是得以实现他们长久的志向。到了九月十四日,某位大员写信给总理衙门的某位亲王,大意说:“俄国公使卡希尼正在台湾养病,所以屡次访问他的参赞官,参赞官说病稍好就会立刻回天津。十二日,英国公使欧格讷到天津,在晚会上见到英使说:‘两国战火遍地,共同遭受衰败困顿,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为什么不审时度势,赶快讲和?这是我国政府的意思。’推测英国政府也一定会把这个意思告诉驻日本公使,阁下以为如何?”我于是回答说:“事已至此,只有作战罢了。”英使说:“果真有什么胜算吗?如果没有胜算,那么不如赶快议和,趁现在赔偿军饷给日本,那么事情就平息了。”我对他说:“与其出兵饷,不如用这笔军饷的费用来用兵,赔偿军饷是绝对不行的。”英使于是告辞离去。看这封信的意思,某位大员轻视英使且非常无礼,从言语之外可以看出。又某位大员回信给某位亲王,详细陈述与俄使会谈的情形,大意说:“昨天卡希尼回到天津,等到今天中午来谈,我对他说:‘过去听说您屡次说不允许他国占据朝鲜,现在日本竟然占据了朝鲜,贵国将采取什么途径呢?’此时听说日军四千遍布在元山到豆满江一带地方,将要逼近贵国的边境,贵国难道坐视不管吗?”俄使说:“很久没有接到本国的电报,日军东侵的事情,恐怕是传言有误,然而朝鲜的事情大局未定,没有办法尝试。如果日军侵犯我国边境,那么俄军必定会力争,不然就应当遵守局外中立的惯例。如果两国讲和之后,日本人还占据朝鲜,那么我国也一定有办法,不允许日军驻扎在朝鲜。”两国交战,时间久了势必衰败困顿,被迫议和。既然都是议和,不如趁日军还没有进入疆境,赶快结束战局。我俄使自称,也将以明天回北京,与各公使商议。现在在台湾时,也曾与英国公使商议过此事。总之,如果日本有愿意和谈的意思,那么应当赶快议和。至于和议的方法,则由两国自己商定,或者由列强共同商议,也随其方便。虽然如此,恐怕中国不免有所损失。俄使这样说,但没有明确提到军饷一事。我的意思是如果赔偿数额过大,那么中国不能答应。俄使又说,久仰亲王的大名,等到进京时,一定去拜见亲王。如果采纳我的话,那就太好了。我某位大员自称,于是告诉俄使说,某王府阅历很深,各国无不佩服,如果进去陈述直言,那么一定能采纳。于是俄使到北京,拜见某位亲王,陈述和议,稍微打动了他的心,这实在是两国讲和的根源。然而俄使确实暗中受到中国政府的重视,得以筹划各种策略。俄使的策略必定中肯,而中国多年来恐惧俄国的情形,也逐渐改变以往亲英的情结,转变为向俄的念头。大抵俄国的策略,关键就在于此。
也。及和局既定之后,俄威日隆,振动于京师,势力日炽,岂非为胚胎于中日构争之故乎?俄威既加于中国,于是有所谓中俄密约出焉。及俄皇行加冕之礼,某大员奉命出使,而中俄两国宫廷益亲。又中俄银行总理出使中国,答拜其盛意,盖俄国所惯用之怀柔政策,每能奏其功矣。抑中俄密约所以报酬俄国干涉日本之事也。俄人由此一约,得获取筑满洲铁路,借用旅顺港埠,修筑胶州湾之利益,又创兴银行而收中国之利权。俄国所获取于中国,不亦多乎?俄国既得此等利权,而其余密约各将无不举。各国环视,颇欲沮碍俄人,而俄人专秘密其事,惟恐各国知悉,故及成其效而各国始见焉。靡不叹其用意之深也。至若翻弄中国宫廷,使其感俄廷之德,岂非巧之又巧者乎?其运用手之妙,洵出人意外也。
译是的。等到甲午战争和局确定之后,俄国威望日益显赫,震动京师,势力日渐炽盛,这难道不是源于中日交战所埋下的伏笔吗?俄国威势施加于中国,于是出现了所谓的中俄密约。等到俄国沙皇举行加冕典礼,某位大臣奉命出使,中俄两国宫廷关系更加亲密。又有中俄银行总理出使中国,答谢其盛情,这大概是俄国惯用的怀柔政策,每每都能奏效。况且中俄密约正是为了酬谢俄国干涉日本之事。俄国人凭借这一条约,获得了在满洲修筑铁路、借用旅顺港口、修筑胶州湾的利益,又创办银行以攫取中国的利权。俄国从中国获取的利益,难道还少吗?俄国既然获得了这些利权,其余的密约条款便无不推行。各国环顾四周,颇想阻挠俄国人,但俄国人专门将此事保密,唯恐各国知晓,所以等到成效显现,各国才得见其端倪。无不感叹其用心之深远。至于操纵中国宫廷,使其感念俄国朝廷的恩德,这难道不是巧妙至极吗?其运用手段之精妙,确实出人意料。
论中英近六十年交涉利弊
英人阙名附
地球人种,华人独占四分之一。自此次中日交战后,我英人始知东方时局不但已至紧急之时,且恐将来尚有牵涉之处。回忆通商至今六十年中,所有中西交涉至要之事,无不具备,而其大端约有二层。第一层,自英人注意中国之后,一切经营不遗余力,耗费兵粮不可胜计,然察其所获功效亦甚寥寥无几。自一千八百六十年订立天津条约时起,至九十年止,此三十年中,不独英人毫无进步,且从前已获之利益亦渐将坐失,不啻全功尽弃。将来改修条约之期,观各通商口岸商人愿改之条,虽于一千八百七十年无甚差别,然当时修改各条未臻妥善,恐至今仍复如是也。我英廷遇此等事件,素不视为要着,惟我商人既为条约所拘束,而应得之利权又时有不能享用之处,亦何怪驻华领事报称本国商人迩来退缩不前,遇有大项贸易不敢接受。所有从前敢于任事之商家,目下皆代中国经手生理。夫以中国之富足,而我英仅得区区生意之利,凡在稍知时局者,亦皆叹其不应至此也。
第二层,所以致此之由,大抵因英国调换政府之时,遇有交涉事件,不能遵守定章办理,故有时视为紧要,旋又处之泰然。
现如有讲求东方时局者出,必能遵守定章于中国交涉事件,力求整顿。盖三十年前英政府办理交涉之向章甚为妥善,既不肯稍事退让,而又能保护利权。
从前英廷曾致意领事,凡遇交涉事件,欲其处处退让颟顸了事;一旦又欲事事争先,顿改前辙,固自难易不同。计自北京订立条约日起,至中日开衅时止,共历三十四年。彼此虽毫无损益,然自天津教马加理一案办理不善,我等所争利权见于公牍者,俱系纸上空谈,并无实济。良因中国官场不愿亲近西人,而朝廷之上又多听信士人之言,故祇知远而不知敦睦矣。
按《天津条约》所载,厘税并征一。虽厘金之数较关税祇得其半,然当时中国既允不在内地加增洋货厘金,则凡英人之运货内地者,自不应再有完纳。乃始虽言之甚详,以后并未照约办理。而英外部与驻京英领事,又不知何故允将此作为交涉之事,重行商订,致各商人至今尚多抱怨。
一千八百六十九年,上海商务局所出节,专论税章之事,较之今年该局所出者,无甚悬殊。然此等税章,时多时少,盖无一定数目。若视为例额,终与商务有碍观。一千八百七十年,出口生意自丝茶以下各种贸易,无不受亏职,是故也。
以目下银价合算关税,并不漏值百抽五之数,故各商人亦非不愿加增税,祇须将来改修税约之时,办理之人能改定新章:凡英人之贩货来华者,无论其运赴何处消售,但须定税一次,此外不再加抽厘金。若果如是,即使多添税,我英人必不计较,且能乐从;否则,恐商务终难起色。
自订《立马关条约》以来,中国迫于时势,不得不变通旧章,讲求新法。盖不如是,则中国大局即将瓦解,而英与有碍焉。故为中国谋,当随时保护自治之权;而为英国谋,则当导中国以生财之法。此中利弊,目下中国民人均能洞晓,且亦甚愿英人相助为理。惟官及士子终非所欲,一则恐失权势,一则恐损声名,所以拘守私见,不肯通融改变,以杜外人侵夺利权。如从前华人周汉与湖南士子作文痛诋英人,又如现在杭人不愿英人驻粤,官不愿西江开禁通商,非其明证欤?
夫欲中国官敬服西人,势或有所不能。目下最妙之策,莫如劝中国裁[减](灭)官额。若外省官员有故意违约不就范围者,从重治罪。可使中国商民稍苏其困,而政权一归于北京。我等交涉之事,亦祇须就商一处矣。
中国每年所欠国债及内地开支各项,应取商于本国自然之利,如开办矿务、通筑铁路等类是也。果尔,则富足如湖南、山西等省,均可出其所余以济他省之不足。然必倩英人之为调度,方能有效。前者中国李傅相所办之事,祇顾目前,不虑将来,了而不了,奚足为法?倘中国果能得一干员,以应办之权,使革
译论中英近六十年交涉利弊
佚名英国人附
地球上的种族,华人独占四分之一。自从这次中日交战之后,我们英国人才知道东方时局不但已经到达紧急关头,而且恐怕将来还有牵涉的地方。回忆通商至今六十年间,所有中西交涉最重要的事情,无不具备,而其大端约有二层。
第一层,自从英国人注意中国之后,一切经营不遗余力,耗费兵力粮饷不可胜计,然而考察其所获得的功效也寥寥无几。自从一千八百六十年订立《天津条约》时起,至九十年止,这三十年中,不但英国人毫无进步,而且从前已获得的利益也渐渐坐失,无异全功尽弃。将来改修条约的时候,看各通商口岸商人愿意修改的条款,虽然与一千八百七十年没有多大差别,然而当时修改各条未臻妥善,恐怕至今仍复如是。我们英国朝廷遇到这类事件,向来不视为要着,只是我们商人既被条约所拘束,而应得的利权又时常有不能享用的地方,也不奇怪驻华领事报告称本国商人近来退缩不前,遇到大项贸易不敢接受。所有从前敢于任事的商家,眼下都代中国经手生意。以中国的富足,而我们英国仅得区区生意之利,凡是稍知时局的人,也都叹息不应该到此地步。
第二层,所以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大抵因为英国调换政府的时候,遇到交涉事件,不能遵守既定章程办理,所以有时视为紧要,随即又处之泰然。
现在如果有讲求东方时局的人出现,必定能遵守既定章程处理对华交涉事件,力求整顿。因为三十年前英国政府办理交涉的旧章非常妥善,既不肯稍事退让,又能保护利权。
从前英国朝廷曾指示领事,凡遇交涉事件,想要他们处处退让、马虎了事;一旦又想要事事争先,顿时改变前辙,固然难易不同。计算自北京订立条约日起,至中日开战时止,共历三十四年。彼此虽然毫无损益,然而自从天津教案马加理一案办理不善以来,我们争得的利权见于公文的,都是纸上空谈,并无实际益处。实在是因为中国官场不愿亲近西方人,而朝廷之上又多听信士人的言论,所以只知道疏远而不知道和睦。
按照《天津条约》所载,厘税并征。虽然厘金的数目较关税只得其半,然而当时中国既然答应不在内地增加洋货厘金,那么凡是英国人运货入内地的,自然不应再有完纳。然而起初虽然说得详细,以后并未照约办理。而英国外部与驻京英领事,又不知何故答应将此作为交涉之事,重新商订,致使各商人至今尚多抱怨。
一千八百六十九年,上海商务局所出的节略,专论税章之事,较之今年该局所出的,无甚悬殊。然而这类税章,时多时少,没有一定数目。若视为例额,终究与商务有碍。一千八百七十年,出口生意自丝茶以下各种 trade,无不受亏,就是这个缘故。
以眼下银价合算关税,并不漏值百抽五的数额,所以各商人也不是不愿加增税,只是须要将来改修税约的时候,办理之人能改定新章:凡是英国人贩货来华的,无论其运往何处销售,但须定税一次,此外不再加抽厘金如果真的如此,即使多添税,我们英国人必不计较,且能乐从;否则,恐怕商务终难起色。
自从订立《立马关条约》以来,中国迫于时势,不得不改变旧章,讲求新法。因为不这样,那么中国大局即将瓦解,而英国也有妨碍。所以为中国谋划,应当随时保护自治之权;而为英国谋划,则应当引导中国以生财之法。这其中的利弊,眼下中国民众都能洞晓,而且也很愿意英国人相助为理。只是官员及士子终究不是这样想的,一则恐怕失去权势,一则恐怕损害声名,所以拘守私见,不肯通融改变,以防外人侵夺利权。如从前华人周汉与湖南学子作文痛骂英国人,又如现在杭州人不愿英国人驻粤,官员不愿西江开禁通商,不是明显的证据吗?
想要中国官员敬服西方人,形势或许有所不能。眼下最妙的策略,不如劝中国裁减官额。如果外省官员有故意违约不守范围的,从重治罪。可以使中国商民稍解困苦,而政权统一归于北京。我们交涉之事,也只需与一处商议罢了。
中国每年所欠国债及内地开支各项,应当取自本国自然之利,如开办矿务、修筑铁路等类是也。果真如此,那么富足如湖南、山西等省,都可以拿出其剩余以救济他省的不足。然而必须请英国人来调度,方能有效。前者中国李傅相所办的事,只顾目前,不虑将来,做了等于没做,哪里值得效法?倘若中国果真能得一干员,以应办之权,使革新
除积习,保全大局,并与英国外部联络一气,认真整顿,不独加增水师,且须添置小艇,专备内地海面之用,将见五年之内所办各事,较之通商六十年来,必更有进境。英国现在驻京之使臣,才识颇优,而英兵舰之在中国者,亦敷调用。惟望我国立意坚定,事尚可为也。
译革除积弊,保全大局,并与英国在外部联络一致,认真整顿,不仅增加水师力量,而且必须添置小艇,专门用于内地海面,将会看到五年内所办的各项事务,比起通商六十年来,必定更有进展。英国现在驻京的使臣,才识相当优秀,而英军舰艇在中国境内的,也足够调用。只希望我国立意坚定,事情还有可为。
按《太晤士报》申论以上各节云:「以前中英交涉之事,英能处处退让颟顸而了者,其意本欲结中以拒俄耳。迨观中日接战情形,始恍悟前计之左。然幸有此役,得以微窥俄隐,否则必待俄侵至北京,挟制中国行事,我方如梦初觉,不亦晚乎。」目下英廷已因此渐有转机,驻华之使臣宝星、杜克络,亦颇知交涉事件,尝以保卫本国商民为第一要义。
论东亚客岁情形
日人阙名附
今年正月所刊之中西报,叙东亚昨年之情形,先发端于中国云。中国承战后之衰颓,补苴罅漏,弥缝破绽,惟日不足,汲汲然欲乘时振兴。或云中国欲步武日本,亟图进步,然进锐退速,恐又复昏睡耳。以余观之,中国虽难俄然崛兴,然必渐醒睡梦也。日本之启争端,盖欲惊起其熟睡耳。然中国未能骤醒,似不知外国各种事情者,其政务纷然杂乱,未尝更新,则中国虽以欲醒,恐复再入于睡乡也,可知耳。虽然,俄国逼于北,法国伺于南,英人窥于中,列国要求,千变万状,窘蹙之机日甚一日。当今之时,谋国之道,止有此途耳。曰:非奋然崛兴,则危机在前,遂不免土崩瓦解也。
英相沙力士勃雷侯于本年初一日新举麦克得那儿氏为驻中国公使,嘱以宜增进英国之福祉。盖近时东洋多事,不可不选其人也。于是欧洲诸国外交家等侧目相视,然善通东洋事者乃谓英公使简拔得人矣。麦氏有才,必能干其事也。麦氏乃屡赴东洋贸易家之宴,其在伦敦时赴中国协会所特设之宴,又在香港及居上海,蒙英国诸会招宴,屡得与诸名流巨商等相接见,故吾人确信麦氏于东洋事情必有成见也。三月,李中堂出使俄国。先是有风传云,中堂将出使贺俄皇加冠之典,且中国皇帝特命中堂游历欧洲诸大国。风论一传,大耸动欧洲诸国之耳目矣。夫俄卖恩于中国,使日本付还辽东,则其莅中国自不免有傲然之色,可无论已。故俄国暗告于中国云:如中国简派使臣来贺我皇加冠之典,则须特派尊贵大员,盖谓亲王也;如无已,则中堂可耳。于是中堂之子李经芳及属僚数十人随行,道经上海,沿道诸埠之人皆争观之。会香港有疫病流行,故不敢上陆,初上西贡登岸,英国领事等欢迎之。及抵新嘉坡,观中国民等繁盛之情形,颇有喜色溢于眉睫。四月二十七日到阿尼士,沙三十日得抵俄京。越至五月四日,俄皇赐谒,威仪甚庄严。适有流言云,中堂淹留俄京,俄国谓为奇货可居,必趁此时商议满洲铁路及其余紧要事件也。今而思之,则知流言非出于虚造矣。五月十八日,中堂抵莫斯科府。莫斯科府者,俄旧京也。加冠之典盖举行于此府也。于是该府巨商某张盛宴而大飨中堂。既而典礼事毕,中堂拟直赴德京。六月十三日抵德京,次日谒德皇,恩遇甚优渥。二十五日往谒前相俾斯麦公,到处之名邑大府待中堂以王者之礼。七月四日抵荷兰国京城,八日抵比利时国,二国亦厚遇中堂。七月十三日抵法京。巴黎淹留约十余日,法国政府厚礼遇之,亦不让于诸国,遂搭船于虾母儿,抵英国时八月二日也。英皇赐中堂以马车,置诸所设公之内,且准其兼用郎士的儿公邸宅。明日,英皇赐谒于阿士摩吾宫,又陪同往观英将操演水师舰队。七日,为中国协会所招宴,会见故人旧相识者。明日,英相沙力士勃雷侯令夫人为主,开园中宴会而飨焉。十日,赴上海、香港银行所设之宴。自是观光数日,或往观英兰银行,或观海中电线工局,或观在的母士苦拉多两河岸各造船所。又于将发之前一日往观大剧场,遂抵美国。美亦颇优待中堂,中堂有喜色。要之中堂游诸国,诸国皆以为嘉礼,意极殷懃云。盖中国游欧洲诸国,诸国所以耸动耳目者,以中堂为中国大政治家,见闻广大,即中国将来之政治,亦赖其施行也。中堂自扬言云:「敝国应筑铁路,又采列国各种文明之利器,以更新中国。」是盖直抒胸臆之语,固非虚饰也。意者中国政府本有朋党相轧之獘,故中堂所欲振兴之事业,
译查《泰晤士报》对上述各节评论道:“此前中英交涉之事,英国之所以能处处退让、含糊了结,其本意是想联合中国以抵御俄国。等到观察中日交战的情形,才猛然醒悟之前的计策有误。然而幸好有这一仗,得以略微窥见俄国的隐情,否则必定要等到俄国侵略至北京,挟制中国行事,我们才如梦初醒,那不就太晚了吗。”目前英国朝廷已因此逐渐出现转机,驻华使臣宝星、杜克络,也颇懂交涉事务,常将保卫本国商民作为第一要义。
论东亚去年的情形
日本人佚名附
今年正月出版的中西报刊,叙述东亚去年的情形,说开端始于中国。中国承受战后的衰颓,修补漏洞,弥合破绽,时间尚嫌不足,急切地想趁时振兴。有人说中国想效仿日本,急于图谋进步,然而进得锐利退得迅速,恐怕又会重新昏睡。依我看来,中国虽然难以突然崛起,但必定会逐渐从睡梦中醒来。日本挑起争端,大概是想要惊醒熟睡的中国。然而中国未能骤然清醒,似乎不知晓外国各种事情,其政务纷乱杂乱,未曾更新,那么中国虽然想要醒来,恐怕又会再次陷入睡乡,这是可以预知的。虽然如此,俄国逼迫于北,法国窥伺于南,英国窥探于中,列国要求,千变万化,窘迫危急的局势日益严重。当今之时,谋国之策,只有这一条路。即:若不奋然崛起,则危机在前,终究不免土崩瓦解。
英国首相沙力士勃雷侯在本年初一日新任命麦克得那儿氏为驻中国公使,嘱咐他应当增进英国的福祉。因为近来东洋多事,不可不选拔合适的人选。于是欧洲各国外交家侧目相视,然而善于通晓东洋事务的人却说英国公使选拔得当。麦氏有才,必定能胜任此事。麦氏屡次赴东洋贸易家的宴会,其在伦敦时赴中国协会特设的宴会,又在香港及居住上海时,蒙英国各会招宴,屡次得以与诸名流巨商相接见,故我们确信麦氏对东洋事情必有成见。三月,李中堂出使俄国。此前有传闻说,中堂将出使祝贺俄皇加冕典礼,且中国皇帝特命中堂游历欧洲各大国。舆论一传,大耸动欧洲各国的耳目。俄国施恩于中国,使日本归还辽东,那么其莅临中国自不免有傲然之色,这是不用说的。所以俄国暗中告知中国:如果中国派遣使臣来贺我皇加冕典礼,则须特派尊贵大员,即指亲王;如果不行,那么中堂也可以。于是中堂之子李经芳及属僚数十人随同前往,途经上海,沿途各埠之人皆争相观看。恰逢香港有疫病流行,故不敢上陆,起初在西贡登岸,英国领事等欢迎他们。等到抵达新加坡,观看中国民众繁盛的情形,颇有喜色溢于眉睫。四月二十七日到达阿尼士,三十日抵达俄京。到了五月四日,俄皇赐见,威仪甚为庄严。适有流言说,中堂滞留俄京,俄国视其为奇货可居,必定趁此时商议满洲铁路及其余紧要事件。如今回想,则知流言并非凭空捏造。五月十八日,中堂抵达莫斯科府。莫斯科府是俄国旧都。加冕典礼大概在此府举行。于是该府某巨商张设盛宴而大宴中堂。随后典礼事毕,中堂拟直接前往德京。六月十三日抵达德京,次日谒见德皇,恩遇甚为优渥。二十五日前往谒见前相俾斯麦公,所到之名邑大府都以王者之礼接待中堂。七月四日抵达荷兰国京城,八日抵达比利时国,两国也厚待中堂。七月十三日抵达法京。在巴黎停留约十余日,法国政府厚礼相待,也不亚于各国,于是搭船从虾母儿出发,抵达英国时是八月二日。英皇赐中堂马车,置于所设公邸之内,且准其兼用郎士的儿公宅邸。次日,英皇在阿士摩吾宫赐见,又陪同前往观看英将操演水师舰队。七日,赴中国协会所招之宴,会见故人旧相识。次日,英相沙力士勃雷侯令夫人做主,在园中设宴款待。十日,赴上海、香港银行所设之宴。从此观光数日,或往观英兰银行,或观看海中电线工局,或观看在的母士苦拉多两河岸各造船所。又在将出发的前一日前往观看大剧场,遂抵达美国。美国也颇优待中堂,中堂有喜色。总之中堂游历各国,各国皆以嘉礼相待,情意极殷勤。大概中国游历欧洲各国,各国之所以耸动耳目,是因为中堂是中国大政治家,见闻广大,即中国将来的政治,也依赖其施行。中堂自扬言说:“我国应当修筑铁路,又采纳列国各种文明之利器,以更新中国。”这是直抒胸臆的话,固然不是虚饰。意谓中国政府本有朋党相轧的弊端,所以中堂想要振兴的事业,
或为人所阻碍,以至迁延时日,不能举办一事,未可知也。然中国将来则必有一进境也。中堂归后,先驻天津,十一日乃诣京复命,忽以擅入禁苑被劾罚俸,今上特恩原宥,捐银九十两赎罪,事始得息。后即拜总理衙门大臣之命,盖为使中堂与各国商议,以求增多财源之法也。当今之时,中国财用空乏,当讲求开源之道,然该政府守旧,势难变更内地政法,故拟增多海关税而请于日本,日本许诺,又谋之于各商会及各学会等,然各会等亦稍不信中国政府所为,佥曰:「中国政府如有奋发兴起之意,则皆乐扶助之。」又云:「宜疏通国内之水道,建筑铁路,大兴矿业,整理财政之紊乱,以显示奋励之意。」云。
译或许被人阻碍,以至于拖延时日,不能办成一件事,也未可知。然而中国将来必定会有进步。中堂回国后,先驻扎天津,十一日才进京复命,忽然因为擅自进入禁苑被弹劾罚俸,当今皇上特别恩赐宽恕,捐银九十两赎罪,事情才得以平息。之后即被任命为总理衙门大臣,这是为了让中堂与各国商议,寻求增加财源的方法。当今之时,中国财政匮乏,应当讲求开源之道,然而该政府守旧,难以变更内地政法,所以打算增加海关税并向日本请求,日本答应,又向各商会及各学会等谋划,然而各会等也稍微不信任中国政府所为,都说:“中国政府如果有奋发兴起的意思,那么我们都乐于扶助。”又说:“应当疏通国内的水道,建筑铁路,大力开发矿业,整理财政的紊乱,以显示奋发的意思。”
先是有言,言云俄与中国订约,建筑铁路。后上海英文报登载该约,其要云:俄国有兴筑铁路自珲春至设旅顺,自奉天至吉林之权,且为保护该路,故有兵营于沿路各处之权。又俄当开战之日,有准用大连湾及旅顺口之权,又有借胶州十年之权。又去腊俄国政府准开创东部中国铁路公司,总理为中国人,副总理为俄人,股东乃中俄人联合而成也。盖闻创该路之意,欲在西伯利亚铁路特设捷路,自黎老占士至海参崴,其自俄运铁路所需之物而至中国,中国政府不得抽其税云。又据中国与日本所订马关条约,凡日人在华各埠所制货物,则华政府抽税不得超过海关所定税目之上。后两国又商议更订,云中国抽日本货物税,概与内地一切货物同一则例,而日本可得租界于上海、盛京、天津门及马关条约所定之各埠。于是德国亦请辟租界于汉口、天津等,英请辟于天津,俄、法亦请辟于汉口。又中国政府假俄以烟台沿岸之地,英人以为不利于己,于是中国政府赔偿于英人。又中国吉林官员不行与英所订条约,故英驻牛庄领事亲抵吉林,见该官员,令其践约。又中国在英京公署拘留一广东人,有尝谋不轨之嫌者,英相诘其因,由中国公使即释放之。昨年中国之与外国交涉者,大如此。
日本外交政策,盖观中国及朝鲜交涉之则,可以知焉。至日俄之间,虽以和亲,然未足谓为真也。日本欲扩增其海陆军,颇汲汲经营矣。盖陆军费二千万圆,海军费二千四百万圆,亦不为也。当付还辽东于中国之时,国内骚然,物议沸腾,遂至有国会议员等欲上弹劾奏议,然赞成稍寡。总理大臣伊藤氏、外务大臣陆奥氏、大藏大臣渡边氏等前后辞职,于是九月松方伯任总理大臣,大隈伯为外务大臣,以联合新内阁。夫伊藤氏于付还辽东之际,虽声望颇减,而至其编定国民宪法、更订条约等,则最有功焉。青史必传于千载矣。初,日人拟更订条约者,既多年矣。至是,英、法、俄先更订其条约,丹麦、德国、荷兰、比利时、瑞士等诸国相继更订条约,于是乎日本始守回律。权外邦之居日本者,其刑狱各事,一归日人自理。十月中日通商条约告成。初,日人拟创始水车业于中国内地,以兴制造,后知不如设于日本内地之为得策,乃改其素志。今拟兴纺缫业于日本内地,而多输出于外国也。
日本轮船公司经战后增多,赀本为二千二百万圆。又与英国彼阿公司、德国路以得公司订专约,扩大航船于欧洲、澳洲及太平洋诸岸之地。盖日本欲推广航海之业,给保护银于轮船公司不少也。日本与外国贸易,在千八百九十六年之前半年则为一亿三千三百万圆,比诸九十五年之前半年则实增多二百九十二万元。日本人口约四千二百万,台湾又入版图,则人口益众矣。盖日人治台地,恩威并行,宽猛兼济,甚为得法也。
朝鲜之事,殆不堪言。俄人跋扈,视韩土为独擅之。二月,匪徒蜂起,国王及世子奔入俄国公署。总理大臣金宏集为刺客害死,其它大臣亦有被刺死者。盖有人阴扇动匪徒之心,使行此策也。朝鲜本不欲倚赖俄国,实以臣服中国为心也。然所以背叛者,岂无有主持阴谋于其间者哉?是岁,朝鲜亦阴派使臣往俄聘其将校为陆军教习,欲训练士卒,仿效俄式。或云朝向俄借银八百万元,以咸镜道北部一带之地为质。此地有好埠二曰那也尔活,曰悉士那哥福。俄人盖垂涎于此也。虽然,俄国许诺与否,未有明文,恐是流言也。何则?俄国尝与英订约,英交还巨文岛于朝鲜,亦豫言及此等之事故。俄虽敢于作为,而未能骤行此策也。韩人又欲救其财政之急,聘俄人麦克利维以资顾问,付与至大之权。又准美人设铁路自汉城至仁川。法驻中国公使也那罗氏逼请于朝鲜政府,拟使法人兴办铁路之事。于是法国里儿公司遂得办自京城至义州之土工,以十二年为竣工之期。以未满三年之时,须兴办土工。日人亦拟筑铁路自汉城至釜山,虽未能遂其志,而日间必力行之。闻英国总领事非里阿氏辞职
译先前有传言,说俄国与中国订立条约,修建铁路。后来上海英文报纸刊登了该条约,其要点称:俄国拥有修建从珲春到旅顺、从奉天到吉林的铁路的权利,并且为了保卫该铁路,拥有在沿路各处设立兵营的权利。此外,俄国在开战之日,拥有使用大连湾及旅顺口的权利,还有租借胶州十年之权利。又于去年腊月,俄国政府批准创立东部中国铁路公司,总经理为中国人,副总经理为俄国人,股东由中俄两国人联合组成。听说创建该铁路的意图,是想在西伯利亚铁路特别设置捷径,从黎老占士到海参崴,对于从俄国运输铁路所需物资进入中国,中国政府不得征收关税。又根据中国与日本所订立的《马关条约》,凡日本人在中国各口岸制造的货物,中国政府征收的税款不得超过海关规定的税目。后来两国又商议修改条约,称中国征收日本货物税,一律与内地所有货物采用相同的税率,而日本可以在上海、盛京、天津以及《马关条约》所规定的各口岸获得租界。于是德国也请求在汉口、天津等地开辟租界,英国请求在天津开辟,俄国、法国也请求在汉口开辟。又中国政府将烟台沿岸的土地借给俄国,英国人认为这对自己不利,于是中国政府对英国人进行了赔偿。又中国吉林官员不执行与英国所订立的条约,因此英国驻牛庄领事亲自前往吉林,会见该官员,命令其履行条约。又中国在伦敦的公使馆拘留了一名广东人,此人曾有谋反嫌疑,英国首相质问原因,由中国公使随即将其释放。去年中国与外国交涉的情况,大体如此。
日本的外交政策,观察中国与朝鲜交涉的原则,就可以知道了。至于日俄之间,虽然以和睦亲近,但不足以说是真诚的。日本想要扩充其海陆军,非常急切地经营此事。陆军经费二千万日元,海军经费二千四百万日元,也不肯节省。当把辽东归还给中国的时候,国内骚动,舆论沸腾,以至于有国会议员等人想要上奏弹劾,然而赞成的人稍微少些。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大藏大臣渡边国武等人先后辞职,于是九月松方正义担任总理大臣,大隈重信担任外务大臣,以组建新的内阁。伊藤博文在归还辽东之际,虽然声望颇减,但在他编定国民宪法、修改条约等方面,则功劳最大。青史必将流传千年。起初,日本人打算修改条约,已经多年了。至此,英国、法国、俄国先修改了它们的条约,丹麦、德国、荷兰、比利时、瑞士等国相继修改条约,于是日本开始收回领事裁判权。权外国居民在日本者,其刑狱等事,一律由日本人自行处理。十月中日通商条约完成。起初,日本人打算在中国内地创办水车业,以振兴制造业,后来知道不如设在日本内地更为得策,于是改变了原来的志向。现在打算在日本内地兴办纺缫业,而大量输出到外国。
日本轮船公司经过战后增多,资本为二千二百万日元。又与英国彼阿公司、德国路以得公司订立专约,扩大航船至欧洲、澳洲及太平洋沿岸各地。日本想要推广航海事业,给予轮船公司的保护银不少。日本与外国贸易,在1896年上半年为一亿三千三百万日元,比起1895年上半年实际增多了二百九十二万元。日本人口约四千二百万,加上台湾又纳入版图,人口更加众多了。日本治理台湾,恩威并行,宽猛兼济,非常得法。
朝鲜的事情,几乎不堪言说。俄国人跋扈,视韩国土地为独自占有。二月,匪徒蜂起,国王及世子逃入俄国公署。总理大臣金宏集被刺客杀害,其他大臣也有被刺杀的。大概有人暗中煽动匪徒的心,使他们实行此计。朝鲜本来不想依赖俄国,实际上以臣服中国为心。然而之所以背叛,难道没有主持阴谋的人在中间吗?这一年,朝鲜也暗中派遣使臣前往俄国聘请其将校为陆军教习,想要训练士卒,仿效俄国模式。有人说朝鲜向俄国借款八百万元,以咸镜道北部一带的土地作为抵押。此地有两个好港口,一个叫那也尔活,一个叫悉士那哥福。俄国人大概垂涎于此。虽然如此,俄国许诺与否,没有明文,恐怕是流言吧。为什么呢?俄国曾经与英国订立条约,英国将巨文岛归还给朝鲜,也预先提及了这类事故。俄国虽然敢于作为,但未能突然实行此策。韩国人又想挽救其财政之急,聘请俄国人麦克利维作为顾问,赋予极大的权力。又批准美国人修建从汉城到仁川的铁路。法国驻中国公使也那罗氏逼迫请求朝鲜政府,打算让法国人兴办铁路之事。于是法国里儿公司得以承办从京城到义州的土工工程,以十二年为竣工期限。在未满三年的时间内,必须兴办土工工程。日本人也打算修建从汉城到釜山的铁路,虽然未能实现其志向,但日后必定尽力实行。听说英国总领事非里阿氏辞职
,扰老能氏继其后。云中部亚细亚有西伯利亚铁路工事兴办迅速,殊属可惊。既于八月开始,而至得母斯克,明年应能筑至具哥儿湖畔。铁路一开,西伯利亚之产业将大兴盛,而英人放出赀本极多。又自以儿克都克至海参崴沿道学校,现频学习英国语言。云西藏一带之地骚然蠢动,人心恟恟,不能安堵。中国政府威令不行,派遣官吏察其实情。该官吏奉命取道于哥儿哥多,经由达尔利尹,自西藏至是克非母之沿道商务渐盛,华人握其权。瑙威人斯逸埃传氏漫游土耳其,觅得往昔京都旧墟二所,又觅得近来世人未知之沼湖为数。甚多,云。
译扰老能氏继其后。云中部亚细亚西伯利亚铁路工事兴办迅速,殊属可惊,既于八月开始,而至得母斯克,明年应能修筑至具哥儿湖畔。铁路一通,西伯利亚之产业将大兴盛,而英国人投放资本极多。又自以儿克都克至海参崯沿道学校,现频繁学习英国语言。云西藏一带之地骚然蠢动,民心惶恐,不能安居。中国政府威令不行,派遣官吏察其实情。该官员奉命取道于哥儿哥多,经由达尔利伊,自西藏至是克非母之沿道商务日渐兴盛,华人掌握其权。挪威人斯逸埃传氏漫游土耳其,觅得往昔京城旧墟二处,又觅得近来世人未知的沼湖多处。甚多,云。
香港乃英国殖民大臣所管之地,殖民大臣虽不准任议员,然近时则准官吏任议员二人矣。又英国察视商务委员具报于本国云:各轮船公司互订专约,自纽约运来者则现抽章程所定之半价,自伦敦运来者则课章程所定之价,是大阻碍商务也。又英与日本所订条约,足使在香港制糖业家衰微,有此二故,其沮碍我英商务之发达不少矣。德国轮船长及船医生照影器潜入香港要寨,被拘而后获免,或谓此是委曲以行法律也。如我英人实行此种之事于德国,德人果能从宽典乎?香港岁入甚多,货物经由该口者千五百六十三万二千吨,又加林吨氏自希亚那被召为民事裁判所长矣。
法属印度支那则有克里些之事,二月,沙路斯伯里氏与克力氏订约,遂割门心与法国,该事始了时,五月十一日也。又以眉公河为英法之境,又英领事也,那多氏请中国政府准法国公司设铁路,自法属东京之境至中国龙州,以三年为竣工之期。又波以哪铁路亦必同时竣工,为设铁路故,募集公债八千万佛郎。或谓红河沿岸之地商务大盛,故与其设铁路,不如用该须要之赀开凿运河,以利益商务之发达也。据们地税关所报告,千八百九十五年所收入之银两总计二百八十四万二千两云。法属东京本能产棉花,然该政府不奖励其培植,现在该地水车纷缫公司制造材料颇觉困乏。又法人所兴设之水车舂米公司拟压倒中国人所兴设之水车公司,故方请保护银于该国政府云。又在该地之商业公所拟使外国人不能争商利,故亦有所请于政府。由是观之,该地方商务之殷亦可以知焉。西贡人集赀本二十一万佛郎,当八千四百磅,在起拉阿斯地方兴矿业云。
迩来暹罗虽失该国东部一带之地,然此地本不甚有利益,故其失之亦不为不利也。该国现情可分为东西中三部,然东部则为法人所有,西部则英人据焉。唯中部之地为暹罗人之根本,法兵屯在暹罗者百人,安南兵三百人,皆能守规律而不相倾轧。近时法国领事务广,登人于军籍,不复问其所执之业务与其人之性质如何,盖法人拟益树立势力也。该国商务日渐殷盛,然其商权多在英人之手。美国公使尝稽查英人在暹罗及其余诸地从事于工商业情形者,谓英语为暹罗通行之语,故国内诸学堂多教习英语。日本近时亦拟开公署,又将订日暹条约也。
非立宾群岛中有匪徒蜂起于麦尼拉,而叛西班牙政府。盖因西国在该岛官吏及教士等收敛无厌,屡行暴戾,不堪其凌辱也。该岛自归属于西班牙政府之下,已多历年所,及然未曾进文明之域,适足见西班牙政府政治失宜也。其余如婆罗、缅甸及海峡诸岛,兹不赘录。
书俄皇告洪大臣之言
薛福成
光绪十七年春正月,出使俄德荷奥四国兵部侍郎洪大臣钧任满将归,诣俄皇宫辞别。俄皇免冠握手为礼,毕深语密谈,不知晷之移也。其言曰:「外人谓予欲与中国为难,又有齮龁朝鲜意。此等议论如风,不可执影,不可捕。虽明者能烛其隐,而者易饫其欺。或有西边大国造为此说,以耸听闻。若过信之,洵足损邦交,误国是。中俄和好,余二百年交谊在诸国之先,予固不肯一旦废弃。且俄国前得波兰之地,及割瑞典、芬兰之地,并所定图尔齐斯坦诸部壤博人众,未能心服,常思乘俄有事逐风尘而得逞。彼时西方诸强国且睨隙而议。其后俄地悬隔过远,气脉不贯,呼应不灵,能无顾虑。予是以日夜兢兢,不欲生事境外,必欲绥辑新得之地,俾其人志趣与俄为一。此非用数十年心力不为功。至东境筑铁路,盖为输写珲春、海参崴商货之故。且苟无铁路,则珲春、海参崴终觉孤悬,势难兼顾。以天下大势言之,俄境虽甚▯长,自西趋东,处处皆侧面也。中国由南向北,处处皆正面也。我虽监造铁路,亦必联络中国,始能缜密无间。议者每云,英人助土耳其扼守君士但丁海峡,俾俄之水师不得出地中海,故俄常欲营一屯泊水师之海口,而思有事于朝鲜。斯又不然。近数年来,我已于黑
译香港是英国殖民大臣管辖的地方,殖民大臣虽然不允许任命议员,但近来却准许官吏担任两名议员。另外,英国视察商务的委员向本国报告说:各轮船公司互相订立独占协议,从纽约运来的货物只征收章程规定的一半税款,而从伦敦运来的货物则征收章程规定的全额税款,这极大地阻碍了商务发展。再者,英国与日本签订的条约,足以使香港的制糖业者衰败。由于这两个原因,对阻碍我们英国商务的发展不少。德国轮船船长及船医携带照相器材潜入香港要塞,被拘禁后获得释放,有人说这是委曲求全地执行法律。如果我们英国人在德国实行这种事,德国人果真会宽待吗?香港每年的收入很多,经由该港口的货物达一千五百六十三万二千吨,另外,林顿氏从希亚那被召任为民事裁判所长。
法属印度支那则有克里西的事件,二月,沙路斯伯里氏与克里西氏签订条约,于是将门心割让给法国,该事在五月十一日才了结。又以眉公河作为英法边界,英国领事那多氏请求中国政府准许法国公司修建铁路,从法属东京境内到中国龙州,以三年为竣工期限。另外,波以哪铁路也必须同时竣工,为了修建铁路,募集公债八千万佛郎。有人说红河沿岸地区的商务非常兴盛,所以与其修建铁路,不如用这笔必需的资金开凿运河,以利于商务的发展。根据门地税关的报告,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所收入的银两总计二百八十四万二千两。法属东京本来能产棉花,但该政府不鼓励种植,现在该地水车缫丝公司制造材料颇感匮乏。另外,法国人设立的水车舂米公司企图压倒中国人设立的水车公司,所以正在向该国政府请求保护银。又在该地的商业公所企图使外国人不能争夺商业利益,所以也向政府有所请求。由此看来,该地方商务的繁荣也可以知道了。西贡人筹集资本二十一万佛郎,相当于八千四百磅,在起拉阿斯地方兴办矿业。
近来暹罗虽然失去了该国东部一带的土地,但此地本来没有什么利益,所以失去它也不算是坏事。该国现状可分为东、西、中三部,但东部已被法国人占有,西部被英国人占据。只有中部土地是暹罗人的根本,法军驻扎在暹罗的有一百人,安南兵有三百人,都能遵守纪律而不互相倾轧。近来法国领事事务广泛,将人编入军籍,不再过问其所从事的职业以及人的性质如何,大概法国人打算进一步树立势力。该国商务日渐繁荣,但商业权利多掌握在英国人手中。美国公使曾经稽查英国人在暹罗及其他各地从事工商业的情况,说英语是暹罗通行的语言,所以国内各学堂多教授英语。日本近来也打算开设公署,又将签订日暹条约。
菲律宾群岛中有匪徒在麦尼拉蜂起,背叛西班牙政府。这是因为西班牙在该岛的官吏及教士等贪得无厌,屡次施行暴虐,令人不堪其凌辱。该岛自归属于西班牙政府之下,已经多年,然而未曾进入文明之境,恰好可见西班牙政府政治失当。其余如婆罗、缅甸及海峡诸岛,这里不再赘述。
俄皇告诉洪大臣的话
薛福成
光绪十七年春正月,出使俄国、德国、荷兰、奥地利四国的兵部侍郎洪大臣任期将满即将回国,前往俄皇宫辞别。俄皇脱帽握手行礼,完毕后深入密谈,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他说:“外人说我想与中国为难,又有侵吞朝鲜的意图。这类议论如同风一样,不可捕捉影子,不可捕捉风声。虽然明智的人能洞察其隐情,但愚昧的人容易饱食其欺骗。或许有西边的大国编造这种说法,以耸人听闻。如果过分相信,确实足以损害邦交,误国误事。中俄友好,我们两国二百年的交谊在各国之中是最早的,我固然不肯一旦废弃。况且俄国以前得到波兰的土地,以及割取瑞典、芬兰的土地,并所确定的图尔齐斯坦各部,地域广阔人口众多,未能心服,常想趁着俄国发生变故时追随风尘而得逞。那时西方诸强国且窥视空隙而议论。后来俄国土地相隔过远,气脉不贯通,呼应不灵敏,能不有所顾虑吗?我因此日夜兢兢业业,不愿在境外生事,一定要安抚新得到的土地,使那里的人志向情趣与俄国一致。这不是用几十年的心力不能成功的。至于在东境修建铁路,大概是为了运输珲春、海参崴商货的缘故。况且如果没有铁路,那么珲春、海参崴终究觉得孤悬,势难兼顾。以天下大势来说,俄国疆域虽然非常狭长,自西向东,处处都是侧面。中国由南向北,处处都是正面。我虽然监造铁路,也必须联络中国,才能缜密无间。议论的人常说,英国人帮助土耳其扼守君士但丁海峡,使俄国水师不能出地中海,所以俄国常想经营一个屯泊水师的海口,而想对朝鲜有所行动。这又不是这样。近数年来,我已在黑”
海之滨得停泊兵轮之善澳,北边又得煤圹苗旺质良,又于库页岛得海口两处,皆风静水暖可泊轮船,亦有煤圹。且俄与丹马婚姻之国,俄若欲济水师,丹马海峡亦可假道,奚必注意朝鲜哉?」贵大臣归中国,可劝政府务崇睦谊,切勿为谗言所惎。传闻俄皇之说如此,数千里外辗转演述,或恐稍汨其真,然其大旨无歧也。窃谓俄皇所论未必非由衷之言,顾自古交邻之道,往往约为兄弟齐以盟誓,不数年而时移势改,有难副其初志者矣。今必谓俄皇之言不可信。固非事实,然所系于时局者至重。闻此说者,能无概然于心?总之,修内政,鼓人才,饬边防,整海军,审洋情,联与国,数者缺一不可。孙子曰:“毋恃人之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此数者,无论诸国有事与否,皆我一日不可缓之事。窃玩俄皇之语,似发于至诚,则我亦当以至诚之意待之。夫使俄皇之爱中国而出于至诚也,试以六事质之,亦必谓当务之急也。
译在沿海地区获得了适合停泊军舰的优质港湾,北边又发现了煤源丰富、质地优良的煤矿,又在库页岛得到了两处海口,那里风平浪静、水温适宜,可以停泊轮船,也有煤矿。况且俄国与丹麦、瑞典是姻亲之国,如果俄国想要支援海军,丹麦海峡也可以借道,何必一定要关注朝鲜呢?”贵大臣回到中国,可以劝告政府务必崇尚和睦友好的情谊,千万不要被谗言所蒙蔽。传闻俄国沙皇的说法如此,经过数千里外的辗转传述,或许稍微模糊了真相,但大致主旨没有偏差。我私下认为,俄国沙皇的言论未必不是出自真心,然而自古以来,与邻国交往的道理,往往结为兄弟般的情谊并以盟誓相齐,没过几年就时移势改,难以符合最初的志向。现在如果说俄国沙皇的话不可信,固然不符合事实,但关系到时局的重要性极大。听到这种说法的人,怎能不心中感慨?总之,整顿内政,培养人才,整顿边防,整备海军,审察洋情,联合友邦,这几件事缺一不可。孙子说:“不要依赖敌人不来,而要依赖自己有准备。”这几件事,无论各国是否有战事,都是我一天也不能拖延的事情。我私下玩味俄国沙皇的话语,似乎发自至诚,那么我们也应当以至诚的心意对待他。假如俄国沙皇爱护中国是出于至诚,试着用这六件事来检验他,他也一定会说这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