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下 外史
翫弄照像,好爱新奇,何妙趣之有?日本攘攘熙熙,娱乐己国之美粹久矣,上下优和,谋生本易,况贫富之度不甚差异,开国通商之要,果安在哉?试观欧洲诸国,劳工日贫,不能谋生,富者益富,而贫者无所告愬,于是始有殖民于外国之议。殖民者,即移民也。移民,即拟求货物之销路于外国也。日欧利害之不同,如此而已。然日人好就彼多害之途,抑何心也?若夫日人欲购得欧洲文明之机器,则虽锁国之日,亦无碍于为此也。日本既与欧洲诸国相通,即订通商条约,欧洲商船接踵而至,利其关税之廉贱,频卖货物于日人,而日人富有赀财,故购欧货甚多,任彼输来则辄购之,而不悟其弊将伏于日后也。不待数年,而日人渐贫,金币四散于海外,而国内穷苦,然政府犹縻巨赀,盛购武器鎗炮于欧洲,频学欧洲兵法,以变更军队,未知日人何意出于此途也。初,日本与欧洲交通,其所输出之物,金块最多,美术品次焉。盖日本美术之精巧,洵为地球之逸品,然欧人老猾瞒蔽,日人能以廉价购得高贵之品,故于今日欲观日本之宝物珍器,已不可复得。然则日货流出于开口之初,可知耳。日本自与西洋交通,物价颇涨,下民苦贫,叹声频起,农家之困弊更甚,于是千八百七十三年,大隈大藏大臣减地租六分之一,又稽查国内田地。更课税于未曾抽税之田,而增添其财用矣。政府虽立此财务之策,而至购兵鎗于海外,则仍旧依然而未尝停止。国帑日以匮乏,由是发行纸币以弥缝一时,未及数年,而其弊亦杂出。银币与纸币之差价日甚一日,遂至银一圆纔当纸币六十仙。民人嚣然不靖,谷价腾涨,物议骚然。是盖日本前十余年之情形,实致然也。然日本政治家谓日本文明不亚西洋,则移西洋之文明于日本,固无难也。唯当变更国政之际,自不免小有纷乱,古今东西各国皆然。则钱市行情,物价高涨,岂足系念哉?盖自谓能收变政之功也。
译把玩摄影,喜好新奇,有什么妙趣可言?日本社会喧嚣繁华,长久以来以本国的美好精粹娱乐自身,上下和谐,谋生本来容易,况且贫富差距不大,那么开国通商的要义,究竟在哪里呢?试看欧洲各国,劳工日益贫困,无法谋生,富人更加富有,而穷人无处申诉,于是才开始有向外国殖民的议论。所谓殖民,就是移民。移民,就是企图在国外寻找货物的销路。日本与欧洲利害的不同,仅此而已。然而日本人喜好走上那条多害的道路,这是什么心思呢?至于日本人想要购买欧洲的文明机器,那么即使在锁国时期,也不妨碍做这件事。日本既然与欧洲各国相通,就订立了通商条约,欧洲商船接连不断地到来,利用关税低廉的优势,频繁地向日本人出售货物,而日本人富有资财,所以购买欧洲货物很多,任凭他们输入就立即购买,却没有意识到弊端将潜伏在日后。没过几年,日本人逐渐贫困,金币散失到海外,国内穷困潦倒,然而政府仍然耗费巨资,大量从欧洲购买武器枪炮,频繁学习欧洲兵法,以变更军队,不知日本人出于此途是何用意。起初,日本与欧洲交往,其输出的物品中,金块最多,美术品次之。大概日本美术的精巧,确实是地球上的珍品,然而欧洲人老奸巨猾、欺瞒隐蔽,日本人能以低价购得高贵的物品,所以如今想要观看日本的宝物珍器,已经不可能再得到了。那么日本货物在开港之初大量流出,是可以想见的。日本自从与西洋交往,物价大幅上涨,底层百姓苦于贫困,叹息声频繁响起,农家困境更加严重,于是在1873年,大藏大臣大隈减少六分之一的地租,又稽查国内田地。对未曾征税的田地加征赋税,从而增加了财政收入。政府虽然制定了这些财政策略,但到从海外购买枪炮时,却依旧如故,未曾停止。国库日益匮乏,于是发行纸币以暂时弥补,没过几年,弊端也杂出。银币与纸币的差价日益严重,以至于银一圆仅相当于纸币六十仙。民众喧哗不安,米价飞涨,舆论骚动。这是日本前十余年的情形,确实导致了这样的结果。然而日本政治家说日本文明不亚于西洋,那么将西洋的文明移植到日本,本来并不难。只是在变更国政的时候,自不免小有纷乱,古今东西各国都是如此。那么钱市行情波动、物价高涨,哪里值得挂念呢?大概是自认为能够收到变革政治的功效吧。
日本心醉欧洲文化者流,常辄云:「凡一国人民生于地球之上,则其所行自当高明正大,一视同仁。且天下之变无极,故其所行亦益纷如。唯通方之士可以收美果于其间。」此言甚善。唯人民生于地球,本当知止于至善之处,故与地球同,则不可不留意于其间。今日本文明大进,风气之开,非复前日之可比。至拟移植欧洲文明之骨髓于其地,则必不能也。盖日本犹俄国之现情,一意谋更改善法而已。故极而言之,则日本务摹拟欧洲之文明者矣。然初僭文明人之名称而入日本国者,则为英美及犹太等之无赖子。此等流辈乃地球中以诈伪骗瞒为业者也。则焉得目此等人为代表欧洲文明者哉?不特不能为代表欧洲文明之人,实不过为在东方殖民地之奴隶耳。日本人士之性质,清廉淡泊,崇尚义道。其上流人士则志气凛然,笃于义侠之心,不惜死以殉名誉。彼欧洲机智者流进入其间,纵横谋策,唯夺其利耳。意者彼等有何学以教日本人乎?又果有何所扶植乎?静观彼等所为之迹,则唯贻不忍言之秽事耳。试详举之:日本政府尝有欲募集外债之志,伦敦一银行闻知此事,即简派人员往日本,托英国公使设巧计以应其募,以便日本政府。该人员乃托言于左右云:「须给谢银于我。」遂夺银六万镑而去。又日本有筑铁路之议,即代管其工事,故管理者总为欧洲人所销,倍于欧洲铁路之费。如此之类,不暇枚举。欧洲机智者流所待日本者,大概如此。盖是用一种骗瞒之术而夺其利者矣。不谓之诈伪,则将以何为诈伪乎?
日本既废封建之制度,而政府更给秩禄于诸侯藩臣。每岁经费不永,为政府财库之累。当此之时,民间风气大开,或有提倡泰西进步之宗旨者,或有开刊新报而各言其志,以抗议政府之所施设者。现在千八百七十九年,新报之数通行国中,至有二百三十六种。然赞成政府之议论者甚齐,以宜建设代议院之论,催逼政府。又各处地方时有政党崛起,间或为诡激之论。至其最甚者,或有类欧洲社会党之见,直言肆行,恬不为怪。谓代议院未兴,所以政府多因循姑息,而弊政丛生也。日皇于千八百八十一年发诏豫告其臣民曰:“后十年始开代议院。”千八百八十九年二月十一日,发布宪法,颁新制度于民人,准参政于议院。于是日本文明更有进境。日本已发布宪法,其臣民欢喜雀跃,举国若狂。然得失并存,其代议制度亦不能无弊。突有三大政党崛兴,互相竞强。当是之时,政府有更变外国条约之议,经营颇力。然三党互相发议,甲论乙驳,靡有底止。外务大臣井上伯见其志难成,而条约不能更变,即有挂冠之意,遂辞职而去。大隈伯入阁以袭其后,一变交涉之方法,与各国折冲,准外人杂居内地,又准高等法院用外人之律,而除去外人自治其民之权。乃忽为二大政党所反驳,痛击。大隈伯亦知议不可成,众论难犯,然犹与德、俄、美等政府更订条约,物议骚然,民心将变。内阁大臣中亦有不赞其议者,于是急促山县伯自欧洲回国,以理处大局。未几,忽有狂士持炸弹以狙掷大隈伯伯,遂缺其一足,幸得不死。青木子代大隈伯为外务大臣,山县伯为总理大臣,而更变条约之议遂姑停止。诸政党亦久阗寂无声矣。自是之后,内阁亦屡更其大臣。千八百九十三年,伊藤伯为总理大臣,井上伯为内务大臣,而陆奥氏为外务大臣。越明年,有中日之役,人呼曰「硝烟内阁」,盖谓其与中国相见于硝烟弹雨之间也。中日之间,久有扞格,而郁而不发者数年。中国常轻视日本,而不知其国日进文明,故有中日之役。当战事起于两国之间,西人皆谓胜败之势已定。日人本多爱国之念,视华人之瘼,视其国家者,相去远甚。况日本军队本以勇气与纪律见长,而中国之军队颇无纪律,将卒畏死,殉私欲而忘公义。虽延聘欧人为将帅,而此等欧人亦嗜利之念甚厚,即有之,将何所用乎?其胜败之数,彰明较着,不待干戈相接而始知矣。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国乃请和。日本
译那些沉醉于欧洲文化的日本人,常常说:“凡是国家的人民生活在地球上,他们的行为自然应当高尚正大,一视同仁。况且天下的变化没有穷尽,所以他们的行为也日益纷繁复杂。只有通达事理的人,才能在其中获得美好的成果。”这话很好。但是,人民生活在地球上,本应当知道在至善的境界止步,因此与地球相同,就不能不留意其中的分寸。如今日本文明大举进步,风气开放,已非往日可比。至于想把欧洲文明的精髓移植到日本,那是不可能的。日本的情况就像现在的俄国,只是一心谋求改良善法罢了。所以说,日本极力模仿欧洲的文明。然而,最初僭用“文明人”称号进入日本的,却是英美及犹太等国的无赖之徒。这类人是地球上以欺诈虚伪为业的人。怎么能把这些人看作是欧洲文明的代表呢?他们不仅不能代表欧洲文明,实际上不过是东方殖民地的奴隶罢了。日本人的本性,清廉淡泊,崇尚道义。其中的上层人士,志气凛然,笃信义侠之心,不惜以死来维护名誉。那些欧洲的精明之人进入日本,纵横谋划,只是为了夺取利益罢了。他们有什么学问来教导日本人呢?又有什么值得扶持的地方呢?静静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留下令人不忍提及的丑恶事迹罢了。试举一例:日本政府曾经有募集外债的打算,伦敦的一家银行得知此事,便派遣人员前往日本,托英国公使设下巧妙的计策来应对募集,以便日本政府。该人员却对身边的人说:“必须给我谢礼。”于是抢走了六万英镑离去。又比如日本有修建铁路的计划,便委托他们管理工程,所以管理者总是被欧洲人侵吞,费用比欧洲铁路高出一倍。此类事情,不胜枚举。欧洲的精明之人对待日本,大概就是这样。他们是使用一种欺骗的手段来夺取利益的。如果不称之为欺诈,那什么才叫欺诈呢?
日本废除封建制度后,政府又给予诸侯藩臣俸禄。每年的经费没有止境,成为政府财政的负担。在这个时候,民间风气大开,有人提倡泰西进步的宗旨,有人创办新报各自表达志向,以抗议政府的施政。现在一千八百七十九年,新报的数量遍布全国,多达二百三十六种。但是赞成政府的议论很整齐,以应当设立代议院的言论,催促政府。又各处地方时常有政党崛起,偶尔发表诡辩激进的言论。其中最严重的,有的类似欧洲社会党的见解,直言妄行,毫不以为怪。他们说代议院没有兴起,所以政府多因循姑息,弊端丛生。日本天皇在一千八百八十一年下诏预先告诉臣民:“十年后才开设代议院。”一千八百八十九年二月十一日,颁布宪法,向民众推行新制度,准许在议院参政。于是日本文明更进一步。日本已经颁布宪法,臣民欢喜雀跃,举国若狂。然而得失并存,其代议制度也不能没有弊端。突然有三大政党崛起,互相竞争强弱。在这个时候,政府有变更外国条约的提议,经营颇为努力。但是三党互相发表意见,甲论乙驳,没有尽头。外务大臣井上馨见其志向难以实现,条约不能变更,就有挂冠辞官的意思,于是辞职离去。大隈重信入阁接替他的位置,改变交涉的方法,与各国周旋,准许外人在内地杂居,又准许高等法院使用外人的法律,而取消外人自治其民众的权利。于是突然遭到两大政党的反驳,猛烈抨击。大隈重信也知道议定不可成,舆论难以触犯,但还是与德、俄、美等政府重新订立条约,舆论骚动,民心将变。内阁大臣中也有不赞成此议的,于是催促山县有朋从欧洲回国,以处理大局。不久,突然有狂士手持炸弹狙击大隈重信,使他失去一只脚,幸好没有死。青木周藏代替大隈重信担任外务大臣,山县有朋担任总理大臣,而变更条约的提议于是暂时停止。各政党也长久沉默无声了。从此以后,内阁也屡次更换大臣。一千八百九十三年,伊藤博文担任总理大臣,井上馨担任内务大臣,而陆奥宗光担任外务大臣。第二年,发生中日战争,人们称之为“硝烟内阁”,大概是说他们与中国在硝烟弹雨之间相见。中日之间,长久有抵触,郁结不发数年。中国常常轻视日本,而不知道其国日益进步文明,所以发生中日战争。当战事在两国之间兴起时,西方人都说胜败之势已定。日本人本多爱国之念,看待中国人的弊病,看待其国家,相差很远。况且日本军队本以勇气和纪律见长,而中国的军队颇无纪律,将卒畏死,为了私欲而忘记公义。虽然聘请欧洲人作为将帅,而这些欧洲人也嗜利之念甚厚,即使有,又能有什么用呢?其胜败的定数,彰明较着,不待干戈相接才知道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国于是请求讲和。日本
自战捷之后,名声隆隆,兴于宇内,宇内侧目相见。然盛名之下,有鬼瞰焉。于是乎,我俄与德、法会议于伯林,以沮碍日本之大局,干涉其讲和之事。惟英国则不肯赞成,我事谓干涉中日之事为无益。至德、法二国,则虽明知干涉中日之事本无益,然犹赞成我俄之议论而不移焉。遂使日本还辽东之地于中国,于是更增多赔六千万留矣。
译自从战胜之后,名声显赫,在天下兴起,天下人都侧目相待。然而盛名之下,必有鬼魅窥视。于是,我与德国、法国在柏林开会,以阻挠日本的大计,干涉其讲和之事。只有英国不肯赞成,认为干涉中日之事没有益处。至于德国、法国两国,虽然明知干涉中日之事本来没有益处,但还是赞成我俄国的议论而不改变。于是迫使日本将辽东之地归还给中国,于是又增加了六千万两的赔款。
我俄挟德、法为与国,以干涉日本之事,而能成其志,挫日本之志气,使日人无垂涎于中、韩之野。日人愤慨,视我俄如深仇。我俄为此一举,致为日人所深恨,亦犹英于苦利美亚之役为俄所深恨也。虽然,我俄岂为此故而畏怖日人哉?俄将增多黑龙军队,又善振作西伯利亚及意儿克都克军队,又增多我东洋舰队。在后数年,则虽纵令日本与英国联合而攻我俄国,岂畏惧之哉?且西伯利亚铁路告竣之日,可以运兵于东方而无阻碍,则东方之事不足顾虑也。虽然,兵者凶器,我俄当讲求与日本结和亲之道,是为今日之急务也。盖日人洵不可侮也。
日本现时总理内阁为松方伯,而大隈伯为外务大臣。诸臣之意,本以富国强兵,与列国比肩,不肯稍逊一步为准的。故增多军队,制造坚舰,又善筑铁路,督励商船,糜费巨赀而不吝。现如千八百九十六年,为增多师团故费四千三百万圆;为增多坚舰故费九千五百万圆。此等皆议院所赞成者矣。
初,日本军队采模范于法国,大聘其军人以教国中兵士。未及数年,日本军队美善已尽。于是,日人能自教其军人,足以养成俊杰有为之士,不须复假手于外人也。即外人就日本之聘而现驻日本者,甚寥寥矣。盖日本募兵之法,举国民尽为兵,故不问其士、工、农、商,亦皆为兵。以三年为期,卒业之后退归田里,及一朝有事,乃复出为兵,精炼无比。其进步之亟,可为警叹也。其政府欲富国强兵,虽施设不一,姑试举其例焉。如为兴制钢之业,故简派委员于欧美,锐意稽查。又如煤矿之事,政府所躬亲施设者,亦不少,故日煤之输出海外,亦极多。先是日本欲整顿财政,专致力于此,颇收其效。又善筑铁路,增多坚舰,皆有余赀也。日本锐意讲求国中之进步,已非一日之故,其苦心经营之迹,历历可观。则日本之胜中国,岂偶然哉?日本人口四千余万人,台湾亦有数百万,已有此人口,即欲扩张贸易商务于外国,可知已。虽然,现时日本所输进输出之数,唯是二万万六千万圆耳,比较人口物产之程度,未可谓极殷盛也。盖日本与外国贸易,而其关系最重者为中国,与英国、美、法、德次之。我俄与日本贸易未为极盛,是殆由我国外交政策之拙乎?或由俄人不知通商之利益乎?抑由地利不便之故乎?论日俄之关系,其交涉伊始,实前于英美诸国矣。且论其地理,相去唯有一衣带水,以海峡隔彼我之间耳。盖俄之与日本初订结交条约,实在千八百五十八年至六十七年为之补订,及近时即更订条约,以谋两国之利便也。
抑日俄条约须再更订,亦俄人所欲也。在日人亦痛骂旧约之无理,已非一日矣。其欲改变条约之意,实在日人欲随意定关税也。然列国多自计其利,而不顾日本之利。即以日本关税廉贱及治外法权二事而论,有如货可居,屡沮碍日人欲更订条约之意。日人愤懑无奈,彼何至千八百七十九年,各国公使始考查日本条约,将渐有更订商议之意。而日本政府坚执初志,欲增关税,又废治外法权。乃千八百八十二年,在东京大会各国公使,议论此事,卒不得要领而散。越至八十六年,复会议废领事会审之制,外人所犯之罪案归日人审判。至八十八年,日本政府复与各国商议。八十九年,我俄先赞成日人之意,而定草稿。然日本国民不喜政府所为,举国骚然,不见批准,遂至罢议。至中日交战后,欧美诸国咸知日本实力所在,欧洲诸国皆提倡日本条约须再更订之议。英国先更订其约,美德等诸国继之。如其关税实三倍旧约所定,俄国亦更订其约,实在千八百九十四年五月二十七日也。盖新约应待至四年之后,即千八百九十八年始行之于实际也。
然则,日俄贸易应极盛于将来,为彼我之利,可不言而喻矣。虽然,我俄宜留意于彼我贸易之际,不学欧美人之故态。所谓通商贸易者,不独利己国,而兼利他国,即互相利益也。然欧美人等,尝计己国之利,而不顾将来如何,是岂强固其国本,增多其国富之道哉?日
译我们俄国曾联合德国、法国作为盟友,以干涉日本的事务,从而实现了自己的意愿,挫伤了日本的志气,使日本人不再对中国的领土和朝鲜垂涎三尺。日本人因此愤慨,视我们俄国为深仇大敌。我们俄国因为这一举动,招致日本人的深深憎恨,这就像英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遭到俄国的深深憎恨一样。尽管如此,我们俄国难道会因为这件事而害怕日本人吗?俄国将增加黑龙江地区的军队,又很好地整顿西伯利亚及伊尔库茨克的军队,并扩充我们的东洋舰队。在几年之后,即使日本与英国联合起来攻打我们俄国,难道我们会畏惧吗?况且,当西伯利亚铁路竣工之时,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向东方运送军队,那么东方的事务就不值得顾虑了。然而,兵器是凶险的工具,我们俄国应当寻求与日本结好亲善的方法,这是当今的紧急要务。因为日本人确实不可轻侮。
日本现在的内阁总理大臣是松方伯爵,而大隈伯爵担任外务大臣。各位大臣的意图,原本是以富国强兵、与各国并驾齐驱、不肯稍逊一步为目标。因此,他们增加军队,制造坚固的战舰,又善于修筑铁路,督促商船的发展,耗费巨额资金而不吝惜。例如在1896年,为了增加师团花费了四千三百万日元;为了增加坚固战舰花费了九千五百万日元。这些支出都是议院所赞成的。
起初,日本的军队以法国为模范,大量聘请法国军人来训练国内的士兵。不到几年,日本军队的完善美好之处已经尽显。于是,日本人能够自己训练军人,足以培养出杰出有为的人才,不再需要借助外人的手了。即使有外人接受日本的聘请而驻扎在日本的,也非常少。因为日本募兵的方法是全民皆兵,所以不论士、工、农、商,都成为士兵。以三年为期,毕业后退归乡里,等到一旦有事,便再次出来当兵,精锐无比。其进步之迅速,令人惊叹。其政府想要富国强兵,虽然措施不一,姑且试举其例子。比如为了兴办制钢业,特意派遣委员到欧美,专心稽查。又如煤矿之事,政府亲自施设的也不少,所以日本煤炭输出海外的数量也极多。先前日本想要整顿财政,专门致力于此,颇见成效。又善于修筑铁路,增加坚固战舰,都是因为有多余的资金。日本专心讲求国内的进步,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其苦心经营的痕迹,历历可见。那么日本战胜中国,难道是偶然的吗?日本人口有四千多万人,台湾也有数百万人,有了这样多的人口,即使想要向外国扩张贸易商务,也可以想而知了。然而,现在日本进出口的数额,只有二亿六千万日元而已,与人口物产的程度相比,不能说是极其繁荣的。因为日本与外国贸易,关系最密切的是中国,其次是英国、美国、法国、德国。我们俄国与日本的贸易并不十分兴盛,这大概是因为我国外交政策的拙劣吗?或者是俄国人不知道通商的利益吗?还是因为地理条件不便的缘故呢?论及日俄关系,其交涉开始,实际上早于英美等国。而且论其地理,相隔只有一衣带水,以海峡隔在我们之间罢了。俄国与日本最初订立结交条约,实在是在1858年至1867年间补订的,到近时又再次修订条约,以谋求两国的便利。
况且日俄条约需要再次修订,也是俄国人所希望的。在日本人方面,痛骂旧约的不合理,也已经不是一天了。他们想要改变条约的意图,实在是日本人想要随意制定关税。然而各国多只计算自己的利益,而不顾日本的利益。仅以日本关税低廉及治外法权这两件事而论,就像货物可以囤积居奇一样,屡次阻碍日本人想要修订条约的意图。日本人愤懑无奈,他们为何直到1879年,各国公使才开始考查日本条约,渐渐有了修订商议的意思。而日本政府坚持初衷,想要增加关税,又废除治外法权。于是1882年,在东京大会各国公使,议论此事,最终没有结果而散去。到了1886年,又会议废除领事会审制度,外人所犯的罪案归日本人审判。到1888年,日本政府又与各国商议。1889年,我们俄国首先赞成日本人的意图,并定下草稿。然而日本国民不喜欢政府的作为,举国骚动,没有批准,于是导致商议停止。到了中日交战后,欧美各国都知道日本的实力所在,欧洲各国都提倡日本条约需要再次修订的议论。英国首先修订其条约,美德等国紧随其后。其关税实际上是旧约所定的三倍,俄国也修订了其条约,实在是在1894年5月27日。因为新约应等到四年之后,即1898年才开始实际施行。
那么,日俄贸易在将来应该极其兴盛,对彼此都有利,是不言而喻的。然而,我们俄国在彼此贸易之际,应当留意,不要学习欧美人的旧习。所谓通商贸易,不仅利于本国,而且兼利于他国,即是互相利益。然而欧美人等,常常只计算自己国家的利益,而不顾将来如何,这难道是巩固国家根本、增加国家财富的方法吗?
论中国,立国于亚洲之面,而为西人耳目所集注者为中国。然则中西之关系甚为密迩也。其所以关系者有二:一为中国俗尚奇异也;一为所生产物足以适万国贸易之用也。试观中国近三十年之情形,进步颇有可观。盖其目睹外国进步情形,意欲与之雁行,稍有相竞之状。然中国进步极迟,固不能及日本之急起直追也。中国之知欧洲文明,盖在一千八百六十年,与英法两国为北京之盟。先是中国胶滞固执,虽有五万万六千万之众庶,而朝廷有司但知墨守旧章,常被外国嗤笑,是吾人所深悉也。及订城下之盟,始与外国交涉,醇贤亲王暨李鸿章皆秉其轴,规画一切,且李氏主掌文武两政权,俨然树势威于朝廷之上,故其所议多如其所见。在一千八百六十年,始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实为别开生面。先是理藩院办此等政务,视欧洲诸国为藩属,与西藏、蒙古、新疆同。至此始变其故见,又始创海关及外国语言学堂。外国语言学堂之兴,在一千八百六十三年,藉欲养成译官。未几,又于天津、南京开设水师学堂,兼习外国语言。又于上海设一学堂,添课我俄语之科,此中国能变其积习之一也。当英法交战之后,出偿银、开埠口,其费不赀,乃拟弥补之法,始开海关之制,考定税则,举其事务托诸外人,以其所得之赀转用之于政务项下。不数年,贸易益盛。七年之后,悉清其偿银,中国乃碻知海关制度之利,不复议废。迩来益加整顿,孜孜不倦。且见外国交涉事务日渐繁众,乃钦差使臣驻各国。至一千八百七十七年,始简派使臣于伦敦、巴黎,明年派俄京、德京,又别派使臣于维也纳、罗马、黑克、荷兰埠口、马德里、日斯巴尼亚京城、华盛顿等处,通达外国之情形。复选举年少子弟游历学习于诸外国,即派子弟二百余人于纽克府。设中国学堂,颇尽培植人材之策。又于国内开刊新法,茍有裨益国家之事,皆译生翻译以具报焉。于是游记之上板木者,踵相接。又因败于英法也,乃仿欧式编制军队,招聘教师于欧洲,建造制造机器局于福州、上海、湖南、安徽、山东、直隶等省。如福州船政局,规模颇大,尚有造船、制钢二大厂,而工艺杂役等悉用中民,其成效亦颇可观。盖中民耐劳苦,诸国莫及,殆似天授。昨日执耒耜,今日变劳工,未必不安于其业也。现中国所有之舰为本国自造者,亦颇不少。中国能自造此等舰,岂非耐劳致力之明征乎?且又托外国代造艨艟巨舰,百计经营武备,而水师之业蒸蒸日上,然尚未能免弱之一字,岂不可叹乎?中国务练水师,而水师将校练熟其事者,果有几人,殆如晨星之落落也。然至其士卒、水手等,多募于沿海州郡,练成充入,故差强人意耳。中国风气之开,尚不止此。在欧洲一开通苏彝士河也,欧洲商船进出中国诸埠之数忽增多,只中人知西船之利,始渐废旧式以新之。中国政府给与保护银两,以奖励其国民航海之业。唯铁路之兴,政府尚待踌躇,即如上海吴淞间,外人兴筑铁路,中国政府尚毁坏之。至近时稍议开筑,殆如梦将觉之时矣。电线之事,既兴于数年前,即日本远征台湾之时,于海底设电线,自台地至中国,其余各地亦大兴此业,开物成务之举,亦稍兴焉。惟在开埠附近诸省为尤着。再甘肃省城,近兴欧式工业所,制造绒布以充军需,此省邻于内蒙古之库库诺尔也。现虽输中国各种原产于欧洲,欧洲制成各种货物还输中国,中国将来亦必能自制此等之货物,即用其船舶输于欧美,盛行贸易可知也。中国现在各地始兴诸种制造,其所制造货物累累,尚未足以应内地之用,如业亦颇为中人所致,意天与之丰。坑往往见开凿,中国现情如此,殆有日新月异之势,则中国将为东洋一极大商国也。洞如观火,夫何惑之有?且中人巧营商务,且能忍耐,固杰出英人右其货殖,理财亦凌驾于犹太上,且夙知欧式贸易之法,实为欧美商务之一大劲敌。中国现拟推广利权,颇致力于此,内地商务虽外人同有此权,究系中国
译论及中国,它立足于亚洲,是西方人目光所聚焦的对象。因此,中西之间的关系极为密切。这种关系的原因有二:一是中国风俗崇尚奇异;二是中国出产的物品足以满足万国贸易的需求。试看中国近三十年的情形,进步颇为可观。这是因为中国目睹了外国进步的状况,意图与之并驾齐驱,稍有竞争之意。然而中国进步极慢,自然无法赶上日本那种急起直追的速度。中国了解欧洲文明,始于1860年与英法两国在北京缔结盟约。在此之前,中国顽固保守,虽然拥有五亿六千万人口,但朝廷官员只知道墨守成规,常被外国嘲笑,这是我们所熟知的。直到签订城下之盟,才开始与外国交涉,醇贤亲王和李鸿章都掌握着主导权,规划一切事务,而且李鸿章同时掌管文武两方面的政权,在朝廷之上树立威势,所以他提出的建议大多得以实施。在1860年,开始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这确实是别开生面。此前由理藩院办理这类政务,将欧洲各国视为藩属,与西藏、蒙古、新疆同等对待。至此才开始改变旧有的观念,又首创海关及外国语言学堂。外国语言学堂的兴起是在1863年,旨在培养翻译官员。不久,又在天津、南京开设水师学堂,兼习外国语言。还在上海设立一所学堂,增设俄语课程,这是中国能够改变积习的一个表现。在英法战争之后,支付赔款、开放通商口岸,费用巨大,于是拟定弥补之法,开始实行海关制度,核定税则,将事务委托给外人管理,将其所得资金转用于政务开支。没过几年,贸易日益兴盛。七年后,全部还清了赔款,中国于是确实认识到海关制度的好处,不再讨论废除。近来更加加以整顿,孜孜不倦。并且看到外国交涉事务日渐繁多,于是派遣钦差使臣驻留各国。到1877年,开始选派使臣前往伦敦、巴黎,第二年派往俄国首都、德国首都,又分别派遣使臣前往维也纳、罗马、黑克、荷兰港口、马德里、西班牙京城、华盛顿等地,以通达外国的情形。又选拔年轻子弟到各国游历学习,即派遣二百多名子弟前往纽卡斯尔。设立中国学堂,颇为尽力于培养人才的政策。又在国内推行新法,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情,都通过翻译呈报。于是游记类书籍的刻板印刷,接连不断。又因为败于英法,于是仿照欧洲样式编制军队,从欧洲聘请教师,在福州、上海、湖南、安徽、山东、直隶各省建造制造机器的工厂。如福州船政局,规模颇大,还有造船、制钢两大工厂,而工艺杂役等全部使用中国百姓,其成效也颇为可观。因为中国百姓能吃苦耐劳,各国莫及,似乎是天赋。昨天拿着农具,今天变成劳工,未必不安于其职业。现在中国所有的军舰中,本国自造的也不少。中国能自造这样的军舰,难道不是能吃苦耐劳的明证吗?而且又委托外国代造大型战舰,千方百计经营武备,而海军事业蒸蒸日上,然而还不能免除“弱”字,岂不可叹?中国致力于训练海军,而海军将校中熟练其事的人,究竟有几个,大概像晨星一样寥落了。然而至于士兵、水手等,多从沿海州郡招募,训练好后充入海军,所以还算勉强令人满意。中国风气的开通,还不止于此。在欧洲开通苏伊士运河后,欧洲商船进出中国各港口的数量突然增多,只有中国人知道西方船只的好处,才开始逐渐废除旧式船只而改用新式。中国政府给予保护资金,以奖励国民航海事业。只是铁路的兴起,政府还在犹豫,比如上海到吴淞之间,外人修建铁路,中国政府还将其毁坏。到近来才稍议修建,大概像梦将醒之时了。电报事业,既在数年前兴起,即日本远征台湾之时,在海底铺设电报线,从台湾到中国,其余各地也大力兴办此业,开物成务之举,也稍加兴起。只是在通商口岸附近的各省尤为显著。再如甘肃省城,近来兴建欧式工业所,制造绒布以充军需,该省邻近内蒙古的库库诺尔。现在虽然将中国各种原料运往欧洲,欧洲制成各种货物再运回中国,中国将来也必定能自制这些货物,即用其船舶运往欧美,盛行贸易是可以预知的。中国现在各地开始兴起各种制造,所制造的货物堆积如山,还不足以供应内地之用,如果产业也颇为中国人所致力,上天赐予丰富。矿坑往往见到开凿,中国现状如此,大概有日新月异之势,那么中国将成为东洋一个极大的商业国家。洞若观火,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而且中国人善于经营商务,且能忍耐,固然是英国人在货殖方面杰出,理财也凌驾于犹太人之上,而且素知欧式贸易之法,实为欧美商务的一大劲敌。中国现在打算推广利权,颇致力于此,内地商务虽然外人也有此权,终究属于中国
扼其要,将来商业雄峙东洋,不待吾人之详论而后知也。中国昔开事端于欧洲,经营武备颇以外债为掣肘,然今也渐得方法,将脱绊。如海关税年年有增多之实,则不难抽四千万罗布。茍能贸易日盛,则将益增其税则矣。且中国长于补救之术,如为日本军队蹂躏之都邑,亦渐举废兴衰复旧观,使人不能认往日战马奔驰之迹矣。
译扼守关键之处,将来商业必将雄踞东洋,不必等我们详细论述而后知晓。中国过去在欧洲开启事端,经营军事装备颇受外债牵制,然而如今已逐渐找到方法,即将摆脱束缚。如果海关税收年年确有增加,那么抽取四千万卢布并不难。倘若贸易日益兴盛,那么税收标准将会更加增加。况且中国擅长补救之术,比如被日本军队蹂躏过的城市,也渐渐恢复衰败景象,重现旧日风貌,使人无法辨认往日战马奔驰的痕迹了。
中国贸易情形之盛如此,今举其数,岁约三万万一千五百万留,而英国之与中国为二万万一千五百万留,日本之与中国为三千二百万留,欧洲诸国,俄国不列内为二千九百万留,美国为二千五十万留。然则诸国贸易之消长,皆当留意焉。英国近时贸易虽稍衰颓,犹得中国贸易之大半,如输进棉花,其利极大,且中国西境与东印度接壤,英人拟筑铁路自印度至中国,是为最要之事。虽然,英人现虽有威权于中国,若论永远,则未知果能维持不懈否耶?近时德国怀不逞之志于外交、商务两端,颇致殷懃于中国,其意固欲使中人一意专信德人,而渐▯慢英美,故德人之在中国类多作买办人,或委托货物以增广销路,故其资本产业远出英人之上。然则德人之汲汲营利,岂英人比哉?是以比年以来,中国贸易顿有起色,美、法两国在中国之贸易亦极不少。盖法国输进中国之货物,大半为欧美诸国驻中国船舰兵员所销也。中国输出法国各货,以茧丝为多,与各国比较,实居第一位。我俄与中国贸易极为微少,迄今二百年,我国编年史家蛊虏缢佞氏尝论亚细亚贸易云:「德人居间,资东方诸国货物转卖于吾俄,吾俄宜自办印度、中国、巴哈拉等处货物自营贸易,则其利必大,其价必廉。若茧丝、绸、棉花、棉布、贵石、糖、香料等类,皆为亚洲贸易之要品。」惜哉,此论不行于当时也。
再中国幅员与我接壤,不仅贸易财务相关已也,其习俗文化亦有相关系者。然来往之途不便,故彼我之情不通。以是俄人之知彼国制度文物者,亦但中国文化自成一种,本难稽查。虽然,譬今有一国焉,周岁获谷数次,田二十亩可赡一家眷口,三千年来未尝稍涨其租,则岂非天惠之国土乎?今有此国,吾人正宜着眼,岂可不鉴地球之趋势而留心稽考哉?夫我俄之与此国,现因未甚密迩,故贸易商务亦不能与欧美诸国并辔而驰。至如法也,德也,英也,皆满载其百货来此以从事贸易。若我俄国,唯输仅少之贵金于中国,以便购我俄民所需之货物而回耳。故我俄与中国贸易,亦不过如中国在海外贸易百分之六耳。其故何也?盖中俄条约本以海道贸易为主,至陆路贸易未免不利于我也。然所谓海道贸易之利,既先为欧美诸国所垄断,此我俄与中国之贸易所由终无起色也。中俄通商之始,在一千六百五十三年,亚力细斯皇之时,欲遣巴伊哥布于中国,使俄民入蒙古,然未奏大效。至一千六百八十九年,哥鲁维因将军与中国订约于尼布楚,俄人称之曰《尼布楚条约》。先是中俄境上不择何地,皆可互为贸易,至此定以恰克图、土尔扈特两地为贸易地。嗣后我俄与中国之贸易,多由政府主议,政府派商队输毛皮于北京。至一千七百二十七年,禁私商赴中国贸易,唯政府之商队得办其商务。先是一千七百十九年,以公使兰克氏附商队以保护之,并杜绝商队之争竞。然其到北京也,须屈膝于中国朝廷,徒以谦让故,遂致招中国政府之傲慢,堕我威信。中国政府复禁绝境上之通商,不准商队进入北京,甚至捕我公使,使裸体诟骂我商队办事人为犬豚,且赠言于我云:“自今而后,勿派遣蠢愚不更事之人。”至一千七百六十四年,我国政府遂峻词抗议于中国政府。中国商人等亦皆请再行通商。一千七百五十五年,又派遣商队。一千七百六十七年,克得令第二谕令,废止商队到中国。嗣后我俄人之与中国内地之关系全绝,唯于中俄交界之恰克图为贸易地。中人得我货物于此,而后转致内地销售。此中俄陆路贸易所以不振也。我政府既废商队到北京,而境上贸易转有起色,即恰克图贸易是也。盖政府倡其谋,而莫斯科及西伯利亚商估等颇赞其成。虽时有消长,大约一岁之出进自七百万留至九百万留。政府所收增多约七十万留也。当是时,俄国贸易百中之八九,即指此恰克图贸易而言也。
自一千七百六十八年以后,恰克图境上贸易渐有起色,输进南京之棉糖亦渐增多,制茶亦能增加,不久推为品中第
译中国贸易的盛况如此,现在列举其数额,每年约为三亿一千五百万卢布,其中英国与中国的贸易额为两亿一千五百万卢布,日本与中国的贸易额为三千二百万卢布,欧洲各国(不包括俄国)为二千九百万卢布,美国为二千五百万卢布。因此,各国贸易的兴衰变化,都应当加以关注。英国近来的贸易虽然略有衰退,但仍占据中国贸易的大部分,例如输入棉花,利润极大;况且中国西部与东印度接壤,英国人计划修筑铁路从印度通到中国,这是最为重要的事情。虽然如此,英国人现在虽然在中国拥有权势,但若论长远,却不知他们果真能坚持不懈地维持下去吗?近来德国在外交和商务两方面怀有不可告人的野心,对中国颇为殷勤,其本意是想让中国人一心专信德国人,从而逐渐轻视英美,所以德国人在中国大多充当买办,或委托货物以扩大销路,因此他们的资本产业远远超过英国人。那么,德国人急切地谋取利润,哪里是英国人所能比拟的呢?因此,近年来中国贸易突然有了起色,美、法两国在中国的贸易也极多。大概法国输入中国的货物,大半被驻在中国的欧美各国船舰官兵所消费。中国输出到法国的货物,以蚕茧和丝为最多,与各国相比,确实位居第一。我们俄国与中国的贸易极为微薄,至今两百年,我国编年史家蛊虏缢佞曾论述亚洲贸易说:“德国人居中,将东方各国的货物转卖给我们俄国,我们俄国应当自行办理印度、中国、巴哈拉等地的货物,自营贸易,那么利润必定巨大,价格必定低廉。像蚕茧丝、绸缎、棉花、棉布、宝石、糖、香料等类,都是亚洲贸易的重要商品。”可惜啊,这个论断在当时没有实行。
再者,中国疆域与我们接壤,不仅贸易财务相互关联,其习俗文化也有相关系的地方。然而往来路途不便,所以彼此的情意不通。因此,俄国人了解该国制度文物的人,也只是知道中国文化自成一体,原本难以稽查。虽然如此,譬如现在有一个国家,一年收获谷物数次,二十亩田地可以供养一家眷口,三千年来未曾稍微增加租税,这难道不是上天恩惠的国土吗?现在有这样一个国家,我们正应当关注,难道可以不借鉴地球的趋势而留心考察吗?我们俄国与这个国家,现在因为关系不够密切,所以贸易商务也不能与欧美各国并驾齐驱。至于法国、德国、英国,都满载百货来到这里从事贸易。如果是我们俄国,只输送少量的黄金到中国,以便购买我们俄国人民所需的货物运回而已。所以我们俄国与中国的贸易,也不过相当于中国海外贸易的百分之六罢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中俄条约原本以海道贸易为主,至于陆路贸易未免对我们不利。然而所谓海道贸易的利益,既然已经被欧美各国所垄断,这就是我们俄国与中国的贸易始终没有起色的原因。中俄通商的开始,在一千六百五十三年,亚历山大皇帝时期,想要派遣巴伊哥布到中国,让俄国人民进入蒙古,然而没有取得显著成效。到了一千六百八十九年,哥鲁维因将军与中国在尼布楚订立条约,俄国人称之为《尼布楚条约》。在此之前,中俄边境不选择任何地方,都可以互相贸易,至此确定以恰克图、土尔扈特两地作为贸易地点。此后我们俄国与中国的贸易,多由政府主导,政府派遣商队将毛皮输送到北京。到了一千七百二十七年,禁止私商前往中国贸易,只有政府的商队可以办理商务。在此之前,一千七百十九年,派遣公使兰克氏随商队以保护他们,并杜绝商队之间的竞争。然而他们到达北京时,必须向中国政府屈膝,仅仅因为谦让的缘故,于是招致中国政府的傲慢,损害了我们的威信。中国政府又禁止边境的通商,不准商队进入北京,甚至逮捕我们的公使,让裸体的人辱骂我们商队的办事人员为猪狗,并且赠言给我们说:“从今以后,不要派遣愚蠢无知的人。”到了一千七百六十四年,我国政府于是向中国政府提出严厉的抗议。中国商人们也都请求再次通商。一千七百五十五年,又派遣了商队。一千七百六十七年,克得令发布第二道谕令,废止商队前往中国。此后我们俄国人与中国内地的关系完全断绝,只在中俄交界的恰克图作为贸易地点。中国人从这里得到我们的货物,然后转运到内地销售。这就是中俄陆路贸易所以不振的原因。我们政府既然废止了商队前往北京,而边境贸易反而有了起色,即恰克图贸易便是。因为政府倡导这个计划,而莫斯科及西伯利亚的商人们颇为赞同并促成它。虽然时有兴衰,大约一年的进出口从七百万卢布到九百万卢布。政府所收增加约七十万卢布。当时,俄国贸易的八九成,就是指这恰克图贸易而言。
自一千七百六十八年以后,恰克图边境贸易逐渐有了起色,输入南京的棉糖也逐渐增多,制茶也能增加,不久被推为
一,而消茶之处且不止西伯利亚一带,即欧洲俄国地方亦渐消此茶。讵至一千八百年间,我俄输进中国之毛皮顿衰,以致消路不广,于是贸易之势不能持平,仅赖金银块补其不足。然此时在西伯利亚,金银块亦病不足,乃输绒布于中国,得以维持其平。惟恰克图既运各货于西伯利亚,则于欧洲俄国之地得利不少。于是俄政府发令云:「输进制茶须由陆路,不得由海路经过欧洲境上。」其意欲振兴中俄贸易也。但屡为中人所阻,遂使商政日形涣散,实由中人傲慢故,贸易无起色。嗣后中国境上不复见有俄人矣,所谓畴昔之好友,反为今日之吴越也。当一千八百年时,我俄颇欲消融宿怨,以合两国之好,即简拔哥鲁维为公使,盛饰仪仗,从恰克图进中国,乃中人阻之于途,不准进乌尔噶以南,遂不果行。一千八百五十五年,俄政府欲恢复恰克图贸易,发一章程,虽稍变其面目,仍未足以偿其失。当是时,中人横行黑龙江,断东洋(指东方亚洲而言,非指日本也。中国在亚洲,是亦居东洋之中也。人每误以日本为东洋,故辨焉)。至西伯利亚内地之要路,于西伯利亚内地之贸易不能畅销。我政府非不思振作,惟外交之策失于迟缓,未曾有迅雷疾雨之变。即如一千七百五十一年,一千八百五年及一千八百三十等年之交涉,直等儿戏而已。况黑龙江一带,在一千六百年间尚未尝与中国关涉,蛮野之种居焉。自我可萨克移民增多,渐奉制于我政府。一千六百八十一年以后,黑龙江、乌苏里、松花江一带附近之地,遂皆归我属,改为都邑,俄民居之。此等地既归我,忽为中人所据,岂非我政府失策之故乎?特当时守备此地兵皆微弱,不能抗拒中国,以致数邑被失。雅克萨城四面受敌,虽有可萨克兵五百死守,而众寡相悬,此我使哥鲁维所以将就擒而逃也。于是不得已讲和订约,割哈马鲁夫及其它数邑给与中国,即尼布楚条约是也。然则实一千六百八十九年,即失黑龙江一带之地,我俄之失策莫甚于此,损我威信,中国势力遂大,此吾人所深憾也。且当时尚未知黑龙江至东萨加地方地理,以为此江不便行驶大舰,视以为无用之江。虽母拉比约夫将军倡议占踞此地,无如政府之不听何。后至一千八百四十九年,始知此一带地理之紧要,如梦一觉而恢复此地之念生焉。尼哥辣皇尝对有司上奏云:“失黑龙江一带地,实为朕千古之遗恨也。”
译第一,茶叶的消费地不仅限于西伯利亚一带,即欧洲部分的俄国地区也逐渐开始饮用这种茶。然而到了十八世纪末,俄国输入中国的毛皮贸易骤然衰退,导致茶叶销路不畅,于是贸易平衡无法维持,只能依靠金银块来弥补差额。但此时在西伯利亚,金银块也出现短缺,于是向输出绒布到中国,才得以维持贸易平衡。然而,既然恰克图将各种货物运往西伯利亚,那么在欧洲部分的俄国地区获利颇丰。于是俄国政府颁布法令说:“输入中国的茶叶必须经由陆路,不得经由海路经过欧洲境内。”其意图在于振兴中俄贸易。但屡次遭到中国人的阻挠,致使商业政务日益涣散,这实在是因为中方傲慢的缘故,贸易毫无起色。此后,中国境内不再见到俄国人,昔日的友好邻邦,反而变成了今日的仇敌。在十八世纪末,俄国颇想消除旧怨,以恢复两国友好关系,于是选派哥鲁维为公使,盛装仪仗,从恰克图进入中国,却被中方在途中阻挠,不准进入乌尔噶以南地区,于是未能成行。1855年,俄国政府欲恢复恰克图贸易,发布了一项章程,虽然稍作改变,但仍不足以弥补损失。当时,中方在黑龙江一带横行霸道,阻断东洋(指东方亚洲,并非指日本。中国位于亚洲,也处于东洋之中。人们常误以为东洋即日本,故在此辨析)的贸易,导致西伯利亚内地的交通要道受阻,西伯利亚内地的贸易无法畅销。我国政府并非不想振作,只是外交策略失于迟缓,未曾有迅猛果断的变革。例如1751年、1805年及1830年等年的交涉,简直如同儿戏。况且黑龙江一带,在十六世纪时还未曾与中国发生关联,那里居住着野蛮的部族。自从我们的哥萨克移民增多,逐渐受我国政府管辖。1681年以后,黑龙江、乌苏里江、松花江一带附近地区,便都归属我国,改为城镇,由俄人居住。这些地方既已归属我国,忽然被中方占据,难道不是我国政府失策的缘故吗?只是当时守卫这些地方的兵力微弱,无法抵抗中国,致使数座城池失守。雅克萨城四面受敌,虽然有五百名哥萨克士兵死守,但众寡悬殊,这正是我国使臣哥鲁维之所以险些被擒而逃脱的原因。于是不得已讲和订约,将哈马鲁夫及其他数座城池割让给中国,即《尼布楚条约》。然而实际上,早在1689年,即已失去黑龙江一带的土地,我国没有比这更大的失策了,损害了我国的威信,中国势力因此大增,这是我们深感遗憾的。而且当时尚未了解黑龙江至东萨加地方的地理情况,认为这条江不便行驶大型战舰,视为无用之江。虽然母拉比约夫将军倡议占据此地,无奈政府不予采纳。直到1849年,才认识到这一带地理的重要性,如梦初醒,恢复此地之念由此产生。尼古拉皇帝曾对官员上奏说:“失去黑龙江一带土地,实为朕千古之遗恨。”
自女埃利斯乖将军恢复黑龙江,母拉维亚将军树立坚础于斯地,而俄国之政治乃一振,其政府亦用力颇猛,故俄皇深▯两将军,谓为爱国伟勋,且云:「我鹫章,俄国旗章画鹫形所▯之地,将来虽有何等阻碍,必永守而失。」壮哉俄皇之言乎!盖俄国恢复黑龙江省,非独能扩拓土地,即于国势亦大得形胜也。抑我俄国自苦利美亚战后,为英国所迫,僻在黑海、波罗的海之内,不得越雷池一步,今占有黑龙江省,足称雄于太平洋面,可冀一击雄狮之头矣。英国旗章画狮子形,故云雄狮也。先是中国准照南京条约议开贸易埠口,于是待我俄国亦稍让一步,一千八百五十一年准照克里雅通商条约,开克里雅及酒克查克为市,以便中国西部贸易。一千八百五十八年,我公使伯查清与中国订结条约于爱珲,始开贸易于黑龙江、乌苏里江、松花江等地,又于天津商定买卖城贸易章程。一千八百六十年,意愚那知务氏乘英法有事于中国调停其间,得拓境至黑龙江以南,直至朝鲜界上,且定为西自锡尔哈河源至东方一带俄韩境上贸易皆不抽税,又乌尔噶及贡关两地并入我版图,故商队可直至北京。喀什噶尔亦为市,而恰克图贸易亦年有起色。俄商深入内地,或简派代办人,或建筑商馆,兴银行,沽制茶,殊以汉口为有利之,即先购未制茶叶而自制之后,再运之于西伯利亚及东部俄地。然此业所以仍不能与中国人相竞者,其故有二。
一为抽税之重,一为条约未准,故不久而渐衰矣。厥后海路贸易兴,而恰克图贸易遂贬为二等。盖此地贸易,是俄国收拾蒙古之政策也,故俄政府力保护之。至论贸易之关系,则固稍逊焉。中国商务外政之开,盖英、法先促之,我俄公使母拉维亚及意愚那知务,亦与有力。或曰:如阅中国外交文书,则知系此般通商之事,更知欧美诸国所以交涉中国之情形,了然在纸上矣。盖各国之与中国交涉,各有长短,英国以干戈胜,独我则成功于尊俎之间,决事于平和之际。中国政府虽固执,卒至从我所要,请中国政府之让我,亦极不矣。初我简派公使也,中国未尝重视,然我俄坚忍不挠,勇前直往,乃得奏功于数岁之间。中俄交涉之难,不一而足,故我简派公使亦颇难其人。如一旦启端于中国,则伊坚执不移,为使臣者得不任其艰苦乎?司卡地骨府氏尝出使北京时曰:「某国公使欲为通商事务,除其弊,去其阻,所以与中国谋者,至当然。中国外交官不听其言,傲然曰:『贵国所请固不为不合理,然我国家则难从所请。如不副贵国意,则宜勿来。』我中国通商可也。」是可窥其固执之一斑矣。中俄贸易情形,现虽由苏彝士运河为海路贸易,茍谋便捷,以期贸易之盛,则须觅搬运货物好路为要。其策有四:一为由西伯利亚铁路,即尝行之于约安愚鲁奴意时者。
二为自恰克图入蒙古之路,即所谓商队所由之路也。三为满(为满)洲通路,即旧时商队所由也。四为黑龙江之路。我俄与中国相往来,有此四路,然后我俄到中国不出海路,即由陆路,且必多设贸易市于陆路,为要策。况中俄接境,东西绵数十里,俄商本喜陆路贸易之便,实过于海路贸易。然则亟开陆路贸易市于长城以北,岂可缓哉!如此则俄商独占陆路贸易之利,必如英商之占利于海路贸易也。近时我俄政府盱衡于中国,常注意于此,此我国近时之商政,吾人所为深赞也。
论俄国日强
日人阙名附
地球亦有机会焉。凡立国于地球之上,气运所推移,岂有穷极哉?虽然,迩来国运消长之急,实匪夷所思。试观列邦之情形:英国尝夸属土广大,谓举国境中不见有太阳没光之处,然今果何如也?法国尝席卷欧洲,使列国臣服于己,然今果何如也?德国崛兴,能败法之雄师,遂联成一大国,然今果何如也?意国尝出卡布路、额路、把儿尔等,以一统全国,遂树霸于欧洲,然今果何如也?言念及此,则知国运之消长推移,亦孔亟也。今也莫斯科之一隅,为欧人
译自从女埃利斯乖将军收复黑龙江,母拉维亚将军在此地奠定坚实基础,俄国的政治便为之一振,其政府也大力推行,因此俄皇深切赏识这两位将军,称他们为爱国伟勋,并且说道:“我鹰徽,即俄国国旗上画有鹰形的地方,将来无论遇到何种阻碍,必定永远坚守而不失。”俄皇的话真是雄壮啊!俄国收复黑龙江省,不仅能扩展领土,对于国势也大大占据了有利形势。况且我国自克里米亚战争之后,被英国所迫,困守于黑海、波罗的海之内,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占有黑龙江省,足以在太平洋面称雄,有望打击雄狮的头颅了。英国国旗画有狮子形,所以称英国为雄狮。先前中国依照《南京条约》议定开放贸易口岸,于是对我国俄国也稍作让步,一千八百五十一年依照《克里雅通商条约》,开放克里雅及酒克查克为市场,以便中国西部贸易。一千八百五十八年,我国公使伯查清与中国在爱珲订立条约,开始在黑龙江、乌苏里江、松花江等地开放贸易,又在天津商定买卖城贸易章程。一千八百六十年,伊凡诺维奇氏趁英法在中国有事之际进行调停,得以将疆域拓展至黑龙江以南,直达朝鲜边界,并且规定西自锡尔哈河源至东方一带俄国与朝鲜边境的贸易都不征税,又将乌尔噶及贡关两地并入我国版图,因此商队可以直达北京。喀什噶尔也设为市场,而恰克图贸易也年年好转。俄国商人深入内地,有的简派代理人,有的建筑商馆,兴办银行,制造茶叶,尤其以汉口为有利,即先购买未加工的茶叶,自行加工后再运往西伯利亚及俄国东部。然而这项产业之所以仍不能与中国人竞争,原因有二。一是税收沉重,二是条约未予准许,因此不久便逐渐衰落了。后来海路贸易兴起,恰克图贸易便降为二等。因为此地贸易,是俄国控制蒙古的政策,所以俄国政府极力保护。至于论及贸易的关系,则确实稍逊一筹。中国商务外交的开放,大概是英、法首先促成的,我国公使母拉维亚及伊凡诺维奇氏,也出了力。有人说:如果阅览中国的外交文书,就知道此类通商之事,更了解欧美各国与中国交涉的情形,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了。各国与中国的交涉,各有长短,英国以武力取胜,唯独我国在尊俎之间成功,在平和之际决断事务。中国政府虽然固执,最终也顺从了我们的要求,请求中国政府让步,也极其不易。起初我国简派公使时,中国未曾重视,然而我国坚韧不拔,勇往直前,才得以在数年之间取得成功。中俄交涉的困难,不胜枚举,所以我国简派公使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如果一旦在中国开启端绪,他们便固执不移,作为使臣怎能不承担其艰苦呢?司卡地骨府氏曾出使北京时说:“某国公使想要从事通商事务,消除弊端,去除阻碍,所以与中国谋划,是理所当然的。中国外交官不听他的话,傲慢地说:‘贵国所请求的固然不算不合理,然而我国难以顺从所请。如果不符合贵国的意思,就应当不要来。’我国通商是可以的。”由此可以窥见其固执的一斑。中俄贸易情形,现在虽然经由苏彝士运河进行海路贸易,如果谋求便捷,以期贸易兴盛,那么必须寻找搬运货物的好路为要。策略有四:一是经由西伯利亚铁路,即曾在约安愚鲁奴意时实行过的。二是自恰克图进入蒙古的路,即所谓商队所走的路。三是满洲通路,即旧时商队所走的。四是黑龙江之路。我国俄国与中国相互往来,有了这四条路,然后我国俄国到中国不经过海路,即经由陆路,并且务必在陆路多设贸易市场,是重要策略。况且中俄接壤,东西绵延数十里,俄国商人本来喜好陆路贸易的便利,实在超过海路贸易。那么急切地在长城以北开设陆路贸易市场,岂可迟缓!这样俄国商人独占陆路贸易的利益,必定像英国商人独占海路贸易的利益一样。近来我国俄国政府审视中国,常注意于此,这是我国近时的商业政策,我们深表赞赏。
论俄国日益强盛
日本人阙名附
地球也有机遇。凡是立于地球之上的国家,气运所推移,岂有穷尽呢?虽然如此,近来国运消长之急速,实在出乎意料。试看列邦的情形:英国曾夸耀属土广大,说全国境内没有太阳落山之处,然而如今究竟如何呢?法国曾席卷欧洲,使列国臣服于自己,然而如今究竟如何呢?德国崛起,能击败法国的雄师,于是联合成一个大国家,然而如今究竟如何呢?意大利曾出现卡布路、额路、把儿尔等人,以统一全国,遂在欧洲树立霸权,然而如今究竟如何呢?想到这些,就知道国运的消长推移,也非常迅速了。如今莫斯科的一隅,为欧洲人
所注视,而其权势将渐增长。顾其雄心奋发,郁勃难禁,殊足令人寒心。然则地球之上,最可畏者,其唯俄国乎?将来时局尤当留意矣。抑观地球百年以来之情形,始于法国大革命党之乱,次及普法争战与意国之一统,至其小事,则有亚米尼亚、满丁尔、木我奴文尔、亚及希腊等之独立称制,争战纷纭,靡有静局。然法皇拿破仑崛起,与改撤委廉之闳议,足以震动欧洲之人。当此之时,俄国沉默守静,无能作为,虽纔开端于土耳其,即俄土战争及苦里美牙等,亦未足供列国之一盼。俄为人蔑视久矣。盖当时英国之威势蒸蒸日上,自外国交涉以至订结条约及调停列国构争,各国唯听命于英,故能持欧洲之和局者,实唯英国,当时固独擅其权矣。虽然,权势不可久恃,未几威望渐衰,各国咸猜忌之,至今俄势始强,英遂如盲者瞠乎其后焉。夫俄国何以强?以其欲交战故强乎?抑欲恃和局故强乎?其强果何在乎?试详哉言之。盖俄欲握欧亚大权,非一朝一夕之故,久欲施行秘策,以酬其夙志矣。意者经营此事,即贤王亚历山之明察,名相且里罗笃之机智,亦所尝焦虑而未得其法也。及我则谷父特出,怀英迈之资,乘欧洲望和局之日,遂有所画策焉。迨尔奴士为相之时,欧洲憎厌干戈,益甚于前时遂先使土耳其俯仰于彼足下,又与德窃订约,相为援助。是实为俄国得司命之权于欧洲之始。及鲁马能务为相时,大势渐定,部伍整齐。当是之时,俄皇智勇有余,滑多亦深谋远虑。尔汝多福士、把罗福等贤士满朝,忠良接踵,何志不遂?及机会偶至,鲁马能务谓天与不取,反受其殃。茍欲使国家有备无患,则宜乘此机会,以排英国之威权也。遂窥法有欲复雠于德之志,且见彼财政饶富,知机有可乘,足为我药笼中之物,如士笃他及他邬龙俄法同盟是也。此报传至欧洲,欧人惊骇如疾雷发声,德人最为震栗。盖德国虽尝订密约,而绝无功效,故怏怏不乐,遂欲申交情于俄,而俄人置之不理焉。既而中日之役起于东洋,俄人劝诱法德干涉中日之事,法德唯唯听从,俄于是益放肆矣。法德所以联俄者,盖欲锄英在东洋之权势也。后奥德亦稍不自安,既而有么士波拿士及革雷得之事,欧洲诸国俯首左袒矣。然俄亦未能掌欧洲霸权,是其故何也?曰:意国向背未定也。会有东部亚非利加属土亚比西尼亚之事,请援于英,英不许。虽罗马法王亦与听其事,而不能决,遂请援于俄,俄乃调停之。意国亦与俄亲善。近时意国太子娶杭的带共弄皇女,本俄国所最亲也。俄能与意国结婚,意岂得不与俄同休戚乎?况西班牙有小吕宋及古巴等之事故,请假一臂于俄国。丹麦、荷兰二国尝通款于俄廷,波斯亦心服之。然则除罗文尔亚外,悉与俄国亲善者矣。由是观之,俄得权势于东部欧洲,而控制西部,其势亦大可惊也。然亦由俄国政策之得宜耳。试观英国自千八百三十三年以后之政策,委靡不振,则俄国崛起亦何足怪哉?英尝一干涉俄土之事,再干涉革雷得亚儿美尼亚,又曾与法奥保护土国,迨后则独任保护至今,竟不顾后图,又不与三国联盟,以利用其权术。他若马关之约,土国之事,亚儿美利亚之役,皆不能善其后。是此等之事,皆未免资俄人以便利矣。或曰:英所以坐视俄之所为者,以俄势不足忧也。虽然,俄、法若欲夺英地中海之权力,则英必不肯默尔而息,而奥、意亦不敢袖手傍观也。然英国意或如此,而是言则未免袒英矣。《评论报》主笔士铁得氏尝论俄国云:俄自征伐回教徒时,以殖产为亟务,遂使面目一新。虽然,于本来之宗旨未曾改变也。何谓本来之宗旨?曰:在西方则欲得摩士波拿士,在东方则欲得一冬时不冻之港湾。是也。是则俄虽阳以殖产为宗旨,而阴则藉以遂其素志也。可谓言简意该矣。
译其所注视之处,其权势将逐渐增长。然而其雄心勃勃,郁结勃发难以抑制,实在令人感到寒心。那么,地球上最可畏惧的,难道只有俄国吗?未来的时局尤其应当留意。
况且观察地球百年以来的情形,始于法国大革命党的动乱,接着是普法战争与意大利的统一,至于小事,则有亚美尼亚、马提尼克、摩尔多瓦、瓦拉几亚及希腊等的独立称制,战争纷纭,没有平静的局面。然而法皇拿破仑的崛起,以及改变撤委廉的宏大议论,足以震动欧洲之人。在这个时候,俄国沉默守静,无所作为,虽然刚刚在土耳其开端,即俄土战争及克里米亚等,也不足以让列国看一眼。俄国被人轻视已经很久了。
因为当时英国的威势蒸蒸日上,从外国交涉到订立条约以及调停列国纷争,各国只听从英国,所以能维持欧洲和平局面的,实际上只有英国,当时确实独揽大权。虽然如此,权势不可长久依赖,不久威望逐渐衰落,各国都猜忌它,直到如今俄国势力才开始强大,英国于是像盲人一样瞠目结舌地落在后面。
俄国为什么强大?是因为想要交战所以强大吗?还是因为想要依靠和平局面所以强大吗?它的强大究竟在哪里?请详细说说。
原来俄国想要掌握欧亚大权,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长久以来就想施行秘密策略,以酬报其平素的志向。大概经营这件事,即使是贤王亚历山大的明察,名相且里罗笃的机智,也曾焦虑而没有找到方法。等到我则谷父特出现,怀着英迈的资质,趁着欧洲盼望和平局面的日子,于是有所谋划。
等到尔奴士为相的时候,欧洲憎恶干戈,比以前更加严重,于是先使土耳其俯仰于其脚下,又与德国秘密订立条约,互相援助。这实际上是俄国在欧洲获得司命之权的开始。等到鲁马能务为相时,大势逐渐安定,军队整齐。在这个时候,俄皇智勇有余,滑多也深谋远虑。尔汝多福士、把罗夫等贤士满朝,忠良接踵而至,什么志向不能实现?
等到机会偶然到来,鲁马能务说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受到祸殃。如果想要使国家有备无患,就应当乘此机会,来排斥英国的威权。于是窥探法国想要向德国复仇的志向,并且看到其财政富裕,知道有机可乘,足以成为我药笼中的物品,如士笃他及他邬龙俄法同盟就是如此。
这消息传到欧洲,欧洲人惊骇如同疾雷发声,德国人最为震栗。因为德国虽然曾经订立密约,但绝无功效,所以郁郁不乐,于是想要向俄国申明交情,而俄国人置之不理。不久中日之战在东洋兴起,俄国人劝诱法德干涉中日之事,法德唯唯诺诺听从,俄国于是更加放肆。
法德之所以联合俄国,大概是想铲除英国在东洋的权势。后来奥德也稍微感到不安,接着有摩士波拿士及革雷得之事,欧洲各国俯首左袒。然而俄国也不能掌握欧洲霸权,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是因为意大利的向背未定。
恰逢东部非洲属土埃塞俄比亚之事,向英国请求援助,英国不许。虽然罗马法王也参与其事,但不能决断,于是向俄国请求援助,俄国于是进行调停。意大利也与俄国亲善。近来意大利太子娶杭的带共弄皇女,本是俄国最亲近的。俄国能与意大利联姻,意大利岂能不跟俄国同休戚?
况且西班牙有小吕宋及古巴等事故,向俄国请求援助。丹麦、荷兰两国曾经向俄国朝廷通好,波斯也心服。那么除了罗马尼亚外,全都与俄国亲善了。由此看来,俄国在东部欧洲获得权势,而控制西部,其势力也大为惊人。然而这也是因为俄国政策得当。
试看英国自一千八百三十三年以后的政策,委靡不振,那么俄国崛起又有什么奇怪呢?英国曾经一次干涉俄土之事,再次干涉革雷得亚美尼亚,又曾与法奥保护土耳其,后来则独自承担保护至今,竟然不顾后患,又不与三国联盟,以利用其权术。其他如马关条约、土耳其之事、亚美尼亚战役,都不能善后。这些事件,都未免给俄国人以便利。
有人说:英国之所以坐视俄国所为,是因为俄国势力不足忧虑。虽然如此,俄法如果想要夺取英国在地中海的权力,那么英国必定不会沉默不语,而奥意也不敢袖手旁观。然而英国或许如此想,但这话说未免偏袒英国了。
《评论报》主笔士铁得氏曾经评论俄国说:俄国自从征伐回教徒时,以发展产业为急务,于是使面目一新。虽然如此,对于原本的宗旨未曾改变。什么是原本的宗旨?回答说:在西方想要得到摩士波拿士,在东方想要得到一个冬季不冻的港湾。就是这样。那么俄国虽然表面上以发展产业为宗旨,而暗地里则借此实现其平素的志向。可以说言简意赅了。
俄国之于欧洲,既如前所论,请更论其于东方亚细亚之情形。夫立国于东方亚州者何限?印度为奴,安南被吞,缅甸已亡,波斯将覆,而埃及甚危。其能全邦家之国体者,果有几国也?中国之不振已久,朝鲜岌岌而未亡,唯我日本屹然独立于东海上耳。当中日未交战之前,欧美之人论及东方诸国,唯注意于中国一邦耳。至其余之国家,则固以为不足言矣。彼其所见,实以属土之大、生民之众判之也。及祸机发于中日之间,欧美人士侧目,或谓日本势力甚微,不自忖度,遽以螳臂当车,危可立待。岂知东方之事,固非欧美所能知哉?迩来俄人惊怖,始有猜忌日本之意。盖俄人谋亚细亚,立所谓东亚策者,盖已久矣。初,俄征服西伯利亚而得之,于是又欲建筑铁路。往年俄皇巡狩该地,盖为此故也。当时俄国所谓东亚策者,特指中国而言。盖俄国之于亚细亚,以为最可畏者独中国耳。中国从来倚信英国,英之富强,俄所嫉恶也。故俄意常谓宜破中国,以为开其东亚策之端。及中日交争既罢,东方之形势顿觉一变,俄岂得不变其外交政策乎?当此之时,中国方困于财政,蹙迫既极其需援于外国之急,不暇复问其为何国,势必渴饮盗泉,饥啄乌喙矣。俄相鲁马能务,乃乘中国茍安目前之计,直与德法相谋,各称为中国力,其实则自谋大利,将举一堂堂大国以为质也。懵者不察,甘为服从,虽由时运无可奈何,抑亦人谋之未尽善也。俄既笼络中国于方寸之间,所策必中,所欲必得,或简派技师,或阴致密使,遂为开创中俄银行、东部铁路之始。且此铁路最为握要,诚以有此铁路,则可自俄而至中国枢要之二地也。指旅顺与大连湾。夫俄人之为此计,盖以藩属视邻国也。故中国之于俄,固不异将枢要之地割与俄国也。其余中国交涉之事悉。听命于俄人矣。中国既在俄人指顾中,于是俄人怀枭桀之志,置喙于朝鲜内政,遂订日俄协商之约,以朝鲜为药笼中之物。俄尚不以为饱,迩来颇运兵至海参崴,每一轮船开行,载兵二千,自我的士亚运至西伯利亚地方,及轮船回国,必送还病兵弱卒。故东部西伯利亚与壁离摩罗士、古尔哥来、骨士也亚等一带之地,现有十六万五千兵屯驻焉。又于海参崴有十一万二千余人,欲以缓急应变,而其水师则有太平洋舰队,备新制战舰一艘,一等巡洋舰六艘,二等巡洋舰二艘,水雷属巡洋舰二艘,炮舰六艘,水雷艇七艘。俄国虎视耽耽,谁不愤慨其跋扈哉?美国公论云:「俄国逞威权于东方亚细亚洲,盖以中国为五方必争之地,欲以蹂躏英国之政权,兼夺其商务也。」近时英人等虽频痛骂,中人无能作为,然其官吏营私之甚,又岂知中国为所误哉?英本树立势力于中国久矣,一旦中日有事,外交失宜,俄人乘虚而起,于是乎英俄两邦主客异地,于今悔恨亦已晚矣。
意者,俄一时崛起,英豪并兴,虽兴亡有期,试问其增多太平洋舰队,抑果何心乎?如以为因修防备起见,则兵不可谓不众矣。其汲汲于修战备,岂非欲破今日之和局乎?日本本为东方尚义之国,岂好侵人国哉?况俄境荒碛不毛乎?俄人何心为此杀气纷纭之计?是岂天下文明之国乎?殆蛮貊不知义方之民耳。英人以英为可设备否乎?英本眷恋和局,岂好开端于俄人哉?然则必与中国启衅乎?呜呼,中人之不振久矣!虽有百忽必烈复兴,岂敢梦想侵袭俄境哉?由是观之,乃知俄人包藏祸心,增多陆军,整顿水师,实专课攻取之势也。俄人既为攻取之故而修军备,则其敌国果在何邦乎?吾人不欲多言焉,独怜中国为俄人所役而不自顾惜耳。俄人乘其无能,阳教以复会稽之▯,而实阴谋其利,举旅顺及其余要地为己国之用。呜呼,其心乌能测度哉?有志时局之士,岂可不留意耶?美人本好为至公至平之论,而其所言如是,究竟主何凶兆也?虽然,俄人亦必非轻忽交战者矣。其素长于机权,故恣威力于眼前,而欲收巨利于日后,是俄人惯用之手段也。试观中日讲和时之情形,
译俄国在欧洲的情形,既然如前所述,那么请再谈谈它在东方亚洲的情况。建立在东方亚洲的国家难道少吗?印度沦为奴隶,安南被吞并,缅甸已经灭亡,波斯即将覆灭,而埃及也非常危险。能够保全国家体面的,究竟有几国呢?中国衰落已久,朝鲜岌岌可危却尚未灭亡,只有我们日本屹然独立在东海上罢了。当中日尚未交战之前,欧美人士谈论东方各国时,只注意中国一个国家。至于其他的国家,则认为根本不值得提及。他们之所以这样看,实在是以国土的大小、人口的多少来判断的。等到祸端在中日之间爆发,欧美人士侧目而视,有人说日本势力微弱,不自量力,竟然像螳臂当车一样,危险很快就会到来。哪里知道东方事务,本来就不是欧美所能了解的呢?近来俄国人感到惊恐,才开始对日本产生猜忌。原来俄国人谋划亚洲,制定所谓的“东亚政策”,已经很久了。起初,俄国征服西伯利亚并占领了它,于是又想修建铁路。往年俄国皇帝巡视那里,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当时俄国所谓的东亚政策,特指中国而言。因为俄国在亚洲,认为最可怕的唯独是中国。中国历来倚信英国,英国的富强,是俄国嫉妒厌恶的。所以俄国常认为应该削弱中国,以此作为开启其东亚政策的开端。等到中日战争结束,东方的形势顿时大变,俄国难道能不改变其外交政策吗?在这个时候,中国正困于财政,窘迫到了极点,急需向外国求援,来不及再问那是哪一国,势必会像口渴时喝盗泉的水,饥饿时啄乌头一样不顾死活。俄国首相鲁马尼夫,便趁着中国只求眼前苟安的心理,直接与德国、法国相谋划,各自声称是帮助中国,其实则是为自己谋取大利,打算把一个堂堂大国作为抵押品。糊涂的人不察觉,甘愿服从,虽然由于时运无可奈何,但也实在是人的谋划不够完善。俄国既已在中国方寸之间将其笼络,所策划的必定成功,所想要的必定得到,有时派遣技师,有时暗中派遣密使,于是开创了中俄银行、东部铁路的先河。而且这条铁路最为关键,因为有了这条铁路,就可以从俄国直达中国两个要害之地,即旅顺和大连湾。俄国人的这个计谋,大概是以藩属看待邻国。所以中国对于俄国,固然无异于将要害之地割让给俄国。其余中国交涉的事务,全都听命于俄国人。中国既已在俄国人的指使摆布之中,于是俄国人怀着凶狠的志向,插手朝鲜内政,于是订立日俄协商条约,把朝鲜当作药笼中的物品。俄国还不满足,近来颇将兵力运往海参崴,每艘轮船开行,载兵两千,从我的士亚运往西伯利亚地方,等到轮船回国,必定送还病兵弱卒。所以东部西伯利亚与壁离摩罗士、古尔科来、骨士也亚等一带地方,现有十六万五千士兵屯驻。又在海参崴有十一万两千余人,想要以备缓急应变,而其水师则有太平洋舰队,配备新制战舰一艘,一等巡洋舰六艘,二等巡航舰二艘,水雷属巡洋舰二艘,火炮舰六艘,水雷艇七艘。俄国虎视眈眈,谁不愤慨其跋扈呢?美国的舆论说:“俄国在东方亚洲逞威权,大概是因为中国是五方必争之地,想要践踏英国的政权,兼夺其商务。”近来英国人虽然频繁痛骂,中国人却无能作为,然而那些官吏营私舞弊到了极点,又哪里知道中国是被他们所误呢?英国本来在中国树立势力已久,一旦中日有事,外交失当,俄国人乘虚而起,于是英俄两国主客地位互换,到现在悔恨也晚了。
大概俄国一时崛起,英豪并兴,虽然兴亡有定数,试问它增加太平洋舰队,究竟是何居心呢?如果认为是为了防备起见,那么兵力不能说不多了。它急于修备战备,难道不是想要打破今天的和平局面吗?日本本来是东方崇尚道义的国家,难道喜好侵犯他国吗?何况俄国境内荒凉不毛呢?俄国人何心为此杀气腾腾的计谋?这难道是天下文明的国家吗?大概是蛮夷不知道义的百姓罢了。英国人认为英国可以防备吗?英国本来眷恋和平局面,难道喜好与俄国人开端交战吗?那么必定与中国挑起争端吗?唉,中国人衰落很久了!即使有百个忽必烈复兴,岂敢梦想侵袭俄国边境呢?由此看来,才知道俄国人包藏祸心,增加陆军,整顿水师,实在是专门谋求攻取的态势。俄国人既为了攻取而修军备,那么它的敌国究竟在哪个国家呢?我们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可怜中国被俄国人役使而不自顾惜罢了。俄国人乘着中国无能,表面上教中国复兴会稽之耻,而实际上阴谋其利,将旅顺及其他要地作为自己国家的用途。唉,他们的心怎么能测度呢?有志于时局的人士,难道可以不留意吗?美国人本来喜好发表至公至平的言论,而他们所说的这样的话,究竟预示着什么凶兆呢?虽然如此,俄国人也必定不是轻率交战的人。他们向来擅长权谋,所以在眼前恣意施展威力,而想要日后收取巨大利益,这是俄国人惯用的手段。试看中日讲和时的情形,
则思过半矣。世所谓锦衣行之徒,如俄人是也。为我国民者,岂可不知所以备盗哉?噫,或云世有万国公法焉,以正规律,以守礼让,苟不遵行,则未可列于文明之国也。呜呼,是何不思之甚也?傥使举国皆圣人君子,人类绝少欲心,则公法可行于弱国。虽然,今日地球未必如此安靖也,则谁谓公法非一具文哉?欧美人士亦视为升平之弱肉强食法,故列国交涉未可以威压之,则托称公法。又如利害颇小,为胜为败无关休戚,则称公法。要之,政治家等不过藉公法为余闲之玩戏耳。公法既已如此,虽有名理,必不能压制强暴之国。苟整顿内政,以窥外机可乘,则从心。所欲岂复不能任自为哉?俄国虎视耽耽,吞噬四方如渴,牛善饮,饥虎贪食,机会忽至,则藉为口实,开争端于他国,亦何难之有哉?近时希土交兵,列国观望,不敢或假一臂于其间,而俄国视之,自谓为囊中之物,英既衰老,不能复唱一论,盖天下之变将渐推移,俄人殆将兴欤?俄惯乘他国多事无可奈何之际,而发其雄图,即如千七百七十四年攻击土耳其是也。当此之时,英方有事于北美殖民地,坐视俄之横恣而不为之所,及事已过,英相沙力士勃雷甚不平焉。然机会既去,无可如何,遂贻累于今日,世之政治家其亦三致意乎?
译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世间所谓穿着锦绣衣服行走的人,就像俄国人这样。作为我们国家的百姓,怎么能不知道防备盗贼的方法呢?唉,有人说世上有万国公法,用来规范法律,坚守礼让,如果不遵行,就不能列入文明国家。唉,这是多么缺乏思考啊!假如全国都是圣人君子,人类极少欲望,那么公法可以在弱国实行。虽然如此,今天的世界未必如此安定,那么谁说公法不是一纸空文呢?欧美人士也把它视为太平盛世下的弱肉强食法,所以各国交涉时,如果不能用威势压迫,就借口公法。又如利害很小,胜负无关紧要,就称引公法。总之,政治家们不过是把公法当作闲暇时的玩物罢了。公法既然这样,即使有道理,也必然不能压制强暴的国家。如果整顿内政,窥探外部可乘之机,那么随心所欲,难道还不能任意妄为吗?俄国虎视眈眈,渴望吞噬四方,牛善于饮水,饥饿的虎贪婪进食,机会忽然到来,就以此为借口,在他国挑起争端,又有什么难的呢?近来希腊与土耳其交战,各国观望,不敢插手其间,而俄国看这局势,自认为是囊中之物,英国已经衰老,不能再发表议论,大概天下的变化将逐渐推移,俄国人大概将要兴起吧?俄国习惯于趁他国多事无可奈何之际,施展其宏伟图谋,就像一千七百七十四年攻击土耳其那样。当时,英国正忙于北美殖民地的事务,坐视俄国横行恣肆而不加制止,等到事情过去,英国首相沙力士勃雷非常不平。然而机会已经失去,无可奈何,于是给今天留下祸患,世间的政治家们对此也应再三留意啊!
论俄法同盟实情
美人瘀斯地是附
法国所以订俄同盟,盖实出于不得已也。盖足使法国地位增重也。法自改民主之后,其世家大不便,议论纷出。或云法国现情已下人第二流国之也。或云法国在千八百七十年一败涂地,而致为三国同盟所窘斥也。或云法国国运之颓兆既见矣,如彼人口年年渐有减色,亦岂偶然哉。或云法国将失坠其国家为第一流国之威严势力,未尝不由在朝有司之蒙昧愚庸也。今且姑不论其因果所起如何,如法国果有落第二流国之乎?则必法国自主之宗旨澌灭,而武断之势力复兴之时也。茍如此,则法国之文明教化及各种文艺人情等散雾消,而欧洲列国之人不复称法人之政治文学巍巍霸权,立见其消沉于寒烟荒草耳。虽然,法国现情有使人不堪忧念者焉。法之在朝有司,虽日以发扬国家光荣为念,然岌岌之势,非亟一变现情,则国家之命运未可测知,其或遂至不可救治其病患,亦未可知也。法民何忽怀如此忧念哉?则由于俄法同盟之故也。夫俄法同盟者,果有盟书乎?抑不立文字乎?此法民所以疑怪也。或云同盟之事,两国之间必未立文字之约,我法国于实际大失独立之权,其所为外交者,一为俄国所左右耳。呜呼,是岂法民自主自尊之念所能忍哉?俄法同盟果有益法国几何哉?往岁马关条约将订于中日之际,法国为俄所挟制,左袒其议以莅日本。日本之与法国交亲既年久矣,于斯时也,苟日本竟拒绝俄法德所要挟辽东之事,则法虽与德有宿仇,亦将联德而启衅端于未曾违约之日本有断然者,然其苦衷难以白于天下也。外务大臣亚吶得于代议院辨明此事有云:「法之为此,是出于不背俄国之意也。」自是之后,法国日就屈辱之地,国中志士亦渐唱俄法同盟无益国家之说,而不已然。法国内阁每作辞。云俄国当助我法国,使英国撤兵于埃及也。其所以为口实,虽如此,然不过以借口焉耳,非真能如是也。法国所期待于俄国者,俄国未尝怀见诸实际之念,是俄国玩弄法国于股掌之上也。所谓埃及之事,俄并无助法国之心,前俄皇亲到法,所以酬俄法同盟耳,并非有他也。英国驻俄京公使沤昆诺儿氏,尝访俄外务大臣鲁马能务,鲁马能务颇论议英国之埃及政策,沤昆诺儿氏详笔记之。次日将所谈论示鲁马能务,云将具报诸本国政府,鲁马能务固请止焉,盖俄为法谋也。其意谓所以酬法国致力于马关条约之际也。密兰氏者,法名士也,现为代议院长。客岁在议院问外务大臣亚吶得氏云:「俄法同盟于法国危急之时,果有何等之益乎?今我法关系东方之事,任俄国所为而不复省,坠落我国威名利益,即俄法同盟是不过增法国不利耳。」亚吶得氏对曰:「我总统福儿氏与俄皇交颂,该盟之成,聊可以增荣耳。」呜呼!颂辞果何益于国家?唯为此虚荣,致托一国之运命于此,岂不殆哉?亚吶得氏此言颇招法民之嫌恶怨尤焉。俄国外务大臣鲁马能务,尝为养故至法国,与亚吶得氏会晤论东方交涉密约,云:「法国不干涉土耳其国内政,惟墨守此约,故土皇擅虐杀屠戮,亦如不知焉。」于是乎法国失此好机会,不复有称霸于东方之事,一任土人虐杀亚儿美尼亚人而不加禁制,则保护罗马教会之名果安在哉?不啻失其名,实失其当务也。俄国视土耳其则不然,俄本欲并吞其国,其深意岂难窥测哉?唯列国屡起共阻碍俄国欲行之政策,故未能伸其素志于土国,乃姑变其并吞之计,而为保护之名。不为之变内治,整朝纲,故土皇历世之遗图因仍至今,而毫无振作,盖欲使其国失政酿乱,虐杀相踵,以至土崩瓦解之极,俄国所以待土。国实在此也。
千八百九十五年十二月廿一日,法国驻俄京公使门的伯楼氏报告其政府云:「鲁马能务见亚儿美尼亚之事,谓无论该地有何等之变,决不以强莅土皇。俄、法二国之于土国,盖概如是耳。抑法国宜执之方向果何在乎?曰:有二耳。盖法国非独立独行,不假助于人,自勇往奋前,以保维
译论俄法同盟实情
美人瘀斯地是附
法国之所以与俄国订立同盟,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啊。因为这样做能使法国的地位显得重要。法国自从改为民主政体后,世家大族感到很不方便,议论纷纷。有人说,法国目前的状况已沦为二流国家。有人说,法国在1870年一败涂地,因而遭到三国同盟的窘迫排斥。有人说,法国国运衰败的征兆已经显现,比如人口逐年减少,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有人说,法国将丧失其作为一流国家的威严势力,这往往是因为朝廷官员昏庸愚昧所致。现在暂且不讨论这些因果是如何产生的,如果法国果真沦为二流国家,那一定是法国自主的宗旨消亡,而武断专横的势力复兴之时。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法国的文明教化以及各种文艺人情等将如雾消散,欧洲各国的人不再称赞法国政治文学的巍巍霸权,其影响力将立刻消沉于寒烟荒草之中。然而,法国目前的状况确实有令人不堪忧虑的地方。法国的朝廷官员,虽然每天以发扬国家光荣为念,但形势岌岌可危,如果不尽快展现实情,国家的命运就难以预测,或许甚至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也未可知。法国人民为何突然产生如此忧虑呢?这是由于俄法同盟的缘故。俄法同盟,究竟有盟书吗?还是不立文字呢?这是法国人民疑惑惊怪的原因。有人说,同盟之事,两国之间一定没有订立文字契约,我国实际上丧失了独立权,所进行的外交,完全被俄国左右。唉,这难道是法国人民自主自尊的念头所能忍受的吗?俄法同盟究竟对法国有什么好处呢?往年马关条约即将在中日之间订立时,法国被俄国挟制,偏袒俄国的意见来到日本。日本与法国交好已经多年,在这个时候,如果日本坚决拒绝俄、法、德所强索的辽东之事,那么法国虽然与德国有旧仇,也将联合德国向未曾违约的日本挑起事端,这是肯定的,但其苦衷难以向天下人说明。外务大臣亚吶得在代议院辩明此事时说:“法国这样做,是出于不背叛俄国的意思。”从此之后,法国日益陷入屈辱境地,国内志士也逐渐宣扬俄法同盟对国家无益的说法,但未被采纳。法国内阁每次辞职,都说俄国应当帮助法国,使英国从埃及撤军。其作为借口的理由虽然如此,但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并非真能如此。法国所期待于俄国的,俄国从未有付诸实际的念头,这是俄国在股掌之上玩弄法国。所谓埃及之事,俄国并无帮助法国之心,前俄皇亲临法国,只是为了酬谢俄法同盟,并没有其他意思。英国驻俄国首都公使沤昆诺儿氏,曾拜访俄国外务大臣鲁马能务,鲁马能务颇为议论英国的埃及政策,沤昆诺儿氏详细记录笔记。第二天将所谈论的内容示给鲁马能务,说将报告给本国政府,鲁马能务坚决请求停止,这是俄国为法国谋划。他的意思是,这是为了酬谢法国在马关条约之际的努力。密兰氏是法国名士,现任代议院长。去年在议院问外务大臣亚吶得氏:“俄法同盟在法国危急之时,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如今我国涉及东方之事,任凭俄国所为而不加省察,坠落我国的威名利益,即俄法同盟不过是增加法国的不利罢了。”亚吶得氏回答说:“我国总统福儿氏与俄皇交好颂扬,该同盟的达成,聊可以增添荣耀罢了。”唉!颂辞究竟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只为了这虚荣,致使寄托一国的命运于此,难道不危险吗?亚吶得氏此言颇招致法国人民的嫌恶怨尤。俄国外务大臣鲁马能务,曾为养病来到法国,与亚吶得氏会晤讨论东方交涉密约,说:“法国不干涉土耳其国内政,只要墨守此约,所以土皇擅自虐杀屠戮,也装作不知道。”于是法国失去了这个好机会,不再有称霸东方的事情,任凭土人虐杀亚美尼亚人而不加禁止,那么保护罗马教会的名义究竟在哪里呢?这不仅是失去了名义,实际上是失去了当务之急。俄国看待土耳其则不然,俄国本欲并吞其国,其深意难道难以窥测吗?只是各国屡次起来共同阻碍俄国欲行的政策,所以未能伸展其素志于土耳其,于是姑且改变并吞之计,而以保护为名。不改变内政,整顿朝纲,所以土皇历世遗留的弊政因袭至今,而毫无振作,这是想要使其国失政酿乱,虐杀相继,以至于土崩瓦解的极点,俄国对待土耳其,实在在于此。
1895年12月21日,法国驻俄国首都公使门的伯楼氏报告其政府说:“鲁马能务看到亚美尼亚之事,说无论该地有何等变故,决不以强力干预土皇。俄、法两国对土耳其,大概都是如此。那么法国应当坚持的方向究竟在哪里呢?回答说:有两个。因为法国不是独立独行,不借助于人,自勇往奋前,以保维”
其国家之独立,则莫如与俄结和亲,以赖焉。然如此之事,系前古未曾见之题目,其作法宜出于何途?恐地球国民未尝有前例也。」「法国人民尝遭遇战乱,又苦于内讧,厌乱而思安。又其国介于敌国之间,故订俄法同盟,欲以扶植其国家之独立,洵出于不得已也。」「的埃儿氏于普法战后,尝历访列国上京,深考列邦大势,既归国,扬言曰:『呜呼!我法国孤立无援,岂得求免于他国哉?』盖自是之后,以至俄法订同盟之时,无强国为之奥援,其危急不安之情,不可言喻。今虽有此盟,仍未可称国家遂有泰山之安也。」「何则?俄也者,专制之国也,风气未开,尚多野蛮之行。而法虽以自主立其国,然执政不能假外交以助内政之威严,使利益确有把握,则恐不能终守此盟约也。」「总之,俄法之间情志未尝齐一,又未尝同其政治风俗,法何能安枕乎?然苟有一大政治家在法国,则虽如此之同盟,或可竟转祸为福,亦未可知。虽然,法至今乏其人,一任从俄国所为,屈抑于俄国权力利益之下,国势将陵夷,百事将日非。呜呼,其奈之何!」
译要使国家保持独立,没有比与俄国缔结和亲关系、依赖其支持更好的了。然而,这样的事是前古未曾见过的题目,其做法应当出自何种途径呢?恐怕地球上的国民未曾有过先例吧。」「法国人民曾经遭遇战乱,又苦于内讧,厌恶战乱而渴望安定。再加上该国处于敌国之间,所以订立俄法同盟,想要借此扶植国家的独立,确实是出于不得已。」「的埃儿氏在普法战争之后,曾经遍访各国首都,深入考察列国的局势大势,回国后高声说道:『唉!我们法国孤立无援,怎能求得免于他国的侵害呢?』大概从那时起,直到俄法订立同盟之时,没有强国作为奥援,其危急不安的情形,难以言喻。现在虽然有了这个同盟,仍然不能说国家就获得了像泰山一样稳固的安全。」「为什么呢?俄国是专制的国家,风气尚未开通,尚有许多野蛮的行为。而法国虽然以自主立国,然而执政者不能借助外交来增强内政的威严,使利益确有把握,那么恐怕不能始终坚守这个盟约。」「总之,俄国与法国之间情志未曾一致,政治风俗也不相同,法国怎能高枕无忧呢?然而如果法国有一位伟大的政治家,那么即使是这样的同盟,或许也能转祸为福,也未可知。虽然如此,法国至今缺乏这样的人才,一味顺从俄国的作为,屈抑在俄国的权力利益之下,国势将会衰微,百事将会日益败坏。唉,对此又能怎么办呢!」
论欧洲各国不宜助突厥
英人阙名附
尝观希廷之行军,而知其君臣之谋,国有足嘉焉。彼列国联盟,阻挠义师,曾不少动声色。盖其用兵,因突厥虐待希教之民,希廷不能坐视不救也。企列受虐于突厥,希腊救之,欲将其渡苦海而登席矣。各强国奈何欲挠之耶?突王之虐,声名狼籍,列国反从而助之,企列其何以堪?他国为此,非余言所能阻之。我国为此,则余不敢不告也。我英尝干预西怕喇之事,又尝干预埃及之事,俄国皆不信我有爱人之心。今又干预企列之事,俄国岂信我乎?列国助突王一日,即企列受制于突王一日。但突国有保护企列之名,而无保护企列之实,他日终失之于人也。若企列归于希腊,尤胜归于突廷。突厥之水师,不足以保企列,希腊不必藉他人相助,亦能夺企列。但各强国不干预而阻之,自成功矣。余不知我英何以附和他国而干预其事?别国好干预其事,任彼为之,不义之名将不归我也。以纸上文词维新国政,偷安苟且,各国曾迫突厥变新法以治企列,有何功效乎?押淡文国一日在突王籓属之下,即一日不能维新。盖因耶回二教之民杂处,难免彼此辨论,由辨而争闹,回兵即来寻,而四方回民又必响应,势必互相争杀矣。如欲亚洲之米拿人,欧洲之突厥人,同安乐土,莫若明告天下,使知此国已在俄之掌上,取之早晚,俄必相时而动。至俄若取之,列国反助俄乎?余不敢云列国宜为此也。我英惟有以诚待之,自见此为俄国之素谋。今有一国倡言,凡有不助突厥者,必合欧洲伐之。他日若有此事,兵连祸结实,我英有以致之。我英曾扶突厥,今仍护之。但俄国狡谋,欲蚕食突厥而至蔑秩,他连年蓄之久矣。我国岂能制之乎?忆我英尝动兵破俄国之谋,以存突厥矣。迨后突国无恙,祗因耶回争教事,以致亚靡尼亚人死者千百,基督教民在近欧洲。之突厥地,受突王之苛刻者甚多。各国欲阻突国之虐政,终成画饼也。各国合力维持突厥之虐政,而欲存其宗社。俄国自知突厥为囊中之物,是以甘言餂突王。突王啖之如蜜,竟以其所言为善者,不知已堕其计。故我宜决意,或任基督教民如前受刻制,抑认俄国将为其脱难,此二事宜择其一,断无中立之处。今者蔑秩他连年之东有事,我英为其劳心,吾诚不解其意。我之志祗宜鼓励救突厥民脱虐政之事而已。
夫非洲之收丹,埃及并无教民受虐于彼也,而我国竟兴师动众而侵夺之,无非欲开拓版图,以致肝脑涂地之惨矣。虽然,余尝谓由英国而往印度,以苏彝士河为快捷方式,我国宜要地于埃及,故我今日在议院斥其侵夺埃及之谬。彼巴路伙君举我往日之言而争辩之,谓余今日之言与往日之言实相矛盾,不知昔日之言原论于未据埃及以前,无非欲得苏彝士河握之,非欲得陇望蜀,蚕食人国也。傥我国能常守苏彝士河之要津,设有兵衅,以一丸泥封之,敌船不能闯入,得此把柄,我国兵舰足以往还印度、英伦之间,无所窒碍,吾之愿足矣,又何必糜巨费以侵夺人国哉?然则我国即地至亚甸而止境乎?然亦不可,傥各大臣拟增国势于亚甸,余欲指囷以助之。至由红海口以至印度洋,我国不必占踞,亦足以掌苏彝士河之管钥矣。彼沙士勃雷侯屡谓我国进争埃及,恐不利于朝廷,又引各良将之意以为证,故议院大员因沙侯之言,谓不如以财助埃国令其变政。奈埃不感我之惠,宁甘居人下,不愿与我国并驾齐驱,举欧洲之人亦不以我为德,谓市恩于埃及,实自掩饰其贪婪,如此举事将谁欺乎?虽乳臭小儿不可欺也。吾以为其计亦左矣。虽然,以我英而治埃及,愈于埃人之自治,亦犹以我英而治中国,愈于华人之自治也。但糜饷以理埃及之政,糜饷以求中国之治,皆非余所愿。故既知印渡之要津,不必全据埃及而后能守之,则我国之糜费兵饷以争埃及之事可省矣。惟有爱人之心不可省矣。然我国目前之举动,何能表白我救世之苦衷乎?盖我曾假仁义以取埃及、收丹二地,而护
译论欧洲各国不宜援助突厥
英国无名氏附
我曾观察希腊朝廷的用兵行动,从而知晓其君臣的谋略,国家有值得嘉许之处。那些列国结成联盟,阻挠正义之师,却未曾稍动声色。这是因为希腊用兵,是因为突厥虐待信奉基督教的民众,希腊朝廷不能坐视不救。克里特遭受突厥的虐待,希腊去救援它,是想将它从苦海渡送到安席之地。各强国为何想要阻挠它呢?突厥国王的暴虐,声名狼藉,列国反而去援助他,克里特人将如何忍受?其他国家这样做,不是我言语所能阻止的。我国这样做,则我不敢不告知。我国曾经干预西帕拉之事,又曾经干预埃及之事,俄国都不相信我们有仁爱之心。现在又干预克里特之事,俄国难道会相信我们吗?列国援助突厥国王一天,克里特就受制于突厥国王一天。但是突厥只有保护克里特的名义,而没有保护克里特的实际,将来终究会把它失去给别人。如果克里特归属希腊,尤其胜过归属突厥朝廷。突厥的水师,不足以保护克里特,希腊不必借助他人的援助,也能夺取克里特。只要各强国不干预而加以阻挠,自然就能成功。我不知道我国为何要附和他国而干预此事?别国喜好干预此事,任由他们去做,不义的名声就不会归于我国。用纸上的文辞来革新国政,苟且偷安,各国曾经迫使突厥变法以治理克里特,有什么功效呢?克里特一天在突厥国王的藩属之下,就一天不能革新。这是因为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两种宗教的民众杂居相处,难免彼此辩论,由辩论而争闹,伊斯兰军队就来寻找事端,而四方的伊斯兰民众又必然响应,势必互相争杀。如果想要亚洲的米拿人,欧洲的突厥人,共同安乐地生活,不如明确告知天下,使人们知道这个国家已经在俄国的掌中,夺取它只是早晚的事,俄国一定会相机而动。至于俄国如果夺取它,列国反而会援助俄国吗?我不敢说列国应当这样做。我国只有以诚心对待它,自然能看到这是俄国的一贯图谋。现在有一国宣称,凡是不援助突厥的,必定联合欧洲讨伐它。将来如果有这样的事,兵连祸结,我国有导致它的责任。我国曾经扶持突厥,现在仍然保护它。但是俄国狡诈的图谋,想要蚕食突厥直到蔑秩,他连年蓄谋已久。我国难道能制约它吗?回忆我国曾经动用武力破除俄国的图谋,以保存突厥。等到后来突厥国家无恙,只是因为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争教之事,导致亚美尼亚人死伤千百,基督教民众在靠近欧洲的突厥土地,遭受突厥国王苛刻对待的很多。各国想要阻止突厥的暴政,终究成为画饼。各国合力维持突厥的暴政,而想要保存它的宗庙社稷。俄国自己知道突厥是囊中之物,所以用甜言蜜语诱骗突厥国王。突厥国王像吃蜜一样吞下它,竟然把他所说的当作善言,不知道已经落入他的计谋。所以我们应当决意,或者任由基督教民众像以前那样受苛刻压制,或者承认俄国将为他们解除灾难,这两件事应当选择其一,断没有中立的地方。现在蔑秩他连年东方有事,我国为此劳心,我实在不理解其中的用意。我国的志向只应当鼓励拯救突厥民众脱离暴政的事情而已。
至于非洲的收丹,埃及并没有教民在那里遭受虐待,而我国竟然兴师动众去侵夺它,无非是想开拓版图,以致造成肝脑涂地的惨状罢了。虽然如此,我曾经说过从英国前往印度,以苏伊士运河为快捷方式,我国应当在埃及占据要地,所以我今天在议院斥责侵夺埃及的谬误。那位巴路伙君举出我往日的话来争辩,说我今天的话与往日的话实在矛盾,不知道昔日的话原本是在未占据埃及以前论述的,无非是想得到苏伊士运河掌握它,并非想得到陇地又望蜀地,去蚕食别人的国家。倘若我国能常守苏伊士运河的要津,假设有战争,用一丸泥封住它,敌船不能闯入,得到这个把柄,我国的兵舰足以往返于印度、英伦之间,没有阻碍,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又何必耗费巨资去侵夺别人的国家呢?然而我国即使地界到亚甸就停止吗?然而也不可以,倘若各大臣打算在亚甸增加国势,我想倾尽仓库来资助他们。至于从红海口到印度洋,我国不必占据,也足以掌握苏伊士运河的管钥了。那位沙士勃雷侯屡次说我国进争埃及,恐怕不利于朝廷,又引用各位良将的意见作为证据,所以议院大员因为沙侯的话,说不如用财物援助埃及让它变法。无奈埃及不感激我们的恩惠,宁愿甘居人下,不愿意与我国并驾齐驱,全欧洲的人也不认为我有恩德,说施恩于埃及,实在是掩饰自己的贪婪,这样的举动将欺骗谁呢?即使是乳臭未干的小孩也不能欺骗。我认为这个计策也错了。虽然如此,用英国来治理埃及,胜过埃及人自己治理,也就像用英国来治理中国,胜过华人自己治理一样。但是耗费军饷来治理埃及的政务,耗费军饷来求得中国的治理,都不是我所愿。所以既然知道印度的要津,不必全部占据埃及而后能守住它,那么我国耗费军饷去争夺埃及的事情就可以省去了。只有仁爱之心不可省去。然而我国目前的举动,怎能表白我救世的苦衷呢?大概我曾假借仁义来夺取埃及、收丹两地,而保护
突王,酿成其惨刻之虐政。呜呼!埃及、收丹并无教民受虐于其间,我英不遗余力而欲拯之,今在突厥之教民受虐而反任其颠连。衮衮诸公是。诚何心哉?今日阻希腊之义师,诚无谓矣。
译突厥国王,酿成了如此残酷刻薄的暴政。唉!埃及、苏丹境内并没有教民遭受虐待,我们英国尚且不遗余力地想要拯救他们,如今在突厥境内的教民遭受虐待,反而任由他们陷入困顿流离。那些身居高位的大臣们,究竟是何居心呢?今天阻碍希腊正义之师的行动,确实是毫无意义的。
英国下议院议论土乱及英国应如何办法。
外部次官如中国侍郎名口讼在下议院倡言曰:「土廷已派信耶稣教之人为革雷得总督,其为首作乱之人,业由土王下诏恩赦。议院复行开会,该岛应办之事及应改律法,均由议院核议,所改之律须以吓雷伯条约为本,其约详列于下。」余到议院后,复接土京来电,谓各国使臣上土王条陈四款,土王均允纳用云云。次官言毕,值公拟外部经费及各员薪俸之时,请七万三千八十六磅。议员门克起言曰:「一千八百三十年,班墨斯登及勒塞尔二公前外部大臣尝言,革雷得应割并希腊,不可交土管辖。今观该岛近势,二公所言足征不诬,亡羊补牢,及今图之,犹未晚也。顷次官所言,各大国条陈四款,土王一律允许照办,特不知土王所允改法具有如何保结?查土王派赴革岛之兵,皆由东数省调来,素无纪律,到该岛后杀人放火,奸淫妇女,亵毁教堂,无恶不作。而各国赖以平革乱者,即斯兵也。如此情形,革若仍归土主,试问革民能安然无事否?各大国以革割归希国为不然,此何故欤?革附希腊,将来议时,非给赔必定岁贡以偿土国,土之国库可藉以舒,于土有利无弊,于文化之邦亦有益,于仁慈之道更有益。应请政府会同各国逼令土国将革岛交与希腊,此事三十年分已应如此办理,若今再不举行,其将听之天命乎?我请先将外部减俸五十镑。」
议员黎特曰:「门君所请,正合我意。今日门君所陈之意,即其二十八年前所论之事,尤可喜者,门君素向政府,今其所陈,出自公论,非故意讥刺与政府为难者可比。我所欲言者,请政府顾全国体耳。」「现在革岛驻有英国水师,若该岛仍有骇人听闻之事,如数年前阿米尼亚及土耳其统国时情形,可耻孰甚?英官驻土国者所报情形,议院未得与闻,殊为不解。而我不敢遽以此责次官者,恐所报机密不容宣扬耳。我将援引者,皆前三月内《太母士报》所记,此报录登外洋新闻最确,其它不敢道,恐为次官所责。请纵言之:」「土乱既作,杀戮肆行,兵民交时有所闻。回回私会,其罪之魁,有谓指使者实土官也。《太母士报》云:『革岛之西,亡命之徒,在在皆是,有私会二或此或彼人,必入其一,否则无以自保』等语。」「本年五月二十一日,回回蜂聚于雷铁木地方,希人复助其势,每每起事必先聚众。总督闻之,立将为首人拘拿严惩,一面禁止土官窝藏回回,办理过严,奉饬离任。厥后事变愈烈,被害者虽无前次阿米尼亚之多,已成不可收拾之势。至二十四日遂成大乱。」《太母士报》曰:「甘尼兵变,信耶稣者或被鎗击,或被刃死,遭难颇多。巡抚依三亭从中指使,总督弹压不住,势同无父无君。查革岛各处,以甘尼地方信耶稣者最为安分守己。」云云。「六月,革雷得一岛之西亦起事作乱,鎗声隆隆,人声鼎沸,妇孺同难,惨怛形状莫过于斯。英国水师驻在该岛口内,目睹情形,未奉政府之令,虽欲救援,不敢举手,惟有坐视,徒为酸鼻。」「各新报探得确信,皆谓每逢作乱,乡村被焚,民失其所,而土国额内、额外之兵无有不在同行凶者。乱时信耶稣教者欲迁居外邦,政府每不准出境,安分守己之教民朝不保暮,怨声载道,逃至山中避难者以五七千计,粮草缺乏,枉受饥饿。」革人虽称勇,虽受屈抑,血气尚存。此次荷鎗出队,勇战不退,令人钦敬。此太母士报所记,由各报证实之。土国乱耗也。
属民属国之人作乱,土廷办法,为观国史者所深知。近十个月内,阿米尼亚之事,不犹彰彰在人耳目间乎?此事我国办法,有心人无不垂头丧气,言之赧然。非不知政府办理此事之甚为棘手也,亦非不知政府之劝令土国维新图治也。条陈多款,载在蓝皮之书,固属确凿可考。其如言者谆谆,听者藐藐?何据官所报,此次被害者计二万五千人,而太母士所报不下八万人之数?现在革雷得复有复行蠢动之势,若不从严办理,则阿米尼亚之故事将复见诸该岛矣。前首相
译英国下议院正在讨论克里米亚的动乱以及英国应当如何应对。
外交次官,即中国侍郎衔的蒙克先生,在下议院发表演说,说道:“土耳其政府已经任命了一位信奉基督教的人担任克里米亚总督,那些带头作乱的人,也已经被土耳其苏丹下诏赦免。议会重新召开,关于该岛应当处理的事务以及应当修改的法律,都由议会审议决定,所修改的法律必须以《巴黎条约》为基础,该条约的详细内容列示如下。”
“我到达议会后,又接到来自土耳其首都的电报,说各国使节向土耳其苏丹提出的四项建议,苏丹都已同意采纳。”
外交次官说完后,正值政府拟定外交部经费及各官员薪俸的时候,他申请了七万三千八十六英镑。
议员门克站起来发言说:“1830年,班伯斯登公爵和罗素公爵这两位前外交大臣曾经说过,克里米亚应当割让给希腊,不能交给土耳其管辖。如今观察该岛的近况,两位公爵所说的话足以证明没有错,亡羊补牢,现在着手处理,还来得及。刚才次官所说,各大国提出的四项建议,土耳其苏丹一律允许照办,只是不知道苏丹所承诺修改法律有什么保证?查访得知,土耳其派往克里米亚的军队,都是从东部几个省份调来的,向来没有纪律,到达该岛后杀人放火,奸淫妇女,毁坏教堂,无恶不作。而各国依靠这些士兵来平定克里米亚的动乱,真是令人费解。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克里米亚仍然归土耳其统治,试问克里米亚的民众能安然无事吗?各大国认为克里米亚割让给希腊是不对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克里米亚依附于希腊,将来谈判时,不是支付赔款就是每年进贡以补偿土耳其,土耳其的国库可以借此得到缓解,这对土耳其有利无弊,对文明国家也有益,对仁慈之道更有益。应当请求政府会同各国迫使土耳其将克里米亚岛交给希腊,这件事三十年前就应当这样办理,如果现在再不实行,难道要听任天命吗?我请求先将外交部的薪俸削减五十英镑。”
议员赖特说:“门克先生的请求,正合我意。今天门克先生所陈述的意见,正是他二十八年前所论述的事情,更令人高兴的是,门克先生一向支持政府,今天他所陈述的,出自公论,与故意讥讽、与政府作对的人不可同日而语。我要说的是,请政府顾全国家的体面。”
“现在克里米亚岛驻扎着英国海军,如果该岛仍然发生骇人听闻的事情,就像几年前亚美尼亚以及土耳其统治时期那样,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英国驻土耳其官员所报告的情况,议会未能得知,实在令人不解。而我不敢立刻以此责备次官,是恐怕所报告的是机密,不容宣扬。我将引用的,都是前三个月内《泰晤士报》所记载的内容,这份报纸刊登海外新闻最为准确,其他我不敢多说,恐怕被次官责备。请让我畅所欲言:”
“土耳其动乱既已发生,杀戮肆意横行,士兵与平民互相残杀的情况时有发生。穆斯林秘密结社,其罪魁祸首,有人说指使者实际上是土耳其官员。《泰晤士报》说:‘克里米亚西部,亡命之徒到处都是,有两个秘密结社,或者这个或者那个,人必须加入其中一个,否则无法自保’等等。”
“今年5月21日,穆斯林在雷铁木地方蜂拥聚集,希腊人又助长了他们的势力,每次起事之前必定先聚集众人。总督听说后,立即将为首的人拘捕严惩,一方面禁止土耳其官员窝藏穆斯林,办理得过于严厉,奉命离任。此后事变更加激烈,受害者虽然不像前次亚美尼亚那么多,但已形成不可收拾之势。到24日终于酿成大乱。”
《泰晤士报》说:“卡尼发生兵变,信奉基督教的人有的被枪击,有的被刀杀,遭遇灾难的很多。巡抚依三亭从中指使,总督无法弹压,局势如同无父无君。查访克里米亚各地,以卡尼地方的基督徒最为安分守己。”等等。
“六月,克里米亚岛西部也发生动乱,枪声隆隆,人声鼎沸,妇女儿童一同遇难,悲惨的情形莫过于此。英国海军驻扎在该岛港口内,目睹这种情况,没有接到政府的命令,虽然想要救援,不敢动手,只能坐视,徒然令人悲痛。”
“各新闻社探得确切消息,都说每次发生动乱,乡村被焚毁,民众失去住所,而土耳其的正规军和非正规军没有不一起行凶的。动乱时,信奉基督教的人想要迁居国外,政府常常不准出境,安分守己的教民朝不保夕,怨声载道,逃到山中避难的人有五七千之多,粮食草料缺乏,白白遭受饥饿。”
克里米亚人虽然勇猛,虽然遭受委屈压抑,血性尚存。这次荷枪上阵,勇敢作战不退缩,令人钦佩。这是《泰晤士报》所记载的,由各报证实的。这是土耳其动乱的报道。
属民属国的人作乱,土耳其政府的处理方法,是阅读国史的人所熟知的。近十个月内,亚美尼亚的事情,不正是明显地摆在人们眼前吗?我国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有心的人无不垂头丧气,说起来感到羞愧。不是不知道政府处理这件事非常棘手,也不是不知道政府劝令土耳其维新图治。多项建议,记载在蓝皮书中,固然确凿可考。可是说话的人谆谆告诫,听话的人却漠不关心?根据官员的报告,此次受害者共计两万五千人,而《泰晤士报》报道的数字不下八万人。现在克里米亚又有再次蠢动的迹象,如果不从严处理,那么亚美尼亚的旧事将再次在该岛重现。前首相
革兰斯登所谓“阿米尼亚之乱,欧洲之耻”,诚哉是言。近四十五年内,土国各省无一处不蹂躏,生民何辜,遭此荼毒?文化之邦,有援救之责。英国所备快船利器,固为防守计,此外如有何国所行不义,为仁慈起见,有不得不示之以兵力者,岂能听其在有水师驻之处肆意妄行?昔者英以革岛未归并希腊为己功,今则实足以为英耻。古时希腊国势最盛,国人最敏,近为自主起见,以寡敌众,勇战不降者数年,各国怜之敬之,为之从中调停。但自奈乏立诺一役之后,英与各国生忌,虽革人为希腊之后裔,不准希腊兼并以广其土地。一千八百三十年二月,三国英亦在内,约明革雷得归土管辖,将来土国如有虐待情事,三国必力保护之。口血未干,岂得背约?再一千八百四十年,土人自相交争,革民秣马厉兵,乘隙起事,又为各国所阻,未能如愿以偿。当时土正因乱无备,各国若准革民举动,则革早已归希,不复遭斯矣。此事各国从中阻挠,英复助纣为虐。厥后俄土交战,各国于一千八百五十六年在伯灵立约,共保土国自主,不得分散,并与土廷约明善待信耶稣教民。土王虽曾降旨,而并未照旨照约办理。三十年前,革民因土国暴虐复行起事,深望欧洲援救,而各国置诸不理自一千八百六十六年至七十七年革民又乱,法国素称仁慈,欲将革由土国分开,为革竭力图之,奥、俄、意、普均允可。一千八百六十七年,俄国驻土京使臣发传单知照各国曰:“俄、法、意、普欲会同救革,奥亦以此举为然,独英以威逼土国为不可等语。”英国不独不能为首,并不能为从。凡留心六七十年以前土国情形及欧洲东方形势者,当知次官今日午后所说,土王允许各事,与其从前所降善待耶稣教人之谕旨无异,必不践诺。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各国复立伯灵之约,照第廿三款,土廷应将奥盖尼律法更改,律详列于下,其实所改毫无用处,徒多杀戮强之事。如此情形,国家应如何办法,使不再乱?我之意见,以止其杀戮为第一要义。现在甘尼之兵皆好杀之人,以驻革岛之兵统计之,共有一万五千或二万名,其中有曾在阿米尼亚事者,亦有未给饷银者,所带军械专为掠甘尼之乱,因此愈变愈大。而英国未派水师前去,从前阿米尼亚之事,沙列不雷以阿省隔内地数百里,未便调派兵船,今甘尼地方不得以此托辞矣。甘尼未派兵船,姑置不论,革雷得已派兵船,何仍听其如此作乱?近数十年来,英国与各国办法均尚因循苟安,以无事为侥幸,土王所允之事,明知其必不照办,而各国不予深究,各大国政府抚躬自问,于心能无愧乎?现在英国兵轮到革雷得者已有数艘,土待革情形,英有干与之责,载在盟约,即不论盟约,此等行凶之事,文化之邦见之亦应阻止。我望各国与我同意,我知法国必合此意,法本为豪杰之国,必欲救革民于水火之中,无论法与各国办与不办,英国将听之抑沮止之?噫!土之不治,殆有故焉。若知英国将改其从前懦弱办法,去其因循积习,决意师哥洛威尔等有肝胆之人,言出必行,则土国崛强。之气稍杀,而土廷亦易就范围矣。
译革兰斯登所谓“阿米尼亚之乱,是欧洲的耻辱”,这话确实说得对。近四十五年来,土耳其各省没有一处不被蹂躏,百姓有什么罪过,竟遭受如此毒害?文明之邦,有援救的责任。英国所准备的快船利器,固然为了防守,此外如果有国家行为不义,出于仁慈,不得不以兵力示警,岂能听任其在水师驻扎之处肆意妄为?从前英国以克里特岛未并入希腊作为自己的功劳,如今这实在足以成为英国的耻辱。古代希腊国势最盛,国民最敏捷,近来为了争取自主,以少敌众,英勇作战数年而不降,各国怜惜并尊敬他们,为之从中调停。但自纳瓦里诺海战之后,英国与各国产生猜忌,虽然克里特人是希腊的后裔,也不准希腊兼并克里特以扩大土地。一八三〇年二月,包括英国在内的三国约定,克里特归土耳其管辖,将来如果土耳其有虐待之事,三国必尽力保护。誓言未干,岂能背弃?再至一八四〇年,土耳其人内部交争,克里特人秣马厉兵,乘隙起事,又被各国所阻,未能如愿。当时土耳其正因内乱而无防备,各国如果允许克里特人的举动,那么克里特早已归入希腊,不再遭受此难了。此事各国从中阻挠,英国更是助纣为虐。后来俄土交战,各国于一八五六年在巴黎立约,共同保护土耳其自主,不得分裂,并与土耳其朝廷约定善待信奉耶稣教的民众。土耳其国王虽然曾下达旨意,但并未按照旨意和条约办理。三十年前,克里特人因土耳其暴虐再次起事,深切盼望欧洲援救,而各国置之不理。自一八六六年至一八七七年,克里特人又发生动乱,法国素称仁慈,欲将克里特从土耳其分离,为克里特竭力谋划,奥地利、俄国、意大利、普鲁士均允诺。一八六七年,俄国驻土耳其京城使臣发传单通知各国说:“俄、法、意、普欲会同拯救克里特,奥地利也认为此举正确,唯独英国认为以威逼土耳其不可。”英国不仅不能为首,也不能随从。凡是留心六七十年前土耳其情形及欧洲东方形势的人,应当知道次官今日午后所说,土耳其国王允许各事,与其从前所降善待耶稣教徒的谕旨无异,必定不会履行诺言。一八七八年,各国再次订立巴黎条约,照第二十三条,土耳其朝廷应将奥盖尼律法更改,律法详列如下,其实所改毫无用处,徒增杀戮强暴之事。如此情形,国家应如何处置,使不再动乱?我的意见,以制止杀戮为第一要义。现在土耳其的士兵都是好杀之人,以驻扎克里特岛的士兵统计,共有一万五千或二万名,其中有曾在亚美尼亚事件中服役的,也有未发饷银的,所带军械专为掠夺克里特之乱,因此事态愈变愈大。而英国未派水师前往,从前亚美尼亚之事,沙列不雷以亚省距内地数百里,不便调派兵船,如今克里特地方不得以此托辞了。克里特未派兵船,暂且不提,克里特已派兵船,为何仍听任其如此作乱?近数十年来,英国与各国的做法均尚因循苟安,以无事为侥幸,土耳其国王所允之事,明知其必不照办,而各国不深究,各大国政府抚躬自问,于心能不惭愧吗?现在英国兵轮到克里特者已有数艘,土耳其对待克里特的情形,英国有干预的责任,载在盟约,即使不论盟约,此等行凶之事,文明之邦见之也应阻止。我希望各国与我同意,我知道法国必合此意,法国本为豪杰之国,必欲救克里特民于水火之中,无论法国与各国办与不办,英国将听任还是阻止?唉!土耳其治理不善,大概有缘故吧。若知英国将改变从前懦弱的做法,去除因循积习,决意效法哥洛威尔等有肝胆之人,言出必行,那么土耳其崛强之气稍减,而土耳其朝廷也易于纳入正轨了。
革雷得虽驻有英国水师,徒事旁观,变必大作。英国明知其将变,若决意不稍为力,非属谨慎办法,实无恻隐之心。此革雷得之近势,及英国应办不办之大概也。然则为今之计,应如何办法?虽然办法,岂易言哉?土国有事,各国彼此生忌,因此忌心,昔之平坦土国,今变为荆棘之地矣。今英国如愿出力挽回,必先告各国以英国此举,非欲从中取利,为一己之私。所惜英国在沙伯勒司及埃及两处所为之事,名望大减,恐非各国所能深信。无己,则开诚布公,将政府之意明白宣告,各国当无后议。至办理革岛如何方妥?我意惟有将该岛归并希腊,则革岛其庶几乎?不办则已,既办决不可以一纸之约含糊调停,尤不可凭土王谕旨虚行故事。各国若不以此为然,欲将革岛仍归土国管辖,须由各国公具保结,保土不再虐待,如有暴虐,革民得请各国以兵力诘责土国。如是则保结可凭,而革民亦得永享升平矣。
次官口讼曰:「黎君所述革雷得之事,未必尽然,而情有可原,以其所说皆其所深信以为然者也。革岛屡乱不已,言之惨然。现在余等所议论者,盖又一次也。查该岛户口,仅三十万人,而彼此争时有所闻。其所以争者,非因人类不同,以革岛回回大半系希腊种,所有土国人又尽系宦族也。其实因教会不和,结成此不共戴天之仇,而所以永远不解者,以百姓之教信奉者多,而官崇之教信奉者少也。革岛素有私行报仇之举,相传已久,寻常不甚猖獗,止作乱于一岛之中。若猖獗之时,举国大乱,每逢十年必有一次。各国以弭兵为己任,其办法与此次相同,逼令土廷平定,并为之从中调停。所有使臣从前具报细情,业经送交议院,凡曾细阅者,当知革岛民情素称强悍桀骜难驯,是以该岛两党民人,孰是孰非,我不愿断。总之皆由于政治不修所致,则我既救耶稣教人,亦必援回回救民,以其同一为敝政所困耳。我等现在议论此事,必以此意为主。此外凡有使该两党之人彼此怀恨愈蓄愈深之处,既不可行,亦不可言,以免长其势焰。黎君顷议论间抱怨政府未将领事所报革岛之事交诸议院,其所以不以此交议院者,以领事所情形若刊刻传扬,徒深两造之仇,更难调停此乱。但至相宜之时,仍当送交议院也。再阿米尼亚领事官所报之事,黎君尤不应援引宣说,以该处情形与革岛不相同。据黎君所说,一若阿省曾有杀戮之事,因尔革岛亦必有之,并若革岛现在已行杀戮者然,岂不过哉?岂不过哉?」门克曰:「余顷所说,但表明此次派赴革岛之兵,即前在阿省行凶之兵耳。」
口讼曰:此说似不尽实。据政府所得确信,现驻革岛之兵,其中确有阿雷波队之兵。但传言该兵在阿省逞凶肆行杀戮,实属虚造,并无其事也。余将援引革岛及各国干预之故事,固不必如黎君所引之久远,请自一千八百六十六年起言之,以表革岛今日时势之缘起及现在我国政府遵何办理之处。是年至六十七年,革岛大乱;次年土国约允革岛照君民共主之律管理。其管理之律定于一千八百六十八年正月,谓之奥盖尼律。次年革乱既定,欧洲各大国会于土京君士但丁诺波尔,将土革所争从妥调停。自此之后,安谧十年。一千八百七十七年至七十八年,土国因与俄交战,国中又大乱,革民复乘隙起事,而定暂行之国政。是年七月,余因此前赴伯灵立约,业经黎君将该约第二十三款引告诸公。此款确应援引,至该款所订之事,即土廷应照一千八百六十八年所定管理革岛之奥盖尼律法,秉公更改耳。余言黎君所引甚是,因自此至今各国干与该岛之事,均遵该约办理,并即以该约作为照公法应可干与之根本。至遵该约应更改之律,由土廷简派总督及特派大臣与革民党魁议订,经彼时驻该岛之英领事名山威士从中劝和。所更之律谓之黑尔拍攀格得律,为各国所常援引者。照此条律,所有革民应沾各省分管之利益,实则仍未尽得。其律大旨如下:总督五年一任,其参谋官所信之教须与总督所信者不同。议院
译革雷得虽然驻扎着英国海军,却只是袖手旁观,变乱必然大规模爆发。英国明知其即将生变,如果决意不稍加出力,这并非谨慎的做法,而是缺乏恻隐之心。这就是革雷得目前的局势,以及英国应当作为却未作为的大致情况。然而,现在的对策,应当如何处理呢?虽然说要处理,难道容易说清吗?土耳其国家有事,各国彼此产生猜忌,因为这种猜忌,昔日平坦的土耳其国家,如今变成了荆棘丛生的地方。现在英国如果愿意出力挽回,必须先告知各国,英国此举并非想要从中取利,谋取一己之私。可惜英国在沙伯勒司及埃及两处所做的事,声望大减,恐怕各国难以深信。不得已,就应开诚布公,将政府的意图明白宣告,各国应当没有后续的议论。至于处理革雷得岛如何才妥当?我的意见只有将该岛并入希腊,那么革雷得岛或许就能安定了?不处理则罢了,既然要处理,决不可用一纸条约含糊调停,尤其不可凭借土耳其国王的谕旨虚应故事。各国如果不认为这样是对的,想要将革雷得岛仍归土耳其管辖,必须由各国共同出具保证书,保证土耳其不再虐待,如果有暴虐行为,革雷得民众可以请求各国以兵力责问土耳其。这样保证书才可凭信,而革雷得民众也能永远享受太平了。
次官口讼说:“黎先生所叙述的革雷得之事,未必完全属实,但情有可原,因为他所说的都是他深信不疑的。革雷得岛屡次动乱不止,说起来令人惨然。现在我们议论的,大概又是又一次动乱了。查该岛人口,仅有三十万人,而彼此争斗的事时有发生。他们争斗的原因,并非因为种族不同,因为革雷得岛的穆斯林大半是希腊血统,所有土耳其人又全是宦族。其实是因为教会不和,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怨,而之所以永远不能化解,是因为百姓信奉的宗教多,而官员尊崇的宗教少。革雷得岛向来有私下报仇的行为,相传已久,平常不太猖獗,只在岛内作乱。如果猖獗起来,举国大乱,每十年必定有一次。各国以平息战乱为己任,其处理方法与这次相同,逼迫土耳其朝廷平定,并从中调停。所有使臣从前报告的详细情况,已经送交议院,凡是仔细阅览过的人,应当知道革雷得岛的民情向来强悍桀骜难驯,所以该岛两派民众,谁是谁非,我不愿判断。总之都是由于政治不修明所致,那么我既然救助耶稣教徒,也必定援救穆斯林民众,因为他们同样被弊政所困。我们现在议论此事,必定以此意为主。此外凡是使这两派之人彼此怀恨愈深之处,既不可做,也不可说,以免助长其气焰。黎先生刚才议论时抱怨政府未将领事所报革雷得之事交给议院,之所以不交给议院,是因为领事所报的情形如果刊刻传扬,只会加深双方的仇怨,更难调停这场动乱。但到了适当的时候,仍应当送交议院。再说阿米尼亚领事官所报之事,黎先生尤其不应援引宣说,因为那里的情况与革雷得岛不相同。据黎先生所说,好像阿米尼亚省曾有杀戮之事,因此革雷得岛也必定有,并且好像革雷得岛现在已经在进行杀戮一样,这岂不过分了吗?岂不过分了吗?”门克说:“我刚才所说,只是表明此次派往革雷得岛的军队,就是之前在阿米尼亚省行凶的军队罢了。”
口讼说:此说似乎不完全真实。据政府所得的确切消息,现在驻扎在革雷得岛的军队中,确实有阿雷波队的士兵。但传言该军队在阿米尼亚省逞凶肆行杀戮,实属虚构,并无此事。我将援引革雷得岛及各国干预的旧例,固然不必像黎先生所引的那样久远,请从一千八百六十六年起言,以表明革雷得岛今日时势的缘起及现在我国政府遵循何种方式办理。这一年到六十七年,革雷得岛大乱;次年土耳其国家约定允许革雷得岛按照君民共主的法律管理。其管理法律定于一千八百六十八年正月,称为奥盖尼律。次年革雷得动乱平定后,欧洲各大国在土耳其京城君士但丁诺波尔集会,将土耳其与革雷得的争端妥善调停。自此之后,安谧十年。一千八百七十八年至七十八年,土耳其因与俄国交战,国内又大乱,革雷得民众复乘隙起事,并制定了暂行国政。这一年七月,我因此前赴伯灵立约,黎先生已经将条约第二十三款引告各位。此款确应援引,至于该款所订之事,即土耳其朝廷应照一千八百六十八年所定管理革雷得岛的奥盖尼律法,秉公更改。我说黎先生所引甚是,因为自此至今各国干预该岛之事,均遵该约办理,并即以该约作为国内法应可干预的根本。至于遵该约应更改的法律,由土耳其朝廷简派总督及特派大臣与革雷得民众党魁议订,经由当时驻扎该岛的英国领事名山威士从中劝和。所更改的法律称为黑尔拍攀格得律,是各国所常援引的。照此条律,所有革雷得民众应享有的各省分管利益,实则仍未完全得到。其法律大旨如下:总督五年一任,其参谋官信奉的宗教须与总督所信奉的不同。议院
每年开议四十天,议院定八十名,其中信耶稣教者四十九名,信回回教者三十一名。并立预算国用簿一本,所有本地经费由入款拨用,如有盈余,几成应归土廷,几成归本地,工程由议院核拨。革岛设一新闻纸馆,准其议论国事。土廷下诏恩赦及豁免革岛所有未缴之税云云。所有一千八百六十八年之律及七十八年所改之黑雷拍律,均载在伯灵约内。照欧洲公法,保其恪守无违。此革岛与各国有干涉之缘起也。我所以详述此节者,欲分明英国与革岛所有之关系耳。其所关系者何?曰保护侨寓该岛英人之身家财产,如英人之在地球他处者然,尽国家分内应为之事也。再曰同教之人,无论在何处,彼此相怜,此天性使然,特其所作为为无干与之权也。又曰革岛之事,我应干与之处,凡在伯灵约内署押各国与我相同,止协保其遵守条约,我并不得比各国稍多干与。此英与各国应干与革岛之情形也。一千八百八十四年及八十七年,土王下诏优待革民,改律两次:一为将教会产业之利提拨革岛藩库;一为提拨革岛所入关税一半,作为该岛办理政治经费。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大乱复作,房屋焚毁,男女遭者以千百计,其中学校亦被殃及;而以教堂论,则回回教堂比耶稣教堂被焚尤多。其起事之由,缘是年十一月,土廷下诏改律,革民以为此诏废除奥盖尼及黑雷拍之律,显违伯灵约内第二十三款,不允遵从,至今尚未理妥。其所以不允从者,以简派总督之法,每任不得以五年为限;议员向共八十名,今则所有信耶稣教议员减至三十五名,信回回教者减至二十二名,共仅存五十七名;向由百姓公举者,又改为派员公举;至选派判审官,则改为由百姓公举归政府核准,亦为官民所均不满意。巡兵由外招募,最足为患,即近来祸根之所由起。所有关税向来土革各分一半,今则全数改归土国。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岛民以从前所得之利益尽失,颇行忿懑,遂有九十年至九十一年之役。是役也,岛中财害命,巡抚定立军法,冀稍敉平。希腊难民蠢动,英派水师赴革弹压保护,纷纷扰扰,骇人听闻。彼时驻革英领事名卞立屋替熟悉革岛情形,素称不偏不倚,至公无私。于九十一年三月初三日具此事最详,惜黎君未见此。若见之,则其议论土乱必与其今午所倡言者不同矣。
译每年召开议会四十天,议员定额八十人,其中信奉耶稣教的四十九人,信奉伊斯兰教的三十一人。同时设立国家预算账簿一本,本地经费由收入款项中拨付,如有盈余,几成应归土耳其政府,几成归本地,工程费用由议会核定拨付。在克里特岛设立一家报纸馆,允许其议论国事。土耳其政府颁布诏令,实行恩赦,并免除克里特岛所有未缴纳的税款等等。所有1868年的法律以及1878年修改的《黑雷拍律》,均载入《伯灵约》中。按照欧洲国际公法,保证克里特岛恪守条约,不得违背。这就是克里特岛与各国产生关联的缘由。我之所以详细叙述这一节,是为了阐明英国与克里特岛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是什么呢?一是保护居住在克里特岛的英国人的生命财产,如同英国人在地球其他地方一样,尽国家分内应尽的责任。二是同教之人,无论在何处,彼此怜悯,这是天性使然,但英国并无干预克里特岛内政的权利。三是关于克里特岛的事务,英国应当干预的地方,凡是在《伯灵约》上签字的各国与英国相同,只是协助保证克里特岛遵守条约,英国并不能比各国有更多的干预权。这就是英国与各国应当干预克里特岛的情形。1884年和1887年,土耳其苏丹颁布诏令优待克里特居民,两次修改法律:一是将教会产业的收益拨给克里特岛财政库;二是将克里特岛所收关税的一半,作为该岛办理政务的经费。1889年,大乱再次爆发,房屋被焚毁,男女受害者数以千计,其中学校也遭受灾祸;就教堂而言,伊斯兰教教堂比耶稣教教堂被焚毁的更多。起事的原因,是因为这一年十一月,土耳其政府颁布诏令修改法律,克里特居民认为此诏废除了《奥盖尼律》及《黑雷拍律》,明显违背《伯灵约》第二十三条,因此拒绝遵从,至今尚未妥善解决。他们之所以拒绝遵从,是因为总督的任命方法,每任不得以五年为限;议员原本共八十人,现在信奉耶稣教的议员减至三十五人,信奉伊斯兰教的减至二十二人,总共仅存五十七人;原本由百姓公举的,又改为派员公举;至于选派法官,则改为由百姓公举后归政府核准,这也为官民所均不满意。巡兵从外地招募,最容易造成祸患,这正是近来祸根的由来。所有关税向来土耳其与克里特各分一半,现在则全部改归土耳其。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岛民认为从前所得的利益尽失,颇为愤懑,于是发生了1890年至1891年的战事。在这次战事中,岛中财产受损,生命伤亡,巡抚制定军法,希望稍加平定。希腊难民蠢动,英国派遣水师前往克里特弹压保护,纷纷扰扰,骇人听闻。当时驻克里特的英国领事名叫卞立屋替,熟悉克里特岛情形,素来被称为不偏不倚,至公无私。他在1891年3月3日对此事作了最详细的陈述,可惜黎君没有看到这份陈述。如果看到了,那么他对土耳其动乱的议论,必定与他今天中午所倡导的观点不同了。
查卞立屋替之曰:「革雷得之乱,耶稣教与回回教人,彼此均难辞咎。其中被害者,回回比耶稣教人尤多。革岛政治,岛人万不能自理。土廷照吓雷伯第七册,作黑雷拍、黑尔拍,均误。律治之,亦不合宜。若欲治法合宜,非与耶稣教民会同办理不可。该岛耶稣教民,每以欧洲各国为护身符,不免为难。为今之计,惟有另派总督,或可永远弭患。即不然,整顿举官、招兵及抽地税之法,亦可暂时平乱。惜信耶稣教之总督,在任时所有应整顿之处,未及举办,因彼时正值国党互争,无暇及此。领事所述如此,其中孰是孰非,我仍不敢言。而我所以引中所述者,以此皆黎君所未知,或知而故意不言。非引此,不足以昭公允耳。」
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开来希屋立拍夏奉授革雷得总督。该督所定章程,周详妥善。遵此新章,所有八十九年停止之议院复行开议,议定之事最属妥善。所拟之预算国用簿及审案公堂之类,与该督所拟之理财及政治条陈一并请土国政府核夺。政府若核准之,实足消患于无形。惜所上条陈,政府不准加。之该岛库帑支绌,积欠兵饷事甚岌岌。政府见此情形,自知办理不善,亟将该督及议院所拟之章程署押准照施行。而事已太晚,无可挽回。因乱党业经起事,遂有去秋之役。此乱初尚无关紧要,其为首者共只十五人,且民人大半不以为然,尚易阻止。嗣因扰乱之处既广,百姓愈信服之。上年十一月,乱党与官兵初次交绥,至今尚未止息。英国政府闻信之下,立饬扣立将革岛紧急情形报知驻土京使臣,并饬劝令土廷为革民伸不可用兵征讨。该岛情形,黎君所述,我不敢尽信,以为实。黎君于官信息无从探悉,遂以新闻纸所报为凭。我非谓新闻纸因偏于某党或专事欺骗,故其所报不实。惟领事与兵船船主所似较可信。自乱以来,卞领事未尝不与各国领事会同办理。该领事在革年久,阅历颇深,实为各国领事之冠。以兵不能弹压,反足启每主撤退驻守该岛之兵。各国领事均以为然。上年十二月遂请土京将兵撤退,所有岛民声称受屈之处一并为之伸直。惜土京又未照所请办理,以致该岛夺争之事犹然未已。复开议院之说原定五月,兹又改期至八月。再黎君所谓五月二十四至二十六数日盛行杀戮,此说未免太过。其实该岛既乱,人心惊惶,偶闻鎗声即以为预定杀戮之暗号。二十四日有俄国兵与某甲争,俄兵先开鎗,百姓及回回耶稣教人闻鎗声亦彼此乱行开鎗,致杀百姓三四十名,耶稣教人二三十名,其余皆回回教人乱党乘此抢,许久。
黎特曰:“抢杀戮之人,非即驻守革岛之兵乎?”口讼曰:“是否?我不敢言。即有之,为患亦不甚重,因毁坏房屋不过十四或十六间而已。”五月,土国政府求我国政府帮同弹压,当饬卞领事会同各国领事为之议和。所有万木司城内之土国兵,已被围十三个月,城内粮草断绝,几成饿莩,至此始得解围。惟解围之时,耶稣教人死者三四十名,土国人一百三四十名。该岛消息近日已有转机。据余所知,革岛政治之坏,尚不至如黎君所述。至该岛紧急情形,土廷若未深悉,非英之过也。该岛初乱,驻土使臣即详报土国政府,不独力请设法整顿,并将该岛所请整顿之法直告土廷。所有报本部各情,将来送交议院诸君,即知其详也。英国始终与各国使臣会同商办,日日会议,和衷共济,意见相合。其议定办法四款:一、从速复开议院;二、颁诏恩赦;三、重行吓雷伯律;四、简派巡抚须信耶稣教者。土廷已允照办。余顷已言之,此事英国主意若何,并遵何章办理?余请为诸君缕晰言之。革岛之事,政府无与各国分办之意。各国在该岛均有利益,即与各国均有关系。一国分办,各国生忌。若照黎君所言办法,各执己见,其意固在援救革民,实则为害之深莫深于分办也。各国从前及现在所办皆合办也。凡各国愿与英合办之处,英无不乐从。即逼令土国整顿之处,各国愿如何出力,英国即照此帮同办理,决不与各国分开
译查卞立屋替说道:“革雷得的动乱,耶稣教徒与回教徒彼此都难辞其咎。其中被害者,回教徒比耶稣教徒更多。革岛的政治,岛民万万无法自行治理。土廷依照吓雷伯第七册,制定黑雷拍、黑尔拍,均有失误。即便依法治理,也不合宜。若想让治理方法合宜,非与耶稣教徒共同办理不可。该岛的耶稣教徒,常以欧洲各国作为护身符,不免造成困难。如今的计策,只有另派总督,或许能永远消除祸患。即使不能如此,整顿官员选拔、招募士兵以及征收地税的方法,也可暂时平定动乱。可惜信奉耶稣教的总督在任时,所有应当整顿的地方,未能及时举办,因为那时正值党派互相争斗,无暇顾及此事。领事所述如此,其中谁对谁错,我仍不敢断言。而我之所以引用其中所述,是因为这些黎君都不知道,或者知道却故意不说。不引用这些,不足以彰显公允罢了。”
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开来希屋立拍夏被任命为革雷得总督。该总督所制定的章程,周详妥善。遵照此新章,所有八十九年停止的议院重新开会,议定的事情最为妥善。所拟定的国家预算簿及审判公堂之类,与该总督所拟定的理财及政治条陈一并呈请土国政府裁决。政府如果核准,确实足以在无形中消除祸患。可惜所上的条陈,政府不予批准。加之该岛国库空虚,积欠军饷的情况十分危急。政府见此情形,自知处理不善,急忙将该总督及议院所拟定的章程签字批准施行。但事情已太晚,无可挽回。因为乱党已经起事,于是有了去年秋天的战事。这场动乱起初尚无关紧要,为首者总共只有十五人,且百姓大半不以为然,还容易阻止。后来因为扰乱的地方既广,百姓愈发信服他们。上年十一月,乱党与官兵初次交战,至今尚未停息。英国政府听到消息后,立即命令扣立将革岛的紧急情形报知驻土京使臣,并命令劝告土廷为革民伸冤,不可用兵征讨。该岛的情形,黎君所述,我不敢完全相信为实。黎君无法探悉官方信息,于是以报纸所报为凭。我不是说报纸因为偏向某党或专门欺骗,所以所报不实。只是领事与兵船船主所说的较为可信。自动乱以来,卞领事未曾不与各国领事共同办理。该领事在革岛多年,阅历颇深,实为各国领事之首。因为兵力不能弹压,反而足以促使每主撤退驻守该岛的军队。各国领事都以为然。上年十二月于是请求土京将军队撤退,所有岛民声称受委屈的地方一并为其伸张正义。可惜土京又没有按照所请办理,以致该岛争夺之事依旧未止。重新开设议院之说原定五月,现在又改期至八月。再黎君所谓五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数日盛行杀戮,此说未免太过。其实该既乱,人心惊惶,偶尔听到枪声就以为是预定杀戮的暗号。二十四日有俄国兵与某甲争执,俄兵先开枪,百姓及回教徒、耶稣教徒听到枪声也彼此胡乱开枪,导致杀死百姓三四十名,耶稣教徒二三十名,其余都是回教徒。乱党乘此抢劫,许久。
黎特说:“抢劫杀戮的人,不就是驻守革岛的军队吗?”口讼说:“是不是?我不敢说。即使有,造成的祸患也不严重,因为毁坏的房屋不过十四或十六间而已。”五月,土国政府请求我国政府帮助弹压,当时命令卞领事会同各国领事为之议和。所有万木斯城内的土国军队,已被围困十三个月,城内粮草断绝,几乎成为饿死之人,至此才得以解围。只是解围之时,耶稣教徒死者三四十名,土国人一百三四十名。该岛的近日消息已有转机。据我所知,革岛政治的败坏,尚不至于如黎君所述。至于该岛的紧急情形,土廷如果未深入了解,并非英国的过错。该岛初乱时,驻土使臣即详细报知土国政府,不仅极力请求设法整顿,并将该岛所请求的整顿之法直接告知土廷。所有报知本部的各情,将来送交议院诸君,即可知道详情。英国始终与各国使臣共同商议办理,日日会议,和衷共济,意见相合。所议定的办法有四款:一、从速重新开设议院;二、颁布诏令恩赦;三、重新实行吓雷伯律;四、简派的巡抚必须是信奉耶稣教者。土廷已允诺照办。我刚才已说过,此事英国的主意如何,并遵照什么章程办理?我请为诸君详细陈述。革岛之事,政府无意与各国分别办理。各国在该岛均有利益,即与各国均有关系。若一国分别办理,各国会产生猜忌。若照黎君所言的办法,各执己见,其意固在援救革岛百姓,实则危害之深没有比分办更深的了。各国从前及现在所办的都是共同办理。凡各国愿意与英国共同办理之处,英国无不乐意遵从。即使逼迫土国整顿之处,各国愿意如何出力,英国就照此帮助办理,决不与各国分开。
独创办法。议员国民除黎君之外,欲政府独创办法者,当亦不多。再照黎君所言,英国驻革水师可不听号令,应自举动。此说,黎君若细思之,必尚未说毕。黎特已起言:“黎特曰:‘水师可不必听令,非余所言,非鄙意也。’至办法,余亦以欧洲合办为然,惟禁止杀戮,英应独任其责。”
译独创办法。除了黎君之外,希望政府独创办法的议员国民,应当也不多了。再按照黎君所说,英国驻革水师可以不听从号令,应当自行行动。这种说法,黎君如果仔细思考,必定话还没说完。黎特随即插话说:“黎特说:‘水师可以不听从号令,这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的意思。’至于办法,我也认为由欧洲各国合办是合理的,只是禁止杀戮,英国应当独自承担责任。”
口讼曰:「黎君之意,余竟误会,甚为歉仄。幸黎君重言申明,不必余再赘述。惟其所言办法,非余所敢钦佩。各国素与英合办,我若照黎君办法,违各国之意,不独为害于革岛希国,并将震动欧洲全局。门黎二君措词虽善,而我则有以分说之。渠意割革归希,最属易事。本院内人人颇有意,慷他人之慨,而又以慷土国之慨为尤甚。受惠者固感其德,无如此等恩惠,非廷臣所宜行也。凡遇议论此等事件,院内愿起而改划欧洲国界及改绘各国地图者,其人数之多,我观而异之。欧洲各国将来情形,非我所敢预言。至革岛究应割归何国,商议此事时尚未至。未至之前,尤非议院所应议及。余所述皆据各处所报而言,不敢稍有偏倚,以惑诸君。此事政府办法,我已明白言之,无稍隐饰。其办法既照公法而行,亦为革岛利益起见,非无所遵循也。」
口讼言毕,门克起曰:「口君所论甚是,余求收回减俸之请。」
土耳其论
日人碌堂附
当中古时,回教隆盛,麻哈麦德之弟,左手抱经,右手握剑,侵非北欧南,所向摧陷,其文物典章,亦足风化欧洲蛮民矣。如化学、代数,推其原始,亦现时欧洲得诸古阿剌比亚者,是固土耳其人所分其余流也。抑土人本非文明之民,唐时呼为突厥,诗人所谓紫髯绿眼胡人吹,即是民也。其猛勇骠悍,金革死而不厌,数百年后,侵入亚洲极西,适遇回教,被其感化,愈激发直前迈往之气,喑鸣山岳,叱风云,遂亡东罗马帝邦,席卷东欧诸国,而震撼欧洲于一时矣。然彼独知战,而不解政治,长于武断,而于文事,故能征服各国,同兹宗教。然古国民族不知统御之道,祗赖同种族、同宗教为倚信,且所奉教旨峻猛严厉,绝少变通,不留余地,故西欧文物之进不能容焉。然其所治诸民族,已为西欧文物感化,而不受其縻。近今世纪间,西人以百年为一世纪,倡自主之论,不胜枚举,而国民亦欲助成之,乃土人懵焉无知,拘泥故辙,于是乎有希腊国独立焉,有罗马尼塞尔维为自主之邦焉。如埃及也,牙利也,三茅氏岛也,虽名藩属,而其实则自主耳。又有齐布罗是岛归英人管辖,摩先尔耶耶律嗟哥彼那入奥版图,而里海、黑海沿岸一带之地,则为俄吞并矣。当千四百五十三年,麻哈麦德二世定都于康士但丁,睥睨四方,意气纵横,何其盛也。回顾纔四百余年,又何其衰也。俄皇尔哥拉士第一世于苦里未亚战役前,尝呼此国为病夫焉,四十余年间,病遂不愈,今也疾入膏肓,而残喘仅延,一死期甚迫矣。
土耳其帝国所治民族,一曰土耳其人,二曰阿剌比亚人,三曰希腊人,四曰亚儿米尼亚人,五曰是拉母人,六曰亚儿把尼亚人。此六民族,其最要者也。尚有罗马尼人、犹太人、耶不了人、尔不是人等,合居亚非欧三大陆。其数约二千三百余万人。其在亚细亚之土耳其人、阿剌比亚人,共一千百余万。在欧洲之土耳其人,奉回回教者二百余万。至希腊人、亚儿米尼亚人、士拉母人、亚儿巴尔亚人、罗马尼人等,共三百六十万余,则皆奉基督教。土人笃信回教,欲以己所崇奉临异教之人,故不免有抵牾也。
夫回教之偏,除本教徒外,一切呼为异端。余所知之希腊人,有姓曰「异端氏」者,尝问其姓所由来。「异端氏」曰:「希腊兴独立之师,余父实为魁首,土政府恶之,呼以异端,吾父荣焉,遂弃本姓而袭用土人称呼。」且回教之徒,崇尚经典[奉](秦)持尊信,苟违背宗旨,虽君父不恤,故篡弒废立,得所借口,甚至残虐异教,且谓为事神之道,其流弊如此。若兵士受苦,则以为尽心力于神务;疆战死,则以为献魂魄于神灵。其昕朝所论说,未尝曰为国家,也为君父也,必曰为回教也。土人从教,则戒不饮酒,除吃黑面包与水外,甚少嗜好,然视死如归,颇足慑俄人矣。迩来采用欧洲兵制,陆军雄强,为欧洲屈指之一。土皇所恃者,在此也。惜不用诸外战,止销磨兵力以靖内讧,且残虐异
译口讼说:“黎君的意思,我竟然误会了,非常抱歉。幸好黎君重新明确说明,不必我再啰嗦。只是他所提的办法,我不敢钦佩。各国向来与英国合作办理,我国若照黎君的办法,违背各国的意愿,不仅对革岛和希国有害,还将震动欧洲全局。门、黎二位措辞虽然得体,但我却有理由加以辩驳。他们以为将革岛割让给希国是最容易的事。本院内人人颇有此意,慷他人之慨,而以慷土耳其国之慨为最甚。受惠者固然感激其恩德,但这样的恩惠,不是朝廷大臣所应该施行的。每当议论这类事件,院内愿意起来重新划分欧洲国界以及重新绘制各国地图的人,其人数之多,我看了感到诧异。欧洲各国将来的情形,我不敢预言。至于革岛究竟应割让给哪国,商议此事的时候还没到。未到之前,尤其不是议院所应该议论的。我所陈述的都是根据各处所报告的话而言,不敢稍有偏颇,以迷惑各位。此事政府的办法,我已明白说出,没有稍加隐瞒。其办法既依照公法而行,也是为革岛的利益着想,并非没有遵循的原则。”
口讼说完,门克站起来说:“口君所论很对,我请求收回减俸的请求。”
土耳其论
日人碌堂附
当中古时期,回教兴盛,麻哈麦德的弟弟,左手抱着经书,右手握着宝剑,侵略非洲北部和欧洲南部,所向披靡,其文物典章,也足以教化欧洲的蛮民了。如化学、代数,追溯其起源,也是现今欧洲从古阿拉伯得到的,这本来就是土耳其人所分得的支流。况且土耳其人本来不是文明之民,唐朝时称为突厥,诗人所说的“紫髯绿眼胡人吹”,就是这种民族。他们猛勇骠悍,对战争和死亡都不厌倦,数百年后,侵入亚洲极西之地,恰好遇到回教,被其感化,更加激发出直前迈往的气势,吼声震动山岳,叱咤风云,于是灭亡了东罗马帝国,席卷东欧各国,而一时震撼了欧洲。然而他们只懂得战争,而不理解政治,擅长武断,而不擅长文治,所以能征服各国,统一宗教。但古代国家的民族不知道统治之道,只依靠同种族、同宗教作为倚仗和信任,而且所奉行的教旨峻猛严厉,极少变通,不留余地,所以西欧文明的进步不能容纳他们。然而他们所统治的各民族,已被西欧文明感化,而不受其束缚。近几个世纪间,西方人以百年为一世纪,倡导自主的理论,不胜枚举,而国民也想要促成它,于是土耳其人懵懂无知,拘泥于旧轨,因此有了希腊国的独立,有了罗马尼亚、塞尔维亚成为自主的国家。如埃及、匈牙利、三茅氏岛,虽然名义上是藩属,但实际上是自主的。又有齐布罗是岛归英国管辖,摩先尔、耶耶律、嗟哥彼那并入奥地利版图,而里海、黑海沿岸一带的土地,则被俄国吞并了。当一千四百五十三年,麻哈麦德二世定都于君士坦丁堡,傲视四方,意气纵横,是何等的兴盛啊。回顾才四百余年,又是何等的衰败啊。俄国沙皇彼得一世在克里米亚战役前,曾称这个国家为病夫,四十余年间,病遂不愈,如今疾病已入膏肓,而残喘仅延,死亡的日子很近了。
土耳其帝国所统治的民族,一是土耳其人,二是阿拉伯人,三是希腊人,四是亚美尼亚人,五是斯拉夫人,六是阿尔巴尼亚人。这六个民族,是最主要的。还有罗马尼亚人、犹太人、耶路撒冷人、尔不是人等,共同居住在亚、非、欧三大洲。其人数约二千三百余万人。在亚洲的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共一千一百余万人。在欧洲的土耳其人,信奉回教的二百余万人。至于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斯拉夫人、阿尔巴尼亚人、罗马尼亚人等,共三百六十余万人,则都信奉基督教。土耳其人笃信回教,想要以自己所崇奉的宗教加于异教徒身上,所以不免有抵触。我所知道的希腊人,有姓“异端氏”的,曾问他姓氏的由来。“异端氏”说:“希腊兴起独立之师,我父亲实为魁首,土耳其政府厌恶他,称他为异端,我父亲以此为荣,于是抛弃本姓而袭用土耳其人的称呼。”况且回教的信徒,崇尚经典,秉持尊信,如果违背宗旨,即使是君父也不顾惜,所以篡弑废立,得以借口,甚至残虐异教徒,且认为这是事奉神灵之道,其流弊如此。如果士兵受苦,就认为是尽心力于神务;疆场战死,就认为是献魂魄于神灵。他们早朝所论说的,不曾说是为国家,为君父,必定说是为回教。土耳其人遵从教规,则戒不饮酒,除了吃黑面包和水外,很少有嗜好,然而视死如归,颇足以震慑俄国人。近来采用欧洲兵制,陆军雄强,是欧洲屈指可数的之一。土耳其皇帝所倚仗的,就在这里。可惜不用于外战,只消磨兵力以平定内讧,而且残虐异
教,几无遗类,往往延累土皇,招外国之干涉,不可殚述。征兵之制,特取自回回教徒,然于异教则抽税以代兵役。如士官学校,虽许异教子弟入学,第卒业之后,不赐以实职,惟附与少尉、中尉等之名称耳。要之,土国军队,其精神所注,惟有回教,不许异教并立也。若采用军医,或时有基督教徒焉。
译这种迫害几乎不留遗类,常常牵连到土耳其皇帝,招致外国干涉,此类事例不胜枚举。征兵制度,特别只从回教徒中征召,但对于异教徒则征收税款以代替兵役。比如士官学校,虽然允许异教徒子弟入学,但毕业后不授予实际职务,只给予少尉、中尉等名义上的头衔罢了。总之,土耳其军队所注重的精神只有回教,不允许异教与之并立。如果采用军医,有时也会有基督教徒。
土人不独斥基督教徒于武官外,即文官亦禁高位焉。近为强国所逼,或有擢为太守,或任以簿书会计、文案翻译等务,然概皆供使役耳。盖各国杂处,俗尚各殊,彼教徒或失敬意,土政府由是疏之,亦势所致也。况视土廷为彼所征服者,则复仇之念一息难忘,且土廷之恶政有以速其暴发也。列国基督教民声援匪竟无一人,表白于土廷,亦可为长太息矣。
土皇君临此两种民,而两种民互相疾视,不能容忍。故欲满甲意,则乙抗;慰乙,则甲怨。傥激怒回民,必致国政纷扰,废立弒逆,旋踵即至。如前皇亚不自儿亚尔,是则遭弒矣;前皇母邻多五世,则见废矣。废皇愁郁,犹在世间,今皇所为,不忍坐视也。若抵排基督教,无奈其心之不平何?然究其极也,至有执干戈而起者。于是出陆军以回教徒编成焉,以镇压之。欲平定其乱,反变为攻灭异教,指基督教徒之机会,而基督教民号哭呼吁,疾痛惨怛,其声最大。欧人闻之,警为绝响。如客岁亚儿美尼亚与今年革雷得岛之事是已。观本月十一日英国日报所录曰:「于廑的地方,在革雷得岛中埠头,回教徒暴举烧希腊教寺院,而死丧其教徒矣。」然至今未得实证也。意此等日报能使人激怒,其声甚大矣。土廷屡施善政于基督教民,又谋国民之日渐兴盛。如今皇亚不得儿哈米多,汲汲以国家为忧。前十五年,朝廷欲改美善之法,采制度于佛兰西,以更正法律,又设法科大学,或作刑法,或编商法,行欧洲善政。又兴学制,设小学于乡邑,以法语为可学,遂增入科目之中。又前皇母邻多制定宪法,开设议会。土廷施政可谓急先务矣。然收效不甚捷,其政治能中事物之机宜者,亦与旧法抵牾,窒碍难行,积衰积弱,更加甚矣。内之回教离心,外之列国干涉,而其实势已他移。土皇虽能管辖回回教民,至基督教徒,则有希腊、勃牙利、塞尔维等保护之蕞尔小邦,且视为己国之民,以观其利害。矧英、俄两国亦似有监督之状焉。夫基督教民有疾苦之事,土廷虽告列国,誓欲改善,知其不能,誓改也。盖回教徒嫉恶之,遂扞格不行。设致谢列国以免违约之责,奈毁斯教之干城何?「干城」指回教徒也。呜呼!处土廷之地位,亦难矣哉!夫干城不可毁,毁焉则有忧,匪特无有可。代回教徒者,若去教徒,则皇位危矣。傥依赖教徒以为砥柱,亦指回[教](家)徒也。排斥列国所要求,而独行特立,奈财力之困乏何?彼干涉政务者,概为土国之债主,土国已质于他邦,一任其处置而已。其国债局,实列国委员所监视也。除海关税外,一切饷源悉为典当,彼关税亦为土耳其银行典当矣。按银行乃土国库金措办,为股分主者多是外人,英人居多,又有亚儿美尼亚人、希腊人,而土耳其人股分甚少。去年土国政府延误清还本息之期,而该银行停止业务,政府恐惶狼狈,发令弥缝。今年税关所入颇寡,故该银行亦有戒心焉。总理尾吾善多氏,英国人也,上书土廷云:「自非整顿内政,对外政言,即国内政也,则不复借金以周土国之急事。既至此,则当更思基督教民矣。」夫土国商务一道,多是亚儿美尼亚人及希腊人所经纪。现君士坦丁堡,土京也,商业会议所有议员二十四人,籍土耳其者仅六人耳。亚儿美利亚人最达商情,又能兴业。若土廷将耶稣教民驱逐国外,谁复出赀而养兵士乎?土廷处此国步艰难,恐誓改行善政,慰抚兵士,惟日不足矣。然其政多姑息,故不见有成效也。亚儿美尼人日求其行善政,而百不举一。革雷得岛民,搴革命之旗;勃牙利人、希腊人欲收衰残之山河,而复兴其国;又阿剌比亚人在阿剌比亚,尔劳子人在叙利亚,并谋作叛矣。推现在情形,其所以为干城之兵士,亦至逼于饥渴,不得吃面包饮水,亦未可知焉。呜呼!乱机已伏,惟待发耳。欧洲之祸,其不远乎?若夫问鼎之轻重,须期之于日后也。
波兰灭亡记
梁启超
吾闻之,波兰之再亡于俄也。
译本地人不仅将基督教徒排除在武官之外,即使文官也禁止他们担任高位。近来因受强国逼迫,有时提拔他们为太守,或委任他们处理簿籍会计、文案翻译等事务,但这些都只是供其驱使罢了。这是因为各国杂居,风俗崇尚各不相同,那些教徒有时失于敬意,本地政府因此疏远他们,这也是形势所导致的。况且视本地朝廷为被他们征服者,那么复仇的念头一刻也难以忘记,而且本地朝廷的恶政也有加速其爆发的因素。各国基督教徒声援,竟无一人向本地朝廷表白,这也令人长叹不已。
本地皇帝统治这两种民众,而这两种民众互相憎恶,不能容忍。所以想要满足甲方的意愿,乙方就抗拒;安抚乙方,甲方就怨恨。倘若激怒了回教徒,必然导致国政纷乱,废立弑逆,随即就会到来。如前皇帝亚伯杜尔·阿齐兹,就是遭弑了;前皇后母邻多五世,则被废黜了。被废的皇帝忧愁抑郁,尚在人世,当今皇帝所作所为,不忍坐视。如果排斥基督教徒,无奈他们心中不平;但究其极端,以至于有人拿起武器起事。于是出动由回教徒编成的陆军来镇压他们。想要平定叛乱,反而变成了攻击消灭异教、针对基督教徒的机会,而基督教徒号哭呼吁,痛苦悲惨,他们的呼声最大。欧洲人听到后,视为绝响。如去年亚美尼亚和今年革雷得岛的事情就是这样。看本月十一日英国日报所记载的:“在革雷得岛的中埠头,回教徒暴动烧毁希腊教寺院,并杀害了教徒。”然而至今没有得到实证。意思是这类日报能使人激怒,其声音很大了。本地朝廷屡次对基督教徒施行善政,又谋求国民日渐兴盛。如今皇帝亚伯杜尔·哈米德,急切地以国家为忧。前十五年,朝廷想要改良完善法律,采纳法兰西的制度来修正法律,又设立法科大学,或制定刑法,或编纂商法,推行欧洲的善政。又兴办学制,在乡邑设立小学,以法语为可学的语言,于是增入科目之中。又前皇后母邻多制定宪法,开设议会。本地朝廷施政可以说是急务先行。然而收效不显著,其政治能契合事物机宜的,也与旧法抵触,阻碍难行,积衰积弱,更加严重了。内部回教离心,外部列国干涉,而实际形势已经转移。本地皇帝虽然能管辖回教民众,至于基督教徒,则有希腊、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保护他们的微小邦国,且视为自己国家的民众,来观察其利害。况且英、俄两国也似乎有监督的样子。基督教徒有疾苦之事,本地朝廷虽然告诉列国,发誓想要改善,知道不能,发誓要改。因为回教徒嫉恨厌恶,于是抵触不行。假若谢罪列国以免违约之责,奈何毁坏这保护国家的回教徒呢?“干城”指回教徒。唉!处在本地朝廷的地位,也难啊!这保护国家的回教徒不可毁坏,毁坏则有忧患,并非没有原因。代替回教徒的,如果去除教徒,那么皇位就危险了。倘若依赖教徒作为支柱,也是指回教徒。排斥列国所要求的,而独行特立,奈何财力困乏呢?那些干涉政务的,都是本地国家的债主,本地国家已抵押给别国,任凭他们处置而已。国债局,实际上是列国委员所监视的。除海关税外,一切饷源都典当出去了,那关税也为土耳其银行典当了。按银行是用本地国库金办理的,股东多是外人,英国人居多,又有亚美尼亚人、希腊人,而土耳其人股份很少。去年本地政府延误清还本息之期,而该银行停止业务政府恐慌狼狈,发令弥补。今年税关收入很少,所以该银行也有戒心。总理尾吾善多氏,是英国人,上书本地朝廷说:“如果不整顿内政,对外政而言,即国内政而言,就不再借钱以周济本地国家的急事。既然到了这一步,就应当再考虑基督教徒了。”本地国家商务一道,多是亚美尼亚人及希腊人所经营。现在君士坦丁堡,本地京城,商业会议所有议员二十四人,籍贯土耳其的仅六人罢了。亚美尼亚人最通达商情,又能兴业。如果本地朝廷将耶稣教民驱逐国外,谁再出资来供养士兵呢?本地朝廷处在此国步艰难,恐怕发誓改行善政,慰抚士兵,一天都不够了。然而其政多姑息,所以不见成效。亚美尼亚人日日要求施行善政,而百不举一。革雷得岛的民众,举起革命的旗帜;保加利亚人、希腊人想要收复衰残的山河,而复兴其国;又阿拉伯人在阿拉伯,尔劳子人在叙利亚,都谋划作叛了。推究现在的情形,那些作为干城的士兵,也至于逼迫于饥渴,不得吃面包饮水,也未可知啊。唉!乱机已伏,只待发作罢了。欧洲的祸患,不远了吧?至于问鼎的轻重,须期待于日后了。
波兰灭亡记
梁启超
我听说,波兰再次亡于俄国。
俄人穷治倡义之党,凡涉疑似,稍预其谋者,皆解往西伯利亚及靠喀苏山,勒令充兵。迁波人三万至靠喀苏,开垦荒芜,无许随带眷属。其人皆权爵绅富及为士者,槛车累累,相属于道,如驱羊犬。田产没于异族,妻子夷为奴。一千八百三十年三月,俄王谕波人,自七岁以上,凡穷困及无父母者,徙置边地。初则夜拘幼孩,继则白昼夺其年。五月十七日,有长车一队,内置孩提无数,将解往西伯利亚。展轮之际,其父母号哭攀援,愿与偕行。军士怒殴伤踣地,或入车下,甘为轮蹂死,血肉狼藉,阗衢溢孩童途中,仅食粗馒,有病即弃置于路,既毙,其馒尚在其侧。乃至禁士民言语,用波土音,令悉从俄人方言。书院学塾,咸习俄文。时有士子及少年,潜聚伟埒那,用波土音问答,为逻者所执,遂科重罪。呜呼!国之不竞,而受人缚轭,其荼毒之苦,岂可言哉?岂可言哉?波兰当一千六七百年间,固欧洲之雄国也。既而内政不修,君民上下,习于疲软。在官诸臣,贪惰失职,民乱毛起,不能自救,公私困穷,日甚。一日至一千七百六十三年,俄命甘斯临为驻波公使,大出金帛,以赂波人。于是波廷诸臣,皆有倚俄之心,甚至百姓欲为俄民者,过半。是年十月,波王卒,俄遂以兵强立所爱为波王,复与布立密约,有波兰王位不得循世及之,常王死则令百姓公举,如有擅立,吾两国共废之等语。六十五年,波国民乱,乞兵于俄,以遏寇虐。俄兵乘势入波,焚戮甚惨。是时波兰孱弱已极,廷臣皆俄所命。俄以波百姓尚多固结,阴以贿结其豪,使各相贰。波廷惩兵乱之事,下令凡士民聚会讲论政学者,皆禁之。民气益衰。一千七百七十二年,俄奥布共立约,分波兰地,俄得一万九千八百方里,奥得一万三千五百方里,布得六千三百方里。强使波王上书。献地求和,所余之地仅四万二千方里而已。土耳其特倡义师,遏强扶弱,旋为俄所败。欧洲诸国皆惧俄威,惴惴自保,无复有过问波事者。一千七百八十九年,俄与布廷私议,欲尽灭波兰,免至遗民蠢动。九十三年,率兵八万压波境,波弁哥斯基乌锁起义拒俄,不克遁至意大利。九十五年,俄奥布再分波兰地,逼令波王逊位,许岁给银二十万以资食用,官欠债项悉为代偿。波兰遂亡。及亚历山德即俄王位,噢咻波民迭沛恩施,视俄人有加。一千八百十八年三月,亲至波兰辟议院,谕于众曰:「尔国先世本有议部,今所以复设者,因尔民智慧能识大体,故以此权相吾非不欲使俄民共循此例,奈粗忽愚顽,不敢遽授以柄也。」波人悦其言,深相信爱。时俄以柴洪石为波兰总督,监理国政,而王弟君士但丁公为大将军,镇守其地。间一岁再聚议,波人诉曰:「吾等徒列议会,而权不少假,惟大将军总督之命是从,是受欺于王也。」不省,又废波人新闻纸馆,无许印售。波民之充兵者,亦皆散归。波兰全土既归三国版图。及拿破仑起于法,尝许波人自立称华沙侯。拿破仑败,各国大会于维也纳,议定为王国,以俄帝兼之。其后波民屡怀再造。一千八百三十年至三十五年,一千八百六十三年至六十五年,两次倡义,血战频年,或以将帅失机,或以军民不习,或以众寡悬殊,卒被强俄摧陷廓清。废波兰总督为圣彼得堡直隶,波兰再亡。
译俄国人极力搜捕参与起义的党羽,凡是涉及嫌疑、稍参与谋划的人,都被押解到西伯利亚和靠喀苏山,强迫他们当兵。迁移三万波兰人到靠喀苏山开垦荒地,不允许他们携带家属。这些人都是有权势爵位、绅士富豪以及读书人,囚车一辆接一辆,在路上接连不断,如同驱赶羊狗一般。他们的田产被异族没收,妻子儿女沦为奴隶。一千八百三十年三月,俄国沙皇下令,波兰七岁以上的儿童,凡是贫困且无父母的,都迁徙安置到边境地区。起初是在夜间拘捕幼童,后来则在白天强行带走他们。五月十七日,有一队长车,里面装满了无数孩童,即将押解往西伯利亚。车轮转动之际,他们的父母哭号着攀附车辕,希望能一同前往。士兵愤怒地殴打他们,致使他们倒地,有的人钻到车下,甘愿被车轮碾压而死,血肉横陈,堵塞街道。路途中的孩童,只吃粗糙的馒头,一旦生病就被丢弃在路上,死后,馒头还留在他们身边。甚至禁止士民使用波兰方言,命令他们全部遵循俄国人的语言。书院和私塾,都学习俄文。当时有读书人和年轻人,秘密聚集在伟埒那,用波兰方言问答,被巡逻的人抓获,于是被判处重罪。唉!国家不强大,而被人束缚,那种毒害的痛苦,哪里可以说得尽呢?哪里可以说得尽呢?波兰在一千六七百年间,本来是欧洲的强国。后来内政不修,君民上下,习惯于软弱无能。在朝的官员,贪婪懒惰失职,民乱频发,不能自救,公私贫困,日益严重。直到一千七百六十三年,俄国任命甘斯临为驻波兰公使,大量拿出金银财物,贿赂波兰人。于是波兰朝廷的官员,都有了依赖俄国的心思,甚至百姓想成为俄国人的,超过半数。这一年十月,波兰国王去世,俄国于是用武力强行立他所喜爱的人为波兰国王,又与普鲁士秘密订立条约,规定波兰王位不得世袭,每当国王去世就让百姓公举,如果有擅自立王的,我们两国共同废黜等条款。六十五年,波兰国内发生叛乱,向俄国请求出兵,以遏制寇贼的暴虐。俄军乘势进入波兰,焚烧杀戮非常惨烈。这时波兰已经极其孱弱,朝廷官员都是俄国任命的。俄国因为波兰百姓尚多团结,暗中用贿赂拉拢其中的豪强,使他们互相猜忌。波兰朝廷鉴于兵乱的事情,下令凡是士民聚会讲论政学的,都禁止。民心更加衰败。一千七百七十二年,俄国、奥地利、普鲁士共同订立条约,瓜分波兰土地,俄国得到一万九千八百平方里,奥地利得到一万三千五百平方里,普鲁士得到六千三百平方里。强迫波兰国王上书,献地求和,剩下的土地仅四万二千平方里而已。土耳其特意倡导义师,遏制强权扶持弱小,随即被俄国打败。欧洲各国都畏惧俄国的威势,惶恐地自我保全,不再有关注波兰事务的人。一千七百八十九年,俄国与普鲁士朝廷私下商议,想要彻底灭亡波兰,以免遗留的百姓蠢动。九十三年,率领八万军队逼近波兰边境,波兰将领哥斯基乌锁起义抵抗俄国,失败后逃到意大利。九十五年,俄国、奥地利、普鲁士再次瓜分波兰土地,逼迫波兰国王退位,答应每年供给白银二十万以资助食用,官员欠下的债务全部代为偿还。波兰于是灭亡。等到亚历山大继承俄国王位,哀怜波兰百姓,屡次施予恩惠,对待俄国人更加优待。一千八百十八年三月,亲自到波兰开设议院,对众人说:“你们国家祖先本来有议会,现在之所以恢复设立,是因为你们百姓智慧能识大体,所以把这种权力交给你们。我不是不想让俄国百姓也遵循这个例子,无奈他们粗疏愚顽,不敢立刻把权柄交给他们。”波兰人喜悦他的话,深深地相信喜爱。当时俄国任命柴洪石为波兰总督,监理国政,而国王弟弟君士但丁公为大将军,镇守那里。每隔一年再次聚会商议,波兰人诉苦说:“我们只是名义上列入议会,而权力一点也没有给予,只听从大将军和总督的命令,这是被国王欺骗了。”不予理睬,又废除波兰的新闻报社,不允许印刷销售。波兰百姓中当兵的,也都解散回归。波兰全境既已归入三国版图。等到拿破仑在法国兴起,曾经许诺波兰人自立称华沙侯。拿破仑失败后,各国在维也纳大会,议定波兰为王国,由俄国皇帝兼任。后来波兰百姓屡次怀有复兴国家的愿望。一千八百三十年至三十五年,一千八百六十三年至六十三年,两次倡导起义,血战多年,有的因为将帅失去战机,有的因为军民不习惯,有的因为众寡悬殊,最终被强大的俄国摧毁扫平。废除波兰总督,改为圣彼得堡直隶,波兰再次灭亡。
论曰:「俄之鲸吞蚕食诸国以自广大,虽由兵力,抑亦有权谋焉。或尊其教门以诱之,或结为婚姻以伺之,或通其权贵以胁之。以此道墟人国者,匪一姓矣。波兰既内政不修,积弱滋甚,家有狐鼠,乃欲倚虎狼以自壮,乃至择肉以食,始相顾失色,无可为计,谥为至愚,不亦宜哉!」「大地兵气日结日深,好仁之士倡为公法学,冀以大义遏强暴,扶弱微。余观俄、布、奥三国结无道之约,出无名之师,瞷然取二十四万里之地而瓜分之。诸国袖手,莫敢谁何,乌睹所谓公法者乎?」「不图自强,而欲庇大国之宇下,藉他人之保护,呜呼,则足以速其亡而已!」「今夫邻俄之国,若瑞典、若丹麦,其地其民未有以逾于波兰,而至今岿然尚存。然则波兰者,其亦自亡,而非俄之亡之也。」
过波兰记
日人阙名附
呜呼!波兰今日大局已去。方其盛时,版图恢广,实出现时法国之右矣。传云:昔陀纽务河边有兄弟三人在焉。伯曰鲁西,仲曰查克,叔曰礼克。有灵鹫导兄弟,各移其居。鲁西往俄,查克之伯很美亚,而礼克到波兰,遂为该国之始祖。历数代至九世纪,礼克之王统绝矣。其后或国民相议立王,或贵族交立,互争权柄,各不相下,弊风渐炽。至十六世纪,戴法五很利第三世即王位。自是国本渐动,且日士笃宗教[大](天)行国中,而希腊教徒为其所虐,逼害太甚,诉于俄国,请其保护。俄国遂开干涉波兰之端。自是之后,与波民开端启衅,几无止时。俄国雄志,利用此术矣。而波兰内以争宗派之异同,争贵族之权势;外以俄人、土耳其人、鞑靼人国势陵夷,衰颓莫挽。当俄皇亚历山米波威地之时,夺波国太纽务河以东各地。然波犹一独立之国也。方十八世纪中叶,波兰乱机纷扰,无能统治。俄皇伽挫林二世常蓄雄心,窃有所谋。值波兰宗派之争,以千七百七十二年与普鲁士共谋分割波兰。越九十三年,又相与割夺波兰之地。当是之时,波兰义士哥斯秋士哥率志士与抗,而势力不敌。至九十五年,为诸强国所分割,而波遂全亡矣。俄夺国土最广,奥国得人口稠密之地,而普鲁士得商业最盛之要府。呜呼!邦家之亡,每始于请援外国。波国之亡,惨不忍说。俄人素蓄此等机智,今之引外强为援者,可知所寒心也。普鲁士既得波兰旧都,而欲移改其风俗,拮据苦心,未能酬志。及法皇拿破仑侵欧洲之时,大变境界。然不久而复其旧矣。当一千八百三十年,波人欲脱俄国之轭而思背叛焉。俄人严镇压,伏禁波人用土语,废其大学。波人怨泣深恨彻骨。越千八百六十二年,波兰又乱,最为剧大。盖俄欲征兵丁于波,波人恶之,故有斯乱也。举国皆为乱。徒而西欧诸国亦为波人悲焉。然无援之者,波人明知难操胜算,而犹抗俄人,以为杀俄一人,犹是所以忠国也。越至六十四年春,为俄人所亡,置守土官治此墟国,而于其法衙、官衙、学校等处禁用波语,而悉习俄音。波国旧日语言不得复用,俄人盖欲移其风俗也。波兰之人性质慧敏,黑瞳短躯,似东洋各国人物,长于音乐、语言及机器等。妇女最为秀丽,然亡国余民累累如失路之人,妇女之徒目见俄军肥马轻裘,双肩生风,则以得作其室家为一生之志愿矣。夫涵养生民志气,在襁褓之中者,实为妇女之天职也。然其志想既已如此,何怪其亡国覆社,为人奴隶而牛奔马驱于行路哉!吁!此亡国疆域,昔时广大,居法国之上,今入俄属者,犹有八百二十五万生民,而其国语且不得用于应酬谈论。嗟嗟!岂无有一二志士生于此间而发奋慷慨者乎?何为其腼然也?噫!波兰今为俄国捕吏之役耳。昔日王宫,今为捕吏所屯;旧时政厅,今为总捕之署。满目荒凉,波人无暇自悲,而使行客踯躅长途,涕泪满臆。波国何以一至于此乎?曰:波兰贵族大官尝虐抑农民,农民不堪,讴歌俄国新政而不悔也。悲夫!新政之苛如此,则旧时之猛政亦可想见矣。抑农民者,国之本也,为国者可
译论曰:“俄国鲸吞蚕食各国以扩充自身,虽然依靠兵力,但也运用权谋。有时尊崇其宗教以诱导他们,有时结为婚姻以伺机而动,有时勾结其权贵以胁迫他们。用这种方法使国家沦为废墟的,不止一个朝代了。波兰既然内政不修,积弱日益严重,家中已有狐鼠之患,却想倚仗虎狼来壮大自己,甚至自择肉身以被食,起初相互对视失色,无计可施,称其为极度愚蠢,不也是应当的吗!”“天下兵祸之气日益积聚加深,崇尚仁爱的人倡导公法学,希望以大义遏制强暴,扶持弱小。我观察俄国、普鲁士、奥地利三国结成违背道义的盟约,发动没有正当理由的战争,公然夺取二十四万里土地并加以瓜分。各国袖手旁观,不敢指责,哪里还看得见所谓的公法呢?”“不谋求自强,却想在大国的庇护下,借助他人的保护,唉,这只会加速其灭亡罢了!”“如今邻接俄国的国家,如瑞典、丹麦,其土地和人民并没有超过波兰,但至今依然屹立存在。那么波兰,可以说是自取灭亡,而不是被俄国灭亡的。”
过波兰记
日本人佚名附
唉!波兰今日大势已去。当它兴盛时,版图辽阔,实际上超过了当时的法国。传说:从前在维斯瓦河畔有三兄弟。大哥叫鲁西,二哥叫查克,三弟叫礼克。有灵鹫引导兄弟三人,各自迁移居所。鲁西前往俄国,查克前往伯很美亚,而礼克来到波兰,遂成为该国的始祖。历经数代,到九世纪,礼克的王统断绝。此后,有时国民商议立王,有时贵族互相拥立,争夺权柄,互不相让,弊病之风逐渐炽盛。到十六世纪,戴法五很利第三世登上王位。从此国本逐渐动摇,且天主教在国中盛行,而希腊教徒受其虐待,迫害太过严重,向俄国申诉,请求保护。俄国于是开启干涉波兰的端绪。从此之后,与波兰百姓开端结怨,几乎没有停止的时候。俄国雄才大略,利用此术了。而波兰内部因争宗教派别的异同,争贵族的权势;外部因俄国人、土耳其人、鞑靼人的国势侵凌,衰颓无法挽回。当俄皇亚历山大征服波兰时,夺取波兰维斯瓦河以东各地。然而波兰仍是一个独立国家。正当十八世纪中叶,波兰乱机纷扰,无法统治。俄皇伽挫林二世常怀雄心,暗中有所图谋。正值波兰宗教派别之争,于一千七百七十二年与普鲁士共谋分割波兰。过了九十三年,又共同割夺波兰的土地。当此时,波兰义士哥斯秋士哥率领志士与之抵抗,但势力不敌。到一千七百九十五年,被诸强国分割,波兰于是完全灭亡。俄国夺取国土最广,奥地利得到人口稠密之地,而普鲁士得到商业最盛的枢纽。唉!国家的灭亡,往往始于请求外国援助。波兰的灭亡,惨不忍述。俄国人素来蓄积此类机智,如今那些引外强为援的人,可以知道令人寒心了。普鲁士既得波兰旧都,想要改变其风俗,苦心经营,未能实现志向。等到法皇拿破仑入侵欧洲时,局势大变。然而不久又恢复旧貌了。当一千八百三十年,波兰人想摆脱俄国的奴役而思背叛。俄国人严厉镇压,禁止波兰人使用土语,废除其大学。波兰人怨恨哭泣,深恨彻骨。过了一千八百六十二年,波兰又发生动乱,最为剧烈。大概俄国想在波兰征召兵丁,波兰人厌恶此事,所以有此动乱。举国都陷入动乱。进而西欧各国也为波兰人悲伤。然而没有援助者,波兰人明知难以取胜,却仍抵抗俄国人,认为杀死一个俄国人,也是忠于国家。过了一千八百六十四年春,被俄国人灭亡,设置守土官治理这个废墟国家,而在其法院、官府、学校等处禁用波兰语,而全部学习俄语。波兰旧日语言不得再使用,俄国人大概想改变其风俗。波兰人性质聪慧敏捷,黑瞳短躯,似东洋各国人物,擅长音乐、语言及机器等。妇女最为秀丽,然而亡国余民累累如失路之人,妇女们亲眼看见俄军肥马轻裘,双肩生风,便以能作其室家为一生之志愿了。涵养养育民众志气,在襁褓之中的,实为妇女的天职。然而其志向想法既然如此,何怪其亡国覆社,为人奴隶而在路上如牛奔马驱呢!唉!这亡国的疆域,昔日广大,居法国之上,如今归属俄国者,还有八百二十五万生民,而其国语且不得用于应酬交谈。嗟叹啊!难道没有一二志士生于此间而发奋慷慨吗?为何如此羞愧呢!唉!波兰如今只是俄国捕吏的役使罢了。昔日王宫,如今为捕吏所屯驻;旧时政厅,如今为总捕之署。满目荒凉,波兰人无暇自悲,而使行客在长途上徘徊,涕泪满胸。波兰为何一至于此呢?回答说:波兰贵族大官曾经虐抑农民,农民不堪忍受,歌颂俄国新政而不后悔。悲哀啊!新政的苛刻如此,那么旧时的猛政也可以想见了。况且农民,是国家的根本,为国者
不思哉?余过波兰之旧都,而见俄所施设,始知捕吏之尊。彼五洲列国,茍欲弄威福于苍生之上者,曷弗去之?波兰为其捕吏也。
译难道不值得深思吗?我经过波兰的旧都,看到俄国所施行的制度,才知晓捕吏的尊贵。那五大洲的各国,如果想要在百姓头上逞威风、施恩惠,为什么不除掉他们呢?波兰就是他们的捕吏。
巴西风土记
日人阙名附
日本移民公司某君尝抵南美洲,亲视察伯拉西儿国风土,而回语人云:「该国面积六百万方英里,人口千四百万,有小州二十。其国行共和之政,现总统为谋路易氏。首统共和党政党分二,其一为立宪君主党。现值共和党执政权之时,此党人等多居国家枢要之官,分知各州,其权颇重,俨然成小总统之势。盖内轻外重之弊,致此也。从前本为君主行王国之政,中叶以来变法为共和之政。立宪君主党本多该国贵族兼富赀产,以渐进为宗旨。现虽在失意之中,然其势力亦有隐然不可侮者焉。」「其国语言用法语或葡语,虽英语为地球通用之语,而郄不通行此国也。故欲一游而抵于此国者,须操法语或葡语。其风俗似葡萄牙国人,男女风采骤见如葡国人,及细观其情形,则知衣服学法人,饮食学葡人也。又颇尚豪奢,首府里俄的耶▯▯昱楼居屋悉为石造,殆有游法京巴黎之意。及进房屋之内,则其不洁不可言状。又有一种可怕之风土病曰黄病,故该府居民家有富赀或官吏等,则多住桑母距首府约四英里,空气清洁,每日从此地至首府了公事之后,乃复回焉。故虽各国公署领事馆等设在首府之中,而其领事则每日从桑母到首府以办公事。」「俗好彩票,即吕宋票之类,国家亦不禁止,且加抽其税,或国家自为此举,从俗尚也。国中尚无兵备,非本无也,盖虽有犹无也。何也?以未尝见有宜备之外患也。前七八年与邻国巴拉改相然,未可以战争视之。所谓兵备者,唯有常备军数队及军舰数只,至警捕之事亦颇完整焉。」「其产物以珈琲及烟草为输出品第一,藉英法及其它诸国船舶之便输出外国。首府之中虽有造船所,然未有船舶可以资利济也。又该埠有纺缫局七八所,铁路数条,而该国政府管其中部铁路。现时欧洲移民」于此国,以意国为第一,葡国次之,德国又次之。盖三分而有其二者,意国也。从事农业,如种植珈琲及棉等,属意国人居多。葡人多在各地埠头搬运货物。德人则多木工、瓦匠等。盖德人长于工匠也。各国移住在该国之人数未详,唯于桑火儿州约七万余。日本人抵此国者极少,今将移千五百人于该国,盖已有夙约也。此等之民到该国之后,总从事农业,即种植珈琲也。种植珈琲法颇简易,其功亦不似布哇种糖类物之劳。该国南部多产珈琲,棉在北部则多产糖、树胶,在中部则产金及金钢石等。然以珈琲为该国产物第一,每输出之于欧洲各国也。我日本宜输进该国之货,如米及杂货,必有利焉。该国本以金币为制币,近年以来其政府屡滥发纸币,于是纸币之与金币差其价格而不能画一,其弊颇极矣。
朝鲜敝政论
英妇德人比拾附
迩来旅居中东之人,稍识时务,皆以高丽为东方战祸之根,此语良不诬也。余别高丽一年,今返而见其所改之政,有数端焉:一、将日本之权势革除,凡高丽遇有要事,日本不能擅理;二、屏绝英国借箸之谋;三、大增俄国权势;四、洋关总税务司以西人尾路委布郎充当其职。其它则为人所共知者,姑不具举。高丽时事孔亟,力图维新,此其要矣。乃不肯舍己之短,取人之长而学之,且民当困乏,反重收其税,名为抑制日本,实则自累其黔首矣。英国自行退避,概不干预其政事,然使英国计永不磨砺其斧斤于东方,则此举诚合洁身之道。若今日之英国祗求自顾,窃恐独立无偶,难免祸生不测耳。现派钦使驻高丽者,则美、俄、日三国,法、德二国,则遣领事驻札;而英国虽有遣总领事官之名,而无遣总领事官之实,盖以驻中国北京英公使而兼任其职也。此等有名无实之邦交,虚与委蛇,究何裨益?适足令高丽之政治日就颓废而已。故高丽当国势维艰之际,高王未尝求计于英使。自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正月,高丽脱其藩服于中朝之后,英高交涉之事,必经驻中国北京之公使酌夺。高王自觉不便,屡托英官设法,免此隔膜,而事终不就
译巴西风土记
日本无名氏附
日本移民公司的一位先生曾抵达南美洲,亲自视察巴西的风土人情,回国后告诉人们说:“该国面积六百万平方英里,人口一千四百万,有二十个小州。该国实行共和政体,现任总统是穆勒氏。统领共和党的政党分为两派,其中一派为立宪君主党。现在正值共和党执政之时,该党成员多担任国家重要官职,分管各州,权力颇重,俨然形成小总统的态势。这是因为内轻外重的弊端,才导致如此。从前本是君主制,实行王国政治,从中叶以来变法改为共和政体。立宪君主党原本多为该国贵族且富有资产,以渐进改革为宗旨。现在虽然处于失意之中,但其势力也有隐然不可轻视的地方。”
“该国语言使用法语或葡萄牙语,虽然英语是地球上的通用语言,但却不在此国通行。所以想要游览并抵达此国的人,必须掌握法语或葡萄牙语。其风俗类似葡萄牙人,男女风采乍看如同葡萄牙人,但仔细观察其情形,便知道他们的衣着效仿法国人,饮食效仿葡萄牙人。又非常崇尚豪奢,首府里约热内卢的楼房房屋全部用石头建造,大概有游览法国巴黎之意。但进入房屋内部,其不洁净程度难以言状。又有一种可怕的风土病叫黄热病,所以该府居民中有富裕人家或官吏等,大多住在桑姆,距离首府约四英里,那里空气清新,每天从这里到首府办完公事后,再返回。所以虽然各国公署、领事馆等设在首府之中,但其领事则每天从桑姆到首府办公事。”
“习俗喜好彩票,即吕宋票之类,国家也不禁止,而且对其征税,或者由国家自行此举,是顺应世俗风尚。国中没有军事防备,并非本来就没有,而是虽然有也如同没有。为什么呢?因为未曾见到需要防备的外患。前七八年与邻国巴拉圭发生冲突,尚不足以视为战争。所谓的军事防备,只有常备军几队及军舰几只,至于警捕之事也相当完善。”
“其产物以咖啡及烟草为输出品第一,借助英法及其他各国船舶的便利输出到外国。首府之中虽有造船所,但没有可以获利济世的船舶。又该埠有纺缫局七八所,几条铁路,而该国政府管理其中的中部铁路。现在欧洲移民到此国,以意大利人为第一,葡萄牙人次之,德国人又次之。大概三分之中占有两分的是意大利人。从事农业,如种植咖啡及棉花等,属意大利人居多。葡萄牙人多在各地埠头搬运货物。德国人则多为木工、瓦匠等。因为德国人擅长工匠技艺。各国移居在该国的人数不详,仅在桑火儿州约七万余人。日本人抵达此国的极少,现在将移一千五百人到该国,因为已有旧约。这些民众到该国之后,总从事农业,即种植咖啡。种植咖啡的方法颇简易,其劳苦也不像布哇种植糖类作物那样劳累。该国南部多产咖啡,棉花在北部多产糖、树胶,在中部则产黄金及金刚石等。但以咖啡为该国产物第一,每输出到欧洲各国。我们日本适宜输入该国的货物,如大米及杂货,必定有利可图。该国本以金币为制币,近年来其政府屡次滥发纸币,于是纸币与金币价格相差而不能统一,其弊端极其严重。”
朝鲜弊政论
英国妇女德国人比拾附
近来旅居中东的人,稍识时务者,都认为高丽是东方战祸的根源,这话确实不假。我离开高丽一年,如今返回看到其改行的政令,有几点:一、将日本的权势革除,凡高丽遇到要事,日本不能擅自处理;二、屏绝英国出谋划策;三、大增俄国权势;四、洋关总税务以西人尾路委布郎担任其职。其它则是人所共知的,暂不列举。高丽时事紧迫,力图维新,这是关键。却不愿舍弃自己的短处,吸取别人的长处来学习,而且民众正处困乏,反而加重税收,名义上是抑制日本,实际上是拖累自己的百姓。英国自行退避,一概不干预其政事,但如果英国打算永远不在东方磨砺斧斤,那么此举确实符合洁身自好的道理。如果今天的英国只求自顾,恐怕独立无援,难免祸患不测。现在派钦使驻高丽的,是美国、俄国、日本三国,法国、德国两国,则派遣领事驻扎;而英国虽然有派遣总领事官的名义,却没有派遣总领事官的实质,因为是由驻中国北京的英国公使兼任其职。这种有名无实的邦交,虚与委蛇,究竟有什么裨益?只足以让高丽的政治日益颓废而已。所以高丽当国势维艰之际,高丽国王未曾向英国使节求计。自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正月,高丽脱离对中朝的藩属关系之后,英高交涉之事,必须经由驻中国北京的公使斟酌决定。高丽国王自觉不便,屡次托付英国官员设法,免除这种隔膜,但事情终究没有成功。
。于是高王亲自晤余三次,申明交涉不便之故,又谓彼既为自主之国,应有驻境之公使,苦求余代其转达英君主暨外部大臣。其翻译自进一言曰:「我王之志甚切也。」吾谓彼以礼相求,宜教各上国之公使俱带随员护卫官,限以十人为额,使高民知其为外国钦使,足矣。今英国使署规模狭隘,而又居于鄙陋之地,视日本之钦差则有亲兵二百,俄国之钦差则有亲兵八十,相去远矣。英商大失利权于高丽,固不待言;若官权则惟有洋关总务司一人是可见英人孤悬无助也。至俄权之增长,势如旭日高升,炎炎。可畏!高王已寄居俄使署,将迩一年。今所愿返驾者,惟新建之王宫。此新王宫,为俄官献策所建,以防贼党之暗害。于是向有之宫室,皆弃而不顾。局外之人,皆以为俄公使如此周旋,高王必尽心为其筹划新政矣。而岂知竟出人意外哉!兹者高京汉城与外人交涉之虐政,其咎仍归与列国公使。盖俄使威喇君所操之权,外人实难测其居心也。俄使虽汰除日本之权势,然毫无所补于高丽。俄使之意,显然不愿高丽有所振作。且当年日本代其议改之政,今皆毁而不用,是以高廷之恶习,其焰复炽。得宠之大臣,卖官鬻爵,绝无廉耻。豺狼当道,狐鼠横行。其最宠之人,俄文翻译官也。近被人告发,指其贪婪受贿之事,乃高王不加之以罪,而反升用为学部副大臣。其亲幸小人,可知矣。高王浪费国帑,臣遵旨加抽出口之参税,藉收巨饷而充府库,百姓岂不敛怨者哉!昔王后被害之后,贼臣奸相侵夺王权,王位之危,有如累卵。又受制于王后之近臣,进退维谷。嗣日本往平其乱,常迫高王去邪崇正,革旧维新。高王荒惰性成,终不乐从,乃日本心力相违,畏俄之强,忍辱而退。于时高王尽脱昔日之危险,自以为安于盘石,且恢复祖宗之旧业,故南面独尊,蹇然自足。加之性好谀,凡奉承意旨者,皆蒙小惠,故若辈得与其逃难之命妇、贵人等私鬻官爵而结下僚。盖甘言之最易入耳也,是以奸佞之臣皆得大权,而高廷之政遂不可问。高王之近臣、宾客、内戚,尽如乞丐,屡恳高王赉予金银,或全倚之而赡养。故高王每年入款虽巨,而贫乏甚于小民。且高王尊同国主,而弱似婴孩,宠其媚之小人,置国家大局不顾,贻害百姓,莫此为甚。据鄙见所及,若不将其父子之君权尽削,则高丽必无平治之机矣。高王常将无辜良民妄行监禁,又将最恶之人升为宰。辅新选部臣之中,竟有曾定杀人之死罪者,今则用为刑部。往者行刺高王,其主使之人,或即此人也。至卖官鬻爵之弊,竟有新官受职,未及旬日,连升品级。其公忠报国者,稍被奸臣劾奏,立即革除。举国政事,视同儿戏。高王既刚愎自用,又无治世之才,其所宠任之人类,皆不称其职,日事谀摇动朝廷,施其奸诈,或受外国之贿赂,而为内宄,暗害国政,阻行新法。高丽之祸,其可胜言哉!
译于是高王亲自与我会晤三次,说明交涉不便的原因,又说既然朝鲜是自主的国家,就应当有驻扎在境内的公使,苦苦请求我代为向英国君主及外务大臣转达这一意愿。他的翻译主动进言说:“我们国王的志向非常迫切。”我说,既然他以礼相求,应当教导各国驻朝公使都携带随员护卫,限制人数为十人,让朝鲜百姓知道他们是外国钦差,这就足够了。如今英国使馆规模狭小,又位于偏僻简陋之地,与日本钦差拥有二百名亲兵、俄国钦差拥有八十名亲兵相比,差距太大了。英国商人在朝鲜丧失利益,本就不必多说;至于官方权力,只有海关总税务司一人可见,这足以显示英国人孤立无援。至于俄国权力的增长,势头如同旭日高升,炽热可畏!高王已经寄居在俄国使馆将近一年。现在他愿意返回的,只有新建的王宫。这座新王宫是俄国官员出谋划策建造的,以防备贼党暗害。因此,原有的宫殿都被抛弃不顾。局外人都认为俄国公使如此周全地周旋,高王必定会尽心为他筹划新政。但岂料结果竟出人意料!如今朝鲜京城汉城与外人交涉中的暴政,其罪责仍归于各国公使。因为俄国公使威喇君所掌握的权力,外人实在难以揣测他的用心。俄国公使虽然排除了日本的权势,但对朝鲜毫无补益。俄国公使的意思,显然不愿朝鲜有所振作。况且当年日本代为商议改革的政令,如今都被废弃不用,因此朝鲜朝廷的恶习,其气焰再次炽盛。得宠的大臣,卖官鬻爵,毫无廉耻。豺狼当道,狐鼠横行。最受宠信的人,是俄文翻译官。最近被人告发,指控他贪婪受贿,高王不仅不惩处他,反而提拔他为学部副大臣。由此可知他亲近宠幸小人。高王浪费国库钱财,臣下遵旨增加出口人参的税收,借此收取巨额饷银来充实府库,百姓难道不会积聚怨恨吗!从前王后被害之后,贼臣奸相侵夺王权王位,危险得像堆叠的蛋一样。又受制于王后的近臣,进退两难。后来日本前往平定动乱,常常迫使高王去邪崇正,革除旧弊,推行新政。高王荒淫懒惰已成习性,始终不愿听从,于是日本心力交瘁,畏惧俄国的强大,忍辱退兵。当时高王完全摆脱了昔日的危险,自以为安如磐石,并且恢复了祖宗的旧业,所以南面独尊,傲慢自足。加上他喜欢阿谀奉承,凡是迎合他心意的人,都能得到小恩小惠,因此这些人得以与那些在逃难中幸存的命妇、贵人等私下卖官鬻爵,拉拢下属。因为甜言蜜语最容易入耳,所以奸佞之臣都掌握了大权,而朝鲜朝廷的政事便无法过问了。高王的近臣、宾客、内戚,都如同乞丐,屡次恳求高王赏赐金银,或者完全依赖他供养。所以高王每年收入虽然巨大,但贫困程度甚至超过平民百姓。况且高王虽然尊为国君,却软弱得像婴儿,宠信谄媚的小人,不顾国家大局,祸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据我看来,如果不将高王父子的君权全部剥夺,那么朝鲜必定没有太平治理的机会。高王常常随意监禁无辜的良民,又将最恶劣的人提升为宰相。新选定的部臣中,竟然有曾经判处他人死刑的人,如今却被任用为刑部官员。过去行刺高王,其主使者,或许就是此人。至于卖官鬻爵的弊端,竟有新官上任,不到十天,就连续提升品级。那些公忠报国的人,稍被奸臣弹劾,立即被革职。全国政事,视同儿戏。高王既然刚愎自用,又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他所宠信任用的人,都不称职,每天从事阿谀奉承,动摇朝廷,施展奸诈,或者接受外国贿赂,成为内部奸细,暗中危害国政,阻挠推行新法。朝鲜的祸患,哪里说得完呢!
威罢,君曾旅高丽十二年,此乃俄国之能员也。前此高丽君民皆亲爱之,旅高丽之外国人亦皆敬重之。数月以前,此公所操权势,诚有益于高丽;惟数月以后,忽然变志耳。迩者高王亲小人,远君子,监禁无辜,简派头等钦使而往欧洲,添设兵差而耗国饷。此皆威君之力所能压止开导者,乃袖手旁观,自安缄默。岂威君有所指陈,而高王不听,遂置身度外耶?然有所指陈,高王未必不听,而外人亦无不知之,想必因其本国授意,故乃如是。且前闻俄廷有人阴劾之,今知确有是事,故令威公甚难为情。此事若确,则俄国或决计不复干预高丽国政之事;抑以为高丽所得于俄者,适足为后日自缢之绳,故俄姑置之,使后日高丽大局有何败坏,与俄无涉也?不然,良能如威公,既得高王所倚重,乃不复进谏一言,实令人莫解也。高廷初欲延请美国武员教习军务,因嫌其薪金太昂,转请日本兵官为教习。后号令不行,高民莫遵约束,日官无奈自退。于是高王求俄人为军务教习。十一月初旬,共有十一人应召而来,居于王宫之侧。另有武员一班,为首者乃参将报树亚打昔,曾随俄公使而到中国北京者,是时与其僚属同到高丽。另有副将士斜路必士姬,带同参赞一员,居寓城门之外。此人未有实职,或谓其奉俄廷密旨而来者。又有俄国银行主一人,余以为即俄国户部大臣之犹子也。近日在韩京逗留数礼拜之久,探察高丽饷源。又俄之钦使随员内有贵介子弟三十七人,又参赞翻译等官七人。该贵介子弟课学甚严,日与西宫之营兵同遵训练,又随其教习官齐步行街上,击鼓持鎗。高丽之陆军限额四千八百人,在韩京者限额一千二百人,分守各省;而新练之军预挑八百人为高王之羽林军,发令者则为俄人。俄国又送巴但来福炮三。千尊与高廷自此以来,高丽新军所学习者皆此器也。其实高丽有额兵二千人,即可自卫,今竟用至六千人,大有耗竭饷源之弊。原议尚欲增至八千人,教习官一百六十人。然无论教法如何,高兵既藉俄人教成,自必遵俄官号令。且高丽屡怨怒日人,若一旦与日兵交战,其事或亦可观。报树亚打现无职位安置,未必能自安于命。因统领兵士之权本可归此人之手也。以前此之事而论,俄国深谋远虑,若非为势所迫,从未轻举妄进一步。虽然高丽之势如梨熟然,必落于俄人之口。然吾料俄人静以俟之,必不摇动其树也。及至梨熟之日,常人所料之事必应,而英人在高丽之商务必亡矣。至为高丽民人计,吾愿高丽不如变为俄国之省属。但为我英父母之邦计,吾不忍失此通商大市也。俄国蚕食而得之地,皆图振作而求实利,盖其待土耳其人、高加索人、西伯利部之人莫不如此。吾尝见有高丽人一万六千在西伯利部濒海之省,无分畛域,俱有教育,是俄之所长也。虽目前我国全不过问高丽之政事,而商务之利权要不可让人把持。今我英祗有总税务司尾路委布郎一人,独力维持国体,则其权势亦微矣。布郎君初作律师,次来华充英领事之职,既而为北京英公使署之参赞大臣,历任已久,转充中国洋关之税务司。三年前,华总税务司赫德由香港九龙关荐往高丽,是时高丽立约通商三处口岸之税司则为英人,恨的君、柯埃、旋君、柯士伴君三人分任之,而布郎君则在韩京总管其事。高丽赋税之中,以英商所益者为最,其洋关之入款每年增多,收税之费为百分之十,于是国饷所倚赖,以关税为关键也。诸公经理高丽税务之后,办事精细通融,英国故赖其功,而高丽劣员亦感其惠。此任极其重大,非归在我英人权内则不。能支持也。日本初得志于高丽之际,几为彼所扰乱,幸而诸公办事英明,始破日人之狡计也。其次危险,莫如将此权柄转入俄人之手,则英商之利权必受重伤矣。俄公使威罢君,向来亲爱,布郎君曾蒙其数月转助,惟自受俄廷私嘱之后,虽未遽弃其前好,而冷淡之形颇着,色相矣。
然而犹可差强人意者,尾李委布郎君之职位,毅然独立,吾甚诧
译威罢卸任后,君曾旅居高丽十二年,他是俄国的一位能臣。此前,高丽的君主与百姓都亲近喜爱他,旅居高丽的外国人也都敬重他。几个月以前,这位公所掌握的权势,确实对高丽有益;只是几个月以后,他忽然改变了志向。近来高丽国王亲近小人,疏远君子,监禁无辜之人,派遣头等钦差前往欧洲,增设兵差从而耗费国家军饷。这些都是威君有能力压制和劝导的,他却袖手旁观,自安缄默。难道威君有所进言,而高丽国王不听,于是他便置身事外吗?然而有所进言,高丽国王未必不听,而且外人也不会不知道,想必是因为他的本国授意,所以他才如此。况且先前听说俄国朝廷有人暗中弹劾他,现在知道确有此事,所以让威公非常难堪。如果此事属实,那么俄国或许决计不再干预高丽国政;或者认为高丽从俄国得到的好处,恰好成为日后自缢的绳索,所以俄国暂时置之不理,以便日后高丽大局有何败坏,与俄国无关?不然的话,像威公这样贤能的人,既然得到高丽国王的倚重,却不再进谏一言,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高丽朝廷起初想聘请美国武官来教习军务,因为嫌其薪金太高,转而聘请日本军官作为教习。后来号令不行,高丽百姓不遵守约束,日本军官无奈自行退去。于是高丽国王请求俄国人担任军务教习。十一月初旬,共有十一人被召而来,居住在王宫旁边。另有一班武官,为首的是参将报树亚打昔,他曾跟随俄国公使来到中国北京,此时与他的僚属一同到达高丽。还有副将士斜路必士姬,带着一名参赞,居住在城门之外。此人没有实际职务,有人说他是奉俄国朝廷密旨而来的。还有一位俄国银行主管,我认为他就是俄国户部大臣的侄子。近日他在汉城逗留了数周,探查高丽的财政来源。此外,俄国钦差的随员中有三十七位贵族子弟,还有参赞、翻译等官员七人。这些贵族子弟学业训练非常严格,每天与西宫的营兵一同接受训练,又跟随他们的教习官齐步走在街上,击鼓持枪。高丽的陆军限额为四千八百人,在汉城的限额为一千二百人,分守各省;而新训练的军队中预先挑选八百人作为高丽国王的禁卫军,发号施令的则是俄国人。俄国又送给高丽朝廷三千尊巴但来福炮,从此高丽新军学习的都是这种武器。其实高丽有两千名额兵,就足以自卫,现在竟然用到六千人,大有耗尽财政来源的弊端。原议还打算增加到八千人,教习官一百六十人。然而无论教法如何,高丽士兵既然依靠俄国人训练成功,自然必须遵从俄国军官的号令。况且高丽屡次怨恨愤怒日本人,如果一旦与日本军队交战,其事或许也可观。报树亚打现在没有职位安置,未必能安于命运。因为统领士兵的权力本可以归此人掌握。从以前的事来看,俄国深谋远虑,如果不是被形势所迫,从未轻举妄动。虽然高丽的形势如同梨熟,必定落入俄人之口。但我料想俄人会静待时机,必定不会摇动那棵树。等到梨熟之日,常人预料的事情必然应验,而英国人在高丽的商务必定灭亡。为了高丽百姓考虑,我希望高丽不如变成俄国的一个省。但为了我英国父母之邦考虑,我不忍心失去这个通商大市场。俄国蚕食所得之地,都图谋振作而求取实利,对待土耳其人、高加索人、西伯利亚部的人莫不如此。我曾见过一万六千高丽人在西伯利亚部濒海的省份,不分畛域,都有教育,这是俄国的长处。虽然目前我国完全不过问高丽的政事,但商务的利益权柄不可让人把持。现在英国只有总税务司尾路委布郎一人,独自维持国家体面,那么他的权势也微弱了。布郎君起初做律师,后来来华担任英国领事,接着担任北京英国公使馆的参赞大臣,任职已久,转而担任中国洋关的税务司。三年前,中国总税务司赫德由香港九龙关推荐前往高丽,当时高丽立约通商的三个口岸的税司由英国人担任,恨的君、柯埃、旋君、柯士拌君三人分别担任,而布郎君则在汉城总管其事。高丽的赋税中,以英国商人获益最多,其洋关的收入每年增多,收税的费用为百分之十,于是国家军饷所依赖的,以关税为关键。各位公使管理高丽税务之后,办事精细通融,英国因此依赖他们的功劳,而高丽劣质的官员也感激他们的恩惠。这个职位极其重大,如果不归在我们英国人的权限内,就不能支持。日本初在高丽得志时,几乎被他们扰乱,幸好各位公使办事英明,才破除了日本人的狡计。其次的危险,莫过于将此权柄转入俄国人手中,那么英国商人的利益权柄必定受到严重伤害。俄国公使威罢君,向来亲爱,布郎君曾经蒙受他几个月的转助,只是自从接受俄国朝廷私嘱之后,虽然没有立刻抛弃以前的友好,但冷淡的样子颇为明显,脸色也变了。
然而还可以勉强令人满意的,是尾李委布郎君的职位,毅然独立,我非常惊讶
异,故特举而论之也。尝闻一高丽人曰:「铺一张豹皮于布郎总税司之椅以荣之,因其为国中之第二人也。」此事虽未必真确,然亦足证高国君民上下悦其称职矣。高丽之赋税,曾经乱而不整,当时人皆以为其国饷空乏,断不能延过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七月而不另借新债。布郎君决意扶持高丽,高王聘之为管理国饷,布郎君即承乏,但不肯受分毫俸禄。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七月,奉高王命,将国饷进支数目登诸官报,使国人皆知,布君善理国饷,能独出庸众也。且理饷之任极难,由于动支浩大,不独高王宠幸之便嬖浪用无度,而奸臣污吏等又从而中饱贪婪无耻,乃高人技术之所长。管理国饷之人,纔将一项未能清结,即有二项迎面而来,不容稍歇息也。虽然如此难事,布郎君自有善法调理,不数月之间,皆能整顿,求支公项之单密如飞蝗,倚国而食之人多如饿虎,俱支给停妥。另各省之饷亦代为筹备,凡国中尸位之大小官员,限于每月望给俸,并无逾期,所有公家楼宇道路,无不大加修改,且事事小心,以防虚用,其数目无不明晰,绝无茍且。及至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七月,不独国库不空,且能每项支银一兆员以外,另存五十万员于国库也。管理国库之官,意谓高王赐之全权二年之久,可使高丽国库裕如,既不再贷新债,且可清还日本之旧债也。第举国臣工类皆贪庸陋劣,专图私利,而又极力诋毁抗阻,通融税务之法,高王昏懦,曷有济乎?况复屡有人谗间,高王更欲易此理财之客卿。若一旦革退,则另举他人,不独英国之利权失,而高丽之饷亦竭矣。又有高丽大员对吾曰:「谗间者非英人,必俄人矣。」不知英国视高丽如敝屣,毫无姑息也。尾李委布郎君为朝鲜总税司兼管理国库,皆有暗力抬举英国之利。若为英国计,吾诚愿谗间布郎君之谋,终不行也。虽然,高丽决不能自立,但如此富润之国,终归俄有,而兵不血刃,殊非吾所及料也。大约日后俄军驰骤之际,日本或稍抗阻其车轮之迅速,此预先推测之事,恐鲜能适中耳。
译情况特殊,所以特意列举出来加以论述。我曾听一位高丽人说道:“在布郎总税务司的椅子上铺一张豹皮以显荣耀,因为他是国内地位仅次于国王的人。”这件事虽然未必完全真实,但也足以证明高丽君臣上下都满意他的称职。高丽的赋税,曾经混乱而不整齐,当时人们都认为该国财政空虚,断定它不能维持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七月而不另外借入新债。布郎先生决意扶持高丽,高丽国王聘请他管理国家财政,布郎先生便勉力承担,但不肯接受丝毫俸禄。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七月,遵照高丽国王的命令,将国家财政的收入支出数目刊登在官报上,让国人皆知,布郎先生善于管理财政,能够超出平庸之辈。况且管理财政的任务极其艰难,因为开支浩大,不仅高丽国王宠幸的佞幸之人挥霍无度,而且奸臣污吏等人又趁机中饱私囊,贪婪无耻,这正是高丽人擅长钻营的地方。管理财政的人,才刚清理完一项未结清的账目,又有两项新的账目迎面而来,不容许稍作休息。虽然面临如此难事,布郎先生自有妥善的方法调理,不到几个月,都能整顿妥当,请求支取公款单据多如飞蝗,依靠国家供养的人多如饿虎,全都支付安排妥当。另外各省的军饷也代为筹备,凡是国内那些占着职位不干事的大小官员,限于每月十五发放俸禄,并没有逾期,所有公家的楼宇道路,无不大力修缮,而且事事小心,以防虚报冒领,其数目没有不清晰的,绝无马虎敷衍。等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七月,不仅国库不空,而且能在每项支出银一兆员以外,另存五十万员在国库中。管理国库的官员,认为高丽国王赐予他全权长达两年,可以使高丽国库充裕,既不再借入新债,而且可以清还日本的旧债。只是举国的臣工大多贪婪庸俗、鄙陋低劣,专门谋求私利,又极力诋毁抗拒,通融税务的方法,高丽国王昏庸懦弱,怎么能有什么成效呢?况且又屡次有人进谗言离间,高丽国王更想更换这位理财的客卿。如果一旦革退他,那么另选他人,不仅英国的利益权利丧失,而且高丽的财政也将枯竭。又有高丽的大员对我说:“进谗言离间的人不是英国人,一定是俄国人。”不知道英国视高丽如破鞋,毫无宽容姑息。尾李委派布郎先生为朝鲜总税务司兼管理国库,都有暗中力量抬举英国的利益。如果为英国打算,我确实希望谗言离间布郎先生的阴谋,最终不能得逞。虽然如此,高丽决不能自立,但像这样富饶的国家,最终归于俄国所有,而且不费一兵一卒,实在不是我所能预料到的。大概日后俄军驰骋之际,日本或许稍微阻挡其车轮的快速前进,这是预先推测的事情,恐怕很少能准确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