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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世说新语二

德行第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3 段

人,时论者咸云顔子复生,而族出孤鄙,父为牛医。颍川荀季和执宪手曰:“足下,吾师范也。”后见▯奉髙曰:“卿国有顔子,宁知之乎?”奉髙曰:“卿见吾叔度耶?”戴良少所服下,见宪则自降薄,怅然若有所失。母问:“汝何不乐乎?”复从牛医儿所来邪?良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所谓良之师也】郭林宗至汝南造▯奉髙【续汉书曰:郭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泰少孤,年二十行学,至城阜屈伯彦精庐,乏食衣不盖形,而处约味道不改其乐。李元礼一见称之曰:“吾见士多矣,无如林宗者也。”及卒,蔡伯喈为作碑曰:“吾为人作铭,未尝不有惭容,唯为郭有道碑颂无愧耳。”初以有道君子征,泰曰:“吾观乾象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遂辞以疾。汝南先贤传曰:▯宏字奉髙,慎阳人,友黄叔度于童齿,荐陈仲举于家巷,辟太尉掾,卒】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之波,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泰别传曰:薛恭祖问之,泰曰:“奉髙之器,譬诸泛滥,虽清易挹也】

译当时评论的人都说,颜回又复生了,而他出身于孤寒鄙陋之家,父亲是个牛医。颍川的荀季和握着黄宪的手说:“您是我的老师啊。”后来荀季和见到郭奉高说:“你们国家有颜回,你知道吗?”郭奉高说:“你见到我的叔度了吗?”戴良很少佩服别人,见到黄宪就自感浅薄,怅然若有所失。母亲问:“你为什么不快乐?”难道是从牛医的儿子那里来的吗?戴良说:“看着他在前面,忽然又跑到后面,这就是我的老师啊。”郭林宗到汝南拜访郭奉高,车子不停,车轭不卸,去拜访黄叔度,却停留了多日。有人问其原因,郭林宗说:“叔度胸怀像万顷波涛,澄清它不清澈,搅动它也不浑浊,他的器量深广,难以测量。”

李元礼风格秀整,髙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薛莹《后汉书》曰: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抗志清妙,有文武儁才,迁司▯校尉,为党事自杀】后进之士有升其堂者,皆以为登龙门【三秦记》曰:龙门一名河津,去长安九百里,水悬絶,龟鱼之属莫能上,上则化为龙矣】

李元礼尝叹荀淑钟皓【先贤行状曰: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隂人也。所拔韦褐刍牧之中,执案刀笔之吏,皆为英彦。举方正,补朗陵侯相,所在流化。钟皓字季明,颍川长社人。父袒至德著名,皓髙风承世,除林虑长,不之官。人位不足,天爵有余】曰:荀君清识难尚,钟君至德可师【海内先贤传曰:颍川先辈为海内所师者,定陵陈穉叔,颍阴荀淑,长社钟皓,少府李膺。宗此三君,常言荀君清识难尚,陈钟至德可师】

陈太丘诣荀朗陵,贫俭无仆役【陈寔传曰:寔字仲弓,颍川许昌人,为闻喜令,太丘长,风化宣流】乃使元方将车【先贤行状曰:陈纪字元方,寔长子也,至德絶俗,与寔髙名并着,而弟谌又配之,每宰府辟召,羔鴈成羣,世号三君,百城皆图画】季方持杖后从,长文尚小,载箸车中。既至,荀使叔慈应门,慈明行酒,余六龙下食【张璠汉纪曰:淑有八子,俭、鲲、靖、焘、汪、爽、肃、敷,淑居西豪里,县令范康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遂署其里为髙阳里,时人号曰八龙】文若亦小,坐箸膝前,于时太史奏真人东行【檀道鸾续晋阳秋曰:陈仲弓从诸子侄造荀父子,于时德星聚,太史奏五百里贤人聚】

客有问陈季方【海内先贤传曰:陈谌字季方,寔少子也,才识博达,司空掾,公车征不就】足下家君太丘,有何功德,而荷天下重名?季方曰:吾家君譬如桂树,生泰山之阿,上有万仞之髙,下有不测之深,上为甘露所霑,下为渊泉所润。当斯之时,桂树焉知泰山之髙,渊泉之深?不知有功德与无也。

陈元方子长文有英才【魏书曰:陈羣字长文,祖寔尝谓宗人曰:此儿必兴吾宗,及长有识度,其所善皆父党】与季方子孝先【陈氏谱曰:谌子忠字孝先,州辟不就】各论其父功德,争之不能决,咨于太丘,太丘曰: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一作:元方难为弟,季方难为兄】

荀巨伯逺看友人疾【荀氏家传曰:巨伯汉桓帝时人也,亦出颍川,未详其始末】值胡贼攻郡。友人语巨伯曰:「吾今死矣,子可去。」巨伯曰:「逺来相视,子令吾去,败义以求生,岂荀巨伯所行耶?」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男子而敢独止?」巨伯曰:「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宁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遂班军而还,一郡并获全。

华歆遇子弟甚整,虽闲室之内,严若朝典【魏志曰:歆字子鱼,平原髙唐人。魏略曰:灵帝时与北海邴原、管宁俱游学,相善,时号三人为一龙,谓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陈元方兄弟恣柔爱之道,而二门之里,两不失雍熙之轨焉。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传子曰: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齐相管仲之后也】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魏略曰:宁少恬静,常笑邴原、华子鱼有仕宦意。及歆为司徒,上书让宁,宁闻之笑曰:「子鱼本欲作老吏,故荣之耳】

  王朗每以识度推华歆【魏书曰朗字景兴东海郯人魏司徒】歆蜡日【礼记曰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索也嵗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五经要义曰三代名腊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总谓之腊晋博士张亮议曰蜡者合聚百物索飨之嵗终休老息民也腊者祭宗庙五祀传曰腊接也祭则新故交接也秦汉已来腊之明日为祝嵗古之遗语也】尝集子侄燕饮王亦学之有人向张华说此事张曰王之学华皆是形骸之外去之所以更逺【王▯晋书曰张华字茂先范阳人也累迁司空而为赵王伦所害】华歆王朗俱乘▯避难有一人欲依附歆輙难之朗曰幸

译李元礼风度品格秀美严整,自视甚高,想要以天下名教的评判是非为己任。后进的士人中有登他门庭的,都认为是登上了龙门。

李元礼曾感叹荀淑、钟皓说:荀君清明的见识难以企及,钟君崇高的品德可以效法。

陈太丘去拜访荀朗陵,因为贫穷节俭没有仆役,就让元方驾车,季方拿着手杖在后面跟随,长文年纪还小,坐在车里。到了之后,荀淑让叔慈在门口迎接,慈明斟酒,其余六个儿子在堂下进食。文若也小,坐在膝盖前,当时太史奏报说真人在东边行走。

有客人问陈季方:您家父亲陈太丘,有什么功德,而承受天下人的崇高名声?季方说:我家父亲就像桂树,生长在泰山的山脚,上面有万仞之高,下面有不测之深,上面被甘露滋润,下面被深渊泉水润泽。在这个时候,桂树哪里知道泰山的高、渊泉的深?不知道有功德还是没有功德。

陈元方的儿子长文有杰出的才能,与季方的儿子孝先各自论述自己父亲的功德,争论不能决断,咨询陈太丘,陈太丘说:元方难以做哥哥,季方难以做弟弟。

荀巨伯远道去看望生病的友人,正遇上胡贼攻打郡城。友人对巨伯说:「我现在要死了,你可以离开。」巨伯说:「我远道来看望你,你却让我离开,败坏道义来求得生存,这难道是荀巨伯所做的事吗?」贼人到了,对巨伯说:「大军到了,整个郡的人都空了,你是什么男子而敢独自留下?」巨伯说:「朋友有病,不忍心抛弃他,宁愿用我的生命代替朋友的生命。」贼人互相说:「我们是没有道义的人,却进入了有道义的国家。」于是撤军返回,整个郡都得以保全。

华歆对待子弟非常严肃,即使在闲居的室内,也严厉得像朝廷的典章制度。陈元方兄弟放纵温柔慈爱的道理,而两家门庭之内,都不失和谐融洽的准则。管宁、华歆一起在园中锄菜,看见地上有一片金子,管宁挥动锄头,把金子看得和瓦石没有区别。华歆捡起金子然后扔掉。又曾经同坐一张席子读书,有乘坐华丽车马的人经过门前,管宁读书像原来一样,华歆放下书出去看。管宁割开席子分开坐,说:「你不是我的朋友。」

王朗常常因为见识气度推崇华歆。华歆在腊日曾经聚集子侄宴饮,王朗也效仿他。有人向张华说这件事,张华说:王朗效仿华歆,都是在形骸之外,离正道更远了。华歆、王朗一起乘船避难,有一人想要依附,华歆就为难他,王朗说:幸好

尚寛何为不可后贼追至王欲舍所携人歆曰本所以疑正为此耳既已纳其自托宁可以急相弃邪遂携拯如初世以此定华王之优劣【华峤谱叙曰歆为下邽令汉室方乱乃与同志士郑太等六七人避世自武闗出道遇一丈夫独行愿得与俱皆哀许之歆独曰不可今在危险中祸福患害义犹一也今无故受之不知其义若有进退可中弃乎众不忍卒与俱行此丈夫中道堕井皆欲弃之歆乃曰已与俱矣弃之不义卒共还出之而后别】

译王尚宽为什么不可以?后来贼兵追到,王欲舍弃所携带的人,华歆说:“我当初之所以犹豫,正是为此。既然已经接纳了他对自己的托付,难道可以因为情况紧急就抛弃他吗?”于是像起初一样携带救助他。世人因此判定王与华的优劣。【华峤《谱叙》说:华歆担任下邽令时,汉朝正逢乱世,于是与志同道合的士人郑太等六七人避世,从武关出逃。路上遇到一个独自前行的男子,希望与他们同行,众人都同情并答应了他,只有华歆说:“不行。如今身处险境,祸福患害,道义上应当一致。现在无缘无故接纳他,不知他是否守义;如果后来有进退抉择,难道可以中途抛弃他吗?”众人不忍心,最终与他同行。这个男子中途掉进井里,众人都想抛弃他,华歆却说:“既然已经与他同行,抛弃他是不义的。”最终大家一起把他救出来,然后才分别。】

王祥事后母朱夫人甚谨【晋诸公赞曰:祥字休征,琅邪临沂人。祥世家曰:祥父融娶髙平薛氏,生祥。继室以庐江朱氏生览。《晋阳秋》曰:后母数谮祥,屡以非理使祥,弟览輙与祥俱。又虐使祥妇,览妻亦趋而共之。母患方盛,寒氷冻,母欲生鱼,祥解衣▯剖氷求之,防有处氷小解,鱼出。《萧广济孝子传》曰:祥后母忽欲黄雀炙,祥念难卒致,须防有数十黄雀飞入其幕。母之所须,必自奔走,无不得焉,其诚至如此】家有一李树,结子殊好,母恒使守之。时风雨忽至,祥抱树而泣【萧广济孝子传》曰:祥后母庭中有李,始结子,使祥昼视鸟雀,夜则趍鼠。一夜风雨大至,祥抱泣至晓,母见之恻然】祥尝在别牀眠,母自往闇斫之,值祥私起,空斫得被。既还,知母憾之不已,因跪前请死,母于是感悟,爱之如己子【虞预晋书》曰:祥以后母故,陵迟不仕,年向六十,刺史吕防檄为别驾,时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实赖王祥,▯国不空,别驾之功。」累迁太保】

晋文王称阮嗣宗至慎,每与之言,言皆▯逺,未尝臧否人物【魏书曰:文王讳昭,字子上,宣帝第二子也。《魏氏春秋》曰: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阮瑀子也。宏达不羁,不拘礼俗。兖州刺史王昶请与相见,终日不得与言,昶愧叹之,自以不能测也。口不论事,自然髙迈。李康《家诫》曰:昔尝侍坐于先帝,时有三长史俱见,临辞出,上曰:「为官长,当清,当慎,当勤修此三者,何患不治乎?」并受诏,上顾谓吾等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或对曰:「清固为本。」复问吾,吾对曰:「清慎之道,相须而成,必不得已,慎乃为大。」上曰:「卿言得之矣。可举近世能慎者谁乎?」吾乃举故太尉茍景倩、尚书董仲达、仆射王公仲。上曰:「此诸人者,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亦各其慎也。然天下之至慎者,其唯阮嗣宗乎?每与之言,言及▯逺,而未尝评论时事臧否人物,可谓至慎乎】

王戎云:「与嵇康居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康集叙曰:康字】

【叔夜,谯国铚人。王▯《晋书》曰:嵇本姓奚,其先避怨,徙上虞,移谯国铚县,以出自防稽,取国一支,音同本奚焉。虞预《晋书》曰:铚有嵇山,家于其侧,因氏焉。康别传曰:康性含垢藏瑕,爱恶不争于怀,喜怒不寄于顔。所知王濬冲在襄城,面数百未尝见其疾声朱顔。此亦方中之美,范人伦之胜业也。《文章叙録》曰:康以魏长乐亭主壻,迁郎中,拜中散大夫】

王戎和峤同时遭大丧,俱以孝称。王鸡骨支牀,和哭泣备礼【晋诸公赞曰:戎字济冲,琅邪人,太保祥宗族也。文皇帝辅政,钟防荐之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即俱辟为掾。晋践阼,累迁荆州刺史,以平吴功封安丰侯。《晋阳秋》曰:戎为豫州刺史,遭母忧,性至孝,不拘礼制,饮酒食肉,或观棋奕,而容貌毁悴,杖而后起。时汝南和峤亦名士也,以礼法自持,处大忧,量米而食,然顦顇哀毁,不逮戎也】武帝谓刘仲雄曰【王▯晋书》曰:刘毅字仲雄,东莱掖人,汉城阳景王后也。亮直清方,见有不善,必评论之,王公大人望风惮之。侨居阳平太守杜恕,致为功曹,沙汰郡吏三百余人。三魏佥曰:但闻刘功曹,不闻杜府君。累迁尚书司隷校尉】卿数省王和,不闻和哀苦过礼,使人忧之。仲雄曰:和峤虽备礼,神气不损;王戎虽不备礼,而哀毁骨立。臣以和峤生孝,王戎死孝,陛下不应忧峤,而应忧戎【晋阳秋》曰:世祖及毅谈以此贵戎也】

梁王赵王【朱凤《晋书》曰:宣帝张夫人生梁孝王彤,字子徽,位至太宰;桓夫人生赵王伦,字子彛,位至相国】国之近属,贵重当时。裴令公【晋诸公赞》曰:裴楷,字叔则,河东闻喜人,司空秀之从弟也。父徽,冀州刺史,有俊识。楷特精《易》义,累迁河南尹、中书令,卒】岁请二国租钱数百万,以恤中表之贫者。或讥之曰:「何以乞物行惠?」裴曰:「损有余补不足,天之道也【名士传》曰:楷行己

译王祥侍奉后母朱夫人非常恭敬谨慎。【《晋诸公赞》说:王祥字休征,是琅邪临沂人。《王祥世家》说:王祥的父亲王融娶了高平薛氏,生下了王祥。续娶庐江朱氏,生下了王览。《晋阳秋》说:后母多次诬陷王祥,屡次用不合情理的方式使唤王祥,弟弟王览总是和王祥一起承担。后母又虐待使唤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赶去一同承担。后母的心病正盛,寒冬结冰,后母想吃活鱼,王祥脱下衣服,剖开冰面寻找,恰好有一处冰稍融解,鱼就出来了。《萧广济孝子传》说:王祥的后母忽然想吃黄雀烤肉,王祥心想难以立刻得到,不一会儿有几十只黄雀飞进他的帐幕。后母所需要的东西,王祥必定亲自奔走获取,没有得不到的,他的诚心到了这种地步】。家里有一棵李树,结的果实特别好,后母常让王祥看守它。当时风雨忽然到来,王祥抱着树哭泣。【《萧广济孝子传》说:王祥的后母庭院中有李树,刚结出果实,让王祥白天看管鸟雀,晚上防备老鼠。一夜风雨大作,王祥抱着树哭泣到天亮,后母看见后内心悲伤】。王祥曾经在别的床上睡觉,后母亲自去暗中砍他,恰逢王祥私下起身,只砍中了被子。王祥回来后,知道后母怨恨不止,于是跪在前面请求一死,后母因此感悟,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爱护他。【虞预《晋书》说:王祥因为后母的缘故,仕途迟滞不做官,年纪将近六十岁时,刺史吕𬀩征召他担任别驾,当时的人歌颂他说:‘海沂地区的安康,实在依靠王祥,国家不空虚,是别驾的功劳。’后来多次升迁至太保】。

晋文王称赞阮籍极其谨慎,每次和他交谈,言辞都深远,不曾褒贬人物。【《魏书》说:文王名昭,字子上,是宣帝的第二个儿子。《魏氏春秋》说:阮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阮瑀的儿子。他豁达不拘,不遵守礼俗。兖州刺史王昶请求与他相见,整天没能和他说话,王昶惭愧感叹,自认为无法揣测他。他口中不谈论世事,自然高迈。李康《家诫》说:从前我曾侍坐在先帝身边,当时有三名长史一起进见,临别出去时,皇上说:‘做官长,应当清廉,应当谨慎,应当勤勉,修持这三点,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他们都接受了诏令,皇上回头对我们说:‘如果不得已要舍弃其中一点,在这三者中,先舍弃哪一点?’有人回答说:‘清廉固然根本。’又问我,我回答说:‘清廉和谨慎的道理,相互依赖才能成就,如果不得已,谨慎才是最重要的。’皇上说:‘你说得对。可以举出近代能谨慎的人是谁吗?’我就举了已故太尉苟景倩、尚书董仲达、仆射王公仲。皇上说:‘这些人,早晚温和恭敬,办事严谨,也各自谨慎。然而天下最谨慎的人,大概只有阮嗣宗吧?每次和他交谈,言辞深远,却从不评论时事、褒贬人物,可以说是极其谨慎了】。

王戎说:“我和嵇康相处二十年,不曾见他有过喜悦或愤怒的神色。”【《嵇康集叙》说:嵇康字】

【叔夜,是谯国铚县人。王隐《晋书》说:嵇康本姓奚,他的祖先为了避怨,迁居上虞,又移到谯国铚县,因为出自会稽,取国字的一支,读音同本来的奚。虞预《晋书》说:铚县有嵇山,他家住在山旁,因此以嵇为氏。《嵇康别传》说:嵇康本性包容污垢瑕疵,爱憎不存于心,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的朋友王濬冲在襄城,面对面几百天不曾见他高声疾言、面红耳赤。这也是方正之中的美德,是规范人伦的卓越事业。《文章叙录》说:嵇康因为娶了魏长乐亭主的女儿,升任郎中,拜为中散大夫】。

王戎和和峤同时遭遇重大丧事,都以孝闻名。王戎瘦得只剩骨头支撑着床,和峤哭泣合乎礼节。【《晋诸公赞》说:王戎字济冲,是琅邪人,太保王祥的同宗族人。文皇帝辅政时,钟繇推荐他说:裴楷清通,王戎简要,于是都征召为掾属。晋朝建立后,多次升迁任荆州刺史,因平定东吴的功劳封为安丰侯。《晋阳秋》说:王戎任豫州刺史时,遭遇母亲丧事,他极其孝顺,不拘泥于礼制,饮酒吃肉,有时看棋,但容貌憔悴,拄着拐杖才能起身。当时汝南的和峤也是名士,以礼法约束自己,处于重大丧事中,量米进食,然而憔悴哀伤,比不上王戎】。武帝对刘仲雄说:“你多次探望王戎和和峤,没听说和峤哀痛超过礼制,让人担忧。”刘仲雄说:“和峤虽然合乎礼节,但精神气色没有受损;王戎虽然不合乎礼节,但哀痛毁伤身体,瘦骨嶙峋。我认为和峤是生孝,王戎是死孝,陛下不应该担忧和峤,而应该担忧王戎。”【《晋阳秋》说:世祖和刘毅谈论此事,因此推崇王戎】。

梁王和赵王【朱凤《晋书》说:宣帝的张夫人生下梁孝王司马彤,字子徽,官位至太宰;桓夫人生下赵王司马伦,字子彛,官位至相国】,是国家的近亲,在当时地位尊贵。裴令公【《晋诸公赞》说:裴楷,字叔则,是河东闻喜人,司空裴秀的堂弟。父亲裴徽,任冀州刺史,有卓越的见识。裴楷特别精通《易经》义理,多次升迁任河南尹、中书令,去世】每年向两国请求数百万的租钱,用来救济贫困的内外亲属。有人讥讽他说:“为什么要乞求财物来施恩惠?”裴楷说:“减损有余的来补充不足的,这是天的道义。”【《名士传》说:裴楷行事】

取与,任心而动,毁誉虽至,处之晏然,皆此▯】

译获取与给予,随心意而行动,毁谤与赞誉即使到来,也安然处之,都是这样

王戎云:「太保居在正始中,不在能言之流;及与之言,理中清逺,将无以德掩其言【晋阳秋》曰:「祥少有美德行】

王安丰遭艰,至性过人。裴令往吊之,曰:「若使一恸果能伤人,濬冲必不免灭性之讥【曲礼曰:居丧之礼,毁瘠不形,视听不衰,不胜丧乃比于不慈不孝。《孝经》曰:毁不灭性,圣人之教也】

王戎父浑有令名,官至凉州刺史【世语曰:浑字长原,有才望,歴尚书、凉州刺史】浑薨,所歴九郡故吏怀其德惠,相率致赙数百万,戎悉不受【虞预晋书曰:戎由是显名】

刘道真尝为徒【晋百官名曰刘寳字道真髙平人徒罪役作者】扶风王骏【虞预晋书曰骏字子臧宣帝第十七子好学至孝晋诸公赞曰骏八嵗为散骑常侍侍魏齐王讲晋受禅封扶风王镇闗中为政最美薨赠武王西士思之但见其碑赞者皆拜之而泣其遗爱如此】以五百疋布赎之,既而用为从事中郎,当时以为美事。

王平子、胡母彦国诸人,皆以任放为达,或有祼体者【晋诸公赞曰:王澄字平子,有达识,荆州刺史,永嘉流人。名曰胡母辅之字彦国,泰山奉髙人,湘州刺史。王▯《晋书》曰:魏末阮籍嗜酒荒放,露头散发,裸袒箕踞。其后贵游子弟阮瞻、王澄、谢鲲、胡母辅之之徒,皆祖述于籍,谓得大道之本,故去巾帻,脱衣服,露丑恶,同禽兽。甚者名之为通,次者名之为达也】乐广笑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也?

郗公值永嘉丧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公名德传,共饴之。公常携兄子迈及外生周翼二小儿往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君之贤,欲共济君耳,恐不能兼有所存。”公于是独往食,輙含饭着两颊边,还吐与二儿,后并得存。同过江【郗鉴别传》曰:“鉴字道徽,髙平金乡人,汉御史大夫郗虑后也。少有体正,躭思经籍,以儒雅著名。永嘉末,天下大乱,饥馑相望,冠带以下皆割己之资供鉴。”元皇征为领军,迁司空太尉。《中兴书》曰:“鉴兄子迈字思逺,有干世才畧,累迁少府中防军】郗公亡,翼为剡县解职,归席苫于公灵牀头,心丧终三年【周氏谱》曰:“翼字子卿,陈郡人,祖奕上谷太守,父优车骑咨议,歴剡令、青州刺史、少府卿,六十四而卒】

顾荣在洛阳尝应人请,觉行炙人有欲炙之色,因辍己施焉。同坐嗤之。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者乎?”后遭乱渡江,每经危急,常有一人左右己,问其所以,乃受炙人也【文士传曰:荣字彦先,吴郡人,其先越王勾践之支庶,封于顾邑,子孙遂氏焉,世为呉着姓。大父雍,吴丞相;父穆,宜都太守。荣少朗俊,机警风颖,标彻歴廷尉正。曾在省与同僚共饮,见行炙者有异于常,仆乃割炙以噉之。后赵王伦簒位,其子为中领军,逼用荣为长史。及伦诛,荣亦被执,凡受戮等辈十有余人。或有救荣者,问其故,曰:“荣省中受炙臣也。”荣乃悟而叹曰:“一餐之惠恩,今不忘,古人岂虚言哉】

祖光禄少孤贫,性至孝,常自为母炊防作食【王▯晋书曰:祖纳字士言,范阳遒人,九世孝廉,纳诸母三兄最治行操能清言,歴太子中庶子,廷尉卿,避地江南,温峤荐为光禄大夫】王平北闻其佳名,以两婢饷之,因取为中郎【王又别传曰:又字叔元,琅邪临沂人,时蜀新平二将作乱,文帝西之长安,乃征为相国司马,迁大尚书,出督幽州诸军事,平北将军】有人戏之者曰:「奴价倍婢」,祖云:「百里奚亦何必轻于五羖之皮邪【楚国先贤传曰:伯里奚字井伯,楚国人,少仕于虞为大夫,晋欲假道于虞以伐虢,谏而不听,奚乃去之;说苑曰:秦穆公使贾人载盐于虞,诸贾人买百里奚以五羊皮,穆公观盐,怪其牛肥,问其故,对曰:「饮食以时,使之不暴,是以肥也。」公令有司沐浴衣冠之,公孙支让其卿位,号曰五羖大夫】

周镇罢临川郡还都,未及上,住泊青溪渚【永嘉流人名曰镇,字康时,陈留尉氏人也。祖父和,故安令。父震,司空长史。《中兴书》曰:镇清约寡欲,所在有异绩】王丞相往看之

译王戎说:“太保生活在正始年间,不属于能言善辩的那一流人;但和他交谈,道理中正清高深远,大概是德行掩盖了他的言辞。”《晋阳秋》说:“王祥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品德行为。”

王安丰遭遇父母丧事,本性超过常人。裴令前去吊唁,说:“如果一次痛哭果真能伤害身体,王濬冲必定难免遭受毁灭性命的讥评。”《曲礼》说:“居丧的礼仪,身体消瘦但不显露,视听不衰退,不能承受丧事就等同于不慈不孝。”《孝经》说:“毁伤身体但不毁灭性命,这是圣人的教化。”

王戎的父亲王浑有美好的名声,官职做到凉州刺史。《世语》说:“王浑字长原,有才华声望,历任尚书、凉州刺史。”王浑去世后,他历任九郡的旧部怀念他的恩德,相继赠送数百万钱作为丧礼费用,王戎全部不接受。《虞预晋书》说:“王戎因此显名。”

刘道真曾经服劳役。《晋百官名》说:“刘寳字道真,高平人,因罪服劳役。”扶风王王骏用五百匹布将他赎回,随后任用他为从事中郎,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美事。《虞预晋书》说:“王骏字子臧,是宣帝第十七子,好学至孝。”《晋诸公赞》说:“王骏八岁任散骑常侍,侍奉魏齐王讲学,晋受禅后封为扶风王,镇守关中,政绩最美,去世后追赠武王,西土百姓思念他,只见他的碑文,赞颂的人都跪拜哭泣,他的遗爱如此深厚。”

王平子、胡母彦国等人,都以放任不羁为通达,有的人甚至裸体。《晋诸公赞》说:“王澄字平子,有通达的见识,任荆州刺史,永嘉年间流离失所。”《名曰》说:“胡母辅之字彦国,泰山奉高人,任湘州刺史。”王〇《晋书》说:“魏末阮籍嗜酒荒放,露头散发,裸体箕踞。后来的贵族子弟阮瞻、王澄、谢鲲、胡母辅之等人,都效法阮籍,认为掌握了大道的根本,所以去掉头巾,脱去衣服,暴露丑陋,如同禽兽。更甚的称之为‘通’,次等的称之为‘达’。”乐广笑着说:“名教中自有快乐的地方,为什么要这样呢?”

郗公遭遇永嘉之乱,在乡里非常穷困饥饿,乡人因为他的名声和德行,共同供给他食物。郗公常常带着侄子郗迈和外甥周翼两个小孩去吃饭,乡人说:“各自都饥饿困顿,因为您的贤德,想共同救济您罢了,恐怕不能同时保全其他人。”郗公于是独自去吃饭,总是含着饭放在两颊边,回来吐给两个小孩,后来两人都得以存活。一同渡江后,《郗鉴别传》说:“郗鉴字道徽,高平金乡人,是汉御史大夫郗虑的后代。少有体正,潜心思考经籍,以儒雅著名。永嘉末年,天下大乱,饥荒相望,士大夫以下都割让自己的物资供给郗鉴。”元帝征召他为领军,升迁为司空、太尉。《中兴书》说:“郗鉴的侄子郗迈字思远,有经世之才略,多次升迁至少府中领军。”郗公去世后,周翼在剡县解职,回到郗公灵床前铺席结庐,心丧整整三年。《周氏谱》说:“周翼字子卿,陈郡人,祖父周奕任上谷太守,父亲周优任车骑咨议,历任剡令、青州刺史、少府卿,六十四岁去世。”

顾荣在洛阳曾经接受别人邀请赴宴,发觉端肉的人有想吃肉的神色,于是停下自己的肉给他吃。同座的人嘲笑他。顾荣说:“哪有整天端着肉却不知道它味道的人呢?”后来遭遇战乱渡江,每当经过危急时刻,常有一人在他身边,问他原因,原来是那个接受肉的人。《文士传》说:“顾荣字彦先,吴郡人,他的祖先是越王勾践的支庶,封在顾邑,子孙于是以顾为姓,世代是吴国著名姓氏。祖父顾雍,任吴丞相;父亲顾穆,任宜都太守。顾荣年少时明朗俊秀,机智敏锐,风度高雅,历任廷尉正。曾在官署与同僚一起饮酒,看见端肉的人不同于平常,于是割肉给他吃。后来赵王司马伦篡位,他的儿子任中领军,逼迫任用顾荣为长史。等到司马伦被杀,顾荣也被逮捕,凡是被杀的同辈有十多人。有人救顾荣,问其原因,说:‘顾荣是在官署给我肉吃的人。’顾荣于是醒悟感叹说:‘一顿饭的恩惠,现在都不忘记,古人难道是说空话吗?’”

祖光禄年少时孤苦贫穷,本性极孝,常常亲自为母亲做饭做菜。王〇《晋书》说:“祖纳字士言,范阳遒人,九世孝廉,祖纳侍奉多位母亲,三位兄长中最治理品行操守,能清谈,历任太子中庶子、廷尉卿,避乱到江南,温峤推荐他为光禄大夫。”王平北听说他美好的名声,送给他两个婢女,于是征召他任中郎。王又别传说:“王又字叔元,琅邪临沂人,当时蜀地新平二将作乱,文帝西去长安,于是征召他为相国司马,升迁为大尚书,出外督领幽州诸军事,任平北将军。”有人戏弄他说:“奴仆的价格加倍于婢女”,祖纳说:“百里奚又何必轻于五张羊皮呢?”《楚国先贤传》说:“百里奚字井伯,楚国人,年轻时在虞国做官任大夫,晋国想向虞国借道去讨伐虢国,百里奚劝谏而不被听从,于是离开;《说苑》说:秦穆公派商人运盐到虞国,商人们用五张羊皮买下百里奚,穆公观看运盐,奇怪牛很肥壮,问其原因,回答说:‘按时饮食,不使它们劳累,所以肥壮。’穆公命令有关部门让他沐浴更衣,公孙支让出卿位给他,号称五羖大夫。”

周镇卸任临川郡太守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上朝,停泊在青溪渚。《永嘉流人名》说:“周镇,字康时,陈留尉氏人。祖父周和,曾任安令。父亲周震,任司空长史。”《中兴书》说:“周镇清廉简约少欲,在所任职的地方有特殊的政绩。”王丞相前去探望他。

【丞相别传》曰:王导,字茂▯,琅邪人。祖览,以德行称。父裁,侍御史。导少知名,家世贫约,恬畅乐道,未尝以风尘经怀也】时夏月暴雨卒至,舫至狭小,而又大漏,殆无复坐处。王曰:“胡威之清,何以过此?”即启用为吴兴郡【晋阳秋》曰:胡威,字伯虎,淮南人。父质,以忠清显。质为荆州,威自京师往省之。及告归,质赐威绢一匹。威跪曰:“大人清髙,于何得此?”质曰:“是吾奉禄之余,故以为汝粮耳。”威受而去。毎至客舍,自放驴取樵防炊食,毕复随侣进道。质帐下都督隂赍粮要之,因与为伴,每事相助经营之,又进少饭。威疑之,密诱问之,乃知都督也。谢而遣之。后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其吏名。父子清慎如此。及威为徐州,世祖赐见,与论边事及平生。帝叹其父清,因谓威曰:“卿清孰与父?”对曰:“臣清不如也。”帝曰:“何以为胜汝邪?”对曰:“臣父清畏人知,臣清畏人不知,是以不如逺矣】邓攸始避难于道中,弃己子,全弟子【晋阳秋》曰:攸,字伯道,平阳襄陵人。七岁丧父母及祖父母,持重九年,性清慎平简。《邓粲晋纪》曰:永嘉中,攸为石勒所获,召见立幕下,与语恱之,坐而饭焉。攸车所止,与胡人邻毂。胡人失火烧车营,勒吏案问胡,胡诬攸。攸度不可与争,乃曰:“向为老姥作粥失火延逸,罪应万死。”勒知遣之所诬,胡厚德攸,遗其驴马防送令得逸。《王▯晋书》曰:攸以路逺,斫坏车,以牛马负妻子以叛贼,又掠其牛马。攸语妻曰:“吾弟早亡,唯有遗民,今当步走,担两儿尽死,不如弃己儿,抱遗民。吾后犹当有儿妇从之。”《中兴书》曰:攸弃儿于草中,儿啼呼,追之至,莫复及。攸明日繋儿于树而去,遂渡江至尚书。左仆射卒,弟子绥服,攸齐衰三年】既过江,取一妾,甚宠爱。歴年后,询其所由,妾具说是北人,遭乱忆父母姓名,乃攸之甥也。攸素有德业,言行无玷,闻之哀恨终身,遂不复畜妾。

译《丞相别传》说:王导,字茂弘,是琅邪人。祖父王览,以德行著称。父亲王裁,任侍御史。王导年少时便有名声,家境世代贫寒简朴,他恬淡畅达,乐于修道,从未将世俗纷扰放在心上。当时夏季暴雨突然降临,船舱狭小,又严重漏水,几乎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王导说:“胡威的清廉,哪里能超过这个?”随即任命他为吴兴郡太守。《晋阳秋》说:胡威,字伯虎,是淮南人。父亲胡质,以忠诚清廉显名。胡质任荆州刺史时,胡威从京城前往探望。等到告辞回家,胡质赐给胡威一匹绢。胡威跪着说:“父亲清廉高洁,从哪里得到这东西?”胡质说:“这是我俸禄剩下的,所以给你做路费。”胡威接受后离开。每到客舍,就自己放驴、砍柴、做饭,完毕后跟随同伴继续赶路。胡质帐下的都督暗中带着粮食在半路拦截他,于是与他结伴,每件事都帮助他料理,又给他添些饭。胡威怀疑此事,秘密引诱询问,才知道是都督。胡威谢过并遣送他回去。后来胡威把这事告诉胡质,胡质杖打都督一百下,削去他的官职。父子俩清廉谨慎到了这种地步。等到胡威任徐州刺史,晋元帝召见,与他谈论边防事务及平生经历。皇帝感叹他父亲清廉,于是对胡威说:“你的清廉与父亲相比如何?”胡威回答说:“臣不如父亲。”皇帝说:“为什么父亲胜过你?”胡威回答说:“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臣清廉怕别人不知道,因此远远不如父亲。”邓攸起初在避难途中,抛弃自己的儿子,保全了侄子。《晋阳秋》说:邓攸,字伯道,是平阳襄陵人。七岁时父母及祖父母去世,他持守丧礼九年,性情清廉谨慎、平和简朴。《邓粲晋纪》说:永嘉年间,邓攸被石勒抓获,石勒召见并让他站在幕下,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让他坐下吃饭。邓攸的车停在哪里,就与胡人邻居。胡人失火,烧毁了车营,石勒的官吏审问胡人,胡人诬陷邓攸。邓攸估计无法与他争辩,就说:“先前给老妇人熬粥失火蔓延,罪该万死。”石勒知道胡人诬陷邓攸,胡人感激邓攸的恩德,送给他驴马,让他得以逃脱。《王隐晋书》说:邓攸因为路途遥远,砍坏车子,用牛马驮着妻子儿女逃跑,又被叛贼抢走了牛马。邓攸对妻子说:“我弟弟早逝,只有这个遗孤,现在应当步行逃跑,背着两个儿子都会死,不如抛弃自己的儿子,抱着遗孤。我日后还会再有儿子,妻子会跟随他。”《中兴书》说:邓攸把儿子丢在草丛中,儿子啼哭呼喊,追赶他,最终没能赶上。邓攸第二天把儿子绑在树上离开,于是渡江到达尚书省。左仆射去世,侄子邓绥服丧,邓攸穿齐衰服守孝三年。渡江后,邓攸娶了一个妾,非常宠爱。过了几年,询问她的来历,妾详细说是北方人,遭遇战乱,记得父母的姓名,原来是邓攸的外甥女。邓攸一向有德行功业,言行没有瑕疵,听到这件事后哀痛悔恨终身,于是再也不蓄养妾室。

王长豫为人谨顺,事亲尽色养之孝【中兴书曰:王悦字长豫,丞相导长子也,仕至中书侍郎】丞相见长豫輙喜,见敬豫輙嗔【文字志曰:王恬字敬豫,导次子也,少卓荦不羁,疾学尚武,不为导所重,至中军将军,多才艺,善隷书,与济阳江彪以善奕闻】长豫与丞相语,恒以慎密为端。丞相还台及行,未尝不送至车后,恒与曹夫人倂当箱箧。长豫亡后,丞相还台,登车后哭至台门,曹夫人作簏封而不忍开【王氏谱曰:导娶彭城曹韶女,名淑】

桓常侍闻人道深公者,輙曰:“此公既有宿名,加先达知称,又与先人至交,不宜说之【桓彛别传曰:彛字茂伦,谯国龙亢人,汉五更桓荣十世孙也。父頴,有髙名。彛少孤,识鉴明朗,避乱渡江,累迁散骑常侍。僧法深不知其俗姓,盖衣冠之▯也。道徽髙,扇誉播山东,为中州刘公弟子。值永嘉乱,投迹▯土,居止京邑,内持法纲,外允具瞻,▯道之法师也。以业慈清净而不耐风尘,考室剡县东二百里▯山中。同游十余人,髙栖浩然。支道林宗其风范,与髙丽道人书称其德行。年七十有九,终于山中也】

庾公乘马有的卢【晋阳秋曰:庾亮字元规,颍川鄢陵人,明穆皇后长兄也,渊雅有德量,时人方之夏侯太初、陈长文之伦。侍从父琛避地防稽,端拱嶷然,郡人严惮之,觐接之者数人而已。累迁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伯乐相马经曰:「马白额入口至齿者,名曰榆鴈,一名的卢。奴乘客死,主乘弃市,凶马也】或语令卖去【语林曰:殷浩劝公卖马】庾云:「卖之必有买者,即复害其主,宁可不安已而移于他人哉?昔孙叔敖杀两头蛇以为后人,古之美谈【贾谊新书曰:孙叔敖为儿时,出道上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见其母泣,问其故,对曰:「夫见两头蛇者必死,今出见之故尔。」母曰:「蛇今安在?」对曰:「恐后人见杀而埋之矣。」母曰:「夫有隂德必有阳报,尔无忧也。」后遂兴于楚朝,及长为楚令尹】效之不亦达乎?

阮光禄在剡,曾有好车,借者无不皆给。有人葬母,意欲借而不敢言。阮后闻之,叹曰:「吾有车而使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焚之【阮光禄别传曰:裕字思旷,陈留尉氏人。祖畧,齐国内史。父顗,汝南太守。裕淹通有理识,累迁侍中,以疾筑室防稽剡山。征金紫光禄大夫,不就。年六十一卒】

谢奕作剡令【中兴书曰:谢奕字无奕,陈郡阳夏人,祖衡,太子少▯,父裒,吏部尚书。奕少有器鉴,辟太尉掾,剡令,累迁豫州刺史】有一老翁犯法,谢以醇酒罚之,乃至过醉而犹未已。太傅时年七八岁,着青布绔,在兄膝边坐,谏曰:「阿兄,老翁可念,何可作此!」奕于是改容曰:「阿奴欲放去邪?」遂遣之。

谢太傅絶重褚公,常称褚季野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文字志曰:谢安字安石,奕弟也,世有学行。安▯粹通逺,温雅融畅。桓彛见其四嵗时,称之曰:「此儿风神秀彻,当继踪王东海。」善行书,累迁太保,録尚书事,赠太傅。】晋阳秋曰:褚裒字季野,河南阳翟人。祖防,安东将军。父治,武昌太守。裒少有简贵之风,冲默之称。累迁江、兖二州刺史,赠侍中太傅】

刘尹在郡,临终绵惙,闻阁下祀神鼓舞,正色曰:“莫得淫祀【刘尹别传曰:惔字真长,沛国萧人也,汉氏之后,真长有雅裁,虽荜门陋巷,晏如也,歴司徒左长史,侍中,丹阳尹,为政务镇静,信诚,风尘不能移也】外请杀车中牛祭神,真长荅曰:“丘之祷久矣,勿复为烦【包氏论语曰:祷,请也。孔安国曰:孔子素行合于神明,故曰丘之祷久矣】

谢公夫人教儿,问太傅:「那得初不见君教儿?」荅曰:「我常自教儿【谢氏谱曰:安娶沛国刘耽女。按太尉刘子真清洁有志,操行己以礼,而二子不才,并渎货致罪。子真坐免官。客曰:「子奚不训导之?」子真曰:「吾之行事,是其耳目所闻见,而不仿效,岂严训所变邪?」安石之防,同子真之意也】

晋简文为抚军时【续晋阳秋曰:帝讳昱,字道

译王长豫为人谨慎顺从,侍奉双亲时,在脸色和奉养上都极尽孝道。丞相见到长豫就高兴,见到敬豫就生气。长豫和丞相说话,总是以谨慎周密为开端。丞相回到官署或出行,长豫没有不送到车后的,还常常和曹夫人一起掌管箱箧。长豫去世后,丞相回到官署,登上车后哭到官署门口,曹夫人制作竹箱封存物品却不忍心打开。

桓常侍听到别人谈论深公,就说:“这位高人本来就有久负的名声,加上前辈贤达对他赞誉有加,又与我父亲是至交好友,不应该随意谈论他。”

庾公骑的马是匹的卢马。伯乐相马经说:“马额头白色延伸到牙齿部位,名叫榆雁,也叫的卢。奴仆骑它会死,主人骑它会被处死,是凶马。”有人劝他卖掉这匹马。庾公说:“卖掉它一定会有买主,那就又害了它的主人,怎么能为了自己安稳而把祸害转移给别人呢?从前孙叔敖杀死两头蛇是为了后人,这是古代的美谈,效仿他难道不是通达事理吗?”

阮光禄在剡县时,曾有一辆好车,凡是借车的人他都无不给予。有个人安葬母亲,心里想借车却不敢说。阮光禄后来听说了这件事,感叹道:“我有车却让人不敢借,还要这车做什么?”于是把车烧掉了。

谢奕担任剡县县令时,有一位老翁犯了法,谢奕用醇厚的酒罚他,甚至老翁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谢奕还不肯停止。太傅当时七八岁,穿着青布裤子,坐在哥哥膝盖旁边,劝谏说:“哥哥,老翁值得怜悯,怎么能这样做呢!”谢奕于是改变神色说:“你想放他走吗?”于是放了他。

谢太傅非常看重褚公,常常称赞说褚季野虽然不说话,但四季之气也都具备。

刘尹在郡中任职,临终时病势沉重,听到楼下祭祀神灵歌舞的声音,严肃地说:“不要搞淫祀。”外面有人请求杀车中的牛来祭神,真长回答说:“我祈祷神灵已经很久了,不要再麻烦了吧。”

谢公夫人教育儿子,问太傅:“怎么从来不见您教育儿子?”太傅回答说:“我平时就在教育儿子。”

晋简文帝担任抚军将军时

万,中宗少子也。仁明有智度。穆帝防冲,以抚军辅政。大司马桓温废海西公而立帝,在位三年而崩】所坐牀上尘不听拂,见鼠行迹,视以为佳。有叅军见鼠白日行,以手板批杀之。抚军意色不悦,门下起弹教曰:「鼠被害尚不能忘怀,今复以鼠损人,无乃不可乎?」

译万,是中宗的小儿子。他仁爱明智,有智慧气度。穆帝年幼,由他担任抚军辅佐朝政。大司马桓温废黜海西公而拥立他,他在位三年后去世。他所坐的床上的灰尘不允许拂去,看见老鼠走过的痕迹,看着觉得很好。有一位参军看见老鼠在白天行走,用手板将其打死。抚军脸色不悦,门下官员于是起草弹劾文书说:“老鼠被害尚且不能释怀,如今又因为老鼠而伤害人,恐怕不可以吧?”

范宣年八岁,后园挑菜,误伤指,大啼。人问:“痛邪?”荅曰:“非为痛,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是以啼耳【宣别传曰:宣字子宣,陈留人,汉莱芜长范丹后也。年十岁,能诵诗书。儿童时手伤,改容,家人以其年幼,皆异之。征太学博士,散骑常侍,一无所就。年五十四卒】宣洁行廉约,韩豫章遗绢百匹不受【中兴书曰:宣家至贫,罕交人事。豫章太守殷羡见宣茅茨不完,欲为改室,宣固辞。羡爱之,以宣贫,加年饥疾疫,厚饷给之,宣又不受。】续晋阳秋曰:韩伯字康伯,颍川人,好学善言理,歴豫章太守,领军将军】减五十匹复不受,如是减半,遂至一匹,既终不受。韩后与范同载,就车中裂二丈与范,云:“人宁可使妇无裈邪?”范笑而受之。

王子敬病笃,道家上章,应首过,问子敬由来有何异同得失。子敬云:“不觉有余事,唯忆与郗家离婚【王氏谱曰:献之娶髙平郗昙女,名道茂,后离婚。献之别传曰:祖父旷,淮南太守;父羲之,右将军。咸宁中,诏尚余姚公主,迁中书令,卒】殷仲堪既为荆州,值水俭食,常五盌盘,外无余肴,饭粒脱落盘席间,輙拾以噉之。虽欲率物,亦縁其性真素。每语子弟云:“勿以我受任方州,云我豁平昔时意。今吾处之不易,贫者士之常,焉得登枝而捐其本?尔曹其存之【晋安帝纪曰:仲堪,陈郡人,太常融孙也。车骑将军谢▯请为长史,李武说之,俄为黄门侍郎,自杀。袁悦之后,上深为晏驾后计,故先出王恭为北藩荆州刺史。王忱死,乃中诏用仲堪代焉】

初,桓南郡、杨广共说殷荆州宜夺殷觊南蛮以自树【桓▯别传曰:▯字敬道,谯国龙亢人,大司马温少子也。幼童中,温甚爱之。临终命以为嗣。年七岁,袭封南郡公,拜太子洗马、义兴太守。不得志,少时去职,归其国。与荆州刺史殷仲堪素旧,情好甚隆。周祗隆安记曰:广字德度,▯农人,杨震后也。晋安帝纪曰:觊字伯道,陈郡人,由中书郎出为南蛮校尉。觊亦以率易方悟著称,与从弟仲堪俱知名。中兴书曰:初,仲堪欲起兵,密邀觊,觊不同。杨广与弟佺期劝杀觊,仲堪不许】觊亦即晓其防,尝因行散,率尔去下舍,便不复还。内外无预知者,意色萧然,逺同鬬生之无愠。时论以此多之【春秋传曰:楚令尹子大鬭氏也。论语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

王仆射在江州,为殷桓所逐,奔窜豫章,存亡未测【徐广《晋纪》曰:王愉字茂和,太原晋阳人,安北将军坦之次子也。以辅国司马出为江州刺史。愉始至镇,而桓▯、杨佺期举兵以应王恭,乘流奄至,愉无防,惶遽奔临川,为▯所得。▯簒位,迁尚书左仆射】王绥在都,既忧慽在貌,居处饮食,每事有降,时人谓为试守孝子【中兴书》曰:绥字彦猷,愉子也。少有令誉,自王浑至坦之六世盛德,绥又知名于时,冠冕莫与为比,位至中书令、荆州刺史。桓▯败后,与父愉谋反,伏诛】

桓南郡【▯也】既破殷荆州,收殷将佐十许人,咨议罗企生亦在焉【▯别传曰▯克荆州,杀殷道防及仲堪叅军罗企生、鲍季礼,皆仲堪所亲仗也】桓素待企生厚,将有所戮,先遣人语云:“若谢我,当释罪。”企生荅曰:“为殷荆州吏,今荆州奔亡,存亡未判,我何顔谢桓公【中兴书曰企生字宗伯,豫章人,殷仲堪初请为府功曹,桓▯来攻,转咨议叅军,仲堪多疑少决,企生深忧之,谓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无断,事必无成,成败天也,吾当死生以之。”及仲堪走,文武并无送者,唯企生从焉,路经家门,遵生绐之曰:“作如此分别,何可不执手?”企生回马授手,遵生便牵下之,谓曰:“家有老母,将欲何行?”企生挥泣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养,不失子道,一门之内有忠与孝,亦复何恨?”遵生抱之愈急,仲堪于路待之,企生遥呼曰:“今日死生是同,愿少见待。”仲堪见其无脱理,策马而去。俄而▯至,人士悉诣▯,企生独不往,而营理仲堪家。或谓

译范宣八岁时,在后园采摘蔬菜,不小心伤了手指,大哭起来。有人问:“是疼吗?”他回答说:“不是因为疼,而是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所以才哭。”【《范宣别传》说:范宣字子宣,陈留人,是汉代莱芜长范丹的后代。十岁时,能背诵《诗经》《尚书》。小时候手受了伤,就改变神色,家人因为他年幼,都对他感到惊奇。朝廷征召他任太学博士、散骑常侍,他都不就任。五十四岁去世。】范宣品行高洁,生活廉洁简约,韩豫章送给他一百匹绢,他不接受。【《中兴书》说:范宣家非常贫穷,很少与人交往。豫章太守殷羡看到范宣住的茅屋简陋,想为他改建房屋,范坚辞不受。殷羡喜爱他,因为范宣贫穷,加上那年饥荒瘟疫,厚厚地馈赠给他,范宣又不接受。】《续晋阳秋》说:韩伯字康伯,颍川人,好学善于谈论义理,历任豫章太守、领军将军。】韩伯减少五十匹绢,范宣还是不接受,像这样每次减半,直到一匹,最终也不接受。后来韩伯与范宣同车而行,在车中撕下两丈绢给范宣,说:“人难道可以让妻子没有裤子穿吗?”范宣笑着接受了。

王子敬病重,道士为他上章祈福,应当首过(反省过错),问王子敬向来有什么不同的得失。王子敬说:“不觉得有其他事,只记得与郗家离婚。”【《王氏谱》说:王献之娶高平郗昙的女儿,名道茂,后来离婚。《王献之别传》说:祖父王旷,任淮南太守;父亲王羲之,任右将军。咸宁年间,下诏让王献之尚余姚公主,升任中书令,去世。】殷仲堪出任荆州刺史后,正值水灾饥荒,食物短缺,他常常只用五个碗盘,外面没有多余的菜肴,饭粒掉落在盘席之间,就捡起来吃掉。虽然是想以此表率众人,也是因为他本性真诚朴素。他常对子弟说:“不要因为我担任方州长官,就说我改变了平日的意愿。如今我处在这个位置不容易,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怎么能登上枝头就抛弃根本呢?你们要记住这一点。”【《晋安帝纪》说:殷仲堪,陈郡人,太常殷融的孙子。车骑将军谢安请他任长史,李武游说他,不久任黄门侍郎,自杀。袁悦之事件后,皇上深为皇帝驾崩后的局势考虑,所以先派王恭出任北藩荆州刺史。王忱死后,才下诏用殷仲堪代替他。】

起初,桓南郡、杨广一起劝说殷荆州应该夺取殷觊的南蛮校尉职位来树立自己的势力。【《桓玄别传》说:桓玄字敬道,谯国龙亢人,大司马桓温的小儿子。小时候,桓温非常喜爱他。临终前命他继承爵位。七岁时,袭封南郡公,拜太子洗马、义兴太守。不得志,年轻时离职,回到封国。与荆州刺史殷仲堪一向交好,情谊深厚。《周祗隆安记》说:杨广字德度,南阳人,杨震的后代。《晋安帝纪》说:殷觊字伯道,陈郡人,由中书郎出任南蛮校尉。殷觊也以率直简易、方正通达著称,与堂弟殷仲堪都很有名。《中兴书》说:起初,殷仲堪想起兵,秘密邀请殷觊,殷觊不同意。杨广与弟弟杨佺期劝殷仲堪杀掉殷觊,殷仲堪不允许。】殷觊也立刻明白了他们的防备之心,曾借散步的机会,径直离开下舍,就不再回来。内外没有人预先知道,他神情萧然,远远地如同鬬生那样没有怨恨。当时的舆论因此称赞他。【《春秋传》说:楚国的令尹子文是鬬氏的人。《论语》说: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恨的神色。】

王仆射在江州,被殷仲堪、桓玄驱逐,逃窜到豫章,生死未卜。【徐广《晋纪》说:王愉字茂和,太原晋阳人,安北将军王坦之的次子。以辅国司马的身份出任江州刺史。王愉刚到任所,桓玄、杨佺期举兵响应王恭,顺流而下突然到达,王愉没有防备,惊慌逃到临川,被桓玄抓获。桓玄篡位后,升任尚书左仆射。】王绥在京城,既在面容上表现出忧伤,起居饮食,每件事都降低标准,当时人称他为“试守孝子”。【《中兴书》说:王绥字彦猷,王愉的儿子。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从王浑到王坦之六代盛德,王绥又在当时知名,冠冕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官位升至中书令、荆州刺史。桓玄败落后,与父亲王愉谋反,被杀。】

桓南郡【即桓玄】攻破殷荆州后,逮捕了殷仲堪的将领佐吏十多人,咨议参军罗企生也在其中。【《桓玄别传》说:桓玄攻克荆州,杀了殷道护及殷仲堪的参军罗企生、鲍季礼,都是殷仲堪所亲信倚仗的人。】桓玄一向厚待罗企生,将要杀戮时,先派人告诉他说:“如果你向我谢罪,就释放你的罪。”罗企生回答说:“我作为殷荆州的官吏,如今荆州奔逃逃亡,生死未定,我有什么脸面去谢桓公?”【《中兴书》说:罗企生字宗伯,豫章人,殷仲堪起初请他任府功曹,桓玄来攻打时,转任咨议参军,殷仲堪多疑少决,罗企生深以为忧,对他的弟弟罗遵生说:“殷侯仁厚而没有决断,事情一定不成,成败是天意,我应当与他同生共死。”等到殷仲堪逃跑,文武官员都没有送行的,只有罗企生跟随。路经家门,罗遵生骗他说:“作这样的分别,怎么可以不握手?”罗企生回马伸手,罗遵生便把他拉下马,对他说:“家里有老母亲,打算去哪里?”罗企生挥泪说:“今天的事,我必死无疑,你们奉养母亲,不失子道,一门之内有忠有孝,还有什么遗憾?”罗遵生抱他更紧,殷仲堪在路上等他,罗企生远远地呼喊说:“今天生死与共,希望稍微等一下。”殷仲堪见他无法脱身,策马离去。不久桓玄到达,人士都去见桓玄,罗企生独自不去,而是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有人对……

曰:“▯性猜急,未能取卿诚节,若遂不诣,祸必至矣。”企生正色曰:“我殷侯吏,见遇以国士,不能共殄丑逆,致此奔败,何面目就桓求生乎?”▯闻怒而收之,谓曰:“相遇如此,何以见▯”企生曰:“使君口血未干,而生此奸计,自伤力劣,不能剪定凶逆,我死恨晚尔。”▯遂斩之,时年三十有七,众咸悼之】既出市,桓又遣人问:“欲何言?”荅曰:“昔晋文王杀嵇康,而嵇绍为晋忠臣【王▯晋书曰绍字延祖,谯国铚人,父康有竒才儁辩,绍十岁而孤,事母孝谨,累迁散骑常侍,惠帝败于荡隂,百官左右皆奔散,唯绍俨然端冕,以身卫帝,兵交御辇,飞箭雨集,遂以见害也】从公乞一弟以养老母。”桓亦如言宥之。桓先曾以一羔裘与企生母胡,胡时在豫章,企生问至,即日焚裘。

译桓玄说:“我生性多疑急躁,没能取得你的忠诚节操,如果你执意不去拜见,灾祸必定降临。”刘企生神色严肃地说:“我是殷侯的部下,被他以国士相待,没能与他共同消灭奸逆,导致兵败逃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求桓玄活命呢?”桓玄听后大怒,将他逮捕,对他说:“我待你如此厚道,你为何这样对待我?”刘企生说:“您刚才说的话还没干,就生出这种奸诈的计谋,自己力量薄弱,不能平定凶恶的逆贼,我恨自己死得晚罢了。”桓玄于是将他斩首,当时他三十七岁,众人都为他哀悼。刘企生被押出刑场后,桓玄又派人问:“你还想说什么?”刘企生回答说:“从前晋文王杀了嵇康,而嵇康的儿子嵇绍却成了晋朝的忠臣。我请求您饶恕我的一个弟弟,让他来奉养年迈的母亲。”桓玄按照他的话赦免了他的弟弟。桓玄先前曾送给刘企生的母亲胡氏一件羔羊皮袍,胡氏当时在豫章,得知刘企生遇害的消息后,当天就把那件皮袍烧毁了。

王恭从防稽还【周祗《隆安记》曰:恭字孝伯,太原晋阳人,祖父蒙司徒左长史,风流标望,父蕴镇军将军,亦得世誉。恭别传曰:恭清廉贵峻,志存格正,起家著作郎,歴丹阳尹,中书令,出为五州都督前将军,青兖二州刺史】王大看之【王忱小字佛大,《晋安帝纪》曰:忱字元达,平北将军,坦之第四子也,甚得名于当世,与族子恭少相善,齐声见称,仕至荆州刺史】见其坐六尺簟,因语恭:“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恭无言。大去后,即举所坐者送之。既无余席,便坐荐上。后大闻之,甚惊曰:“吾本谓卿多故求耳。”对曰:“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呉郡陈遗【未详】家至孝,母好食铛底焦饭,遗作郡主簿,恒装一囊,每煮食輙贮録焦饭归,以遗母。后值孙恩贼出吴郡【晋安帝纪》曰:孙恩一名灵秀,琅邪人,叔父泰事五斗米道,以谋反诛,恩逸逃于海上,聚众十万人,攻没郡县,后为临海太守辛昺斩首送之】袁府君【山松别见】即日便征,遗己聚敛得数斗焦饭,未展归家,遂带以从军,战于沪渎,败军人溃散,逃走山泽,皆多饥死,遗独以焦饭得活,时人以为纯孝之报也。

孔仆射为孝武侍中,豫▯眷接,烈宗山陵。孔时为太常,形素羸瘦,着重服竟日,涕泗流涟,见者以为真孝子【续晋阳秋曰:孔安国,字安国,防稽山隂人,车骑愉第六子也。少而孤贫,能善树节,以儒素见称。歴侍中、太常、尚书,迁左仆射、特进,卒】

  吴道助附子兄弟居在丹阳郡后遭母童夫人艰【道助坦之小字附子▯之小字也吴氏谱曰坦之字处靖濮阳人仕至西中郎将功曹父坚取东苑童侩女名秦姬】朝夕哭临及思至宾客吊省号踊哀絶路人为之落泪韩康伯时为丹阳尹母殷在郡每闻二吴之哭輙为凄恻语康伯曰汝若为▯官当好料理此人康伯亦甚相知韩后果为吏部尚书大吴不免哀制小吴遂大贵达【郑缉孝子传曰▯之字处默少有孝行遭母丧哀毁过礼时与太常韩康伯邻居康伯母扬州刺史殷浩之妹聪明妇人也▯之毎哭康伯母輙辍事流涕悲不自胜终其防如此谓康伯曰汝后若居铨衡当用此辈人后康伯为吏部尚书乃进用之晋安帝纪曰▯之既有至性加以廉洁奉禄颁九族冬月无被桓▯欲革岭南之▯以为广州刺史去州二十里有贪泉世传饮之者其心无厌▯之乃至水上酌而饮之因赋诗曰石门有贪泉一歃重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为卢循所攻还京师歴尚书领军将军晋中兴书曰旧云往广州饮贪泉失廉洁之性吴▯之为刺史自酌贪泉饮之题石门为诗云云】

  言语第二十一

  边文礼见袁奉髙【闳也】失次序【文士传曰边让字文礼陈留人才隽辩逸大将军何进闻其名召署令史以礼见之让占对闲雅声气如流坐客皆慕之让出就曹时孔融王朗等并前为掾共书刺从让让平衡与交接后为九江太守为魏武帝所杀】奉髙曰昔尧聘许由面无怍色【皇甫谧曰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尧舜皆师而学事焉后▯于沛泽之中尧乃致天下而让焉由为人据义履方邪席不坐邪饍不食闻尧让而去其友巢父闻由为尧所让以为汚己乃临池洗耳池主怒曰何以污我水由于是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轻天下色死▯箕山之巅在阳城之南十里尧因就其墓号曰箕山公神以配食五岳世世奉祀至今不絶也】先生何为颠倒衣裳文礼荅曰明府初临尧德未彰是以贱民颠倒衣裳耳【按袁阏卒于太尉掾未尝为汝南斯说谬矣】

徐孺子【樨也】年九岁,尝月下戏,人语之曰:「若令月中无物,当极明邪【五经通议曰:月中有▯蟾蜍者,何?月隂也,蟾蜍亦隂也,而与▯并明,隂繋于阳也】徐曰:「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子,无此必不明。」

孔文举【融也】年十岁,随父到洛。时李元礼有盛名,为司隶校尉,诣门者皆防才清称,及中表亲戚乃通。文举至门,谓吏曰:“我是李府君亲。”既通,前坐。元礼问曰:“君与仆有何亲?”对曰:“昔先君仲尼与君先人伯阳有师资之尊,是仆与君奕世为通好也。”元礼及宾客莫不竒之。大中大

译王恭从会稽回来,王忱去看他。看见他坐在六尺长的竹席上,就对王恭说:“你从东边回来,本来应该有这种东西,可以拿一张给我。”王恭没有说话。王忱走后,王恭就把刚才坐的那张竹席送给了他。既然没有多余的竹席,他就坐在草垫上。后来王忱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惊讶地说:“我原本以为你有很多,所以才向你求取。”王恭回答说:“您不了解我,我做人没有多余的东西。”

吴郡的陈遗,对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喜欢吃锅底烧焦的饭,陈遗担任郡主簿时,常常装一个口袋,每次煮饭就收集焦饭带回家,送给母亲。后来遇上孙恩的贼兵在吴郡作乱,袁府君当天就征发军队,陈遗已经收集了几斗焦饭,还没来得及回家,就带着它随军出征。在沪渎作战,军队战败溃散,逃到山林沼泽中,大多因饥饿而死,只有陈遗靠着焦饭活了下来,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纯孝得到的回报。

孔仆射担任孝武帝的侍中,受到皇帝的眷顾。烈宗去世时,孔仆射担任太常,身体一向瘦弱,穿着重孝服整天哭泣,泪流满面,看见的人认为他是真正的孝子。

吴道助、吴附子兄弟住在丹阳郡,后来遭遇母亲童夫人的丧事,早晚哭祭。等到悲伤至极时,宾客前来吊唁,他们号哭跳跃,悲哀得几乎断气,路人为他们落泪。韩康伯当时担任丹阳太守,母亲殷氏在郡中,每次听到两个吴氏兄弟的哭声,就感到凄惨悲伤,对韩康伯说:“你如果担任选官的职务,要好好照顾这两个人。”韩康伯也很了解他们。后来韩康伯果然担任吏部尚书,大吴没能免除哀悼的限制,小吴于是显贵发达。

言语第二十一

边文礼拜见袁奉高,失掉了礼节次序。袁奉高说:“从前尧聘请许由,许由脸上没有惭愧的神色,先生为什么颠倒衣裳?”边文礼回答说:“您刚上任,尧的德行还没有彰显,因此百姓颠倒衣裳罢了。”

徐孺子九岁时,曾经在月下游戏,有人对他说:“如果月亮中没有东西,应当非常明亮吧?”徐孺子说:“不是这样,比如人的眼睛中有瞳孔,没有这个一定不明亮。”

孔文举十岁时,跟随父亲到洛阳。当时李元礼有很高的名声,担任司隶校尉,上门拜访的人都是德才清高有名望的,以及表亲亲戚才通报。孔文举到了门口,对门吏说:“我是李府君的亲戚。”通报后,上前坐下。李元礼问:“您和我有什么亲戚关系?”回答说:“从前我的祖先仲尼和您的祖先伯阳有师生的尊卑关系,所以我与您世代通好。”李元礼和宾客没有不认为他奇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