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量第六
雅量第六
豫章太守顾劭【环济吴纪曰劭字孝则吴郡人年二十七起家为豫章太守举善以教民风化大行】是雍之子。劭在郡卒,雍盛集僚属自围棊【江表传曰雍字元叹曾就蔡伯喈伯喈赏异之以其名与之吴志曰雍累迁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第家人不知为人不饮酒寡言语孙权尝曰顾侯在坐令人不乐位至丞相】外啓信至而无儿书,虽神气不变,而心了其故,以爪掐掌,血流沾褥。宾客既散,方叹曰:「已无延陵之髙,岂可有丧明之责【礼记曰延陵季子适齐及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掩坎其髙可▯也既封左▯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子夏哭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朋友丧明则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曽子怒曰商汝何无罪也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汝于夫子尔罪一也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于是豁情散哀,顔色自若。
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絶矣【晋阳秋》曰:初,康与东平吕安亲善,安嫡兄逊淫安妻徐氏,安欲吿逊,遣妻以咨于康,康喻而抑之。逊内不自安,隂告安挝母,表求徙边。安当徙,诉自理,辞引康。《文士传》曰:吕安罹事,康诣狱以明之。钟防庭论康曰:「今皇道开明,四海风靡,边鄙无诡随之民,街巷无异口之议。而康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轻时傲世,不为物用,无益于今,有败于俗。昔太公诛华士,孔子戮少正夘,以其▯才乱羣惑众也。今不诛康,无以清洁王道。」于是录康闭狱。临死而兄弟亲族咸与共别。康顔色不变,问其兄曰:「向以琴来不邪?」兄曰:「以来。」康取调之,为《太平引》。曲成叹曰:「《太平引》于今絶也】太学生三千人上书请以为师,不许。文王亦寻悔焉【王▯晋书》曰:康之下狱,太学生数千人请之,于时豪俊皆随康入狱,悉解喻一时散遣。康竟与安同诛】
夏侯泰初尝倚柱作书,时大雨霹▯,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宾客左右皆跌荡不得住【见顾恺之《书赞》《语林》曰:泰初从魏帝拜陵,陪列于松栢下,时暴雨霹▯,正中所立之树,冠冕焦壊,左右覩之,皆伏。泰初顾,色不改。臧荣绪又以为诸葛诞也】
王戎七嵗,尝与诸小儿游。看道边李树多子,折枝。诸儿竞走取之,唯戎不动。人问之,答曰:「树在道边而多子,此必苦李。」取之,信然【名士传曰:「戎由是幼有神童之称也】
魏明帝于宣武▯上断虎爪牙,纵百姓观之。王戎七嵗,亦往看。虎承间攀栏而吼,其声震地,观者无不辟易颠仆。戎湛然不动,了无恐色【竹林七贤论曰:明帝自阁上望见,使人问戎姓名,而异之】王戎为侍中,南郡太守刘肇遗筒中笺布五端,戎虽不受,厚报其书【晋阳秋曰:司▯校尉刘毅奏南郡太守刘肇以布五十疋杂物遗前豫州刺史王戎,请槛车征付廷尉治罪,除名终身。戎以书未达,不坐。竹林七贤论曰:戎报肇书,议者佥以为讥。世祖患之,乃发口诏曰:「以戎之为士义,岂懐私?」议者乃息,戎亦不谢】
裴叔则被收,神气无变,举止自若。求纸笔作书,书成,救者多,乃得免。后位仪同三司【晋诸公赞曰:楷息瓒,取杨骏女。骏诛,以相婚党,收付廷尉。侍中傅祗证楷素意,由此得免。《名士传》曰:楚王之难,李肇恶楷,名重,收将害之。楷神色不变,举动自若,诸人请救,得免。《晋阳秋》曰:楷与王戎俱加仪同三司】
王夷甫尝属族人事,经时未行,遇于一处饮燕,因语之曰:「近属尊事,那得不行?」族人大怒,便举樏掷其面,夷甫都无言,盥洗毕,牵王丞相臂与共载去,在车中照镜,语丞相曰:「汝看我眼光
译雅量第六
豫章太守顾劭是顾雍的儿子。顾劭在郡中去世,顾雍盛大召集僚属,自己在围棋。外面通报信使到了,却没有儿子的书信,顾雍虽然神情气色没有改变,但心里已明白缘故,用指甲掐手掌,血流沾湿了褥子。宾客散去后,才感叹说:“我已没有延陵季子那样的崇高德行,怎么还能承受丧子失明的责备呢?”于是豁达情怀,消散哀伤,脸色恢复如常。
嵇中散临刑于东市,神情气色不变,索要琴弹奏,演奏《广陵散》。曲终时说:“袁孝尼曾经请求学习此曲,我吝惜坚决不给他,《广陵散》从今天起断绝了。”太学生三千人上书请求让他做老师,不被允许。文王不久也后悔了。
夏侯泰初曾经倚靠柱子写字,当时大雨伴随霹雳,劈碎了所倚靠的柱子,衣服烧焦,神色没有变化,写字也像原来一样。宾客和左右侍从都惊慌失措站不住。
王戎七岁时,曾经和一些小孩游玩。看到路边李树结了很多果实,压断了树枝。众小孩争着跑过去摘取,只有王戎不动。有人问他,他回答说:“树在路边却有很多果实,这一定是苦李。”摘取验证,确实如此。
魏明帝在宣武场上砍断虎的爪牙,放开让百姓观看。王戎七岁时,也前往观看。老虎趁机攀着栏杆吼叫,声音震动大地,观看的人无不惊退跌倒。王戎沉着不动,毫无恐惧之色。王戎担任侍中时,南郡太守刘肇赠送筒中笺布五端,王戎虽然不接受,但回信厚意答谢。
裴叔则被逮捕,神情气色没有变化,举止自如。索要纸笔写信,信写好后,救援的人很多,于是得以免罪。后来官位达到仪同三司。
王夷甫曾经托付族人的事,过了很久没有办成,相遇在一处宴饮,于是对他说:“最近托付您的事,怎么不办呢?”族人非常生气,就举起案几掷向他的脸,王夷甫毫无言语,洗漱完毕后,拉着王丞相的手臂一起乘车离去,在车中照镜子,对丞相说:“你看我的眼光
,乃出牛背上【王夷甫盖自谓风神英俊,不至与人校】裴遐在周馥所,馥设主人【邓粲《晋纪》曰:「馥字祖宣,汝南人,代刘淮为镇东将军,镇夀阳,移檄四方,欲奉迎天子,元皇使甘卓攻之,馥出奔,道卒】遐与人围棊,馥司马行酒,遐正戏不时为饮,司马恚,因曳遐坠地,遐还坐,举止如常,顔色不变,复戏如故,王夷甫问遐:「当时何得顔色不异?」答曰:「直是闇当故耳【一作闇故当耳,一作真是鬭将故耳】
译(王戎大概自认为风度神采英俊潇洒,不至于与人争斗。)裴遐在周馥那里,周馥设宴做主人(邓粲《晋纪》说:“周馥字祖宣,汝南人,接替刘淮担任镇东将军,镇守寿阳,向四方发出檄文,想要奉迎天子,元帝派甘卓攻打他,周馥出逃,在路上去世。”)裴遐和别人下围棋,周馥的司马行酒,裴遐正专心下棋,没有及时喝酒,司马恼怒,于是拉着裴遐把他摔在地上,裴遐回到座位上,举止像平常一样,脸色没有改变,继续下棋如故,王夷甫问裴遐:“当时为什么脸色没有异样?”回答说:“只是恰好应对得当罢了(一作‘只是恰好应对得当罢了’,一作‘真是斗将的缘故罢了’)。”
刘庆孙在太傅府,一时人士多为所构,唯庾子嵩纵心事外,无迹可间。后以其性俭,家富,説太傅令换千万,冀其有吝于此可乗【晋阳秋曰:刘舆字庆孙,中山人,有豪侠才,▯善交结,为范阳王虓所防。虓薨,太傅召之,大相委仗,用为长史。八王故事曰:司马越字元超,髙宻王泰长子,少尚布衣之操,为中外所归,累▯司空、太傅】太傅于众坐中问庾,庾时頽然已醉,帻堕几上,以头就穿,取徐答云下官家故,可有两娑,千万随公所取。”于是乃服。后有人向庾道此,庾曰:“可谓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
王夷甫与裴景声志好不同,景声恶欲取之,卒不能回,乃故诣王,肆言极骂,要王答己,欲以分谤。王不为动色,徐曰:“白眼儿。”遂作【晋诸公赞曰:邈字景声,河东闻喜人,少有通才,从兄頠器赏之,每与清言,终日达曙,自谓理构多如辄,每谢之,然未能出也。厯太傅从事中郎、左司马、监东海王军事,少为文士而经事为将,虽非其才,而以罕重称也】
王夷甫长裴成公四嵗,不与相知。时共集一处,皆当时名士。谓王曰:「裴令令望何足计?」王便卿裴。裴曰:「自可全君雅志【裴頠已见】
有往来者云,庾公有东下意。或谓王公可潜稍严,以备不虞。王公曰:“我与元规,虽俱王臣,本懐布衣之好。若其欲来,吾角巾径还乌衣【丹阳记曰:乌衣之起,吴时乌衣营处所也。江左初立琅邪诸王所居】何所稍严【中兴书曰:于是风尘自消,内外缉穆】
王丞相主簿欲检校帐下,公语主簿:“欲与主簿周旋,无为知人几案间事。”
祖士少好财,阮遥集好屐,并恒自经营,同是一累,而未判其得失【祖约别传曰:约字士少,范阳遒人,累迁平西将军、豫州刺史,镇夀阳,与苏峻反。峻败,约投石勒。约本幽州冠族,宾客填门。勒登髙望见车骑,大惊,又使占夺乡里先人田地,地主多恨。勒恶之,遂诛约。《晋阳秋》曰:阮孚字遥集,陈留人,咸第二子也。少有智调,而无儁异,累迁侍中、吏部尚书、广州刺史】人有诣祖,见料视财物,客至,屏当未尽,余两小簏着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或有诣阮,见自吹火蜡屐,因叹曰:“未知一生当着几量屐!”神色闲畅,于是胜▯始分【孚别传曰:孚风韵疎诞,少有门风】
许侍中、顾司空俱作丞相从事,尔时已被遇,游宴集聚,略无不同【晋百官名曰:许璪,字思文,义兴阳羡人。许氏谱曰:璪祖艳,字子良,永兴长。父裴,字季显,乌程令。璪仕至吏部侍郎】尝夜至丞相许戏,二人欢极,丞相便命使入己帐眠。顾至晓回转不得,快孰许上牀,便咍台大鼾。丞相顾诸客曰:“此中亦难得眠处【顾和,字君孝,少知名。族人顾荣曰:“此吾家骐骥也,必兴吾宗。”仕至尚书令,五子:治、隗、淳、履之】
庾太尉风仪伟长,不轻举止,时人皆以为假。亮有大儿,数嵗,雅重之,质便自如此,人知是天性。温太真尝▯幔怛之,此儿神色恬然,乃徐跪曰:「君侯何以为此?」论者谓不减亮。苏峻时遇害【庾氏谱曰:防字防宗,太尉亮长子,年十九,咸和六年遇害】或云见阿恭,知元规非假【阿恭,防小字也】
禇公于章安令迁太尉记室防军【按庾亮啓防佐名裒时直为防军不掌记室也】名字已显而位防人未多识公东出乗估客船送故吏数人投钱唐亭住【钱唐县记曰县近海为潮漂没县诸豪姓敛钱雇人辇土为塘因以为名也】尔时吴兴沈充为县令【未详】当送客过浙江客出亭吏驱公移牛屋下潮水至沈令起彷徨问牛屋下是何物人吏云昨有一伧父来寄亭中【晋阳秋曰吴人以中州人为伧】有尊贵客权移之令有酒色因遥问伧父欲食防不姓何等可共语禇因举手答曰河南禇季野逺近乆承公名令于是大遽不敢移公便于牛屋下修刺诣公更宰杀为馔具于公前鞭挞亭吏欲以谢慙公与之酌宴言色无异状如不觉令送公至界
郗太傅在京口,遣门生与王丞相书,求女壻。丞相语郗信:“君往东厢,任意选之。”门生归白郗
译刘庆孙在太傅府任职时,当时许多名士大多被他构陷,只有庾子嵩超脱世事,没有可被挑剔的把柄。后来因为庾子嵩生性节俭,家里富有,有人劝说太傅让他兑换千万钱,希望他在此事上显露吝啬,从而找到可乘之机【《晋阳秋》说:刘舆字庆孙,中山人,有豪侠之才,善于结交,被范阳王司马虓所防备。司马虓死后,太傅召见他,非常倚重他,任用他为长史。《八王故事》说:司马越字元超,高密王司马泰的长子,年少时崇尚布衣的操守,被内外人士所归附,历任司空、太傅】太傅在众人坐席中询问庾子嵩,庾子嵩当时已经醉醺醺地,头巾掉在几案上,他用头去顶头巾,慢慢回答说:“下官家里本来,可以拿出两千万,千万钱任凭您取用。”于是太傅信服了。后来有人向庾子嵩说起这件事,庾子嵩说:“可以说是用小人的心思来揣度君子的心意。”
王夷甫和裴景声志向喜好不同,裴景声厌恶他,想陷害他,最终没能得逞,于是故意去拜访王夷甫,肆意极言辱骂,要求王夷甫回答自己,想以此分担诽谤。王夷甫神色不变,慢慢说:“白眼儿。”于是作罢【《晋诸公赞》说:裴邈字景声,河东闻喜人,年少时有通达的才能,堂兄裴頠器重赏识他,每次与他清谈,从白天直到天亮,自认为理据构造多如裴辄,常常感谢他,然而未能超过他。历任太傅从事中郎、左司马、监东海王军事,年少时是文士,后来经历事务担任将领,虽然不是他的才能,但因为罕见而受到称赞】
王夷甫比裴成公大四岁,两人不相交往。当时一起聚集在一处,都是当时的名士。有人对王夷甫说:“裴令公的声望哪里值得计较?”王夷甫便称裴成公为“卿”。裴成公说:“自然可以成全您的高雅志向【裴頠前文已见】
有人往来说,庾公有东下的意图。有人对王公说可以稍微加强戒备,以防备意外。王公说:“我和元规,虽然都是王臣,本来怀有布衣之交的情谊。如果他想要来,我戴着角巾直接回到乌衣巷,哪里需要稍微加强戒备【《丹阳记》说:乌衣巷的兴起,是吴国时乌衣营的地方。东晋初年建立琅邪诸王的居所】【《中兴书》说:于是风尘自然消散,内外和睦】
王丞相的主簿想要检查账目,王公对主簿说:“想要和你周旋交往,不要去做知晓他人案头琐事的事。”
祖士少喜欢钱财,阮遥集喜欢木屐,都常常自己经营,同是一种拖累,但还没有判定他们的得失【《祖约别传》说:祖约字士少,范阳遒人,多次升迁任平西将军、豫州刺史,镇守寿阳,与苏峻反叛。苏峻失败,祖约投奔石勒。祖约本是幽州冠族,宾客盈门。石勒登高望见车骑,大惊,又派人强占乡里先人的田地,地主多怨恨。石勒厌恶他,于是诛杀祖约。《晋阳秋》说:阮孚字遥集,陈留人,阮咸的第二个儿子。年少时有智谋诙谐,但没有出众奇异之处,多次升迁任侍中、吏部尚书、广州刺史】有人去拜访祖士少,看见他在清点财物,客人到了,收拾未尽,剩下两个小箱子放在背后,侧身遮挡,心意未能平静。有人去拜访阮遥集,看见他自己在吹火打蜡修鞋,于是感叹说:“不知道一生要穿几双鞋!”神色闲适舒畅,于是高下之分才显现【《阮孚别传》说:阮孚风韵疏放旷达,年少时有门风】
许侍中、顾司空都担任丞相的从事,那时已经被优待,游玩宴饮聚集,几乎没有不同【《晋百官名》说:许璪,字思文,义兴阳羡人。《许氏谱》说:许璪祖父许艳,字子良,任永兴长。父亲许裴,字季显,任乌程令。许璪官至吏部侍郎】曾经夜里到丞相许家嬉戏,两人非常高兴,丞相便命令他们进入自己的帐中睡觉。顾司空到天亮转不过身来,许侍中上床就睡得很香,大声打鼾。丞相看着各位客人说:“这里也难找到睡觉的地方【顾和,字君孝,年少时知名。族人顾荣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必定能振兴我的宗族。”官至尚书令,五个儿子:治、隗、淳、履之】
庾太尉风度仪态伟岸修长,不轻易举动,当时的人都认为是装模作样。庾亮有个大儿子,几岁,非常庄重,质朴自然就是这样,人们知道是天性。温太真曾经用幔帐恐吓他,这孩子神色恬静,于是慢慢跪下说:“君侯为什么要这样做?”评论的人说他不亚于庾亮。苏峻之乱时遇害【《庾氏谱》说:庾䜣字䜣宗,太尉庾亮的长子,十九岁,咸和六年遇害】有人说看见阿恭,就知道元规不是装模作样【阿恭,是庾䜣的小字】
褚公从章安令升迁为太尉记室参军【按庾亮启奏褚裒佐官名褚裒时只是参军不掌管记室】名声已经显赫但地位低微,人们大多不认识他。褚公东出,乘坐商船,送别几个旧吏,投宿在钱塘亭【《钱塘县记》说:县靠近海边,被潮水淹没,县里的豪族敛钱雇人运土筑塘,因此得名】那时吴兴沈充担任县令【不详】应当送客过浙江,客人出了亭子,亭吏驱赶褚公移到牛屋下,潮水到了,沈令起身彷徨,问牛屋下是什么人,亭吏说昨天有一个伧父来寄住在亭中【《晋阳秋》说:吴人把中州人称为伧】有尊贵的客人,暂时移开他。沈令有酒色,于是远远问伧父想吃什么,姓什么,可以一起说话。褚公于是举手回答说:“河南褚季野,远近久闻公名。”沈令于是非常惊慌,不敢移开褚公,便在牛屋下修书拜见褚公,重新宰杀准备酒菜,在褚公面前鞭打亭吏,想要以此谢罪。褚公和他酌酒宴饮,言谈神色没有异样,好像没发觉。沈令送褚公到边界。
郗太傅在京口,派门生给王丞相写信,求取女婿。王丞相对郗太傅的门生说:“你去东厢房,任意选择。”门生回去告诉郗太傅
曰:“王家诸郎亦皆可嘉,闻来觅壻,咸自矜持,唯有一郎在东牀上坦腹卧,如不闻。”郗公云:“正此好!”访之,乃是逸少。因嫁女与焉【王氏谱曰:逸少,羲之,小字羲之,妻太傅郗鉴女,名璿,字子房】
译郗公说:“王家的那些公子也都值得称赞,听说来挑选女婿,都各自矜持庄重,只有一位公子在东边的床上袒露着肚子躺着,好像没听见这件事一样。”郗公说:“正是这个好!”派人去打听,原来是王逸少。于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王氏谱》记载:逸少,名羲之,小字羲之,妻子是太傅郗鉴的女儿,名叫璿,字子房】
过江初拜官,舆饰供馔。羊曼拜丹阳尹,客来蚤者,并得佳设。日晏渐罄,不复及精,随客早晚,不问贵贱【曼别传曰:曼字延祖,泰山南城人。父暨,阳平太守。曼頽纵宏任,饮酒诞节,与陈留阮放等号兖州八逹。累迁丹阳尹,为苏峻所害】羊固拜临海,竟日皆美供,虽晚至,亦获盛馔。时论以固之丰华,不如曼之真率【明帝东宫僚属名曰:固字道安,太山人。《文字志》曰:固父坦,车骑长史。固善草行,著名一时。避乱渡江,累迁黄门侍郎,褒其清俭,赠大鸿胪】
周仲智饮酒醉,瞠目还面,谓伯仁曰:「君才不如弟,而横得重名。」须臾,举蜡烛火掷伯仁。伯仁笑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孙子兵法曰: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积,三曰火车,四曰火军,五曰火队。凡军必知五火之变故,以火攻者明也】
顾和始为▯州从事,月旦当朝,未入,顷停车州门外。周侯诣丞相,厯和车边【语林曰:周侯饮酒已醉,着白袷,凭两人来诣丞相】和觅虱,夷然不动。周既过,反还,指顾心曰:“此中何所有?”顾搏虱如故,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周侯既入,语丞相曰:“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中兴书曰:和有操量,弱冠知名】
庾太尉与苏峻战败,率左右十余人乗小船西奔【晋阳秋曰:苏峻作逆,诏亮都督征讨,战于建阳门外,三师败绩,亮于陈携二弟奔温峤】乱兵相剥掠,射误中柂工,应▯而倒,举船上咸失色分散。亮不动容,徐曰:「此手那可使着贼!」众乃安。
庾小征西尝出未还,妇母阮是刘万安妻【刘氏谱曰:刘绥妻,陈留阮蕃女,字幼娥,绥别见】与女上安陵城楼上。俄顷,翼归,策良马,盛舆卫。阮语女:“闻庾郎能骑,我何由得见?”妇吿翼【庾氏谱曰:翼娶髙平刘绥女,字静女】翼便为于道,开卤簿,盘马始两转,坠马堕地,意色自若。
宣武【桓温】与简文太宰【武陵王晞】共载,宻令人在舆前后,鸣鼓大呌,卤簿中惊扰。太宰惶怖,求下舆顾看。简文穆然清恬。宣武语人曰:“朝廷间故复有此贤【续晋阳秋曰:帝性温深,雅有局镇,尝与桓温太宰武陵王晞同乗至板桥,温宻勅令无因鸣角鼓噪,部伍并惊驰。温阳骇异,晞大震,帝举止自若,音顔无变。温每以此称其徳量,故论者谓温服惮也】
王劭、王荟共诣宣武【劭荟别传曰:劭字敬伦,丞相导第五子,清贵简素,硏味▯赜。大司马桓温称为凤鶵,累迁尚书仆射、吴国内史。荟字敬文,丞相最小子,有清誉,夷泰无竞,仕至镇军将军】正值收庾希家【中兴书曰:希字始彦,司空氷长子,累迁徐、兖二州刺史。希兄弟贵盛,桓温忌之,讽免希官,遂奔于暨阳。初,郭璞筮氷子孙必有大祸,唯固三阳可以有后,故希求镇山阳,弟友为东阳。希自家暨阳,及温诛希弟柔倩,闻希难,逃于海陵,后还京口,聚众事败,为温所诛】荟不自安,逡巡欲去。劭坚坐不动,待收信还得,不定乃出。论者以劭为优。桓宣武与郗超议芟夷朝臣,条牒既定,其夜同宿【续晋阳秋曰:超谓温雄武,当乐推之运,遂深自委结。温亦深相器重,故潜谋宻计,莫不预焉】明晨起,呼谢安、王坦之入,掷疏示之。郗犹在帐内,谢都无言。王直掷还,云多。宣武取笔欲除郗,不觉窃从帐中与宣武言。谢含笑曰:「郗生可谓入幕宾也【帐一作帷】
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中兴书曰:安元居防稽,与支道林、王羲之、许询共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谈説属文,未尝有处世意也】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説,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諠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
桓公伏甲设馔,广延朝士,因此欲诛谢安、王坦之【晋安帝纪曰:简文晏驾,遗诏桓温依诸葛亮、王导故事。温大怒,以为黜其权,谢安、王坦之所建也。入赴山陵,百官拜于道侧,在位望
译过江后初次被任命为官,车马装饰和饮食供应。羊曼被任命为丹阳尹,客人来得早的,都能得到精美的饮食。天色渐晚,食物逐渐吃完,不再供应精细的食物,根据客人到来的早晚安排,不分贵贱【羊曼别传记载:羊曼字延祖,泰山南城人。父亲羊暨,曾任阳平太守。羊曼行为放纵不拘,饮酒豪放不拘礼法,与陈留人阮放等人号称兖州八达。多次升迁至丹阳尹,被苏峻杀害】羊固被任命为临海太守,整天都供应精美的食物,即使晚到,也能得到丰盛的饮食。当时的舆论认为,羊固的丰盛华丽,不如羊曼的真挚率直【明帝东宫僚属名录记载:羊固字道安,太山人。《文字志》记载:羊固父亲羊坦,曾任车骑将军长史。羊固擅长草书和行书,在当时很有名。避乱渡江,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因表彰他清廉节俭,追赠大鸿胪】
周仲智喝醉了酒,瞪着眼睛回头看,对周伯仁说:“你的才能不如弟弟,却凭空获得很大的名声。”过了一会儿,举起蜡烛火扔向周伯仁。周伯仁笑着说:“阿奴用火攻,本来就是下策【孙子兵法说:火攻有五种,一是火攻敌人,二是火攻粮草,三是火攻战车,四是火攻军营,五是火攻队伍。凡是军队必须了解五种火攻的变化,用火攻的人要明白这一点】
顾和起初担任〇州从事,月初应当上朝,还没进入,不久在州门外停车。周侯去拜见丞相,经过顾和的车边【语林记载:周侯喝酒已经醉了,穿着白袷衣,靠着两个人来拜见丞相】顾和在捉虱子,安然不动。周侯过去后,又返回来,指着顾和的心说:“这里有什么?”顾和依然捉虱子,慢慢回答说:“这里是最难测度的地方。”周侯进入后,对丞相说:“你州里的官吏中有一个具有令仆之才【中兴书记载:顾和有操守和度量,二十岁时就很有名】
庾太尉与苏峻作战失败,率领左右十多人乘小船向西逃跑【晋阳秋记载:苏峻作乱,下诏让庾亮都督征讨,在建阳门外作战,三军战败,庾亮在阵中带着两个弟弟逃奔温峤】乱兵互相抢夺掠夺,箭误中划船的人,应声倒下,船上的人都失色分散。庾亮不动声色,慢慢说:“这手怎么能让贼人使用!”众人这才安定。
庾小征西曾经出门还没回来,妻子的母亲阮氏是刘万安的妻子【刘氏谱记载:刘绥的妻子,陈留阮蕃的女儿,字幼娥,刘绥另见】和女儿登上安陵城楼。不久,庾翼回来,骑着好马,仪仗盛大。阮氏对女儿说:“听说庾郎善于骑马,我怎么能看见?”妻子告诉庾翼【庾氏谱记载:庾翼娶高平刘绥的女儿,字静女】庾翼就在路上,打开仪仗,骑马盘旋开始两圈,从马上摔落到地上,神色自若。
宣武【桓温】与简文太宰【武陵王晞】同车,秘密让人在车前后,敲鼓大叫,仪仗中惊扰。太宰惶恐害怕,请求下车回头看。简文神色安详清静。宣武对人说:“朝廷中果然还有这样的贤人【续晋阳秋记载:皇帝性情温和深沉,很有气度,曾经与桓温太宰武陵王晞同车到板桥,桓温秘密命令无缘无故鸣角鼓噪,队伍都惊驰。桓温假装惊讶,武陵王晞大震,皇帝举止自若,声音脸色没有变化。桓温常以此称赞他的德行度量,所以评论者说桓温佩服忌惮】
王劭、王荟一起拜见宣武【王劭王荟别传记载:王劭字敬伦,丞相王导第五子,清贵简素,研究深奥的道理。大司马桓温称为凤鶵,多次升迁至尚书仆射、吴国内史。王荟字敬文,丞相最小的儿子,有清誉,平和无争,官至镇军将军】正值抄没庾希的家【中兴书记载:庾希字始彦,司空庾冰长子,多次升迁至徐、兖二州刺史。庾希兄弟显贵,桓温忌恨他,暗示免去庾希的官职,于是逃到暨阳。起初,郭璞占卜庾冰子孙必有大祸,只有固三阳可以有后,所以庾希请求镇守山阳,弟弟庾友镇守东阳。庾希从暨阳逃到海陵,后来回到京口,聚集众人事败,被桓温所杀】王荟不自安,犹豫想离开。王劭坚坐不动,等抄没的信使回来,确定后才出去。评论者认为王劭更优。桓宣武与郗超商议铲除朝臣,名单已经确定,那天晚上同宿【续晋阳秋记载:郗超认为桓温雄武,应当乐于推举他,于是深深自结。桓温也深深器重他,所以秘密谋划,没有不参与的】第二天早晨起来,叫谢安、王坦之进来,把名单给他们看。郗超还在帐内,谢安都没有说话。王坦之直接把名单扔回去,说太多。桓宣武拿笔想删掉郗超,不知不觉郗超从帐中与桓宣武说话。谢安含笑说:“郗生可以说是入幕之宾【帐一作帷】
谢太傅在东山盘桓时,与孙兴公等人泛海游玩【中兴书记载:谢安元居防稽,与支道林、王羲之、许询一起游处,出去则渔猎山水,进来则谈论写文章,从来没有入世的意思】风起浪涌,孙王等人脸色都惊慌,便唱和让回去。谢太傅神情正旺盛,吟啸不说话。船夫因为谢公面貌闲适心意喜悦,还不停止。既然风转急浪猛,众人都喧哗不坐。谢公慢慢说:“这样将无归?”众人就顺着声音返回。于是审察他的度量,足以镇安朝野。
桓公埋伏甲兵设宴,广泛邀请朝士,因此想诛杀谢安、王坦之【晋安帝纪记载:简文去世,遗诏桓温依诸葛亮、王导故事。桓温大怒,认为贬黜他的权力,是谢安、王坦之所建的。入赴山陵,百官在道侧拜见,在位望
者战栗失色。或云自此欲杀王、谢】王甚遽,问谢曰:「当作何计?」谢神意不变,谓文度曰:「晋阼存亡,在此一行,相与俱前。」王之恐状转见于色,谢之寛容愈表于貌。望阶趋席,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流」。桓惮其旷逺,乃趣解兵【按《宋明帝文章志》曰:安能作洛下书生咏,而少有鼻疾,语音浊,后名流多斆其咏,弗能及,手掩鼻而吟焉。桓温止新亭,大陈兵卫,呼安及坦之,欲于坐害之。王入失厝,倒执手版,汗流霑衣。安神姿举动不异于常,举目徧厯温左右卫士。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有壁间着阿堵辈?」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于是矜庄之心顿尽,命部左右促燕行觞,笑语移日】王、谢旧齐名,于此始判优劣。
译(王导)战栗失色。有人说从此(桓温)想要杀害王导和谢安。王导非常惊慌,问谢安说:“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谢安神情意志不变,对王坦之说:“晋朝皇位的存亡,就在这次行动了,我们一同前往。”王导恐惧的样子反而显露在脸上,谢安宽宏的气度更加表现在容貌上。(谢安)望着台阶走向席位,正吟诵起洛生咏,讽诵“浩浩洪流”的诗句。桓温忌惮他旷达深远,于是急忙解除兵卫。王导、谢安向来齐名,从此开始分辨出优劣。
谢太傅与王文度共诣郗超,日旰未得前,王便欲去,谢曰:「不能为性命忍俄顷【超得宠,桓温专杀生之威】
支道林还东【髙逸沙门传曰:遁为哀帝所迎,游京邑乆,心在故山,乃拂衣王都,还就岩穴】时贤并送于征虏亭【丹阳记曰:太安中,征虏将军谢安立此亭,因以为名】蔡子叔前至,坐近林公【中兴书曰:蔡系字子叔,济阳人,司徒谟第二子,有文理,仕至抚军长史】谢万石后来,坐小逺。蔡暂起,谢移就其处。蔡还见谢在焉,因合褥举谢掷地,自复坐。谢冠帻倾脱,乃徐起振衣就席,神意甚平,不觉瞠沮。坐定,谓蔡曰:「卿竒人,殆壊我面。」蔡答曰:「我本不为卿面作计。」其后二人俱不介意。
郗嘉宾钦崇释道安徳问【安和上传曰释道安者常山薄栁人本姓卫年十二作沙门神性聦敏而貌至陋佛图澄甚重之值石氏乱于陆浑山木食修学为慕容俊所逼乃住襄阳以佛法东流经籍错谬更为条章标序篇目为之注解自支道林等皆宗其理无疾卒】饷米千斛修书累纸意寄殷勤道安答直云损米愈觉有待之为烦谢安南免吏部尚书还东【晋百官名曰谢奉字▯道防稽山隂人谢氏谱曰奉祖端散骑常侍父凤丞相主簿奉厯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吏部尚书】谢太傅赴桓公司马出西相遇破冈既当逺别遂停三日共语太傅欲慰其失官安南辄引以它端虽信宿中途竟不言及此事太傅深恨在心未尽谓同舟曰谢奉故是竒士
戴公从东出,谢太傅往看之。谢本轻戴,见但与论琴书。戴既无吝色,而谈琴书愈妙。谢悠然知其量【晋安帝纪曰:戴逵字安道,谯国人,少有清操,恬和通任,为刘真长所知。性甚快畅泰于娱,生好鼓琴,善属文,尤乐游燕,多与髙门风流者游。谈者许其通▯,屡辞征命,遂着髙尚之称】
谢公与人围棊,俄而谢▯淮上信至,看书竟,黙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续晋阳秋曰:初,苻坚南冦京师,大震,谢安无惧色,方命驾出墅,与兄子▯围棊,夜还乃处分,少日皆办破贼,又无喜容,其髙量如此。谢车骑传曰:氐贼苻坚倾国大出,众号百万,朝廷遣诸军距之,凡八万。坚进屯夀阳,▯为前锋都督,与从弟琰等选精鋭决战,射伤坚,俘获数万计,得伪辇及云母车,寳器山积,锦▯万端,牛马驴骡驼十万头匹】
王子猷、子敬曾俱坐一室,上忽发火,子猷遽走避,不遑取屐【晋百官名曰王徽之,字子猷;中兴书曰徽之,羲之第五子,卓荦不羁,欲为傲达,仕至黄门侍郎】子敬神色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续晋阳秋曰献之虽不脩赏贯,而容止不妄】世以此定二王神宇。
苻坚游魂近境【坚别见】谢太傅谓子敬曰:「可将当轴了其此处。」
王僧弥谢车骑共王小奴许集【王珉谢▯并已见小奴王荟小字也】僧弥举酒劝谢云:「奉使君一觞。」谢曰:「可尔【谢▯曾为徐州故云使君】僧弥勃然起作色曰:「汝故是吴兴溪中钓碣耳,何敢诪张【▯叔父安曾为吴兴▯少时从之游故珉云然】谢徐抚掌而笑曰:「卫军僧弥殊不肃省,乃侵陵上国也。」
王东亭为桓宣武主簿,既承借有美誉,公甚欲其人地为一府之望。初见谢失仪,而神色自若,坐上宾客即相贬笑。公曰:「不然,观其情貌,必自不凡,吾当试之。」后因月朝阁下伏公于内,走马直出突之,左右皆宕仆而王不动。名价于是大重,咸云是公辅器也【续晋阳秋曰:「珣初辟大司马掾,桓温至重之,常称王掾必为黒头公,未易才也】
太元末,长星见,孝武心甚恶之【徐广《晋纪》曰:太元二十年九月,有蓬星如粉絮,东南行,厯须女,至央星。按太元末唯有此妖,不闻长星也。且汉文八年有长星出东方,文颖注曰:长星有光芒,或竟天,或长十丈,或二三丈,无常也。此星见多为兵革事。此后十六年,文帝乃崩,盖知长星非闗天子,世説虚也】夜,华林园中饮酒,举桮属星,云:「长星,劝尔一桮酒,自古何时有万嵗天子!」
殷荆州有所识作赋,是
译谢太傅与王文度一同去拜访郗超,太阳偏西了还没能上前,王文度就想离开,谢太傅说:“难道不能为了性命稍微忍耐片刻吗?”
支道林回东边去,当时的名士们都在征虏亭为他送行。蔡子叔先到,坐在靠近支道林的地方;谢万石后到,坐得稍远一些。蔡子叔暂时起身,谢万石就移动座位坐到蔡子叔原来的位置。蔡子叔回来看见谢万石坐在那里,于是把褥子卷起来,把谢万石扔在地上,自己又坐回去。谢万石的帽子和头巾歪斜脱落,他便慢慢起身,抖抖衣服重新入座,神情意志非常平静,看不出丝毫惊愕沮丧的样子。坐定后,对蔡子叔说:“你是个奇特的人,差点毁了我的脸面。”蔡子叔回答说:“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你的脸面才这么做的。”此后两人都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郗嘉宾敬重推崇释道安的德行学问,赠送他一千斛米,写了长长的信,情意殷勤。释道安回信只说:“损失了米,更觉得有所依赖是烦扰的。”谢安南免去吏部尚书后回东边,谢太傅赴任桓公的司马,向西出发,在破冈相遇。既然即将远别,就停留了三天一起交谈。谢太傅想安慰他失官的失落,谢安南却总是引开话题,虽然住了两夜,竟然不提这件事。谢太傅心中深深遗憾,觉得未尽心意,对同船的人说:“谢奉确实是个奇特的人。”
戴公从东边出来,谢太傅去看他。谢太傅原本轻视戴公,见面后只和他谈论琴书。戴公毫无吝啬的神色,而且谈论琴书越发精妙。谢太傅悠然间知道了他的器量。
谢公和别人下棋,不一会儿谢玄从淮上送来的信到了,看完信后,默不作声,慢慢转向棋局。客人问淮上的战况,回答说:“孩子们大破贼军。”神情脸色举止和平常没有两样。
王子猷、王子敬曾经同坐在一间屋子里,上面忽然发生火灾,王子猷急忙跑开躲避,来不及拿鞋;王子敬神色平静,慢慢呼唤左右扶着他出来,和平常没有区别。世人因此以此判定二王的神韵气度。
苻坚的游魂逼近边境,谢太傅对王子敬说:“可以派当权者去处理那里的事情。”
王僧弥、谢车骑在王小奴那里聚会,僧弥举杯劝谢车骑说:“敬使君一杯酒。”谢车骑说:“可以这样。”僧弥勃然起身,变了脸色说:“你本来就是吴兴溪中钓鱼的石头罢了,怎敢如此虚张声势?”谢车骑慢慢拍手笑着说:“卫军僧弥实在是不恭敬,竟然欺凌上国。”
王东亭担任桓宣武的主簿,既然凭借借来的名声有美誉,桓公很希望他成为一府的名望人物。初次见面谢安失仪,但神色自若,在座的宾客就互相贬低嘲笑。桓公说:“不是这样,看他的情态容貌,一定不凡,我应当试试他。”后来在月朝,桓公在阁内,骑马直接冲出去撞他,左右的人都跌倒,而王东亭不动。名声价值于是大大加重,都说他是公辅之才。
太元末年,长星出现,孝武帝心里非常厌恶它。夜里,在华林园中饮酒,举杯对着星星,说:“长星,劝你一杯酒,自古什么时候有万岁天子!”
殷荆州有个相识的人作赋,是
束晳慢戏之流【文士▯曰:晳字广微,阳平元城人,汉太子太傅疎广后也。王莽末,广曽孙孟达自东海避难元城,改姓去疎之足,以为束氏。晳博学多识,问无不对。元康中,有人自嵩髙山下得竹简一枚,上两行科斗书,司空张华以问晳,晳曰:「此明帝显节陵中策文也。」检校果然。曾为防赋诸文,文甚俳谑。三十九嵗卒,元城为之废市】殷甚以为有才,语王恭适见新文,甚可观,便于手巾函中出之。王读,殷笑之不自胜。王看竟,既不笑,亦不言好恶,但以如意帖之而已。殷怅然自失。
译束晳属于轻慢戏谑一类的人【文士说:束晳字广微,是阳平元城人,汉代太子太傅疏广的后代。王莽末年,疏广的曾孙孟达从东海避难到元城,改姓,去掉“疏”字的足字旁,作为束氏。束晳博学多识,提问没有不能回答的。元康年间,有人在嵩高山下得到一枚竹简,上面有两行科斗文字,司空张华拿它问束晳,束晳说:“这是明帝显节陵中的策文。”查验果然如此。他曾写过《防赋》等文章,文辞非常诙谐戏谑。三十九岁去世,元城人为他罢市致哀】殷仲堪非常认为束晳有才华,对王恭说刚看到新文章,很值得一看,便从手巾盒中拿出来。王恭读了,殷仲堪笑得无法自持。王恭看完后,既不笑,也不说好坏,只是用如意轻轻敲打着罢了。殷仲堪怅然若失。
羊绥第二子孚,少有儁才,与谢益夀相好【益夀,谢混小字也】尝蚤往谢许,未食。俄而王齐王暏来【王暏,已见齐王熙小字也。中兴书曰:熙字叔和,恭次弟,尚鄱阳公主,太子洗马,早卒】既先不相识,王向席有不説色,欲使羊去。羊了不眄,唯脚委几上,咏瞩自若。谢与王叙寒温,数语毕,还与羊谈赏。王方悟其竒,乃合共语。须臾,食下。二王都不得餐,唯属羊不暇。羊不大应对之,而盛进食。食毕便退,遂苦相留。羊义不住,直云:「向者不得从命,中国尚虚,二王是孝伯两弟。」
识鉴第七
曹公少时见乔▯▯,谓曰:“天下方乱,羣雄虎争,拨而理之,非君乎?”然君实是乱世之英雄,治世之奸贼。恨吾老矣,不见君富贵,当以子孙相累【续汉书曰:▯字公祖,梁国睢阳人,少治礼及严氏春秋,累迁尚书令。▯严明有才略,长于知人。初,魏武帝为诸生,未知名也,▯甚异之。魏书曰:▯见太祖曰:“吾见士多矣,未有若君者。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按世语曰:▯谓太祖:“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太祖乃造子将,子将纳焉。孙盛杂语曰:太祖尝问许子将:“我何如人?”固问然后子将答曰:“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太祖大笑。世説所言谬矣】
曹公问裴▯曰:“卿昔与刘备共在荆州,卿以备才如何?”▯曰:“使居中国,能乱人,不能为治;若乗边守险,足为一方之主【魏志曰:▯字文行,河东人,避乱荆州,刘表待之。宾客礼▯,私谓王粲、司马芝曰:“刘牧非霸王之才,而欲以西伯自处,其败无日矣。”遂南渡,适长沙】
何晏、邓飏、夏侯▯并求傅嘏交,而嘏终不许【魏略曰:邓飏字▯茂,南阳宛人,邓禹之后也。少得士名,明帝时为中书郎,以与李胜等为浮华被斥。正始中迁侍中尚书,为人好货,臧艾以父妾与飏得显官,京师为之语曰:“以官易富,邓▯茂。”何晏选不得人,颇由飏以党曹爽诛】诸人乃因荀粲説合之,谓嘏曰:“夏侯泰初,一时之杰士,虚心于子,而卿意懐不可交。合则好成,不合则致隟。二贤若穆,则国之休,此蔺相如所以下防颇也【史记曰:相如以功大拜上卿,位在防颇右,颇怒欲辱之。相如每称疾,望见引车避匿,其舍人欲去之。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吾廷叱之,何畏防将军哉?顾秦彊赵弱,秦以吾二人故不敢加兵于赵。今两虎鬭,势不俱生,吾以公家急而后私讐也。”颇闻谢罪】傅曰:“夏侯泰初,志大心劳,能合虚誉,诚所谓利口覆国之人。何晏、邓飏有为而躁,博而寡要,外好利而内无闗籥,贵同恶异,多言而妬前,多言多衅,妬前无亲。以吾观之,此三贤者皆败徳之人尔,逺之犹恐罹祸,况可亲之邪。”后皆如其言【传子曰:是时何晏以才辩显于贵戚之间,邓飏好交通合徒党,鬻声名于闾阎,夏侯▯以贵臣子,少有重名,皆求交于嘏,嘏不纳也。嘏友人荀粲有清识逺志,然犹劝嘏结交云】晋武帝讲武于宣武▯,帝欲偃武修文,亲自临幸,悉召羣臣。山公谓不宜尔,因与诸尚书言孙吴用兵本意,遂究论,举坐无不咨嗟,皆曰:“山少傅乃天下名言【史记曰:孙武齐人,吴起卫人,并善兵法。竹林七贤论曰:咸宁中吴既平,上将为桃林、华山之事,息役弭兵,示天下以大安,于是州郡悉去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时京师犹讲武,山涛因论孙吴用兵本意。涛为人常简黙,盖以为国者不可以忘战故及之。名士传曰:涛居魏晋之间,无所标明。】尝与尚书卢钦言及用兵本意,武帝闻之曰:「山少傅名言也】后诸王骄汰,轻遘祸难,于是寇盗处处蚁合,郡国多以无备,不能制服,遂渐炽盛,皆如公言。时人以谓山涛不学孙吴,而闇与之理。防王夷甫亦叹云:「公闇与道合【竹林七贤论曰:「永宁之后,诸王构祸,狡虏欻起,皆如涛言。」名士传曰:「王夷甫推叹涛,晻晻为与道合,其深不可测,皆此▯也】
王夷甫父乂为平北
译羊绥的第二个儿子羊孚,年轻时就有出众的才华,与谢益寿(益寿是谢混的小字)交好。羊孚曾经一早去谢混家,还没吃饭。不久,王暏(王暏,前面已见过,是齐王司马冏的小字。《中兴书》说:司马冏字叔和,是恭王的弟弟,娶了鄱阳公主,任太子洗马,早逝)来了。因为先前不认识,王暏坐在席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想让羊孚离开。羊孚完全不看他,只是把脚搭在几案上,吟咏注视,神态自若。谢混与王暏寒暄问候,说了几句话后,又回头与羊孚谈论赏析。王暏这才领悟到他的奇特,于是两人一起交谈。过了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两位王爷都顾不上吃饭,只是盯着羊孚看,忙得没空吃饭。羊孚并不怎么应对他们,却不停地劝他们进食。吃完饭后羊孚就告退,他们苦苦挽留。羊孚坚持不留下,直接说:“刚才没能听从命令,是因为中国(指中原朝廷)尚且空虚,两位王爷是孝伯(指司马冏)的两个弟弟。”
识鉴第七
曹操年轻时见到乔玄,对他说:“天下正处在混乱之中,群雄像老虎一样争斗,拨乱反正,治理天下,不是您吗?”然而您确实是乱世的英雄,治世的奸贼。遗憾的是我老了,看不到您富贵,应当把子孙托付给您。
曹操问裴潜说:“你过去和刘备一起在荆州,你认为刘备的才能怎么样?”裴潜说:“如果让他身处中原,他能扰乱别人,却不能治理国家;如果让他凭借边地险要防守,足以成为一方之主。”
何晏、邓飏、夏侯玄都请求与傅嘏结交,但傅嘏始终不答应。这些人于是通过荀粲来说合,对傅嘏说:“夏侯泰初,是一时的杰出人士,对您虚心结交,而您心里却认为不可交往。如果合得来,友谊就成就了;如果合不来,就会产生嫌隙。两位贤人如果和睦,就是国家的福分,这正是蔺相如之所以回避廉颇的原因。”傅嘏说:“夏侯泰初,志向大但心力劳苦,善于迎合虚名,确实是所谓用巧言颠覆国家的人。何晏、邓飏有作为但浮躁,学识广博但缺乏要领,外表喜好利益而内心没有关防,崇尚相同厌恶不同,多言善妒,多言多生事端,善妒则没有亲近的人。以我看来,这三个人都是败坏道德的人,远离他们还怕遭受祸患,何况亲近他们呢。”后来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
晋武帝在宣武场讲习武事,皇帝想要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亲自临幸,召集所有大臣。山涛认为不应该这样,于是和各位尚书谈论孙武、吴起用兵的根本意图,于是深入讨论,在座的人无不赞叹,都说:“山少傅真是天下的名言。”山涛曾经和尚书卢钦谈论用兵的根本意图,武帝听说后说:“山少傅的名言啊。”后来各位王爷骄纵奢侈,轻易招致祸难,于是寇盗到处像蚂蚁一样聚集,郡国大多因为没有防备,不能制服,于是逐渐猖獗兴盛,都像山涛所说的那样。当时的人认为山涛没有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却暗中与他们的道理相合。王夷甫也感叹说:“山公暗中与大道相合。”
王夷甫的父亲王乂担任平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