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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世说新语二十九

谗险第三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1–211 段

谗险第三十二

王平子形甚散朗,内实劲侠【邓粲《晋纪》云:刘琨甞谓澄曰:“卿形虽散朗,而内劲狭,以此处世,难得其死。”澄黙然无以答,后果为王敦所害。刘琨闻之曰:“自取死耳】

▯恱有口才能短长说,亦有精理。始作谢▯防军,颇被礼遇。后丁艰,服除还都,唯赍《战国策》而已。语人曰:「少年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易》,此皆是病痛事,当何所益邪?天下要物,正有《战国防既下说司马孝文王,大见亲待,几乱机轴。俄而见诛【▯氏谱曰:恱字元礼,陈郡阳夏人。父朗,给事中,仕至骠骑咨议。太元中,恱有宠于防稽王,毎劝专▯朝权。王颇纳其言。王防闻其说,言于孝武,乃托以他罪杀恱于市中。既而朋党同异之声,播于朝野矣】

孝武甚亲敬王国宝、王雅【雅别▯曰:雅字茂建,东海沂人,少知名。《晋安帝纪》曰:雅之为侍中,孝武甚信而重之。王珣、王恭特以地望见礼,至于亲幸莫及雅者。上毎置酒燕集,或召雅未至,上不先举觞。时议谓珣、恭宜传东宫,而雅以宠幸超授太傅、尚书左仆射】雅荐王珣于帝,帝欲见之,甞夜与国寳及雅相对。帝微有酒色,令唤珣,垂至巳,闻卒▯声。国寳自知才出珣下,恐倾夺其宠,因曰:「王珣当今名流,陛下不宜有酒色见之,自可别诏召也。」帝然其言,心以为忠,遂不见珣。

王绪数谗殷荆州于王国寳,殷甚患之,求术于王东亭,曰:“卿但数诣王绪,往辄屏人,因论它事,如此则二王之好离矣。”殷从之。国寳见王绪,问曰:“比与仲堪屏人何所道?”绪云:“故是常往来,无它所论。”国寳谓绪于己有隐,果情好日疎,谗言以息【按:国寳得宠于防稽王,由绪获进,同恶相求,有如市贾,终至诛夷,曽不擕贰,岂有仲堪微间而成离隟】

  尤悔第三十三

魏文帝忌弟任城王骁壮,因在卞太后閤共围棊,并噉枣。文帝以毒置诸枣蔕中,自▯可食者而进。王弗悟,遂杂进之。既中毒,太后索水救之。帝预敕左右毁缾罐,太后徒跣趋井,无以汲。须臾遂卒【魏略曰:任城威王彰字子文,太祖卞太后第二子,性刚勇,而黄须。北伐代郡,独与麾下百余人突虏而走。太祖闻曰:“我黄须儿可用也。”《魏志春秋》曰:黄初三年,彰来朝。初,彰问玺绶,将有异志,故来朝不即得见,有此忿惧而暴薨】复欲害东阿,太后曰:“汝已杀我任城,不得复杀我东阿【魏志·方伎▯曰:文帝问占梦周宣:“吾梦磨钱,文欲灭而愈更明,何谓?”宣怅然不对。帝固问之,宣曰:“陛下家事,虽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欲灭更明耳。”帝欲治弟植之罪,逼于太后,但加贬爵】

王浑后妻琅邪顔氏,女王时为徐州刺史,交礼拜讫,王将答拜,观者咸曰:“王侯,州将新妇,州民恐无由答拜。”王乃止。武子以其父不答拜,不成礼,恐非夫妇,不为之拜,谓之顔妾。顔氏耻之,以其门贵,终不敢离【婚姻之礼,人道之大,岂由一不拜而遂为妾媵者乎?《世说》之言,于是乎纰缪】

陆平原河桥败,为卢志所谗,被诛【王隐《晋书》曰:成都王颖讨长沙王,又使陆为都督前锋诸军事。机别▯曰:成都王长史卢志与机弟云趣舍不同。又黄门孟玖求为邯郸令于颖,颖教付云。云时为左司马,曰:「刑余之人,不可以君民。」玖闻此,怨云与志,谗构日至。及机于七里涧大败,玖诬机谋反所致。颖乃使牵秀斩机。先是夕梦黒幔绕车,手决不开,恶之。明旦,秀兵奄至。机索戎服,着衣幍,见秀,容貌自若,遂见害。时年四十三。军士莫不流涕。是日天地雾合,大风折木,平地尺雪。干宝《晋纪》曰:初,陆抗诛步阐,百口皆尽,有识尤之。及机云见害,三族无遗】临刑叹曰:「欲闻华亭▯唳,可复得乎【八王故事曰:华亭,吴由拳县郊外墅也,有清泉茂林。吴平后,陆机兄弟共逰于此十余年。《语林》曰:机为河北都督,闻警角之声,谓孙丞曰:「闻此,不如华亭▯唳。」故临刑而

译谗险第三十二

王平子外表看起来散漫开朗,内心却刚强狭隘。邓粲《晋纪》记载:刘琨曾经对王澄说:“你外表虽然散漫开朗,但内心刚强狭隘,像这样处世,很难善终。”王澄沉默无言,无法回答,后来果然被王敦杀害。刘琨听说后说:“这是他自取死路罢了。”

恱有口才,善于长短辩说,也有精妙的道理。起初担任谢防的参军,颇受礼遇。后来遭遇父母丧事,守丧期满回到京城,只携带了《战国策》而已。他对别人说:“年轻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子》《易经》,这些都是导致弊病的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天下重要的事物,正是《战国策》。”后来向司马孝文王进言,深受亲近优待,几乎扰乱了朝政枢机。不久就被诛杀。〇氏谱记载:恱字元礼,陈郡阳夏人。父亲王朗,任给事中,官至骠骑咨议。太元年间,恱受到防稽王的宠信,常常劝他专断朝政大权。王防采纳了他的话。王防听说他的言论,向孝武帝进言,于是借其他罪名在闹市中杀了恱。随后朋党同异的声音,在朝野间传播开来。

孝武帝非常亲近敬重王国宝、王雅。雅别〇记载:王雅字茂建,东海沂人,年少时就出名。《晋安帝纪》记载:王雅担任侍中时,孝武帝非常信任并看重他。王珣、王恭特别因为门第声望受到礼遇,至于亲近宠幸,没有人能超过王雅。皇上每次设宴聚会,有时召王雅还没到,皇上不先举杯。当时议论认为王珣、王恭应该传承东宫,而王雅凭借宠幸越级被授予太傅、尚书左仆射。

王雅向皇帝推荐王珣,皇帝想见他,曾经夜里与王国宝及王雅相对。皇帝略微有些酒意,命令传唤王珣,快要到了,听到卒〇声。王国宝自知才学在王珣之下,担心被倾覆夺去宠幸,于是说:“王珣是当今的名流,陛下不应该带着酒意见他,自然可以另外下诏召见。”皇帝认为他的话对,心里认为他忠诚,于是没有见王珣。

王绪多次在王国宝面前谗毁殷荆州,殷荆州非常担忧,向王东亭寻求办法,说:“你只管多次去拜访王绪,去了就屏退旁人,趁机谈论其他事情,这样两个王之间的友好关系就会疏远了。”殷荆州听从了他的建议。王国宝见到王绪,问说:“近来和仲堪屏退旁人谈论什么?”王绪说:“不过是平常往来,没有谈论其他事情。”王国宝认为王绪对自己有隐瞒,果然情分一天天疏远,谗言也就止息了。按:王国宝得到防稽王的宠信,由王绪获得进身,同恶相求,如同市井商人,最终被诛灭,不曾携带二心,难道是因为仲堪稍微挑拨就造成离间吗?

尤悔第三十三

魏文帝忌恨弟弟任城王骁勇强壮,因此在卞太后阁中一起下棋,并且吃枣。文帝把毒药放在枣蒂中,自己挑可以吃的枣子进献。任城王没有察觉,于是混杂着吃下了。已经中毒,太后索取水来救他。皇帝预先命令左右打碎瓶罐,太后赤脚跑到井边,没有办法汲水。不一会儿就死了。《魏略》记载:任城威王曹彰字子文,是太祖卞太后的第二个儿子,性格刚勇,而且胡须是黄色的。北伐代郡,独自和麾下百余人突入敌阵然后撤退。太祖听说后说:“我黄须儿可以任用。”《魏志春秋》记载:黄初三年,曹彰来朝见。起初,曹彰询问玺绶,将有异心,所以来朝见不能立即被接见,因此忿怒恐惧而突然去世。

文帝又想害死东阿王,太后说:“你已经杀了我的任城,不能再杀我的东阿。”《魏志·方伎〇》记载:文帝问占梦的周宣:“我梦见磨钱,钱上的纹路想要磨灭却更加明亮,这是什么意思?”周宣怅然不回答。皇帝坚持追问,周宣说:“陛下家事,虽然想要这样,但太后不听,所以想要磨灭却更加明亮。”皇帝想治弟弟曹植的罪,被太后逼迫,只是加贬爵位。

王浑的后妻是琅邪颜氏,女儿王时为徐州刺史,交拜行礼完毕,王浑将要回拜,观看的人都说:“王侯,州将的新妇,州民恐怕没有理由回拜。”王浑于是停止。王武子因为父亲不回拜,不成礼,恐怕不是夫妇,不向她行拜礼,称她为颜妾。颜氏感到羞耻,因为她的门第高贵,最终不敢离开。婚姻之礼,是人道的大事,难道因为一次不回拜就沦为妾媵吗?《世说》的言论,在这里是错误的。

陆平原在河桥战败,被卢志谗毁,被诛杀。王隐《晋书》记载:成都王司马颖讨伐长沙王,又派陆机担任都督前锋诸军事。机别〇记载:成都王长史卢志和陆机的弟弟陆云志趣不同。又黄门孟玖向司马颖请求担任邯郸令,司马颖命令交给陆云。陆云当时担任左司马,说:“受过刑的人,不可以治理百姓。”孟玖听到这话,怨恨陆云和卢志,谗言构陷日益增多。等到陆机在七里涧大败,孟玖诬陷陆机谋反所致。司马颖于是派牵秀斩杀陆机。在此之前,晚上梦见黑幔缠绕车子,手解不开,感到厌恶。第二天早上,牵秀的军队突然到来。陆机索要戎服,穿着衣幍,见到牵秀,容貌自若,于是被害。当时四十三岁。军士无不流泪。这天天地雾合,大风折断树木,平地积雪一尺。干宝《晋纪》记载:起初,陆抗诛杀步阐,百口皆尽,有识之士尤其谴责他。等到陆机、陆云被害,三族无遗。

临刑感叹说:“想要听到华亭〇的鸣叫,还能再得到吗?”《八王故事》记载:华亭,是吴由拳县郊外的别墅,有清泉茂林。吴平定后,陆机兄弟在此游玩了十多年。《语林》记载:陆机担任河北都督,听到警角的声音,对孙丞说:“听到这个,不如华亭〇的鸣叫。”所以临刑时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