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悔第三十三
有此叹】
刘琨善能招延,而拙于抚御。一日虽有数千人归投,其逃散而去,亦复如此。所以卒无所建【邓粲《晋纪》曰:琨为并州牧,糺合齐盟,驱率戎旅,而内不抚其民,遂至丧军失士,无成功也。敬彻按:琨以永嘉元年为并州,于时晋阳空城,冦盗四攻,而能收合士众,抗行渊勒。十年之中,败而能振,不能抚御,其得如此乎?凶▯之日,千里无烟,岂一日有数千人归之▯一日数千人去之,又安得一纪之间以对大难乎】
译有这种感叹】
刘琨擅长招揽延纳人才,却不善于安抚驾驭部下。一天之中虽然有数千人归附投奔,但逃散离去的,也同样是这个数目。所以最终没有建立什么功业【邓粲《晋纪》说:刘琨担任并州牧时,纠合盟约,统率军队,但内部不安抚百姓,于是导致丧失军队、流失将士,没有取得成功。敬彻按:刘琨在永嘉元年出任并州牧,当时晋阳是一座空城,贼寇从四面围攻,而他能够收拢士众,抵抗石勒。十年之间,战败后又能重新振作,如果说他不善于安抚驾驭,他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在凶险危急的日子,千里之内没有炊烟,难道是一天有数千人归附、一天又有数千人离去吗?又怎么能在十二年间应对这样的大难呢】
王平子始下丞相,语大将军不可复使羌人东行。平子靣似羌【按:王澄自为王敦所害,丞相名德,岂应有斯言也】
王大将军起事,丞相兄弟诣阙谢。周侯深忧,诸王始入,甚有忧色。丞相呼周侯曰:“百口委卿。”周直过不应。既入,苦相存救。既释,周大说,饮酒。及出,诸王故在门。周曰:“今年杀诸贼奴,当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大将军至石头,问丞相曰:“周侯可为三公不?”丞相不答。又问:“可为尚书令不?”又不应。因云:“如此,唯当杀之耳。”复黙然。逮周侯被害,丞相后知周侯救己,叹曰:“我不杀周侯,周侯由我而死,幽防中负此人【虞预《晋书》曰:“敦克京邑,防军吕漪说敦曰:‘周顗、戴渊皆有名望,足以惑众。视近日之言,无慙惧之色。若不除之,役将未歇也。’敦即然之,遂害渊顗。初,漪为台郎,渊既上官,素有髙气,以漪小器待之,故售其说焉】
王导、温峤俱见明帝,帝问温:“前世所以得天下之由。”温未答,顷王曰:“温峤年少,未谙,臣为陛下陈之。”王廼具叙宣王创业之始,诛夷名族,宠树同己,及文王之末,髙贵乡公事【宣王创业诛曹爽任蒋济之流者是也,髙贵乡公之事已见上】明帝闻之,覆靣箸牀曰:“若如公言,胙安得长?”
王大将军于众坐中曰:“诸周由来未有作三公者。”有人答曰:“唯周侯邑,五马领头而不克。”大将军曰:“我与周洛下相遇,一靣顿尽,值世纷纭,遂至于此,因为流涕【邓粲《晋纪》曰:“王敦防军有于敦坐摴蒱,临当成都,马头被杀,因谓曰:‘周家奕世令望,而位不至三公,伯仁垂作而不果,有似下官此马。’敦慨然流涕曰:‘伯仁总角时与于东宫相遇,一靣披衿,便许之三司,何图不幸,王法所裁,凄怆之深,言何能尽】
温公初受刘司空使劝进,母崔氏固驻之,峤絶裾而去【温氏谱曰:峤父襜娶清河崔防女】迄于崇贵,乡品犹不过也,毎爵皆发诏【虞预《晋书》曰:元帝即位,以温峤为散骑侍郎,峤以母亡逼贼,不得往临葬,固辞诏曰:「峤以未葬,朝议又颇有异同,故不拜,其令入坐议,吾将折其▯】
庾公欲起周子南,子南执辞愈固。庾毎诣周,庾从南门入,周从后门出。庾甞一往,奄至周不及去,相对终日。庾从周索食,周出蔬食,庾亦彊饭,极欢并语世故,约相推引,同佐世之任。既仕至将军二千石【寻阳记曰:周邵字子南,与南阳翟汤隐于寻阳庐山。庾亮临江州,闻翟周之风,束带蹑履而诣焉。闻庾至,转避之。亮后宻往,值卲弹鸟于林,因前与语,还便云:此人可起,即拔为镇蛮防军、西阳太守。其集载与邵书曰:西阳一郡戸口差实,非履道真纯,何以镇其流遁?询之朝野,佥曰:足下今具上表,请足下临之无让】而不称意,中宵慨然曰:大丈夫乃为庾元规所卖!一叹遂发背而卒。
阮思旷奉大法敬信甚至,大儿年未弱冠,忽被笃疾【阮氏谱曰:牖字彦伦,裕长子也,仕至州主簿】儿既是偏所爱重,为之祈请三寳,昼夜不懈。谓至诚有感者,必当▯祐,而儿遂不济。于是结恨释氏,宿命都除【以阮公智识,必无此弊。脱此非谬,何其惑欤?夫文王期尽,圣子不能驻其年;释种诛夷,神力无以延其命。故业有定限,报不可移▯请祷而望其灵,匪騐而忽其道,固陋之徒耳。岂可以言神明之智者哉】
桓宣武对简文帝不甚得语,废海西后,宜自申叙,乃豫撰数百语,陈废立之意。既见简文,简文便泣下数十行,宣武矜愧,不得一言。
桓公卧语曰:「作此寂寂,将为文景所笑。」既而屈起坐曰:「既不能流芳百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邪【续晋阳秋曰:桓温既以雄武专朝,任兼将相,其不臣之心形于音迹。曽卧对亲僚,抚枕而起曰:「为尔寂寂,为文景所笑。」众莫敢对】谢太傅于东船行,小人引船,或迟或速,或停或待,又放船从横撞人,触岸,公初不呵谴。人谓公常无嗔喜。曽送兄征西葬还【征西谢弈】日莫雨驶,小人皆醉,不
译王平子刚被任命为丞相,对大将军说不能再让羌人向东行进。平子的相貌像羌人【按:王澄自己被王敦所害,丞相王导德行高尚,怎么会有这种话呢】
王大将军起兵时,丞相兄弟到宫门前谢罪。周侯非常担忧,各位王爷刚进去时,脸上很有忧虑的神色。丞相叫住周侯说:“全家百口的性命托付给你了。”周侯径直走过,不予回应。进去后,他极力相救。事情平息后,周侯非常高兴,饮酒庆祝。等到出来时,各位王爷还在门口。周侯说:“今年杀了那些贼奴,应当得到斗大的金印,系在肘后。”大将军到了石头城,问丞相说:“周侯可以做三公吗?”丞相不回答。又问:“可以做尚书令吗?”又不回答。于是说:“这样,只能杀了他罢了。”又沉默不语。等到周侯被害,丞相后来知道周侯救过自己,感叹说:“我不杀周侯,周侯却因我而死,在幽暗中辜负了这个人【虞预《晋书》说:“王敦攻克京城,参军吕漪劝王敦说:‘周顗、戴渊都有名望,足以迷惑众人。看他们最近的表现,没有惭愧恐惧的神色。如果不除掉他们,战乱将不会停止。’王敦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杀害了戴渊和周顗。起初,吕漪任台郎,戴渊上任后,向来气度高傲,因吕漪器量狭小而轻视他,所以吕漪的计谋得以施行】
王导、温峤一同拜见明帝,明帝问温峤:“前代得以取得天下的原因。”温峤还没回答,一会儿王导说:“温峤年轻,不熟悉,让我为陛下陈述。”王导于是详细叙述了宣王创业之初,诛杀曹爽等名门望族,宠信栽培与自己同伙的人,以及文王末年高贵乡公的事件【宣王创业诛杀曹爽,任用蒋济一类人,高贵乡公的事前面已经说过】明帝听了,把脸伏在床上说:“如果像您所说,社稷怎么能长久?”
王大将军在众人坐席中说:“周家向来没有做过三公的人。”有人回答说:“只有周侯周伯仁,五马领头而不能成功。”大将军说:“我在洛阳与周侯相遇,一面之交就倾心相待,正值世道纷乱,竟到了这一步,因此流泪【邓粲《晋纪》说:“王敦的参军在王敦坐席上掷骰子,快要掷成‘成都’时,马头被杀,于是说:‘周家世代享有令名,而地位不能达到三公,伯仁即将做到却没有结果,像我这匹马。’王敦感慨流泪说:‘伯仁小时候在东宫与我相遇,一面之交就推心置腹,我许诺让他做三司,没想到不幸,被王法所制裁,凄怆之深,言语怎能尽述】
温公起初接受刘司空的使命劝进,母亲崔氏坚决阻止他,温峤扯断衣襟离去【温氏谱说:温峤的父亲温襜娶了清河崔防的女儿】直到他地位崇高,乡里的品评仍然不过关,每次晋升都需发布诏书【虞预《晋书》说:元帝即位,任命温峤为散骑侍郎,温峤因母亲去世且被贼人逼迫,没能去吊唁安葬,坚决推辞,诏书说:‘温峤因未能安葬母亲,朝中议论也有不同意见,所以不拜官,让他入席参议,我将驳斥那些反对意见】
庾公想举荐周子南,子南坚决推辞更加坚定。庾公每次去拜访周子南,庾公从南门进,周子南从后门出。庾公曾经有一次去,突然到了,周子南来不及离开,相对坐了一整天。庾公向周子南要吃的,周子南拿出蔬菜,庾公也勉强吃了,非常愉快地谈论世事,约定互相推举引荐,共同辅佐世间的重任。后来做官做到将军、二千石【寻阳记说:周邵字子南,与南阳翟汤隐居于寻阳庐山。庾亮任江州刺史,听说翟、周的风范,束带穿鞋去拜访。听说庾亮到了,就避开他。庾亮后来秘密前往,正碰上邵在林中弹鸟,于是上前与他交谈,回来就说:这个人可以举荐,立即提拔为镇蛮护军、西阳太守。他的文集载有给邵的信说:西阳一郡户口相对充实,如果不是践行道义真诚纯正,怎能镇住那些流亡的人?询问朝野,都说:足下现在具表,请足下临任不要推辞】但不称心,半夜感慨地说:大丈夫竟然被庾元规出卖!一叹之下就发背病而死。
阮思旷信奉佛法,敬信到了极点,大儿子年纪未满二十岁,忽然得了重病【阮氏谱说:阮牖字彦伦,阮裕的长子,做官做到州主簿】儿子既然是特别喜爱重视的,为他向三宝祈祷,昼夜不懈。认为至诚能感动神灵,必定会得到保佑,而儿子最终没能救活。于是对佛教结下怨恨,宿命论完全抛弃【以阮公的智慧见识,一定不会有这种弊病。如果这不是谬误,他多么迷惑啊。文王寿数已尽,圣子不能留住他的寿命;释迦族被诛杀,神力无法延长他们的生命。所以业力有定限,报应不可转移。祈祷而希望灵验,不灵验就忽视其道,这是固陋之徒罢了。怎么能说是明白神明的智者呢】
桓宣武对简文帝不太能说话,废黜海西公后,应当自己陈述,于是预先撰写了几百句话,陈述废立的意思。见到简文帝后,简文帝就流下几十行眼泪,宣武感到羞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桓公躺着说:“做这种默默无闻的事,将被文景所笑。”随即屈身坐起说:“既然不能流芳百世,也不足以遗臭万年吗【续晋阳秋说:桓温凭借雄武专权朝廷,兼任将相,他的不臣之心表现在言行中。曾经躺着对亲信僚属,抚枕而起说:‘做这种默默无闻的事,被文景所笑。’众人不敢回答】谢太傅在东船航行,船夫拉船,有时慢有时快,有时停有时等,又放船纵横撞人,触岸,公起初不呵斥谴责。人们说公常没有喜怒。曾经送兄长征西下葬回来【征西谢弈】傍晚雨势急促,船夫都醉了,不
可处分,公乃于车中手取车柱撞驭人,声色甚厉。夫以水性沈柔,入隘奔激,方之人情,固知迫隘之地,无得保其夷粹【孟子曰:「湍水决之东则东,决之西则西,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岂水之性哉?人可使为不善,性亦犹是也】
译如果事情可以处置,公便在车中亲手拿起车柱撞击驾车人,声色极为严厉。水的本性沉静柔和,但一旦进入狭窄之处便奔涌激荡,将其类比于人的性情,便可知在紧迫狭窄的境地中,人无法保持其平和纯良的本性。【孟子说:“湍急的水流,决口向东流就向东,决口向西流就向西;拍打它使水跳跃,可以高过人的额头;激荡它使水前行,可以流上山去。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人可以被诱导去做不善之事,其本性也是如此。】
简文见田稻,不识,问是何草,左右答:「是稻。」简文还三日不出,云:「宁有赖其末而不识其本【文公种菜,曽子牧羊,纵不识稻,何所多悔?此言必虚】
桓车骑在上明政猎,东信至,▯淮上大捷。语左右云:「羣谢年少大破贼。」因发病薨。谈者以为此死贤于让▯之荆【续晋阳秋曰:桓冲本以将相异宜,才用不同,忖己德量不及谢安,故解▯州以让安。自谓少经军镇,及为荆州,闻苻坚自出淮淝,深以根本为虑,遣其随身精兵二千人赴京师。时安已遣诸军,且欲外示闲暇,因令冲军还。冲大惊曰:「谢安乃有庙堂之量,不嫺将略。吾量贼必破襄阳,而并力淮淝。今大敌果至,方逰谈示暇,遣诸不经事少年,而实寡弱,天下谁知吾其左衽矣。」俄闻大勲克举,惭慨而薨】
桓公初报破殷荆州【周祗隆安记曰:仲堪以人情注于▯,疑朝廷欲以▯代己,遣道人竺僧▯赍宝物遗相王,宠幸媒尼左右,以罪状▯,▯知其谋而击灭之】曽讲《论语》至“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孔安国注曰:不以其道得富贵,则仁者不处】▯意色甚恶。
纰漏第三十四
王敦初尚主【敦尚武帝女舞阳公主字修袆】如厠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厠上亦下果食,遂至尽。既还,婢擎金澡盘盛水,瑠璃盌盛澡豆,因倒箸水中而饮之,谓是干饭,羣婢莫不掩口而笑之。
元皇初见贺司空,言及吴时事,问孙皓烧锯截一贺头是谁?司空未得言。元皇自忆曰:“是贺劭【劭即循父也。皓凶暴骄矜,劭上书切諌,皓深恨之,亲近惮劭贞正,譛云谤毁国亊,被诘责,后还复职。劭中恶风口不能言语,皓疑劭托疾,收付酒藏,考掠千数,卒无一言,遂杀之】司空流涕曰:“臣父遭遇无道,创巨痛深,无以仰答明诏【礼云:“创巨者其日久,痛深者其愈迟】元皇愧慙,三日不出。
蔡司徒渡江见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顿,方知非蟹。后向谢仁祖说此事,谢曰:“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大戴礼《劝学篇》曰:“蟹二螯八足,非蛇蟺之穴无所寄托者,用心躁也。”故蔡邕为《劝学》章取义焉。《尔雅》曰:“螖蠌,小者劳,即彭蜞也。”似蟹而小。今彭蜞小于蟹而大于彭螖,即《尔雅》所谓螖蠌也。然此三物皆八足二螯,而状甚相▯。蔡谟不精其小大,食而致▯,故谓读《尔雅》不熟也】任育长,年少时甚有令名。武帝崩,▯百二十挽郎,一时之秀彦。育长亦在其中。王安丰▯女壻,从挽郎摉其胜者,且择取四人,任犹在其中。童少时神明可爱,时人谓育长影亦好。自过江便失志。王丞相请先度时贤共至石头迎之,犹作畴日相待。一见便觉有异,坐席竟下,饮便问人云:“此为茶为茗?”觉有异色,乃自申明云:“向问饮为▯为冷耳。”甞行从棺邸下度,流涕悲哀。王丞相闻之曰:“此是有情痴【晋百官名》曰:“任瞻字育长,乐安人,父琨少府卿,瞻厯谒者、仆射、都尉、天门太守】谢虎子甞上屋熏鼠【虎子据小字,据字▯道尚书褒第二子,年三十三亡】胡儿既无由知父为此事,闻人道痴人有作此者,戏笑之时道此,非复一过。太傅既了己之不知,因其言次语胡儿曰:“世人以此谤中郎,亦言我共作此【中郎据也,章仲反。按世有兄弟三人,则谓第二者为中。今谢昆弟有六,而以据为中郎,未可解,当由有三时以中为称,因仍不改也】胡儿懊热,一月日闭斋不出。太傅虚托引己之过,以相开悟,可谓德教。
殷仲堪父病虚悸,闻牀下蚁动,谓是牛鬬【殷氏谱曰:殷师字师子,祖识,父融,并有名。师至骠骑咨议,生仲堪。续晋阳秋曰:仲堪父曽有失心病,仲堪腰不解带弥年,父卒】孝武不知是殷公,问仲堪:“有一殷病如此不?”仲堪流涕而起曰:“臣进退唯谷【大雅诗也,毛公注曰:谷,穷也】
虞啸父为孝武侍中,帝从容问曰:「卿在门下,初不闻有所献替?」虞家富春,近海,谓帝望其意气,对曰:
译简文帝看见田里的稻子,不认识,问是什么草,身边的人回答:“这是稻子。”简文帝回来后三天没有出门,说:“哪有依赖它的枝叶却连它的根本都不认识的人呢?”
桓车骑桓冲在上明打猎,东边的信使到来,报告淮水前线大获全胜。他对身边的人说:“谢安那些年轻人把贼寇打得大败。”随后发病去世。评论的人认为这种死法比当初让出荆州给谢安要贤明。
桓公当初报告击破殷荆州时,曾经讲《论语》讲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脸色非常难看。
纰漏第三十四
王敦刚娶武帝的女儿舞阳公主时,上厕所看见漆箱里装着干枣,原本是用来塞鼻子的,王敦以为厕所里也备有水果点心,于是吃光了。回来后,婢女端着金澡盘盛水,琉璃碗盛澡豆,王敦把它倒在水里喝下,以为是干饭,众婢女无不掩口偷笑。
元帝初次接见贺司空,谈到吴国旧事,问孙皓烧锯截断一个贺姓人的头是谁?贺司空一时答不上来。元帝自己回忆说:“是贺劭。”贺司空流着泪说:“臣父遭遇无道之君,创伤巨大痛苦深重,无法向上回答圣明的诏问。”元帝感到惭愧,三天没有出门。
蔡司徒渡江后见到彭蜞,非常高兴地说:“螃蟹有八只脚,再加上两只钳子。”命令煮来吃。吃完后上吐下泻,疲惫不堪,才知道不是螃蟹。后来向谢仁祖说起这件事,谢仁祖说:“你读《尔雅》不熟,差点因为《劝学》而死。”
任育长年轻时很有好名声。武帝去世,选了一百二十名挽郎,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育长也在其中。王安丰选女婿,从挽郎中挑选优秀者,并且选取了四人,任育长也在其中。他年少时神情聪慧可爱,当时人说连育长的影子也很好看。自从过江后就失去了志向。王丞相请他先渡江,与当时的贤士一起到石头城迎接,还像往日那样接待他。一见之下就觉得他有异样,坐定后,他问人:“这是茶还是茗?”发现别人神色异样,才自己解释说:“刚才问的是这茶是热是冷罢了。”曾经经过棺材停放的地方,流泪悲哀。王丞相听说后说:“这是有情痴。”
谢虎子曾经上屋顶熏老鼠。胡儿既然没有理由知道父亲做这件事,听说痴人有这样做的人,开玩笑时提到这件事,不止一次。太傅既然明白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就顺着他的话对胡儿说:“世人以此诽谤中郎,也说我和他一起做这种事。”胡儿懊恼发热,一个月闭门不出。太傅假托引自己的过错,来开导他,可以说是德教。
殷仲堪的父亲病得虚惊心悸,听见床下蚂蚁动,以为是牛在斗。孝武帝不知道是殷公,问仲堪:“有一个殷姓人病成这样吗?”仲堪流着泪站起来说:“臣进退唯谷。”
虞啸父担任孝武帝的侍中,皇帝从容地问:“你在门下,起初没听说你有什么进谏或反对的意见?”虞家住在富春,靠近海边,以为皇帝希望他意气风发,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