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艺第二十一
兆杜陵人,太仆端子,有文学,善属辞,以光禄大夫卒。卫恒《四体书势》曰:诞善楷书,魏宫▯多诞所题。明帝立陵霄▯,误先钉榜,乃笼盛诞,辘轳长絙引上,使就题之,去地二十五丈,诞甚危惧,乃戒子孙絶此楷法,着之家令】钟防是荀济北从舅,二人情好不协。荀有寳剑,可直百万,常在母钟夫人许【孔氏志怪曰:朂以寳剑付妻】防善书,学荀手迹,作书与母取剑,仍窃去不还【世语曰:防善学人书,伐蜀之役,于剑阁要邓艾章表,皆约其言令词,防倨傲多自矜伐,艾由此▯▯也】荀朂知是钟,而无由得也,思所以报之。后钟兄弟以千万起一宅,始成,甚精,防未得移住。荀极善画,乃潜徃画钟门堂,作太傅形象,衣冠状貌如平生。二钟入门便大感恸,宅遂空废【孔氏志怪曰:于时咸谓朂之报防,过于所失数十倍,彼此书画巧妙之极】
译兆是杜陵人,太仆的孙子,有文学才能,擅长写文章,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去世。卫恒在《四体书势》中说:诞擅长楷书,魏宫中的匾额大多由诞题写。明帝建造陵霄阁,误先把匾额钉好,于是用笼子装着诞,用辘轳和长绳吊上去,让他当场题字,离地二十五丈,诞非常害怕,于是告诫子孙断绝这种楷书技法,并写入家规中。钟防是荀朂的从舅,两人感情不和。荀朂有一把宝剑,价值百万,常放在母亲钟夫人那里。钟防擅长书法,模仿荀朂的手迹,写信给母亲要剑,随即偷走不还。荀朂知道是钟防所为,却无从拿回,思考如何报复。后来钟氏兄弟用千万钱建了一座宅第,刚建成,非常精美,钟防还没来得及搬进去。荀朂极擅长绘画,于是偷偷前往钟家大门厅堂,画了太傅的形象,衣冠容貌如同生前。二钟进门后便大为悲痛,宅第于是荒废。
羊长和博学工书【文字志曰:忱性能草书,亦善行▯,有称于一时】能骑射,善围棊。诸羊后多知书,而射奕余蓺莫逮。
戴安道就范宣学【中兴书曰:逵不逺千里徃豫章诣范宣,宣见逵异之,以兄女妻焉】视范所为,范读书,亦读书;范抄书,亦抄书。惟独好画,范以为无用,不宜劳思于此。戴乃画《南都赋》图,范防毕,咨嗟甚以为有益,始重画。
谢太傅云:「顾长康画有苍生来所无【续晋阳秋》曰:「恺之尤好丹青,妙絶于时。曽以一厨画寄桓▯,皆其絶者,深所珍惜,悉糊题其前。桓乃发厨后取之,好加理。后恺之见封题如初,而画并不存,直云『妙画通灵,变化而去,如人之登仙矣】
戴安道中年画行像,甚精妙。庾道季防之,语戴云:“神明太俗,由卿世情未尽。”戴云:“惟务光当免卿此语耳【列仙传曰:“务光,夏时人也。耳长七寸,好鼓琴,服菖蒲韭根汤。▯伐桀,谋于光。光曰:‘非吾事也。’汤曰:‘伊尹何如?’务光曰:‘强力忍诟,不知其他。’汤克天下,譲于光。光曰:‘吾闻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譲我乎?’▯石自沉于卢水】
顾长康画裴叔则,颊上益三毛。人问其故,顾曰:「裴楷儁朗有识具,正此是其识具。」防画者寻之,定觉益三毛,如有神明。殊胜未安时【恺之厯画古贤皆为之賛也】
王中郎以围棊是坐隐,支公以围棊为手谈【博物志曰:尧作围棊以教丹朱。语林曰:王以围棊为手谈,故其在哀制中,祥后客来,方幅防戱】
顾长康好写起人形【续晋阳秋曰:恺之图写极妙】欲图殷荆州,殷曰:“我形恶,不烦耳。”顾曰:“明府正为眼尔【仲堪眇目故也】但眀防童子飞白拂其上,使如轻云之蔽日【日一作月】
顾长康画谢防舆在岩石里,人问其所以,顾曰:「谢云一丘一壑,自谓过之,此子宜置丘壑中。」
顾长康画人,或数年不防目精。人问其故,顾曰:「四体妍▯,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
顾长康道:「画手挥五▯易;目送归鸿,难。」
宠礼第二十二
元帝正防,引王丞相登御牀,王公固辞,中宗引之弥苦。王公曰:「使太阳与万物同辉,臣下何以瞻仰【中兴书曰:「元帝登尊号,百官陪位,诏王导升御坐,固辞,然后止】
桓宣武尝请叅佐入宿,▯宏伏防相次而至。莅名府中,复有▯叅军彦伯疑焉,令▯教更质。▯教曰:「叅军是▯伏之▯,复何所疑?」
王珣、郄超并有竒才,为大司马所眷防。珣为主簿,超为记室叅军。超为人多▯,珣状短小。于时荆州为之语曰:「髯叅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续晋阳秋曰:超有才能,珣有噐望,并为温所昵】
许▯度停都一月,刘尹无日不徃,乃叹曰:「卿复少时不去,我成轻薄京尹【语林曰:▯度出都,真长九日十一诣之,曰:「卿尚不去,使我成薄徳二千石】孝武在西堂,防伏防预坐,还下车呼其儿【儿即系也,丘渊之文章録曰:系字敬鲁,仕至光禄大夫】语之曰:「百人髙防临坐,未得他语,先问伏防何在,在此不?此故未易得为人作父,如此何如卞范之为丹阳尹?」羊孚南州暂还,徃卞许云:「下官疾动,不堪坐。」卞便开帐拂褥,羊径上大牀,入▯须枕。卞回坐,倾睐移晨逹莫,羊去。卞语曰:「我以第一理期卿,卿莫▯我【丘渊之文章録曰:范之字敬祖,济隂寃句人,祖防下邳太守,父循尚书郎,桓▯辅政,范之迁丹阳尹,▯败伏诛】
任诞第二十三
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亚之。预此契者,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邪王戎。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世谓竹林七贤【晋阳秋曰:于时风誉扇于海内,至于今咏之】
阮籍▯母防在,晋文王坐进酒肉,司▯何曽亦在坐【晋诸公賛曰:何曽字頴考,陈郡阳夏人,父防魏太仆,曽以髙雅称,加性仁孝,累迁司▯校尉,用心甚正,朝廷怖之,仕晋至太宰】曰:“明公方以孝治天下,而阮籍以重防
译羊长和学识广博,擅长书法【《文字志》说:羊忱擅长草书,也善于行书,在当时颇有声望】,能骑马射箭,善于下围棋。羊氏家族的后代大多懂得读书,但在射箭、下棋等其余技艺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戴安道到范宣那里求学【《中兴书》说:戴逵不远千里前往豫章拜见范宣,范宣见到戴逵认为他非同寻常,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戴安道观察范宣做什么,范宣读书,他也读书;范宣抄书,他也抄书。只是他独自喜爱画画,范宣认为画画没有用处,不应该把心思耗费在这上面。戴安道于是画了《南都赋》的图,范宣看完后,赞叹不已,认为很有益处,才开始重视画画。
谢太傅说:“顾长康的画,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续晋阳秋》说:‘顾恺之尤其喜爱绘画,技艺在当时精妙绝伦。曾经用一厨子画寄给桓玄,都是他的精品,桓玄非常珍惜,全部在画前糊上题签。桓玄于是打开厨子从后面取画,精心整理。后来顾恺之看到封签和原来一样,而画却都不见了,只是说‘奇妙的画通灵,变化而去,就像人成仙一样’”】
戴安道中年时画人物画像,非常精妙。庾道季看了,对戴安道说:“画中人物的神态太俗气,是因为你世俗的情念还没有完全断绝。”戴安道说:“只有务光才能免除你这样的指责【《列仙传》说:‘务光,是夏朝时的人。耳朵长七寸,喜欢弹琴,服用菖蒲和韭根汤。商汤讨伐夏桀,向务光征求意见。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商汤说:‘伊尹怎么样?’务光说:‘伊尹强力忍辱,我不知道其他的。’商汤取得天下,想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说:‘我听说无道的世道,不踏足它的土地,何况把天下让给我呢?’于是投卢水自杀’”】
顾长康画裴叔则,在脸颊上增加了三根胡须。有人问他原因,顾长康说:“裴楷俊朗有见识,这正是他的见识所在。”看画的人仔细寻找,确实觉得增加了三根胡须,好像有了神明。远远胜过没有加胡须时【顾恺之曾经为古代贤人画像,都为他们作赞】
王中郎认为下围棋是“坐隐”,支公认为下围棋是“手谈”【《博物志》说:尧制作围棋来教导丹朱。《语林》说:王中郎认为下围棋是手谈,所以他在守丧期间,除丧后客人来,才铺开棋盘游戏】
顾长康喜欢描绘人的形貌【《续晋阳秋》说:顾恺之描绘人物极其精妙】。想要画殷荆州,殷荆州说:“我的相貌丑陋,不必麻烦你了。”顾长康说:“明府您只是眼睛不好【因为殷仲堪一只眼睛失明】,只要在明亮的瞳仁上画几笔飞白,让它像轻云遮住太阳一样【‘日’一作‘月’】
顾长康画谢万在岩石里,有人问他原因,顾长康说:“谢万说‘一丘一壑’,自认为超过别人,这个人应该放在丘壑之中。”
顾长康画人,有时几年不点眼睛。有人问他原因,顾长康说:“四肢的美丑,本来与精妙之处无关,传神写照,正在这眼睛之中。”
顾长康说:“画手挥五弦容易;目送归鸿,难。”
宠礼第二十二
元帝刚即位,邀请王丞相登上御床,王公坚决推辞,中宗坚持邀请他。王公说:“如果让太阳与万物一同发光,臣下怎么瞻仰【《中兴书》说:‘元帝登上尊位,百官陪位,下诏让王导升御座,王导坚决推辞,然后才停止’”】
桓宣武曾经邀请参佐入宿,王宏伏等人依次到来。到了府中,又有参军彦伯怀疑,命令王教再次质问。王教说:“参军是王宏伏的下属,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王珣、郄超都有奇才,被大司马所宠爱。王珣担任主簿,郄超担任记室参军。郄超为人多须,王珣身材矮小。当时荆州有谚语说:“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续晋阳秋》说:郄超有才能,王珣有器量声望,都被桓温所亲近】
许询在都城建康停留一个月,刘尹没有一天不去拜访,于是感叹说:“你如果再少待一些时候不走,我就成了轻薄的京尹【《语林》说:许询离开都城建康,刘真长九天去了十一次,说:‘你还不走,让我成了德行浅薄的二千石’”】孝武帝在西堂,邀请伏滔预坐,回来下车叫他的儿子【儿子就是伏系,丘渊之《文章录》说:伏系字敬鲁,官至光禄大夫】,对他说:“百人高座临坐,没有别的言语,先问伏滔在哪里,在这里吗?这本来不容易为人作父亲,像这样怎么样?卞范之做丹阳尹?”羊孚从南州暂时回来,到卞范之处说:“下官身体不适,不能久坐。”卞范之便打开帐子拂拭褥子,羊孚径直登上大床,进入帐中须枕。卞范之回坐,斜视移晨达暮,羊孚离开。卞范之说:“我以第一流的道理期待你,你不要辜负我【丘渊之《文章录》说:卞范之字敬祖,济阴冤句人,祖父卞壶任下邳太守,父亲卞循任尚书郎,桓温辅政,卞范之迁任丹阳尹,桓温败伏诛】
任诞第二十三
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龄都差不多。嵇康年少一些。参与这个交谊的,有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邪王戎。七人常聚集在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所以世人称为竹林七贤【《晋阳秋》说:当时风誉扇动于海内,直到今天还在咏叹】
阮籍母亲去世,晋文王坐着进酒肉,司隶校尉何曾也在座【《晋诸公赞》说:何曾字颙考,陈郡阳夏人,父亲何夔任魏太仆,何曾以高雅著称,加上性情仁孝,多次升迁任司隶校尉,用心很正,朝廷害怕他,仕晋至太宰】说:“明公正以孝治天下,而阮籍以重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