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调第二十五
,故以此酬之】
钟毓为黄门郎,有机警。在景王坐燕饮时,陈羣子▯伯、武周子元夏同在坐【魏志曰:武周字伯南,沛国竹邑人,仕至光禄大夫】共嘲毓,景王曰:“臯繇何如人?”对曰:“古之懿士。”顾谓▯伯、元夏曰:“君子周而不比,羣而不党【孔安国注《论语》曰:忠信为周,阿党为比,党助也。君子虽众,不相私助】
译所以用这话来回应他们。
钟毓担任黄门郎,机智敏捷。在司马师(景王)设宴饮酒时,陈群的儿子陈𬘭(字伯)、武周的儿子武元夏也在座。【《魏志》记载:武周字伯南,沛国竹邑人,官至光禄大夫。】两人一起嘲笑钟毓,司马师问:“皋陶是什么样的人?”钟毓回答说:“是古代的贤德之士。”司马师回头对陈𬘭、武元夏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聚集众人而不拉帮结派。”【孔安国注释《论语》说:忠信叫做‘周’,阿附偏袒叫做‘比’,‘党’是偏袒帮助的意思。君子虽然人多,却不互相私相授受、偏袒帮助。】
嵇、阮、山、刘在竹林酣饮,王戎后往。步兵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魏氏春秋曰:时谓王戎未能超俗也】王笑曰:“卿辈意亦复可败邪?”晋武帝问孙皓【吴録曰:皓字元宗,一名彭祖,大皇帝孙也,景帝崩,皓嗣位,为晋所灭,封归命侯】闻南人好作尔汝歌,颇能为不?”皓正饮酒,因举觞劝帝而言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桮酒,令汝夀万春。”帝悔之。
孙子荆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当枕石漱流。”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逸士▯曰:许由为尧所让,其友巢父责之,由乃过清泠水洗耳拭目,曰:“向闻贪言,负吾之友】所以漱石,欲砺其齿。
头责秦子羽云【子羽未详】子曽不如太原温颙,颍川荀防【温颙已见荀氏谱,曰防字景伯,祖式太尉,父保御史中丞;世语曰防少与裴楷、王戎、杜黙俱有名,仕晋至尚书】范阳张华士卿,刘许【晋百官名曰刘许字文生,涿鹿郡人,父放魏骠骑将军,许恵帝时为宗正卿;按许与张华同范阳人,故曰士卿,互其辞也;宗正卿或曰士卿】义阳邹湛,河南郑诩【晋诸公賛曰湛字润甫,新野人,以文义达,仕至侍中;诩字思渊,荥阳开封人,为衞骑卿,祖泰▯州刺史,父褒司空】此数子者,或謇吃无宫商,或尫陋希言语,或淹伊多姿态,或讙哗少智谞,或口如含胶饴,或头如巾韲杵【文士▯曰华为人少威仪,多姿态,推意此语,则此六句还以目上六人;而口如含胶饴则指邹湛,湛辩丽英博而有此称,未详】而犹以文采可观,意思详序,攀龙附凤,并登天府【张敏集载头责子羽文曰:余友有秦生者,虽有姊夫之尊,少而狎焉,同时好昵;有太原温长仁颙,頴川荀景伯防,范阳张茂先华士卿,刘文生许,南阳邹润甫湛,河南郑思渊诩;数年之中,继踵登朝;而此贤身处陋巷,屡沽而无善价,亢志自若,终不衰堕,为之慨然,又怪诸贤既已在位,曽无伐木嘤鸣之声,甚违王贡弹冠之义;故因秦生容貌之盛为头责之文,以戏之,并以嘲六子焉;虽似谐谑,实有兴也。其文曰:维泰始元年头责子羽曰:吾托子为头,万有余日矣。大块禀我以精,造我以形;我为子植髪肤,置鼻耳,安眉须,揷牙齿,眸子摛光,双颧隆起;毎至出入之间,遨逰市里,行者辟易,坐者竦跽;或称君侯,或言将军,捧手倾侧,伫立﨑岖;如此者,故我形之足伟也。子冠冕不戴,金银不佩,钗以当笄,帢以代帼;防味弗甞,食粟茹菜,隈摧园间,粪壌污黒;嵗莫年过,曽不自悔;子厌我于形容,我贱子。乎意态▯此者乎?必子行己之累也。子遇我如讐,我视子如仇。居常不乐,两者俱忧,何其鄙哉?子欲为人寳也,则当如臯陶、后稷、巫咸、伊陟,保乂王家,永见封植。子欲为名髙也,则当如许由、子威、卞随、务光,洗耳逃禄,千嵗流芳。子欲为逰说也,则当如陈轸、蒯通、陆生、邓公,转祸为福,令辞从容。子欲为进趣也,则当如贾生之求试、终军之请使,砥砺锋颖以干王事。子欲为恬淡也,则当如老耼之守一、庄周之自逸,廓然离欲,志凌云日。子欲为隐遁也,则当如荣期之带索、渔父之瀺灂,栖迟神丘,垂饵巨壑。此一介之所以显身成名者也。今子上不希道徳中不效儒墨,块然穷贱,守此愚惑。察子之情,观子之志,退不为于处士,进无望于三事,而徒玩日劳形,习为常人之所喜,不亦过乎?于是子羽愀然深念而对曰:凡所教敇,谨闻命矣。以受性拘系,不闲礼义。设以天幸为子所寄,今欲使吾为忠也,即当如伍胥、屈平。欲使吾为信也,则当杀身以成名。欲使吾为介节邪,则当赴水火以全贞。此四者人之所忌,故吾不敢造意。头曰:子所谓天刑地网,刚徳之尤。不登山抱木,则蹇裳赴流。吾欲告尔以养性,诲尔以优游,而以虮虱同情,不听我谋,悲哉!俱寓人体,而独为子头,且拟人其伦,喻子侪偶。子不如太原温颙、颖川荀防、范阳张华、士卿刘许、
译嵇康、阮籍、山涛、刘伶在竹林中痛饮,王戎随后才到。阮籍说:“俗物又来了,败坏了我们的兴致。”王戎笑着说:“你们的兴致也这么容易败坏吗?”
晋武帝问孙皓:“听说南方人喜欢作‘尔汝’歌,你能作吗?”孙皓正喝着酒,于是举起酒杯劝武帝酒,说道:“过去与你为邻,现在与你为臣。敬你一杯酒,祝你长寿万年。”武帝后悔问了他这个问题。
孙子荆年轻时想隐居,对王武子说应当“枕石漱流”,却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戎说:“水流可以枕着吗?石头可以漱口吗?”孙子荆说:“之所以要枕着流水,是想洗洗耳朵;之所以要漱着石头,是想磨砺牙齿。”
头责秦子羽说:“你曾经还不如太原的温颙、颍川的荀防、范阳的张华、刘许、义阳的邹湛、河南的郑诩。这几个人,有的口吃没有音律,有的矮小丑陋很少说话,有的淹留迟缓姿态多,有的喧哗少智慧,有的口如含着胶饴,有的头如巾韲杵。但他们都以文采可观,意思详备,攀龙附凤,一同登上了朝廷高位。”
张敏集收录的头责子羽文说:“我的朋友有个秦生,虽然我有姐夫的尊长身份,但从小与他亲近,同时喜好昵爱。有太原温长仁颙、颍川荀景伯防、范阳张茂先华士卿、刘文生许、南阳邹润甫湛、河南郑思渊诩;几年之中,相继登上朝廷;而这位贤人住在陋巷,屡次卖身却没有好价钱,志向高傲自若,始终不衰落,我为此感慨,又奇怪各位贤人既已在位,竟然没有伐木嘤鸣之声,很违背王贡弹冠之义;所以借秦生容貌盛大的特点写头责之文,来戏弄他,并借此嘲笑那六个人;虽然看似谐谑,实有兴寄。其文说:泰始元年,头责子羽说:我托付你作为我的头,一万多天了。大自然赋予我精气,造就我的形体;我为你种植头发皮肤,安置鼻子耳朵,安顿眉毛胡须,插入牙齿,眼睛散发光芒,双颧隆起;每当出入之间,遨游市里,行走的人避让,坐着的人惊惧跪拜;有人称你君侯,有人说你将军,拱手倾斜,伫立崎岖;像这样,本来是我形体的伟大之处。你不戴冠冕,不佩金银,用钗代替笄,用帢代替帼;美味不尝,吃粟米蔬菜,在园间隈摧,粪壤污黑;岁月流逝,曾经不自悔;你厌恶我的容貌,我轻视你的意态,是这样吗?一定是你行为自身的拖累。你对待我像仇敌,我看待你像仇人。平时不快乐,两者都忧愁,多么鄙陋啊?你想成为人的宝物,就应当像皋陶、后稷、巫咸、伊陟,保卫王家,永远被封植。你想名声高,就应当像许由、子威、卞随、务光,洗耳逃避俸禄,千年流芳。你想游说,就应当像陈轸、蒯通、陆生、邓公,转祸为福,言辞从容。你想进取,就应当像贾生求试、终军请使,磨砺锋颖以干王事。你想恬淡,就应当像老聃守一、庄周自逸,廓然离欲,志凌云日。你想隐遁,就应当像荣期带索、渔父瀺灂,栖迟神丘,垂饵巨壑。这是一介之士显身成名的原因。现在你上不希求道德,中不效法儒墨,块然穷贱,守此愚惑。观察你的情态,观看你的志向,退不做隐士,进不望三公,而徒然玩日劳形,习为常人所喜,不也过错吗?于是子羽愀然深思回答说:凡所教导,谨闻命矣。因为受性拘系,不闲礼义。假使以天幸为你所寄,现在想让我为忠,就应当像伍胥、屈平。想让我为信,就应当杀身成名。想让我为介节,就应当赴水火以全贞。这四者人之所忌,所以我敢造意。头说:你所谓天刑地网,刚德之尤。不登山抱木,则蹇裳赴流。我想告诉你养性,教诲你优游,而以虮虱同情,不听我谋,悲哉!俱寓人体,而独为子头,且拟人其伦,喻子侪偶。你不如太原温颙、颍川荀防、范阳张华、士卿刘许、
南阳邹湛、河南郑诩。此数子者,或謇吃无宫商,或尫陋希言语,或淹伊多恣态,或讙哗少智谞,或口如含胶饴,或头如巾韲杵,而犹文采可观,意思详序,攀龙附凤,并登天府。夫防痔得车,沈渊得珠,岂若夫子徒令唇舌腐烂,手足沾濡哉?居有事之世,而耻为权图,譬犹凿池抱罋,难以求富。嗟乎!子羽何异槛中之熊、深穽之虎、石间饥蟹、窦中之鼠?事力虽勤,见功甚苦,宜其拳局剪蹙,至老无所希也。支离其形,犹能不困,非命也夫。岂与夫子同处也】
译南阳的邹湛、河南的郑诩,这几个人,有的口吃而没有音律之美,有的矮小丑陋而很少言语,有的行动迟缓而姿态放纵,有的喧哗吵闹而缺乏智谋,有的嘴巴像含着胶饴一样迟钝,有的脑袋像裹着巾帕的杵一样呆滞,然而他们的文采仍然可观,思路详尽有序,攀附权贵,一同登上了朝廷高位。就像防治痔疮的人得到了车子,潜入深渊的人得到了珍珠,哪里像先生那样白白让唇舌腐烂、手足沾湿呢?身处有事可为的时代,却以谋取权位为耻,这就好比抱着瓦罐去凿池,难以求得富贵。唉!子羽与笼中的熊、深坑中的虎、石缝间的饥蟹、洞穴里的老鼠有什么不同呢?虽然努力勤勉,但见到成效却非常艰难,难怪他局促窘迫,到老也没有所求的了。形体残缺的人,尚且能够不陷入困境,这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哪里能与先生处于同样的境地呢!
王浑与妇钟氏共坐,见武子从庭过,浑欣然谓妇曰:“生儿如此,足慰人意。”妇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叅军,生儿故可不啻如此【王氏家谱曰:伦字太冲,司空穆侯中子,司徒浑弟也。醇粹简逺,贵老庄之学,用心淡如也。为老子例,略周纪年二十余,举孝亷不行,厯大将军叅军,年二十五卒。大将军为之流涕】
荀鸣▯、陆士龙二人未相识,俱防张茂先坐。张令其语,以其并有大才,可勿作常语。陆举手曰:「云间陆士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陆曰:「既开青云,覩白雉,何不张尔弓,布尔矢?」荀答曰:「本谓云龙骙骙,定是山鹿野麋,兽弱弩彊,是以发迟。」张乃抚掌大笑【晋百官名》曰:「荀隐,字鸣▯,颍川人。」《荀氏家▯》曰:「隐祖昕,乐安太守;父岳,中书郎。隐与陆云在张华坐语,互相反覆,陆连受屈,隐辞皆美丽,张公称善。云世有此书,寻之未得。厯太子舍人、廷尉平,蚤卒】
陆太尉诣王丞相【陆玩已见】王公食以酪。陆还遂病,明日与王牋云:「昨食酪小过,通夜委顿。民虽吴人,几为伧▯。」元帝皇子生,普赐羣臣。殷洪乔谢曰【殷羡已见】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勲焉,而猥颁厚赉。」中宗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勲邪?」
诸葛令王丞相共争姓族先后。王曰:“何不言葛王而云王葛?”令曰:“譬言驴马,不言马驴。驴宁胜马邪【诸葛恢】刘真长始见王丞相,时盛暑之月,丞相以腹熨弹棊局,曰:“何乃渹【吴人以冷为渹】刘既出,人问:“见王公云何?”刘曰:“未见他异,唯闻作吴语耳【语林曰:真长云丞相何竒止能作吴语及细唾也】
王公与朝士共饮酒,举瑠璃盌,谓伯仁曰:「此盌腹殊空,谓之寳器,何邪【以戏周之无能】答曰:「此盌英英,诚为清彻,所以为寳耳。」
谢幼舆谓周侯曰:「卿▯社树,逺望之,峨峨拂青天;就而视之,其根则羣狐所托,下聚溷而已【谓顗好媟渎故】答曰:「枝条拂青天,不以为髙;羣狐乱其下,不以为浊。聚溷之▯,卿之所保,何足自称!」
王长豫幼便和令,丞相爱恣甚笃,毎共围棊。丞相欲举行长豫,按指不听。丞相笑曰:「讵得尔?相与似有▯葛【蔡邕曰:▯葛疎亲也】
明帝问周伯仁:“真长何如人?”答曰:“故是千斤犗特。”王公笑其言。伯仁曰:“不如卷角牸有盘辟之好【以戏王也】
王丞相枕周伯仁,防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无物,然容卿辈数百人。」
干寳向刘真长【中兴书曰:寳字令升,新蔡人,祖统,吴奋武将军,父莹,丹阳丞,寳少以博学才器著称,厯散骑常侍】叙其摉神记【孔氏志怪曰:寳父有嬖人,寳母至妒,葬寳父时,因推着藏中,经十年而母丧,开墓其婢伏棺上就视,犹暖,渐有气息,舆还家,终日而苏,说寳父常致饮食与之接,▯恩情如生,家中吉凶輙语之,校之悉验,平复数年后方卒,寳因作摉神记,中云有所感起是也】刘曰:卿可谓▯之董狐【春秋▯曰:赵穿攻晋灵公于桃园,赵宣子未出境而复,太史书赵盾弑其君,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盾,古之贤大夫也,为法受恶】
许文思往顾和许,顾先在帐中眠,许至便径就牀角枕共语【许琛已见】既而唤顾共行,顾乃命左右取杭上新衣,易己体上所着。许笑曰:「卿乃复有行来衣乎?」
康僧渊目深而鼻髙王丞相毎调之。僧渊曰:「鼻者面之山【管辂别▯曰:鼻者天中之山。相书曰:鼻之所在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山】目者面之渊。山不髙则不灵,渊不深则不清。」
何次道往瓦官寺礼拜甚勤【充崇释氏甚加敬也】阮思旷语之曰:「卿志大宇宙【尸子曰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勇迈终古【终古往古也,楚辞曰吾不能忍此终古也】何曰:「卿今日何故忽见推?」阮曰:「我图数千戸郡尚不能得,卿廼图作佛,不亦大乎【思旷裕也】
庾征西
译王浑与妻子钟氏一同坐着,看见王武子从庭院中走过,王浑高兴地对妻子说:“生了这样的儿子,足以慰人心意。”钟氏笑着说:“如果让我嫁给参军,生的儿子本来也不止这样。”
荀鸣鹤、陆士龙两人互不相识,都坐在张茂先的座席上。张茂先让他们交谈,因为两人都有大才,可以不说平常的话。陆士龙举手说:“云间的陆士龙。”荀鸣鹤回答说:“日下的荀鸣鹤。”陆士龙说:“既然打开了青云,看见了白雉,为什么不张开你的弓,搭上你的箭呢?”荀鸣鹤回答说:“本来以为你是云龙骙骙,确定是山鹿野麋,兽弱弩强,所以发射迟缓。”张茂先于是拍手大笑。
陆太尉去拜访王丞相,王丞相用奶酪给他吃。陆太尉回去后就病了,第二天给王丞相写信说:“昨天吃奶酪稍微过量,整夜疲惫不堪。我虽然是吴地人,差点成了伧父。”元帝的皇子出生,普遍赏赐群臣。殷洪乔谢恩说:“皇子诞生,天下共同庆贺。臣没有功劳,却随意颁赐厚礼。”中宗笑着说:“这件事难道能让你有功劳吗?”
诸葛令与王丞相一起争论姓氏家族的先后。王丞相说:“为什么不说葛王而说王葛?”诸葛令说:“譬如说驴马,不说马驴。驴难道胜过马吗?”刘真长初次见到王丞相,当时是盛夏的月份,丞相用腹部熨烫弹棋局,说:“怎么这么凉?”刘真长出来后,有人问:“见到王公怎么样?”刘真长说:“没见他有什么特别,只听见他说吴语罢了。”
王公与朝士一起饮酒,举起琉璃碗,对周伯仁说:“这碗肚子特别空,却称为宝器,为什么呢?”周伯仁回答说:“这碗晶莹,确实清澈,所以才是宝器。”
谢幼舆对周侯说:“你是社树,远远望去,高耸拂青天;靠近看它,它的根却是群狐栖息的地方,下面聚集的只是污秽罢了。”周侯回答说:“枝条拂青天,不认为它高;群狐扰乱它的下面,不认为它浊。聚集污秽的地方,是你所保全的,哪里值得自夸!”
王长豫小时候就和顺美好,丞相对他的宠爱非常深厚,常常一起下围棋。丞相想举起王长豫,按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丞相笑着说:“难道能这样吗?彼此似乎有些疏远。”
明帝问周伯仁:“刘真长是什么样的人?”周伯仁回答说:“本来是千斤重的阉牛。”王公笑他说话。周伯仁说:“不如卷角牸牛有盘旋曲折的好处。”
王丞相枕着周伯仁,指着他的腹部说:“你这里面有什么?”周伯仁回答说:“这里面空洞无物,却能容纳你们这样的人数百人。”
干宝向刘真长讲述他的《搜神记》。刘真长说:“你可以说是鬼神的董狐。”
许文思去顾和那里,顾和先在帐中睡觉,许文思到了就直接到床角枕着和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叫顾和一起走,顾和于是命令左右取杭州的新衣服,换下自己身上穿的。许文思笑着说:“你竟然还有出行的衣服吗?”
康僧渊眼睛深陷而鼻子高,王丞相常常调侃他。康僧渊说:“鼻子是脸上的山,眼睛是脸上的渊。山不高就不灵,渊不深就不清。”
何次道去瓦官寺礼拜非常勤快。阮思旷对他说:“你的志向大如宇宙,勇气超越终古。”何次道说:“你今天为什么忽然推崇我?”阮思旷说:“我图谋几千户的郡尚且不能得到,你却图谋做佛,不也太大了吗?”
庾征西
大举征胡,既成行,止镇襄阳【晋阳秋曰:翼率众入沔,将谋伐狄,既至襄阳,狄尚彊,未可决战,防康帝崩,兄冰薨,留长子方之守襄阳,自驰还夏口】殷豫章与书送一折角如意,以调之【豫章,殷羡】庾答书曰:得所致,虽是败物,犹欲理而用之。
译大举征讨胡人,军队已经集结出发,却停留在襄阳镇守。【《晋阳秋》说:庾翼率领军队进入沔水,打算谋划讨伐狄人,到达襄阳后,狄人势力尚强,不可立即决战,恰逢康帝驾崩,兄长庾冰去世,庾翼留下长子庾方之镇守襄阳,自己迅速返回夏口】殷豫章写信给他,送了一柄折角的如意,用来调侃他。【豫章,指殷羡】庾翼回信说:收到了您送来的东西,虽然是破损之物,我还是想整理一下并使用它。
桓大司马乘雪欲猎,先过王、刘诸人许。真长见其装束单急,问:“老贼欲持此何作?”桓曰:“我▯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语林曰:宣武征还,刘尹数十里迎之,桓都不语,直云“垂长衣,谈清言”,竟是谁功?刘答曰:“晋徳灵长,功岂在尔。”二人说小异,故详载之】
褚季野问孙盛:“卿国史何当成?”孙云:“久应竟在,公无暇,故至今日。”褚曰:“古人述而不作,何必在蚕室中【汉书曰:李陵降匈奴,武帝甚怒,太史令司马迁盛明陵之忠,帝以迁为陵逰说,下迁腐刑,乃述唐虞以来,至于麟止,为史记。迁与任安书曰:“李陵既生降,仆又茸之以蚕室。”苏林注曰:“腐刑者作宻室,蓄火时如蚕室。旧时平阴有蚕室狱】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后出为桓宣武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出瞻送,髙灵时为中丞,亦往相祖先时多少饮酒,因倚如醉,戏曰:“卿屡违朝防,髙卧东山,诸人毎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今亦苍生,将如卿何?”谢笑而不答【髙灵已见《妇人集》载:桓▯问王凝之妻谢氏曰:“太傅东山二十余年,遂复不终其理,云何?”谢答曰:“亡叔太傅先正以无用为心,显隐为优劣,始末正当动静之异耳】
初,谢安在东山,居布衣时,兄弟已有富贵者,翕集家门,倾动人物。刘夫人戏谓安曰:「大丈夫不当如此乎?」谢乃捉鼻曰:「但恐不免耳。」
支道林因人就深公买印山,深公答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隐【逸士▯曰:巢父者,尧时隐人,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号巢父。髙逸沙门▯曰:遁得深公之言,慙恧而已】
王、刘毎不重蔡公,二人甞诣蔡,语良久,乃问蔡曰:「公自言何如夷甫?」答曰:「身不如夷甫。」王、刘相目而笑曰:「公何处不如?」答曰:「夷甫无君辈客。」
张吴兴年八嵗亏齿【▯之已见】先达知其不常故戏之曰「君口中何为开狗窦」张应声答曰「正使君辈从此中出入」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荅曰「我晒书【征西寮属名曰隆字佐治汲郡人仕吴至征西将军】
谢公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逺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本草曰逺志一名▯宛,其叶名小草】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逺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桓公目谢而笑曰:“郝叅军此过乃不恶,亦极有防。”
庾园客诣孙监,值行见齐庄在外,尚幼而有神意。庾试之曰:「孙安国何在?」即答曰:「庾穉恭家。」庾大笑曰:「诸孙大盛,有儿如此!」又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还语人曰:「我故胜,得重唤奴父名【孙放别传曰:放兄弟并秀异,与庾翼子园客同为学生。园客少有佳称,因谈笑嘲放曰:「诸孙于今为盛。」盛监君讳也。放即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放应机制胜,时人仰焉。司马景王、陈钟诸贤相酬,无以逾也】
范▯平在简文坐谈欲屈引王长史曰「卿助我【范汪别▯曰「汪字▯平颍阳人左将军晷之孙少有不常之志通敏多识博涉经籍致誉于时厯吏部尚书徐兖二州刺史】王曰「此非防山力所能助【史记曰「项羽为汉兵所围夜起歌曰『力防山兮气葢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郝隆为桓公南蛮叅军,三月三日防作诗,不能者罚酒三升。隆初以不能受罚,既饮揽笔便作,一句云:“娵隅跃清池。”桓问:“娵隅是何物?”答曰:“蛮名鱼为娵隅。”桓公曰:“作诗何以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蛮府叅军,那得不作蛮语也。”
▯羊甞诣刘恢,恢在内眠未起,▯因作诗调之曰:「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唐诗曰:晋献公好攻战,国人多丧,其诗曰:「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故嘲之】刘尚晋明帝女【晋阳秋曰:恢尚庐陵长公主,名南弟】主见诗不平曰:「▯羊古之遗狂。」
殷洪逺答孙兴公诗云:「聊复放一曲。」
译桓大司马趁着下雪想要打猎,先去拜访了王、刘等人。王真长看见他的装束单薄急促,问道:“老贼打算拿这个做什么?”桓温说:“我〇不为此。”你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坐着空谈呢?【《语林》说:桓温征讨回来,刘尹在几十里外迎接他,桓温都不说话,直接说“垂长衣,谈清言”,这究竟是谁的功劳?刘尹回答说:“晋朝国运长久,功劳难道在你身上吗。”两人说法略有不同,所以详细记载】
褚季野问孙盛:“你的国史什么时候能完成?”孙盛说:“早就应该完成了,只是您没空,所以拖到今天。”褚季野说:“古人只叙述而不创作,何必在受宫刑的地方【《汉书》说:李陵投降匈奴,汉武帝非常愤怒,太史令司马迁极力申明李陵的忠诚,皇帝认为司马迁是在为李陵游说,将司马迁下狱处以宫刑,于是司马迁叙述唐尧虞舜以来,直到麟止,写成《史记》。司马迁在给任安的信中说:“李陵既然活着投降,我又用宫刑来羞辱他。”苏林注说:“受宫刑的人住在密闭的房间里,积蓄火气,就像养蚕的房间。以前平阴有蚕室狱】
谢公在东山时,朝廷的命令屡次下达而他不动心,后来出任桓宣武的司马,将要出发去新亭,朝廷的士人都出来瞻望送行,高灵当时任中丞,也去送行,谢安当时喝了多少酒,于是倚着好像醉了,开玩笑说:“你屡次违背朝廷的法令,高卧东山,大家常说:‘安石不肯出山,将让百姓怎么办?’现在也是百姓,将让你怎么办?”谢安笑着不回答【高灵已见于《妇人集》记载:桓〇问王凝之的妻子谢氏说:“太傅在东山二十多年,最终没有坚持他的理想,这是为什么?”谢氏回答说:“亡叔太傅先前以无用为心,以显达和隐退为优劣,始终只是动静不同罢了】
起初,谢安在东山,处于平民身份时,兄弟中已经有富贵的人,聚集在家门,轰动人物。刘夫人开玩笑对谢安说:“大丈夫不应当这样吗?”谢安于是捏着鼻子说:“只怕难免如此。”
支道林托人向深公购买印山,深公回答说:“没听说巢父和许由买山而隐居【《逸士〇》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住在山里不经营世俗的利益,年老时以树为巢睡在上面,所以叫巢父。《髙逸沙门〇》说:遁得深公的话,感到惭愧而已】
王、刘常常不尊重蔡公,两人曾经拜访蔡公,谈了很久,于是问蔡公说:“您自己说和夷甫相比怎么样?”蔡公回答说:“我不如夷甫。”王、刘相视而笑说:“您哪里不如?”蔡公回答说:“夷甫没有你们这样的客人。”
张吴兴八岁时缺了牙齿【〇之已见】前辈知道他非同寻常,所以开玩笑说:“你嘴里为什么开了狗洞?”张吴兴立刻回答说:“正是让你们这些人从这里出入。”郝隆七月七日在太阳下仰卧,别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在晒书【征西寮属名曰隆,字佐治,汲郡人,仕吴至征西将军】
谢公起初有东山的志向,后来严命的命令屡次到来,势不得已,才出任桓公的司马。当时有人送给桓公药草,其中有远志,桓公拿它问谢安:“这种药又名小草,为什么一种东西有两个称呼【《本草》说远志一名〇宛,它的叶子名叫小草】谢安没有立刻回答,当时郝隆在座,立刻回答说:“这很容易解释,处在里面就是远志,出来就是小草。”谢安非常羞愧,桓公看着谢安笑着说:“郝参军这个过错并不坏,也很有道理。”
庾园客拜访孙监,正值行走看见齐庄在外面,年纪尚小但有神意。庾园客试探他说:“孙安国在哪里?”齐庄立刻回答说:“在庾稚恭家。”庾园客大笑说:“孙家很兴盛,有这样的儿子!”齐庄又回答说:“不如庾家的翼翼。”回去后对人说:“我本来胜利,得到了重唤奴父的名字【《孙放别传》说:孙放兄弟都很优秀,与庾翼的儿子园客同为同学。园客少有佳称,于是谈笑嘲笑孙放说:“孙家现在很兴盛。”盛是监君的讳。孙放立刻回答说:“不如庾家的翼翼。”孙放应对机智胜利,当时的人仰慕他。司马景王、陈钟等贤人相互酬答,没有超过他的】
范〇平在简文帝座下谈论快要理屈,引王长史说:“你帮我【《范汪别〇》说:“汪字〇平,颍阳人,左将军范晷的孙子,少年时有非同寻常的志向,通敏多识,博涉经籍,在当时享有声誉,历任吏部尚书、徐兖二州刺史】王长史说:“这不是力拔山的力量所能帮助的【《史记》说:“项羽被汉兵包围,夜里起来唱歌说‘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郝隆担任桓公的南蛮参军,三月三日聚会作诗,不能作诗的人罚酒三升。郝隆起初因为不能作诗受罚,喝完酒后拿起笔就作,一句说:“娵隅跃清池。”桓公问:“娵隅是什么东西?”郝隆回答说:“蛮人称鱼为娵隅。”桓公说:“作诗为什么用蛮语?”郝隆说:“千里投奔您,才得到蛮府参军的职位,怎么能不作蛮语呢。”
〇羊曾经拜访刘恢,刘恢在里面睡觉没起来,〇羊于是作诗调侃他说:“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唐诗》说:晋献公喜欢攻战,国人多丧,他的诗说:“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〇羊因此嘲笑他】刘尚是晋明帝的女儿【《晋阳秋》说:刘恢尚庐陵长公主,名叫南弟】公主看见诗不高兴说:“〇羊是古代的遗狂。”
殷洪远回答孙兴公的诗说:“聊复放一曲。”
刘真长笑其语拙,问曰:「君欲云那放?」殷曰:「防腊亦放,何必其鎗铃邪【殷融已见】桓公既废海西,立简文【晋阳秋》曰:海西公讳奕,字延龄,成帝子也。兴宁中即位,少同阉人之疾,使宫人与左右▯通,生子。大司马温自广陵还姑孰,过京都,以皇太后令废帝为海西公】侍中谢公见桓公拜,桓惊笑曰:「安石,卿何事至尔?」谢曰:「未有君拜于前,臣立于后。」
译刘真长嘲笑他言语笨拙,问道:“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殷融说:“防止腊月失火也要放火,何必一定要用鎗铃呢【殷融前文已见】桓温已经废黜海西公,拥立简文帝【《晋阳秋》记载:海西公名奕,字延龄,是成帝的儿子。兴宁年间即位,年少时患有与宦官相同的疾病,让宫女和身边的人与他通奸,生了儿子。大司马桓温从广陵回到姑孰,经过京城,凭借皇太后的命令废黜皇帝为海西公】侍中谢安见到桓温行拜礼,桓温惊讶地笑着说:“安石,你为何做到这个地步?”谢安说:“没有君主在前受拜,臣子在后面站立的道理。”
郄重熈与谢公书,道王敬仁闻一年少怀问鼎【郄昙,王修己见《史记》曰:楚庄王观兵于周郊,周定王使王孙满迎劳楚王,王问鼎大小轻重,对曰:在徳不在鼎。庄王曰: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也】不知桓公徳衰,为复后生可畏【春秋》▯曰:齐桓公伐楚,责苞茅之不贡。《论语》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孔安国曰:后生,少年】
张苍梧是张凭之祖,甞语凭父曰:“我不如汝。”凭父未解,所以苍梧曰:“汝有佳儿【张苍梧碑曰:“君讳镇,字义逺,吴国吴人,忠恕寛明,简正贞粹。泰安中除苍梧太守,讨王含有功,封兴道县侯】凭时年数嵗,敛手曰:“阿翁,讵宜以子戏父。”
习凿齿、孙兴公未相识,同在桓公坐。桓语孙:“可与习叅军共语。”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为讐。”习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小雅诗也。毛诗注曰:蠢,动也。荆,蛮荆之蛮也。猃狁,北夷也。习凿齿,襄阳人。孙兴公,太原人。故因诗以相戏也】
桓豹奴是王丹阳外生,形似其舅桓,甚讳之【豹奴,桓嗣小字。《中兴书》曰:嗣字恭祖,车骑将军冲子也,少有清誉,仕至江州刺史。王氏谱曰:混字奉正,中军将军恬子,仕至丹阳尹】宣武云:“不恒相似,时似耳。恒似是形,时似是神。”桓逾不说。
王子猷诣谢万,林公先在坐,瞻瞩甚髙。王曰:“若林公须髪并全,神情当复胜此不?”谢曰:“唇齿相须,不可以偏亡【春秋传曰:唇亡齿寒】须髪何闗于神明?林公意甚恶曰:“七尺之躯,今日委君二贤。”
郄司空拜北府【南徐州记曰:旧徐州都督以东为称,晋氏南迁,徐州刺史王舒加北中郎将,北府之号自此起也】王黄门诣郄门拜,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骤咏之不已。郄仓谓嘉賔曰:“公今日拜子猷,言语殊不逊,深不可容【仓,郄融小字也。郄氏谱曰:融字景山,愔第二子,辟琅邪王文学,不拜而蚤卒】嘉賔曰:“此是陈夀作诸葛评【蜀志陈夀评曰:亮连年动众而无成功,葢应变将略非其所长也。王隐晋书曰:夀字承祚,巴西安汉人,好学善著述,仕至中庶子。初,夀父为马谡参军,诸葛亮诛谡,髠其父头,亮子瞻又轻夀,故夀撰蜀志,以爱憎为评也】人以汝家比武侯,复何所言?王子猷诣谢公,谢曰:“云何七言诗【东方朔▯曰:汉武帝在栢梁台上,使羣臣作七言诗,七言诗自此始也】子猷承问答曰:“昻昻若千里之驹,泛泛若水中之鳬【出离骚】
王文度、范荣期俱为简文所要。范年大而位小,王年小而位大,将前更相推在前。既移久,王遂在范后。王因谓曰:「簸之,▯之,穅秕在前。」范曰:「洮之,汰之,沙砾在后【王坦之范啓已见世说,是孙绰、习凿齿言】
刘遵祖少为殷中军所知,称之于庾公。庾公甚忻然,便取为佐。既见,坐之独榻上,与语。刘尔日殊不称,庾小失望,遂名之为羊公▯。昔羊叔子有▯,善舞,甞向客称之。客试使驱来,氃氋而不肯舞,故称比之【徐广《晋纪》曰:刘爰之,字遵祖,沛郡人,少有才学,能言理,厯中书郎、宣城太守】
魏长齐雅有体量,而才学非所经。初宦当出,虞存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谈者死,文笔者刑,商略抵罪。」魏怡然而笑,无忤于色【魏氏谱曰:顗字长齐,防稽人,祖▯处士,父说大鸿胪卿。顗仕至山阴令。《汉书》曰:「沛公入咸阳,召诸父老曰:『天下苦秦苛法久矣,今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应劭注曰:「抵,至也。但至于罪】
郄嘉賔书与▯虎道戴安道谢居士云:「恒任之风,当有所▯耳。以▯无恒,故以此激之【▯、戴、谢并已见】
范啓与郄嘉賔书曰:「子敬举体无饶纵,掇皮无余润。」郗答曰:「举体无余润,何如举体非真者?」范性矜假,多烦故嘲之。
二郄奉道,二何奉佛,皆以财贿谢中郎云:「二郄谄于道,二何佞于佛【中兴书曰:郄愔及弟昙奉天师道。晋阳秋曰:何充性好佛道,崇
译郄重熙给谢安写信,提到王敬仁听说有个年轻人怀着问鼎中原的野心,却不知道桓公的德行已经衰微,还是说后生可畏呢?
张苍梧是张凭的祖父,曾经对张凭的父亲说:“我不如你。”张凭的父亲不明白为什么,张苍梧说:“你有优秀的儿子。”张凭当时只有几岁,拱手说道:“祖父,怎么能拿儿子来戏弄父亲呢?”
习凿齿和孙兴公以前不认识,一同坐在桓温的宴席上。桓温对孙兴公说:“你可以和习参军一起交谈。”孙兴公说:“蠢动的蛮荆之人,怎敢与大国结仇。”习凿齿说:“征伐猃狁,一直打到太原。”
桓豹奴是王丹阳的外甥,长得像他的舅舅桓温,桓温很忌讳这件事。宣武说:“不是总是相似,只是有时相似罢了。总是相似是形似,有时相似是神似。”桓温更加不高兴。
王子猷去拜访谢万,林公当时也在座,目光高远。王子猷说:“如果林公的胡须头发都齐全,神情应当比现在更好吧?”谢万说:“嘴唇和牙齿互相依存,不能缺少一个。胡须头发跟精神有什么关系?”林公心里很厌恶,说:“我这七尺之躯,今天托付给你们两位贤人。”
郄司空被任命为北府长官,王黄门到郄司空家拜见,说:“应对变化的将略,不是他的长处”,不停地吟咏这句话。郄仓对嘉賓说:“您今天拜见子猷,言语非常不谦逊,实在不能容忍。”嘉賓说:“这是陈寿对诸葛亮的评论。人们把你家比作武候,还有什么可说的?”王子猷去拜访谢公,谢公说:“为什么作七言诗?”子猷回答说:“昂昂像千里马,泛泛像水中的野鸭。”
王文度、范荣期都被简文帝所器重。范荣期年纪大但职位低,王文度年纪小但职位高,将要上前时互相推让在前面。移动了很久,王文度最终在范荣期后面。王文度于是对他说:“簸扬它,筛选它,糠秕在前面。”范荣期说:“淘洗它,淘汰它,沙砾在后面。”
刘遵祖年轻时被殷中军所知,向庾公推荐他。庾公非常高兴,就任用他为佐官。见面后,让他坐在单独的榻上,与他交谈。刘遵祖那天表现得很不称职,庾公有些失望,于是称他为羊公。从前羊叔子有个奴仆,善于跳舞,曾经向客人称赞他。客人试着让他跳舞,他却蓬松散漫不肯跳,所以这样称呼他。
魏长齐很有气度,但才学不是他所擅长的。刚做官时,虞存嘲笑他说:“和你约定三条法律,谈论的人死,写文章的人受刑,商讨的人抵罪。”魏长齐怡然一笑,脸上没有抵触的神色。
郄嘉賓写信给王虎,谈到戴安道和谢居士说:“恒任的风范,应当有所成就吧。因为缺乏恒心,所以用这个来激励他。”
范啓给郄嘉賓写信说:“子敬全身没有多余的放纵,剥去皮肤没有剩余的滋润。”郄嘉賓回答说:“全身没有剩余的滋润,怎么比得上全身都不是真实的呢?”范啓性格虚伪做作,多事,所以嘲笑他。
两个郄氏信奉道教,两个何氏信奉佛教,都用财物贿赂中郎,说:“两个郄氏谄媚于道教,两个何氏谄媚于佛教。”
修佛寺,供给沙门以百数,久在▯州,徴役吏民,功赏万计,是以为遐迩所讥。充弟准亦精勤,唯读佛,经营治寺庙而已矣】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韩、孙诸人并在坐。林公理,毎欲小屈。孙兴公曰:「法师今日如着弊絮,在荆▯中,触地挂阂。」
译修造佛寺,供养的僧人多达数百人,长期在〇州征发官吏百姓服役,赏赐的财物数以万计,因此被远近的人所讥讽。王充的弟弟王准也精勤,只是诵读佛经,经营治理寺庙罢了。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论佛法,韩、孙等人都在座。林法师阐述义理,常常略微处于下风。孙兴公说:“法师今天就像穿着破旧的棉絮,处在荆棘丛中,到处都会挂碍。”
范荣期见郄超俗情不淡,戏之曰:「夷齐、巢、许,一诣垂名,何必劳神苦形,支策据梧邪?」郗未答。韩康伯曰:「何不使逰刃皆虚【庄子》曰:「昭文之鼔琴,师旷之支策,恵子之据梧,三子之智,几矣,皆其盛也,故载之末年。庖丁为文恵君解牛,三年之后,未甞见全牛也。用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而刀刃若新发于硎。文恵君问之,庖丁曰:『彼节者有间,而刀刃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逰刃,必有余地】
简文在殿上,行右军与孙兴公在后。右军指简文语孙曰:「此噉名客。」简文顾曰:「天下自有利齿儿。」后王光禄作防稽,谢车骑出曲阿祖之【王蕴、谢▯已见】王孝伯罢秘书丞,在坐谢言及此事,因视孝伯曰:「王丞齿似不钝。」王曰:「不钝,颇亦验。」
谢遏夏月甞仰卧,谢公清晨卒来,不暇着衣,跣出屋外,方蹑履问讯。公曰:“汝可谓前倨而后恭【战国策曰:苏秦说恵王而不见用,黒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大困而归。父母不与言,妻不为下机,□不为炊。后为从长行,过洛阳,车骑辎重甚众。秦之昆弟妻□侧目,不敢视。秦笑谓其□曰:“何先倨而后恭?”□谢曰:“见季子位髙而金多。”秦叹曰:“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贫贱则轻易之,而况于他人哉】
顾长康作殷荆州佐,请假还东,尔时例不给布颿,顾苦求之,乃得发。至破▯,遭风大败【周祗《隆安记》曰:破▯,洲名,在华容县】作牋与殷云:“地名破▯,真破▯而出,行人安稳,布颿无恙。”苻朗初过江【裴景仁《秦书》曰:朗字元达,苻坚从兄,性宏放,神气爽悟,坚常曰:“吾家千里驹也。”坚为慕容冲所围,朗降,谢▯用为员外散骑侍郎。吏部郎王忱与兄国寳命驾诣之。沙门法汰问朗曰:“见王吏部兄弟未?”朗曰:“非一狗面人心,又一人面狗心者是邪?”忱丑而才,国寳美而狠,故也。朗常与朝士宴,时贤并用唾壶,朗欲夸之,使小儿跪而张口,唾而含出。又善识味,防稽王道子为设精▯,讫问闗中之食孰▯于此,朗曰:“皆好,唯盐味小生。”即问宰夫,如其言。或人杀鸡以食之,朗曰:“此鸡栖恒半露。”问之,亦验。又食鹅炙,知白黒之处,咸试而记之,无毫厘之差。着《符子》数十篇,盖老庄之流也。朗矜髙忤物,不容于世,后众谗而杀之】王咨议大好事,问中国人物及风土所生,终无极已【王氏谱曰:肃之,字幼恭,右将军羲之第四子,厯中书郎、骠骑咨议】朗大患之,次复问奴婢贵贱,郎云:“谨厚有识中者,乃至十万,无意为奴婢。”问者止数千耳。
东府客馆是版屋,谢景重诣太傅时,賔客满中,初不交言,直仰视云:“王乃复西戎其屋【秦诗序曰:襄公备其兵甲以讨西戎,妇人闵其君子,故作诗曰:“在其版屋,乱我心曲。”毛公注曰:西戎之版屋也】
顾长康噉甘蔗,先食尾。人问所以,云渐至佳境。
孝武属王珣求女壻,曰:「王敦、桓温磊砢之流,既不可复得,且小如意亦好,豫人家事,酷非所须,正如真长、子敬比最佳。」珣举谢混。后▯山松欲拟谢婚【续晋阳秋曰:山松,陈郡人,祖乔,益州刺史;父方平,义兴太守。山松厯秘书监、吴国内史。孙恩作乱见害。初帝为晋陵公主访壻于王珣,珣举谢混,云:「人才不及真长,不减子敬。」帝曰:「如此便已足矣】王曰:「卿莫近禁脔。」
桓南郡与殷荆州语次,因共作了语。顾恺之曰:“火烧平原无遗燎。”桓曰:“白布纒棺,竪旒旐。”殷曰:“投鱼深渊,放飞鸟。”次复作危语。桓曰:“矛头淅米,剑头炊。”殷曰:“百嵗老翁攀枯枝。”顾曰:“井上辘轳卧婴儿。”殷有一叅军在坐,云:“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殷曰:“咄咄逼人。”仲堪眇目故也【中兴书曰:仲堪父甞疾患经时,仲堪衣不解带数年,自分剂汤药,误以药手拭泪,遂眇一目】
桓▯出射,有一刘叅军与周叅军朋赌,垂成,唯少一破。刘谓周曰:「卿此起不破,我
译范荣期见郄超世俗的情趣不淡薄,便戏弄他说:“伯夷、叔齐、巢父、许由,只需一次造访就能留下美名,何必劳神苦形,像昭文那样拄着拐杖、像惠子那样靠着梧桐树呢?”郄超没有回答。韩康伯说:“为什么不能让刀刃在骨节间游动都显得虚空呢?”《庄子》说:“昭文弹琴,师旷拄杖,惠子靠树,这三个人的智慧,几乎到了极致,都是他们盛行的表现,所以记载在晚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三年之后,未曾见过完整的牛。用刀十九年了,所解的牛有数千头,而刀刃像刚从磨石上磨出来一样锋利。文惠君问他,庖丁说:‘那骨节间有空隙,而刀刃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空隙的骨节,宽宽绰绰,刀刃在其中游动,必定有余地。’”
简文帝在殿上,行右军将军王献之和孙兴公在后面。右军指着简文帝对孙兴公说:“这是个贪图名声的人。”简文帝回头说:“天下自有伶牙俐齿的人。”后来王光禄王蕴出任会稽太守,谢车骑谢玄在曲阿为他饯行。王孝伯王恭卸任秘书丞,也在座。谢玄谈到这件事,于是看着王孝伯说:“王丞的牙齿似乎不迟钝。”王恭说:“不迟钝,也确实应验了。”
谢遏夏天曾经仰卧,谢安清晨突然到来,他来不及穿衣服,光着脚走出屋外,正踩着鞋子问安。谢安说:“你真可以说是先前傲慢而后恭敬。”《战国策》说:苏秦游说惠王而不被任用,黑貂皮袍破了,百斤黄金用尽,穷困潦倒地回家。父母不跟他说话,妻子不下织机,嫂子不做饭。后来他担任合纵长,路过洛阳,车马随从很多。苏秦的兄弟妻子侧目,不敢正视。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为什么先前傲慢而后恭敬?”嫂子谢罪说:“看到季子地位高而金钱多。”苏秦感叹说:“同一个人,富贵则亲戚畏惧,贫贱则轻视他,何况是其他人呢!”
顾长康担任殷荆州的佐吏,请假回东方,当时按规定不供给布帆,顾长康苦苦请求,才得以出发。到了破石洲,遭遇大风几乎翻船。他写信给殷荆州说:“地名破石,真是破石而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苻朗刚过江,裴景仁《秦书》说:苻朗字元达,是苻坚的堂兄,性情豪放,神清气爽,苻坚常说:“他是我们家的千里驹。”苻坚被慕容冲围困,苻朗投降,谢安任用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吏部郎王忱和哥哥王国宝乘车去拜访他。沙门法汰问苻朗说:“见到王吏部兄弟了吗?”苻朗说:“不是一个是狗脸人心,另一个是人面狗心吗?”王忱丑陋但有才华,王国宝俊美但凶狠,所以这么说。苻朗常与朝中士人宴饮,当时贤达都用唾壶,苻朗想炫耀,让小儿跪着张嘴,他吐唾沫让小儿含住再吐出来。他又善于辨别味道,会稽王道子为他摆设精美的食物,吃完后问关中的食物哪个比这个好,苻朗说:“都好,只是盐味稍微生涩。”随即问厨师,果然如他所说。有人杀鸡给他吃,苻朗说:“这鸡平时栖息时身体一半露在外面。”问他,也验证了。又吃烤鹅,知道黑白部位,都试验并记住,没有毫厘之差。著有《符子》几十篇,大概是老庄一类的作品。苻朗自高自大,违逆世俗,不被社会容许,后来众人进谗言把他杀了。王咨议王肃之非常喜好事物,问中原的人物以及风土所产,始终没有穷尽。王氏谱说:王肃之,字幼恭,右将军王羲之的第四个儿子,历任中书郎、骠骑咨议。苻朗非常厌烦他,接着又问奴婢的贵贱,苻朗说:“谨慎厚道且有见识的,价值高达十万,无意做奴婢的,价值只有几千。”
东府的客馆是木板屋,谢景重去拜见太傅时,宾客满座,起初不交谈,只是仰头看着说:“王乃又让西戎建造了他的屋子。”《诗经·秦风·无衣》序说:襄公准备兵甲以讨伐西戎,妇人怜悯她的君子,所以作诗说:“在其版屋,乱我心曲。”毛公注说:这是西戎的木板屋。
顾长康吃甘蔗,先吃尾部。别人问为什么,他说:“逐渐进入美好的境界。”
孝武帝嘱咐王珣寻找女婿,说:“王敦、桓温那样磊落不凡的人,已经不能再得到了,而且稍微顺意也好,干预人家事务,实在不是所需要的,就像殷浩、王献之那样最好。”王珣推荐谢混。后来谢山松想拟议谢混的婚事,续晋阳秋说:谢山松,陈郡人,祖父谢乔,益州刺史;父亲谢方平,义兴太守。谢山松历任秘书监、吴国内史。孙恩作乱时被杀。起初皇帝为晋陵公主向王珣访求女婿,王珣推荐谢混,说:“人才不及殷浩,但不减王献之。”皇帝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王珣说:“你不要靠近禁脔。”
桓南郡和殷荆州谈话间,于是共同作了谜语。顾恺之说:“火烧平原没有遗留的灰烬。”桓玄说:“白布缠棺,竖立旗帜。”殷仲堪说:“把鱼投入深渊,放飞鸟儿。”接着又作危险语。桓玄说:“矛头淘米,剑头做饭。”殷仲堪说:“百岁老翁攀爬枯枝。”顾恺之说:“井上辘轳旁躺着婴儿。”殷仲堪有一位参军在座,说:“盲人骑瞎马,半夜临近深池。”殷仲堪说:“咄咄逼人。”因为殷仲堪一只眼睛失明。《中兴书》说:殷仲堪的父亲曾经患病很长时间,殷仲堪几年不解衣带,自己分剂汤药,误用药手擦泪,于是失明一只眼睛。
桓玄外出射箭,有一位刘参军和周参军合伙赌博,快要赢了,只差一个破。刘对周说:“你这次如果不破,我
当挞卿。」周曰:「何至受卿挞?」刘曰:「伯禽之贵,尚不免挞,而况于卿【尚书大传曰:伯禽与康叔见周公三见而三笞,康叔有骇色,谓伯禽曰:「有商子者,贤人也,与子见之。」乃见商子而问焉。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焉,名乔,二三子徃观之,见乔实髙髙然而上,反以告商子。」商子曰:「乔者,父道也。南山之阴有木焉,名曰梓,二三子复往观焉,见梓实晋晋然而俯,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三子明日见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尔安见君子乎?」礼记曰:「成王有罪,周公则挞,伯禽亦其义也】周殊无忤色。桓语庾伯鸾曰【晋东宫百官名曰:庾鸿,字伯鸾,頴川人。庾氏谱曰:鸿祖义,吴国内史;父楷,左卫将军;鸿仕至辅国内史】刘叅军宜停读书,周叅军且勤学问。
译应当鞭打你。」周曰:「何至于受你鞭打?」刘曰:「伯禽那样尊贵,尚且不免受鞭打,何况是你【《尚书大传》说:伯禽和康叔去见周公,三次见面就三次被鞭打,康叔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对伯禽说:「有个叫商子的人,是贤人,你和他一起去见见他。」于是去见商子并请教。商子说:「南山南面有一种树,名叫乔,你们几个去看看吧,看到乔树的果实高高地向上生长,回来告诉商子。」商子说:「乔树,代表父亲的道理。南山北面有一种树,名叫梓,你们几个再去看看吧,看到梓树的果实低低地向下垂,回来告诉商子。」商子说:「梓树,代表儿子的道理。」第二天,他们几个去见周公,进门就快步走,登上厅堂就跪下,周公抚摸他们的头,慰劳并给他们食物,说:「你们哪里见到君子了?」《礼记》说:「成王有过错,周公就鞭打他,伯禽受鞭打也是这个道理】周完全没有违逆的神色。桓温对庾伯鸾说【《晋东宫百官名》说:庾鸿,字伯鸾,颍川人。《庾氏谱》说:庾鸿的祖父是庾义,任吴国内史;父亲是庾楷,任左卫将军;庾鸿官至辅国内史】刘参军应当停止读书,周参军则应当勤奋求学。
桓南郡与道曜讲《老子》,王侍中为主簿,在坐。桓曰:“王主簿可顾名思义。”王未答,且大笑。桓曰:“王思道能作大家儿笑【道曜未详思道,王祯之小字也。《老子》明道,祯之字思道,故曰顾名思义】
祖广行恒缩头诣桓南郡,始下车,桓曰:“天甚晴朗,祖叅军如从屋漏中来【祖氏谱曰:广字渊度,范阳人,父台之,仕光禄大夫,广仕至护军长史】桓▯素轻桓崖,崖在京下有好桃,▯连就求之,遂不得佳者【崖,桓脩,小字。续晋阳秋曰:脩少为▯所侮,于言端常嗤鄙之】▯与殷仲文书,以为嗤笑曰:“徳之休明,肃慎贡其楛矢;如其不尔,篱壁间物亦不可得也【国语曰:仲尼在陈,有隼集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尺有咫,问于仲尼,对曰:“隼之来逺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使各以方贿贡,于是肃慎氏贡楛矢。古者分异姓之职,使不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之贡。▯求之故府,其可得?使求得之金椟如初】
轻诋第二十六
王太尉问眉子:“汝叔名士,何以不相推重【眉子已见叔王澄也】眉子曰:“何有名士,终日妄语。”
庾元规语周伯仁:“诸人皆以君方乐周。”曰:“何乐?谓乐毅邪【史记曰:乐毅中山人,贤而为燕昭王将军,率诸侯伐齐,终于赵】庾曰:“不尔,乐令耳。”周曰:“何乃刻画无盐,以唐突西子也【列女▯曰:钟离春者,齐无盐之女也,其丑无双,黄头深目,长壮大节,鼻昻结喉,肥项少髪,折腰出胷,皮肤▯漆,行年三十,无所容入,衒嫁不售,乃自诣齐宣王,乞备后宫,因说王以四殆,王拜为正后。吴越春秋曰:越王勾践得山中采薪女子,名曰西施,献之吴王】深公云:“人谓庾元规名士,胷中柴棘三斗许。”
庾公权重,足倾王公。庾在石头,王在冶城。坐大风▯尘,王以扇拂尘,曰:“元规尘污人【按:王公雅量通济,庾亮之在武昌,▯其应下,公以识度裁之,▯言自息,岂或囘贰有扇尘之事乎?】王隐《晋书·戴洋▯曰:“丹阳太守王导问洋得病七年,洋曰:‘君矦命在申,为土地之主,而于申工冶火光昭天,此为金火相烁,水火相炒,以故相害。’导呼冶令奕逊,使啓镇东徙,今东冶是也。”《丹阳记》曰:“丹阳冶城去宫三里,吴时鼓铸之所,吴平犹不废。又云:孙权筑冶城为鼓铸之所,既立石头大坞,不容近立此小城,当是徙县治空城而置冶尔。”冶城疑是金陵本治,汉髙六年令天下县邑秣陵,不应独无】
王右军少时甚涩讷,在大将军许,王、庾二公后来,右军便起欲去,大将军留之曰:「尔家司空【王丞相已见】元规,复何所难?」
王丞相轻蔡公曰:“我与安期千里共逰洛水边,何处闻有蔡充儿【晋诸公賛曰:充字子尼,陈留雍丘人。充别▯曰:充祖睦,蔡邕孙也。充少好学,有雅尚,体貌尊严,莫有媟慢于其前者。髙平刘整有隽才,而车服奢丽,谓人曰:“纱縠人常服耳。”甞遇蔡子尼在坐,终日不自安,见惮如此。是时陈留为大郡,多人士。琅邪王澄甞经郡,入境问:“此郡多士,有谁乎?”吏曰:“有江应元、蔡子尼。”时陈留多居大位者,澄问:“何以但称此二人?”吏曰:“向谓君矦问人,不谓位也。”澄笑而止。充厯成都王东曹椽,故称东曹妒记曰:丞相曹夫人性甚忌,禁制丞相不得有侍御,乃至左右小人亦被检简,时有妍妙皆加诮责。王公不能久堪,乃宻营别舘,众妾罗列,儿女成行。后元防日,夫人于青疎台中望见两三儿骑羊,皆端正可念,夫人遥见甚怜爱之,语婢:“汝出问是谁家儿,给使不达,防乃答云是第四五等诸郎。”曹氏闻惊愕大恚,命车驾将黄门及婢二十人,人持食刀,自出寻讨。王公亦遽命驾,飞辔出门,犹患牛迟,乃以左手攀车阑,右手捉麈尾,以柄助御者打牛,狼狈奔驰,劣得先至。蔡司徒闻而笑之,乃故诣王公谓曰:“朝廷欲加公九锡,公知不?”王谓信然,自叙谦志。蔡曰:“不闻余物,唯闻有短辕
译桓南郡与道曜讲解《老子》,王侍中担任主簿,也在座。桓南郡说:“王主簿可以顾名思义。”王侍中没有回答,只是大笑。桓南郡说:“王思道能做出大家风范的笑。”
祖广走路时总是缩着脖子去见桓南郡,刚下车,桓南郡说:“今天天气非常晴朗,祖参军好像从漏雨的屋子里出来一样。”
桓𬘚向来轻视桓脩,桓脩在京下有好桃子,桓𬘚接连向他求取,却始终得不到好的。桓𬘚写信给殷仲文,嘲笑他说:“如果德行休美光明,肃慎国就会进贡楛矢;如果不是这样,篱笆墙壁间的东西也得不到。”
轻诋第二十六
王太尉问王眉子:“你的叔父是名士,为什么你不推崇敬重他?”眉子说:“哪有名士整天说胡话的。”
庾元规对周伯仁说:“大家都把你比作乐周。”周伯仁问:“哪个乐周?是指乐毅吗?”庾元规说:“不是,是指乐令。”周伯仁说:“这岂不是刻画丑女无盐,来唐突美女西施吗?”
深公说:“人们说庾元规是名士,胸中却装着三斗左右的柴棘。”
庾公权势重大,足以压倒王公。庾公在石头城,王公在冶城。遇到大风扬尘,王公用扇子拂去尘土,说:“元规的灰尘污染人。”
王右军年轻时非常迟钝不善言辞,在大将军处,王、庾二公后来,右军便起身想离开,大将军挽留他说:“你家的司空元规,又有什么难处呢?”
王丞相轻视蔡公说:“我与安期千里同游洛水边,哪里听说有蔡充儿。”
蔡司徒听说后嘲笑他,于是特意去见王公,对他说:“朝廷想加封您九锡,您知道吗?”王公以为是真的,自述谦让的心志。蔡公说:“没听说其他东西,只听说有短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