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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世说新语六

方正第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2–88 段

之,淮五子叩头流血请淮,淮不忍视,乃命追之,于是数千骑往追还。淮以书白司马宣王曰:「五子哀母,不惜其身,若无其母,是无五子,五子若亡,亦无淮也。今輙追还,若于法未通,当受罪于主者。」书至,宣王乃表原之】

译(他们)逃跑,淮的五个儿子磕头磕到流血,请求赦免淮,淮不忍心看,于是命令追赶他们,于是几千骑兵前去追赶并让他们返回。淮写信禀告司马宣王说:“五个儿子哀怜母亲,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如果没有了他们的母亲,也就没有这五个儿子;五个儿子如果死了,也就没有我了。现在擅自让他们返回,如果于法理不通,我应当接受主管官员的治罪。”信送到,宣王于是上表请求宽恕他们。

诸葛亮之次渭滨,闗中震动【蜀志曰: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客于荆州,躬耕陇亩,好为梁甫吟,长八尺,每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谓为信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先主遂诣亮,谓闗羽、张飞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累迁丞相、益州牧,率众北征,卒于渭南焉】魏明帝深惧晋宣王战,乃遣辛毗为军司马【魏志曰: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累迁卫尉】宣王既与亮对渭而陈,亮设诱谲万方,宣王果大忿,将欲应之以重兵。亮遣间谍觇之,还曰:「有一老夫,毅然仗黄钺,当军门立,军不得出。」亮曰:「此必辛佐治也【晋阳秋曰:诸葛亮冦于郿,据渭水南原,诏使髙祖拒之。亮善抚御,又戎政严明,且侨军逺征,粮运艰涩,利在野战。朝廷每闻其出,欲以不战屈之。髙祖亦以为然,而拥大军御侮于外,不宜逺露怯弱之形,以亏大势,故秣马坐甲,每见呑并之威。亮虽挑战,或遗髙祖巾帼,巾帼妇女之饰,欲以激怒,冀获曹咎之利。朝廷虑髙祖不胜忿愤而衞尉辛毗骨鲠之臣,帝乃使毗仗节为髙祖军司马。亮果复挑战,髙祖乃奋怒将出应之,毗仗节中门而立,髙祖乃止,将士闻见者益加勇鋭。识者以人臣虽拥众千万,而屈于王人,大略深长,皆如此之▯也】

  夏侯▯既被桎梏【魏氏春秋曰▯字泰初谯国人夏侯尚之子大将军前妻兄也风格髙朗▯辩博畅正始中护军曹爽诛征为太常内知不免不交人事不畜笔硏及太傅薨许允谓▯曰子无复忧矣▯叹曰士宗卿何不见事乎此人犹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吾容也后中书令李丰恶大将军执政遂谋以▯代之大将军闻其谋诛丰収▯送廷尉干寳晋纪曰初丰之谋也使告▯▯答曰宜详之尔不以闻也故及于难】时钟毓为廷尉钟防先不与▯相知因便狎之▯曰虽复刑余之人未敢闻命【世语曰▯至廷尉不肯下辞廷尉钟毓自临履▯▯正色曰吾当何辞为令史责人邪卿便为吾作毓以▯名士节髙不可屈而狱当竟夜为作辞令与事相附流涕以示▯▯视之曰不当若是邪钟防年少于▯▯不与交是日于毓坐狎▯▯正色曰钟君何得如是名士传曰初▯以钟毓志趣不同不与之交▯被收时毓为廷尉执▯手曰泰初何至于此▯正色曰虽复刑余之人不可得交按郭颁西晋人时世相近为晋魏世语事多详覈孙盛之徒皆采以著书并云▯距钟防而袁宏名士传最后出不依前史以为钟毓可谓谬矣】考掠初无一言临刑东市顔色不异【魏志曰▯格量▯济临斩顔色不异举止自若】

夏侯泰初与广陵陈本善,本与▯在本母前宴饮【世语曰:本字休元,临淮东阳人。魏志曰:本广陵东阳人,父矫司徒。本厯郡守、廷尉,所在操纲领,举大体,能使羣下自尽,有率御之才,不亲小事,不读法律,而得廷尉之称,迁镇北将军】本弟骞【晋阳秋曰:骞字休渊,司徒第二子,无謇谔风,滑稽而多智谋,仕至大司马】行还,径入至堂户,泰初因起曰:「可得同,不可得而杂【名士传曰:▯以乡党贵齿,本不论徳位,年长者必为拜。与陈本母前饮,骞来而出,其可得同,不可得而杂者也】

髙贵乡公薨,内外諠哗【魏志曰:髙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之子也。初封郯县髙贵乡公,好学夙成。齐王废,羣臣迎之,即皇帝位。《汉晋春秋》曰:自曹芳事后,魏人省彻宿卫,无复铠甲,诸门戎兵,老弱而已。曹髦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王经谏,不聴,乃出懐中板,令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恨?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后,沈、业奔走告昭,昭为之备。髦遂率僮仆数百,鼓噪而出。昭弟屯骑校尉伷入,遇髦于东止车门,左右诃之,伷众奔走。中护军贾充又逆髦,战于南阙下。髦自用劒,众欲退

译诸葛亮驻扎在渭水之滨,关中地区为之震动。魏明帝深深担忧晋宣王(司马懿)与诸葛亮交战,于是派遣辛毗担任军司马。晋宣王与诸葛亮在渭水两岸布阵对峙,诸葛亮设下各种诱敌和诡计,晋宣王果然非常愤怒,打算调集重兵迎战。诸葛亮派遣间谍去侦察,间谍回来报告说:“有一位老翁,坚定地手持黄钺,站在军营门口,军队无法出动。”诸葛亮说:“这一定是辛佐治(辛毗)。”

夏侯玄已经被戴上刑具。当时钟毓担任廷尉,钟毓先前并不与夏侯玄相识,因此趁机亲近他。夏侯玄说:“我虽然是受过刑罚的人,也不敢听从您的意思。”拷打审讯时,夏侯玄始终一言不发;临刑于东市时,他的脸色毫无变化。

夏侯泰初(夏侯玄)与广陵人陈本关系友好。陈本与夏侯玄在陈本母亲面前宴饮。陈本的弟弟陈骞从外面回来,径直走进堂屋,夏侯玄于是起身说:“可以同坐,但不能混杂。”

高贵乡公去世,朝廷内外喧哗混乱。

,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公畜汝等,正为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前刺髦,刃出于背。《魏氏春秋》曰:「帝将诛大将军,诏有司复进位相国,加九锡。帝夜自将,见从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下凌云台,铠仗授兵,欲因际防,遣使自出致讨,防雨而却。明日遂见王经等出,黄素诏于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当决行此事。』帝遂拔劒,升辇,率殿中宿卫、仓头、官僮,击战鼔,出云龙门。贾充自外而入,帝师溃散,帝犹称天子,手劒奋击,众莫敢逼。充率厉将士,骑督成倅弟济以矛进,帝崩于师。时暴雨雷电,晦防】司马文王问侍中陈泰曰【魏志》曰:泰字▯伯,司空羣之子也】何以静之?泰云:「唯杀贾充,以谢天下。」文王曰:「可复下此?」不对曰:「但见其上,未见其下【干寳晋纪》曰:髙贵乡公之杀司马文王,召朝臣谋其故,太常陈泰不至,使其舅荀顗召之,告以可不?泰曰:「世之论者,以泰方于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内外咸共逼之,垂涕而入。文王待之曲室,谓曰:「▯伯,卿何以处我?」对曰:「可诛贾充,以谢天下。」文王曰:「为吾更思其次。」】泰曰:“唯有进于此,不知其次。”文王乃止。《汉晋春秋》曰:“曹髦之薨,司马昭闻之,自投于地,曰:‘天下谓我何?’于是召百官议其事。昭垂涕问陈泰曰:‘何以居我?’泰曰:‘公光辅数世,功盖天下,谓当并迹古人,垂美于后,一旦有杀君之事,不亦惜乎?速斩贾充,犹可以自明也。’昭曰:‘公闾不可得杀也,卿更思余计。’泰厉声曰:‘意唯有进于此耳,余无足委者也。’归而自杀。《魏氏春秋》曰:“泰劝大将军诛贾充,大将军曰:‘卿更思其他。’泰曰:‘岂可使泰复发后言?’遂呕血死】

译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事情紧急了,该怎么办?”贾充说:“主公豢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不用问。”成济就上前刺杀曹髦,刀刃从曹髦的背部穿出。《魏氏春秋》记载:“皇帝打算诛杀大将军,下诏让有关部门再次晋升他为相国,加授九锡。皇帝夜里亲自率领军队,见到从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人,从凌云台下来,披上铠甲,授予兵器,想趁着防备松懈的机会,派遣使者亲自出兵讨伐,但因下雨而退却。第二天于是见到王经等人出来,皇帝把黄绢诏书藏在怀里说:‘这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现在应当决意实行这件事。’皇帝于是拔出剑,登上辇车,率领殿中宿卫、家奴、官家童仆,击打战鼓,从云龙门出去。贾充从外面进来,皇帝的军队溃散,皇帝还自称天子,手持剑奋力攻击,众人不敢逼近。贾充激励将士,骑督成倅的弟弟成济用矛进击,皇帝在军中去世。当时暴雨雷电交加,天色昏暗。”司马文王问侍中陈泰说:“用什么办法来平息这件事?”陈泰说:“只有杀了贾充,来向天下谢罪。”文王说:“还有比这更低的办法吗?”陈泰不回答,说:“只看到上面的办法,没看到下面的办法。”陈泰说:“只有比这更进一步的,不知道其次的办法。”文王于是作罢。《汉晋春秋》记载:“曹髦去世,司马昭听说后,自己倒在地上,说:‘天下人怎么看我?’于是召集百官商议这件事。司马昭流泪问陈泰说:‘用什么办法安置我?’陈泰说:‘您光辅几代君主,功盖天下,本以为能追随古人的足迹,将美名流传后世,一旦有了杀君的事情,不也太可惜了吗?赶快斩了贾充,还可以自我辩白。’司马昭说:‘贾充不能杀,你再想想别的计策。’陈泰厉声说:‘我的意思只有比这更进一步的罢了,其余没有值得托付的。’回家后自杀。《魏氏春秋》记载:‘陈泰劝大将军杀贾充,大将军说:‘你再想想别的办法。’陈泰说:‘难道能让陈泰再说后面的话吗?’于是呕血而死。’”

和峤为武帝所亲重,语峤曰:“东宫顷似更成进,卿试往看,还问何如。”答云:“皇太子圣质如初【晋诸公赞曰:峤字长舆,汝南西平人,父逌,太常知名。峤少以雅量称,深为贾充所知,每向世祖称之。厯尚书、太子少傅。干寳《晋纪》曰:皇太子有醇古之风,美于信受。侍中和峤数言于上曰:“季世多伪,而太子尚信,非四海之主忧。太子不了陛下家事,愿追思文武之祚。”上既重长适,又懐齐王朋党之论,弗入也。后上谓峤曰:“太子近入朝,吾谓差进,卿可与荀侍中共往言及顗。”奉诏还对,上曰:“太子明识▯新,有如明诏问峤。”峤对曰:“圣质如初。”上黙然。《晋阳秋》曰:世祖疑惠帝不可承继大业,遣和峤、荀朂往观察之。既见,朂称叹曰:“太子徳更进茂,不同于故。”峤曰:“皇太子圣质如初。”此陛下家事,非臣所尽。天下闻之,莫不称峤为忠而欲灰灭朂也。按荀顗清雅,性不阿谀,校之二説,则孙盛为得也】诸葛靓后入晋,除大司马,召不起,以与晋室有雠,常背洛水而坐。与武帝有旧,帝欲见之而无由,乃请诸葛妃呼靓。既来,帝就太妃间相见,礼毕酒酣,帝曰:“卿故复忆竹马之好不?”靓曰:“臣不能呑炭漆身,今日复覩圣顔,因涕泗百行。”帝于是慙悔而出【晋诸公赞曰:吴亡靓入洛,以父诞为太祖所杀,誓不见世祖。世祖叔母琅邪王妃,靓之姊也。帝后因靓在姊间往就见焉,靓逃于厠中。于是以至孝发名。时嵇康亦被法,而康子绍死荡隂之役,谈者咸曰:观绍靓二人,然后知忠孝之道区以别矣】

武帝语和峤曰:「我欲先痛骂王武子,然后爵之。」峤曰:「武子隽爽,恐不可屈。」帝遂召武子,苦责之,因曰:「知愧不【晋诸公赞曰:齐王当出藩,而王济陈请无数,又累遣常山王与妇长广公主共入稽颡,陈乞留之。世祖甚恚,谓王戎曰:「我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朕家计,而甄徳、王济连遣妇入来,生哭人邪?」济等尚尔,况余者乎?济自此被责,左迁国子祭酒】武子曰:「尺布斗粟之謡,常为陛下耻之【汉书曰:淮南厉王长,髙祖少子也,有罪,文帝徙之于蜀,不食而死。民作歌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瓒注曰:「言一尺布帛可缝而共衣,一斗米粟可舂而共食,况以天下之广而不相容也】他人能令疎亲,臣不能使亲疎,以此愧陛下。

杜预之荆州顿七里桥,朝士悉祖【王▯晋书曰:预字元凯,京兆杜陵人,汉御史大夫延年十一世孙,祖畿,魏太保,父恕,幽州、荆州刺史。预智谋渊博,明于治乱,常称立徳者非所企及,立功、立言所庶防也。累迁河南尹,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以平吴勲,封当阳侯。预无伎艺之能,身不跨马,射不穿札,而每有大事,辄在将帅之限,赠征南将军,仪同三司】预少贱,好豪侠,不为物所许。杨济既名氏雄俊,不堪,不坐而去【八王故事曰:济字文通,▯农人,杨骏弟也,有才识,累迁太子太保,与骏同诛】须臾,和长舆来问:「杨右卫何在?」客曰:「向来不坐而去。」长舆曰:「必大夏门下盘马。」往大夏门,果大阅骑,长舆抱内车共载归,坐如初。

杜预拜镇南将军,朝士悉至,皆在连榻坐【语林曰:中朝方镇还不与元凯共坐,预征吴还,独榻不与宾客共也】时亦有裴叔则、羊穉舒后至,曰:“杜元凯乃复连榻坐,客不坐便去【晋诸公赞曰:羊琇字穉舒,泰山人,通济有才干,与世祖同年相善,谓世祖曰:“后富贵时见用作领护军各十年。”世祖即位,累迁左将军、特进】杜请裴追之,羊去数里住马,既而俱还杜许。

晋武帝时,荀朂为中书监【虞预《晋书》曰:朂字公曾,颍川颍隂人,汉司空爽曾孙也。十余嵗能属文,外祖钟繇曰:「此儿当及其曾祖。」为安阳令,民生为立祠。累迁侍中、中书监】和峤为令。故事,监令由来共车。峤性雅正,常疾朂谄谀【王▯《晋书》曰:朂性佞媚,誉太子出,齐王

译和峤被武帝亲近看重,武帝对他说:“东宫近来似乎更加有长进,你试着去看看,回来告诉我情况如何。”和峤回答说:“皇太子圣明的资质和原来一样。”

诸葛靓后来进入晋朝,被任命为大司马,征召他却不赴任,因为与晋室有仇,常常背对着洛水而坐。他与武帝有旧交,武帝想见他却没有办法,于是请求诸葛妃召唤诸葛靓。诸葛靓来了之后,武帝在太妃处与他相见,礼数完毕,酒喝得正酣,武帝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骑竹马的情谊吗?”诸葛靓说:“我不能像豫让那样吞炭漆身(以报主恩),今天再次见到圣上的容颜,因此泪流满面。”武帝于是感到惭愧后悔,便离开了。

武帝对和峤说:“我想先狠狠地责骂王武子,然后再封爵位给他。”和峤说:“王武子俊逸豪爽,恐怕不能使他屈服。”武帝于是召见王武子,严厉地责备他,并说:“知道惭愧吗?”王武子说:“‘尺布斗粟’的民谣,我常常为您感到羞耻。别人能让亲近的人疏远,我却不能让疏远的人亲近,因此我惭愧于陛下。”

杜预在荆州驻扎于七里桥,朝廷官员都去为他送行。杜预出身低微,喜好豪侠,不被世人所认可。杨济既然出身名门且才俊出众,无法忍受,便不坐下而离去。不一会儿,和长舆(和峤)来问:“杨右卫在哪里?”客人说:“刚才不坐下就离开了。”和长舆说:“一定在大夏门下骑马盘旋。”前往大夏门,果然正在大规模检阅骑兵,和长舆把他抱进车里一同载回,像原来一样坐下。

杜预被任命为镇南将军,朝廷官员都到了,都在相连的榻上坐着。当时也有裴叔则(裴楷)、羊稚舒(羊琇)迟到,说:“杜元凯竟然又连着榻坐,客人不坐下就离开。”杜预请裴楷去追他们,羊琇离开几里路后勒住马,不久都回到杜预那里。

晋武帝时,荀朂任中书监,和峤任中书令。旧例,监和令向来同乘一辆车。和峤性格雅正,常常厌恶荀朂的谄媚。

当时私议损国害民,孙刘之匹也。后世若有良史,当着佞幸传】后公车来,峤便登正向前坐,不复容朂。朂方更觅车,乃得去。监令各给车,自此始【曹嘉之《晋纪》曰:中书监令常同车入朝,至和峤为令,而荀朂为监,峤意强抗,专车而坐,乃使监令异车,自此始也】

译当时私下议论认为他损害国家、祸害百姓,与孙皓、刘聪这类人相当。后世如果有优秀的史官,应当把他列入《佞幸传》之后。

后来公车到来,和峤便登上车正对着前方坐下,不再容纳荀朂。荀朂只好另找车,才得以离开。中书监和中书令各自配备车辆,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曹嘉之《晋纪》说:中书监和中书令通常同乘一辆车入朝,到了和峤担任中书令、荀朂担任中书监时,和峤意志强硬、态度傲慢,独占一辆车而坐,于是让中书监和中书令分乘不同的车,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山公大儿着短帢,车中倚。武帝欲见之,山公不敢辞。问儿,儿不肯行。时论乃云胜山公【晋诸公赞曰:山▯,字伯伦,司徒涛长子也,雅有器识,仕至左卫将军】

向雄为河内主簿,有公事不及雄,而太守刘淮横怒,遂与杖遣之。雄后为黄门郎,刘为侍中,初不交言。武帝闻之,敇雄复君臣之好。雄不得已,诣刘再拜曰:「向受诏而来,而君臣之义絶,何如?」于是即去。武帝闻尚不和,乃怒问雄曰:「我令卿复君臣之好,何以犹絶【汉晋春秋曰:雄字茂伯,河内人。世语曰:雄有节槩,仕至黄门郎,护军将军。按王▯、孙盛不与故君相闻议曰:昔在晋初,河内温县领校向雄送御牺牛不充,呈郡辄随比送洛,值天大▯,郡送牛多暍死,台法甚重,太守吴奋召雄与杖,雄不受杖曰:「郡牛者亦死也,呈牛者亦死也。」奋大怒,下雄狱,将大治之,防司▯辟雄都官从事,数年为黄门侍郎。奋为侍中,同省相避不相见。武帝闻之,给雄酒礼,使诣奋,解雄乃奉诏。此则非刘淮也。晋诸公赞曰:淮字君平,沛国杼秋人,少以清正称,累迁河内太守,侍中,尚书仆射,司徒】雄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防,退人若将坠诸渊。臣于刘河内,不为戎首,亦已幸甚,安复为君臣之好?」武帝从之【礼记曰:穆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邪?」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防,退人若将坠诸渊,无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有?」郑▯曰:「为兵主求攻伐,故曰戎首也】

齐王冏为大司马辅政【虞预《晋书》曰:冏字景治,齐王攸子也,少聪惠,及长谦约好施。赵王伦簒位,冏起义兵诛伦,拜大司马,加九锡,政皆决之,而恣用羣小,不复朝觐,遂为长沙王所诛】嵇绍为侍中,诣冏咨事,冏设宰防,召葛旟【齐王官属名,曰旟,字虚旟,齐王从事中郎。《晋阳秋》曰:齐王起义,转长史,既克赵王伦,与董艾等专执威权,冏败见诛】董艾等【八王故事》曰:艾字叔智,▯农人,祖遇魏侍中,父绥秘书监。艾少好功名,不脩士检。齐王起义,艾为新汲令,赴军,用艾领右将军。王败见诛】共论时宜,旟等白冏:“嵇侍中善于丝竹,公可令操之。”遂送乐器,绍推却不受。冏曰:“今日共为欢,卿何却邪?”绍曰:“公协辅王室,令作事可法。绍虽官卑职备常伯,操丝比竹,盖乐官之事,不可以先王法服为伶人之业。今逼髙命,不敢茍辞,当释冠冕,袭私服。”此绍之心也。旟等不自得而退。

卢志于众坐【世语曰:志字子通,范阳人,尚书珽少子,少知名,起家邺令,厯成都王长史、卫尉卿、尚书郎】问陆士衡:“陆逊、陆抗是君何物【抗已见吴书曰:逊字伯言,吴郡人,世为冠族,初领海昌令,号神君,累▯丞相】答曰:“如卿于卢毓、卢珽【魏志曰:毓字子家,▯人,父植有名于世,累迁吏部郎、尚书,选举先性行而后言才,进司空;珽咸熙中为泰山太守,字子笏,位至尚书】士龙失色【云别见】既出户,谓兄曰:“何至如此?彼容不相知也。”士衡正色曰:“我父祖名播海内,宁有不知?▯子敢尔【孔氏志怪曰:卢充者,范阳人,家西三十里有崔少府墓。充先冬至一日,出家西猎,见一麞,举弓而射,即中之,麞倒而复起,充逐之不觉逺,忽见一里门,如府舍,门中一铃下有唱“家前”,充问:“此何府也?”答曰:“少府府也。”充曰:“我衣恶,那得见贵人?”即有人提襆新衣迎之,充着尽可体,便进见少府,展姓名,酒炙数行。崔曰:“近得尊府君书,为君索小女婚,故相延耳。”即举书示充,充父亡时虽小,然已见父手迹,便歔叹无辞。崔即敇内令女郎庄严,使充就东廊。充至,妇已下车,立席头,共拜为三日毕,还见崔。崔曰:“君可归矣,女有娠,相生男当以相还,生女当留自养。”敇外严车送客,崔送至门,执手零涕,离别之

译山涛的大儿子戴着短帽,在车里靠着。武帝想见他,山涛不敢推辞。问儿子,儿子不肯去。当时的舆论认为他胜过山涛。

向雄担任河内主簿时,有公事没来得及向雄汇报,太守刘淮横加怒斥,于是打了他板子并把他赶走。后来向雄做了黄门郎,刘淮做了侍中,两人起初不说话。武帝听说后,命令向雄恢复君臣的情谊。向雄不得已,去见刘淮,拜了两拜说:“我是奉诏令而来,但君臣的情义已经断绝,该怎么办?”说完就离开了。武帝听说他们仍然不和,就生气地问向雄:“我让你恢复君臣的情谊,为什么还断绝关系?”向雄说:“古代的君子,用人合乎礼法,不用人也合乎礼法;现在的君子,用人时好像要把他捧上天,不用人时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我对于刘淮,没有成为敌对的首领,也已经很幸运了,怎么能再恢复君臣的情谊呢?”武帝听从了他的话。

齐王司马冏担任大司马辅佐朝政,嵇绍担任侍中,去司马冏那里咨询政事,司马冏摆设酒宴,召来葛旟、董艾等人一起谈论时政,葛旟等人对司马冏说:“嵇侍中擅长音乐,您可以让他演奏。”于是送上乐器,嵇绍推辞不接受。司马冏说:“今天大家共同欢乐,你为什么推辞呢?”嵇绍说:“您辅佐王室,做事应当可以作为典范。我虽然官职卑微,但担任常伯之职,演奏丝竹乐器,那是乐官的事,不能穿着先王的礼服去做伶人的职业。现在您以高贵的身份命令我,我不敢随便推辞,应当脱去冠冕,换上私人的衣服。”这就是嵇绍的心意。葛旟等人感到不自在而退下。

卢志在众人坐席上问陆机:“陆逊、陆抗是你的什么人?”陆机回答说:“就像你与卢毓、卢珽的关系一样。”陆云变了脸色。出了门,陆云对哥哥说:“何必这样呢?他或许是不了解情况。”陆机严肃地说:“我的父祖名声传遍海内,难道有人不知道吗?这小子竟敢这样!”

感无异生人。复致衣一袭,被褥一副,充便上车去,如电逝,须臾至家。家人相见,悲喜推问,知崔是亡人而入其墓,追以懊惋。居四年三月三日,临水戏,忽见一犊车,乍浮乍没,既上岸,充往开车后户,见崔氏女与三嵗男儿共载,充见之,忻然欲捉其手,女举手指后车曰:“府君见人即见少府。”充往问讯,女抱儿还,充又与金盌别,并赠诗曰:“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竒,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荣曜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隂阳运,哲人忽来仪防”浅离别速,皆由灵与只。何以赠余亲金盌?可颐儿爱恩,从此别断絶,伤肝脾。充取儿盌及诗,忽不见二车处,将儿还。四坐谓是▯魅,佥遥唾之。形如故,问儿谁是汝父?儿迳就充懐。众初怪恶,传省其诗,慨然叹死生之▯通也。充诣市卖盌,髙举其价,不欲速售,冀有识者。欻有一老婢问充得盌之由,还报其大家,即女姨也。遣视之,果是。谓充曰:「我姨姊崔少府女,未嫁而亡,家亲痛之,赠一金盌着棺中。今视卿盌甚似,得盌本末可得闻不?」充以事对,即诣充家迎儿。儿有崔氏状,又似充貌。姨曰:「我舅甥三月末间产,父曰春煗温也,愿休强也,即字温休。温休盖幽婚也,其兆先彰矣。」儿遂成为令器,厯数郡二千石,皆著绩。其后生植为汉尚书,植子毓为魏司空,冠盖相承至今也】议者疑二陆优劣,谢公以此定之。

译崔氏女没有异于常人的表现。又送给他一套衣服、一副被褥,崔充便上车离去,快如闪电,片刻便到了家。家人相见,悲喜交加,追问缘由,得知崔充是作为亡魂进入墓中,追悔惋惜不已。过了四年,到了三月三日,崔充在水边嬉戏,忽然看见一辆牛车,时而浮起时而沉没,待车靠岸后,崔充上前打开车后门,看见崔氏女与一个三岁的男孩同坐,崔充见到她,欣喜地想要握住她的手,女子举起手指向后车说:“您见人便见少府。”崔充上前问候,女子抱着孩子回来,崔充又送给她一只金碗作别,并赠诗道:“灵芝品质煌煌,光彩美丽多么盛昌,华艳在当时显现,嘉美奇异表露神妙,含苞未及绽放,盛夏遭遇霜打枯萎,荣耀长久幽灭,世间道路永远无法施展。不明白阴阳运转,哲人忽然来此仪态端庄。”浅薄离别迅速,都因神灵与鬼魅。为何赠我亲人金碗?可用来抚育孩子恩爱,从此分别断绝,伤及肝脾。崔充接过孩子和金碗及诗,忽然不见两辆车的踪影,便带着孩子回家。在座的人认为是妖魅,全都远远朝他吐唾沫。孩子形态如故,问孩子谁是你的父亲?孩子径直投入崔充怀抱。众人起初怪异厌恶,后来诵读他的诗,感慨叹息生死相通。崔充到市场卖金碗,抬高价格,不想迅速售出,希望有识货的人。忽然有一个老婢女问崔充得到金碗的缘由,回去报告她的主人,正是女子的姨妈。派人查看,果然如此。对崔充说:“我姨妈崔少府的女儿,未嫁而死,家人悲痛,赠一只金碗放在棺中。现在看您的金碗很相似,得到金碗的始末可以告诉我吗?”崔充将事情如实回答,姨妈便到崔充家迎接孩子。孩子有崔氏的模样,又似崔充的相貌。姨妈说:“我外甥女在三月末间产子,父亲名叫春煗温,希望不要勉强,便取字温休。温休大概是冥婚,其征兆先前已显现了。”孩子于是成为杰出人才,历任数郡二千石官职,都政绩显著。后来生下崔植任汉朝尚书,崔植的儿子崔毓任魏国司空,冠盖相承至今。议论者怀疑二陆优劣,谢安以此定论。

羊忱性甚贞烈。赵王伦为相国,忱为太傅长史,乃版以参相国军事。使者卒至,忱深惧豫祸,不暇被马,于是帖骑而避。使者追之,忱善射,矢左右发,使者不敢进,遂得免【文宇志曰:忱字长和,一名陶,泰山平阳人,世为冠族。父繇,车骑掾。忱厯太傅长史,▯州刺史,迁侍中。永嘉五年遭乱被害,年五十余】

王太尉不与庾子嵩交【王夷甫,庾敱】庾卿之不置王,曰:“君不得为尔。”庾曰:“卿自君我,我自卿卿。我自用我法,卿自用卿法。”

阮宣子伐社树【阮修己见《春秋传》曰:共工氏有子曰勾龙,为后土。后土为社。《风俗通》曰:《孝经》称社者,土也。广博不可备敬,故封土以为社,而祀之报功也。然则社自祀勾龙,非土之祭也】有人止之。宣子曰:「社而为树,伐树则社亡;树而为社,伐树则社移矣。」

阮宣子论▯神有无者,或以人死有▯,宣子独以为无,曰:“今见▯者,云着生时衣服,若人死有▯,衣服复有▯邪【论衡曰:“世谓人死为▯,非也。人死不为▯,无知不能害人。如审▯者,死人精神,人见之,宜从裸袒之形,无为见衣带被服也。何则?衣无精神也。由此言之,见衣服象人,则形体亦▯人象人,知非死人之精神也。凡天地之间有▯,非人死之精神也】

元皇帝既登阼,以郑后之宠,欲舍明帝而立简文。时议者咸谓舍长立少,既于理非伦,且明帝以聦亮英断,益宜为储副。周王诸公并苦争恳切【中兴书曰:郑太后字阿春,荥阳人,少孤,先嫁田氏,夫亡依舅吴氏。时中宗敬后虞氏先崩,将纳吴氏后,与吴氏女游后园,有言之于中宗者,纳为夫人,甚宠,生简文帝,即位尊之曰文宣太后】唯刁▯亮独欲奉少主,以阿帝旨。元帝便欲施行,虑诸公不奉诏,于是先唤周侯丞相入,然后欲出诏付刁【刁协】周王既入,始至阶头,帝逆遣传诏遏使就东厢。周侯未悟,即却略下阶。丞相披拨传诏,径至御牀前曰:“不审陛下何以见臣?”帝黙然无言,乃探懐中黄纸诏裂掷之。由此皇储始定。周侯方慨然愧叹曰:“我常自言胜茂▯,今始知不如也【中兴书曰:元皇以明帝及琅邪王裒,并非敬后所生,而谓裒有大成之度,胜于明帝,因从容问王导曰:“立子以徳不以年,今二子孰贤?”导曰:“世子宣城俱有爽明之徳,莫能优劣,如此故当以年。”于是更封裒为琅邪王。而此与世説互异,然法盛采摭典故,以何为实,且从容讽谏,理或可安,岂有登阶一言曽无竒説,便为之改计乎】

王丞相初在江左,欲结援吴人,请防陆太尉。对曰:「培塿无松栢,薫莸不同器【杜预《左传注》曰:「培塿,小阜;松栢,大木也。薰香草;莸,臭草】玩虽不才,义不为乱伦之始【玩已见】

诸葛恢大女适太尉庾亮儿【恢别传曰:恢字道明,琅邪阳都人,祖诞司空,父靓亦知名,恢少有令闻,称为明贤,避难江左,中宗召补主簿,累迁尚书令。」庾氏谱曰:庾亮子防娶恢女,名文彪,庾防别见】次女适徐州刺史羊忱儿【羊氏谱曰:羊楷字道茂,祖繇车骑掾,父忱侍中,楷仕至尚书郎,娶诸葛恢次女】亮子被苏峻害,改适江虨【虨别见】恢儿娶邓攸女【诸葛氏谱曰:恢子衡字峻文,仕至荥阳太守,娶河南邓攸女】子时谢尚书求其小女,防恢乃云:羊邓是世防,江家我顾伊,庾家伊顾我,不能复与谢裒儿防【永嘉流人名曰裒,字幼儒,陈郡人,父衡博士,裒厯侍中、吏部尚书、吴国内史】及恢亡遂防【谢氏谱曰:裒子石娶恢小女,名文熊,中兴书曰:石字石奴,厯尚书令,聚敛无厌,取讥当世】于是王右军往谢家看新妇,犹有恢之遗法,威仪端详,容服光整,王叹曰:我在遣女,裁得尔耳。

周叔治作晋陵太守,周侯仲智往别。叔治以将别,涕泗不止。仲智恚之曰:“斯人乃妇女与人别,唯啼泣便舎去【邓粲《晋纪》曰:周谟字叔治,顗次弟也,仕至中护军。嵩字仲智,谟兄也,性绞直果侠,每以才气陵物。顗被害,王敦使人吊焉。嵩曰

译羊忱性情非常坚贞刚烈。赵王司马伦担任相国时,羊忱任太傅长史,于是司马伦任命他参预相国军事。使者突然到来,羊忱深怕预先遭受祸患,来不及披上马衣,于是骑上马躲避。使者追赶他,羊忱善于射箭,箭向左右射去,使者不敢前进,于是得以脱险。【《文宇志》说:羊忱字长和,又名陶,是泰山平阳人,世代是显贵家族。父亲羊繇,任车骑掾。羊忱历任太傅长史、〇州刺史,升任侍中。永嘉五年遭遇战乱被害,享年五十多岁】

王太尉不与庾子嵩交往【王夷甫,庾敱】庾子嵩不停地称王太尉为“卿”,王太尉说:“你不可以这样。”庾子嵩说:“你自管称我为‘君’,我自管称你为‘卿’。我自用我的规矩,你自用你的规矩。”

阮宣子砍伐社庙的树【阮修,已见于前文。《春秋传》说: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勾龙,担任后土。后土就是社神。《风俗通》说:《孝经》称社就是土地。土地广大博厚,无法全部敬奉,所以堆土立社,来祭祀报答它的功劳。那么社本来就是祭祀勾龙,不是祭祀土地本身】有人制止他。阮宣子说:“因为社神而种树,砍树社神就灭亡;因为树而立社,砍树社神就迁移了。”

阮宣子讨论〇神有无的问题,有人认为人死有〇,阮宣子独自认为没有,说:“现在看见〇的人,说穿着生前的衣服,如果人死有〇,衣服也有〇吗【《论衡》说:“世人说人死变成〇,不对。人死不变成〇,没有知觉不能害人。如果确实有〇,那是死人的精神,人看见它,应该从裸露的身体形状出现,没有理由看见穿着衣带服饰的样子。为什么呢?衣服没有精神。由此说来,看见衣服像人,那么形体也像人,知道不是死人的精神。大凡天地之间有〇,不是人死后的精神】

元皇帝已经登上皇位,因为郑太后的宠爱,想废黜明帝而立简文帝。当时议论的人都说废长立少,既在情理上不合伦常,况且明帝聪明英明果断,更适宜作为储君。周王等诸公都苦苦争辩,恳切至极【《中兴书》说:郑太后字阿春,荥阳人,幼年丧父,先嫁给田氏,丈夫死后依靠舅舅吴氏。当时中宗敬皇后虞氏先去世,将要纳吴氏为后,与吴氏的女儿在后园游玩,有人向中宗进言,纳为夫人,非常受宠,生下简文帝,即位后尊她为文宣太后】只有刁〇亮独自想拥立少主,来迎合皇帝的旨意。元帝就想施行,担心诸公不奉行诏令,于是先召周侯和丞相进来,然后想拿出诏书交给刁【刁协】周王已经进入,刚到台阶头,皇帝提前派传诏官拦截让他到东厢房去。周侯没有领悟,就稍微退下台阶。丞相拨开传诏官,径直走到御床前说:“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见我?”皇帝沉默无言,于是从怀中掏出黄纸诏书撕碎扔在地上。由此皇储才确定。周侯这才感慨惭愧叹息说:“我常自认为胜过王茂〇,现在才知道不如他【《中兴书》说:元皇认为明帝和琅邪王裒,都不是敬皇后所生,而认为裒有大成的气度,胜过明帝,于是从容问王导说:“立太子以德不以年,现在这两个儿子谁贤能?”王导说:“世子宣城都有爽明之德,不能分出优劣,这样当然以年龄为准。”于是改封裒为琅邪王。而这里与《世说》互相不同,然而法盛采集典故,以何为实,况且从容讽谏,理或可安,哪有登阶一言曽无竒説,便为之改计乎】

王丞相刚在江东,想结交吴地人,请求与陆太尉结亲。陆太尉回答说:“小土堆长不出松柏,香草臭草不同容器【杜预《左传注》说:“培塿,小土山;松柏,大树。薰,香草;莸,臭草”】我陆玩虽然无才,道义上不做破坏伦常的开端【陆玩已见于前文】

诸葛恢的大女儿嫁给太尉庾亮的儿子【《恢别传》说:诸葛恢字道明,琅邪阳都人,祖父诸葛诞任司空,父亲诸葛靓也知名,诸葛恢少有美名,被称为明贤,避难到江东,中宗召补主簿,累迁尚书令。”《庾氏谱》说:庾亮的儿子庾防娶诸葛恢的女儿,名文彪,庾防另见】次女嫁给徐州刺史羊忱的儿子【《羊氏谱》说:羊楷字道茂,祖父羊繇任车骑掾,父亲羊忱任侍中,羊楷仕至尚书郎,娶诸葛恢次女】庾亮的儿子被苏峻杀害,改嫁给江虨【江虨另见】诸葛恢的儿子娶邓攸的女儿【《诸葛氏谱》说:诸葛恢的儿子诸葛衡字峻文,仕至荥阳太守,娶河南邓攸的女儿】当时谢尚书求娶他的小女儿,诸葛恢就说:“羊邓是世交,江家我照顾他,庾家他照顾我,不能再与谢裒的儿子结亲【《永嘉流人名》说:谢裒,字幼儒,陈郡人,父亲谢衡任博士,谢裒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吴国内史】等到诸葛恢去世,于是结亲【《谢氏谱》说:谢裒的儿子谢石娶诸葛恢的小女儿,名文熊,《中兴书》说:谢石字石奴,历任尚书令,聚敛无厌,取讥当世】于是王右军去谢家看新娘,还有诸葛恢留下的风范,威仪端庄详和,容貌服饰光鲜整齐,王右军叹息说:“我嫁女儿,才达到这样罢了。”

周叔治任晋陵太守,周侯仲智去告别。叔治因为将要分别,涕泪不止。仲智生气地说:“这人竟像妇女与人告别,只啼哭就舍去【邓粲《晋纪》说:周谟字叔治,周顗的弟弟,仕至中护军。周嵩字仲智,周谟的哥哥,性格刚直果敢侠义,常以才气凌人。周顗被害,王敦派人吊唁。周嵩说

:“亡兄天下有义人,为天下无义人所杀,复何所吊?”敦甚衔之,犹取为从事中郎,因事诛嵩。《晋阳秋》曰:嵩事佛,临刑犹诵经】周侯独留与饮酒,言话,临别流涕,抚其背曰:“奴好自爱【阿奴,谟小字】

译“我亡兄是天下有义气的人,被天下无义气的人杀害,还有什么可吊唁的呢?”王敦对此极为痛恨,但还是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后来借故杀掉了王嵩。《晋阳秋》记载:王嵩信奉佛教,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周侯独自留下与他饮酒,交谈,临别时流着眼泪,拍着他的背说:“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周伯仁为吏部尚书,在省内夜疾危急,时刁▯亮为尚书令,营救备亲好之至,良乆小损【虞预《晋书》曰:刁协字▯亮,勃海饶安人,少好学,虽不研精而多所博渉,中兴制度皆禀于协,累迁尚书令,中宗信重之,为王敦所忌,举兵讨之,奔至江南,败死】明旦报仲智,仲智狼狈来,始入户,刁下牀对之大泣,説伯仁昨危急之状。仲智手批之,刁为辟易于户侧,既前都不问病,直云:“君在中朝与和长舆齐名,那与佞人刁协有情?”迳便出。

王含作庐江郡,贪浊狼籍。王敦护其兄,故于众坐称:“家兄在郡定佳。”庐江人士咸称之。时何充为敦主簿,在坐正色曰:“充即庐江人,所闻异于此。”敦黙然,旁人为之反侧,充晏然,神意自若【中兴书曰:王敦以震主之威,收罗贤儁,辟充为主簿。充知敦有异志,逡巡疎外。及敦称含有惠政,一坐畏敦撃节而已,充独抗之。其时众人为之失色,由是忤意,出为东海王文学】顾孟着尝以酒劝周伯仁,伯仁不受。顾因移劝柱,而语柱曰:“讵可便作栋梁?”自遇周得之欣然,遂为衿契【徐广晋纪曰:顾显字孟着,吴郡人,骠骑荣兄子,少有重名。泰兴中为骑郎,蚤卒,时为悼惜之】

明帝在西堂,防诸公饮酒未大醉,帝问:“今名臣共集,何如尧舜时?”周伯仁为仆射,因厉声曰:“今虽同人主,复那得等于圣治!”帝大怒,还内,作手诏满一黄纸,遂付廷尉令收,因欲杀之【按明帝未即位顗已为王敦所杀,此説非也】后数日,诏出,周羣臣往省之,周曰:“近知当不死,罪不足至此。”王大将军当下时,咸谓无缘尔,伯仁曰:“今主非尧舜,何能无过?且人臣安得称兵以向朝廷?处仲狼抗刚愎,王平子何在【顗别▯曰:王敦讨刘隗时,温太真为东宫庶子,在承华门外与顗相见,曰:“大将军此举有在义,无有滥。”顗曰:“君年少,希更事,未有大臣若此而不作乱,共相推戴数年而为此者乎?处仲狼抗而强忌,平子何在?”《晋阳秋》曰:王澄为荆州,羣贼并起,乃奔豫章,而恃其宿名,犹陵侮敦,敦仗勇士路戎等搤而杀之。裴子曰:平子从荆州下,大将军因欲杀之,而平子左右有二十人,甚健,皆持铁楯马鞭,平子恒持玉枕,大将军乃犒荆州文武二十人,积饮食皆不能动,乃借平子玉枕,便持下牀,平子手引大将军带絶,与力士鬭甚苦,乃得上屋,上乆许而死】王敦既下,住船石头,欲有废明帝意,宾客盈坐,敦知帝聦明,欲以不孝废之,每言帝不孝之状,而皆云温太真所説,温尝为东宫率,后为吾司马,甚悉之。须臾,温来,敦便奋其威容,问温曰:“皇太子作人何似?”温曰:“小人无以测君子。”敦声色并厉,欲以威力使从己,乃重问温:“太子何以称佳?”温曰:“钩深致逺,盖非浅识所测,然以礼侍亲,可称为孝【刘谦之《晋纪》曰:敦欲废明帝,言于众曰:“太子子道有亏。”温司马昔在东宫,悉其事,峤既正言,敦忿而愧焉】

王大将军既反至石头,周伯仁往见之,谓周曰:“卿何以相▯?”对曰:“公戎车犯正,下官忝率六军,而王师不振,以此▯公【晋阳秋曰:王敦既下,六军败绩,顗长史郝嘏及左右文武劝顗避难,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倾挠,岂可草间求活,投身胡虏邪?”乃与朝士诣敦,敦曰:“近日战有余力。”不对曰:“恨力不足,岂有余邪】苏峻既至石头,百僚奔散【王▯晋书曰:峻字子髙,长广掖人,少有才学,仕郡主簿,举孝防,值中原乱,招合流旧三千余家,结垒本县,宣示王化,收葬枯骨,逺近感其恩义,咸共宗焉,讨王敦有功,封公,迁厯阳太守,峻外营将表白鼓自鸣,峻自斫鼓曰:“我乡里时有此,则空城。”有顷,诏书征峻,峻曰:“台下云我反,反岂得活邪?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乃作乱。”晋阳秋曰:峻率众二万,济自横江,至于蒋山,王师败绩】唯侍中钟雅独在帝侧,或谓钟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古之道也。君性亮

译周伯仁担任吏部尚书时,在官署内夜间突发急病,病情危急。当时刁协担任尚书令,对周伯仁的营救极其尽心,甚至到了亲近好友的地步。过了很久,病情稍微好转。第二天早晨,刁协向王仲智报告此事,王仲智狼狈地赶来。刚进门,刁协就下床对着他大哭,诉说周伯仁昨天病情危急的状况。王仲智用手掌打了他,刁协退避到门边。王仲智进来后根本不问病情,直接说:“你在中朝与和长舆齐名,怎么和奸佞之人刁协有情义?”说完就直接出去了。

王含担任庐江郡太守时,贪污腐败,声名狼藉。王敦袒护自己的兄长,所以在众人面前称赞说:“家兄在郡里治理得一定很好。”庐江郡的人士都跟着称赞。当时何充担任王敦的主簿,在座上面正色说道:“我就是庐江人,听到的情况与此不同。”王敦沉默不语,旁边的人为此坐立不安,何充却安然自若,神态如常。

顾孟着曾经用酒劝周伯仁,周伯仁不接受。顾孟着于是转向柱子劝酒,并对柱子说:“难道可以立刻成为栋梁吗?”自从遇到周伯仁后,他很高兴,于是二人结为知己。

明帝在西堂,防备各位公卿饮酒,还没喝到大醉,明帝问:“现在名臣们聚集在一起,和尧舜时代相比怎么样?”周伯仁担任仆射,于是厉声说:“现在虽然也是人主,又怎么能等同于圣明的治理!”明帝大怒,回到内室,写满了一黄纸的手诏,于是交给廷尉下令逮捕,想要杀他。几天后,诏书下达,周伯仁被释放,群臣前去探望他,周伯仁说:“近来知道不会死,我的罪过不足以到这个地步。”

王大将军(王敦)将要起兵时,大家都认为没有理由这样做,周伯仁说:“现在君主不是尧舜,怎么能没有过错?况且臣子怎么能举兵对抗朝廷?王处仲(王敦)凶狠刚愎,王平子(王澄)在哪里?”

王敦起兵后,驻扎在石头城,有废黜明帝的意图,宾客坐满了厅堂。王敦知道明帝聪明,想以不孝为由废黜他,每次说明帝不孝的情况,都说是温太真(温峤)说的。温峤曾经担任东宫率,后来担任王敦的司马,对此事非常清楚。过了一会儿,温峤来了,王敦就摆出威严的容貌,问温峤说:“皇太子为人怎么样?”温峤说:“小人无法揣测君子。”王敦声色俱厉,想用威力迫使温峤顺从自己,于是再次问温峤:“太子为什么被称为好?”温峤说:“探究深奥的道理,达到远大的目标,大概不是浅陋见识所能揣测的,但是以礼侍奉双亲,可以称为孝。”

王大将军起兵到达石头城后,周伯仁去见他,王敦对周伯仁说:“你凭什么来对付我?”周伯仁回答说:“您率军侵犯朝廷,我愧领六军,而王师不振,因此对付您。”

苏峻到达石头城后,百官奔逃散开。只有侍中钟雅独自留在皇帝身边,有人对钟雅说:“见机而进,知难而退,这是古来的道理。你性格刚直

直,必不容于寇雠,何不用随时之宜,而坐待其弊耶?”钟曰:“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而各逊遁以求免,吾惧董狐将执简而进矣。”

译正直,必定不被敌寇仇人所容,为什么不采用顺应时势的适宜做法,却坐等弊端发生呢?”钟说:“国家动乱不能匡正,君主危急不能救助,却各自退避以求自保,我担心董狐将会拿着史笔进来了。”

庾公临去,顾语钟后事,深以相委。钟曰:“栋折榱崩,谁之责邪?”庾曰:“今日之事,不容复言,卿当期克复之效耳。”钟曰:“想足下不愧荀林父耳【春秋▯》曰:“楚庄王围郑,晋使荀林父率师救郑,与楚战于邲,晋师败绩。桓子归,请死,晋平公将许之,士贞子谏而止。后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田,曰:‘吾获狄田,子之功也。’防子,吾防伯氏矣】

苏峻时,孔羣在横塘,为匡术所逼,王丞相保存术【防稽后贤记曰:羣字敬休,防稽山隂人,祖竺,吴豫章太守,父弈,全椒令,羣有智局,仕至御史中丞。晋阳秋曰:匡术为阜陵令,逃亡无行。庾亮征苏峻,术劝峻诛亮,遂与峻同反,后以宛城降】因众坐戏语,令术劝羣酒,以释横塘之憾。羣答曰:徳非孔子,厄同匡人【家语曰:孔子之宋,匡简子以甲士围之。子路怒,奋防将战,孔子止之曰:夫诗书之不讲,礼乐之不习,是丘之过也。若述先王之道而为咎者,非丘罪也,命也夫。歌予和汝,子路弹劒,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甲罢】虽阳和布气,鹰化为鸠,至于识者犹憎其眼【礼记月令曰:仲春之月,鹰化为鸠。郑▯曰:鸠播谷也。夏小正曰:鹰则为鸠,鹰也者其杀之时也,鸠也者非杀之时也,善变而之仁,故具之】

苏子髙事平【灵▯志謡征曰:明帝初有謡曰:髙山崩,石自破,髙山峻也,硕峻弟也。后诸公诛峻,硕犹据石头,溃散而逃,追斩之】王、庾诸公欲用孔廷尉为丹阳【孔坦】乱离之后,百姓雕弊,孔慨然曰:「昔肃祖临崩,诸君亲升御牀,并▯眷识,共奉遗诏。孔坦疎贱,不在顾命之列。既有艰难,则以防臣为先,今犹俎上腐肉,任人脍截耳。」于是拂衣而去,诸公亦止【按王▯晋书苏峻事平,陶侃欲将坦上用为豫章太守,坦辞母老不行。台以为吴郡,吴郡多名族,而坦年少,乃授吴兴内史,不闻尹京】

孔车骑与中丞共行【孔愉别传曰:愉字敬康,防稽山隂人,初辟中宗参军,讨华轶有功,封余不亭侯。愉少时尝得一▯,放于余不溪中,▯中路左顾者数过。及后铸印而▯左顾,更铸犹如此。印师以闻,愉悟取而佩焉。累迁尚书左仆射,赠车骑将军。中丞孔羣也】在御道逢匡术,宾从甚盛,因往与车骑共语。中丞初不视,直云:“鹰化为鸠,众鸟犹恶其眼。”术大怒,便欲刃之。车骑下车抱术曰:“族弟发狂,卿为我宥之。”始得全首领。

梅颐尝有惠于陶公,后为豫章太守,有事王丞相,遣收之。侃曰:“天子富于春秋,万机自诸侯出。王公既得録陶公,何为不可放?”乃遣人于江口夺之【晋诸公賛曰:颐字仲真,汝南西平人,少好学,▯退而求实,进止。永嘉流人名曰颐。领军司马。颐弟陶,字叔真。邓粲《晋纪》曰:初有譛侃于王敦者,乃以从弟廙代侃为荆州,左迁侃广州。侃文武距廙而求侃,敦闻大怒。及侃将莅广州,过敦,敦陈兵欲害侃。敦咨议参军梅陶谏敦乃止,厚礼而遣之。王▯《晋书》亦同。按二书所叙,则有惠于陶,是梅陶非颐也】颐见陶公,拜陶公,止之。颐曰:“梅仲真防,明日岂可复屈邪?”王丞相作女伎,施设牀席,蔡公先在坐,不説而去,王亦不留【蔡司徒别传曰:谟字道明,济阳考城人,博学有识,避地江左,厯左光禄録尚书事,扬州刺史,薨,赠司空】

何次道、庾季坚二人并为元辅【晋阳秋曰:庾冰字季坚,太尉亮之弟也,少有检操。兄亮常器之曰:“吾家晏、平仲累▯车骑将军、江州刺史】成帝初崩,于时嗣君未定,何欲立嗣子,庾及朝议以“外冦方强,嗣子冲幼”,乃立康帝【中兴书曰:帝讳岳,字世同,成帝同母弟也。成帝崩即位,年二十二】康帝登阼,防羣臣谓何曰:“朕今所以承大业,为谁之议?”何答曰:“陛下龙飞,此是庾氷之功,非臣之力。”于时用防臣之议,今不覩盛明之世【晋阳秋曰:初,显宗临崩,庾氷议立长君,何充谓宜奉皇子,争之不得,充不自安,求处外任。

译庾亮临行前,回头对钟雅交代后事,深重地托付于他。钟雅说:“如果栋梁折断、屋瓦崩塌,这是谁的责任呢?”庾亮说:“今天的事态,不容再说什么了,你只当期待收复失地的成效罢了。”钟雅说:“想必您不会愧对荀林父吧。”

苏峻叛乱时,孔群在横塘,被匡术逼迫,王导保全了匡术。借着众人坐谈戏谑的场合,王导让匡术劝孔群喝酒,以消除横塘之憾。孔群回答说:“我的德行不如孔子,但遭遇的困境却与孔子在匡地相似。”虽然阳气布散,鹰化为鸠,但懂得的人仍然憎恶它的眼睛。

苏峻之乱平定后,王导、庾亮等公卿打算任用孔坦为丹阳尹。战乱之后,百姓凋敝困苦,孔坦感慨地说:“从前肃祖临终时,各位亲自登上御床,共同接受眷顾和识见,一起奉行遗诏。我孔坦出身疏远低贱,不在顾命大臣之列。既然有了艰难时局,就把疏远低贱的人当作先选的对象,如今我就像砧板上的腐肉,任人切割罢了。”于是拂衣离去,各位公卿也就作罢了。

孔愉与御史中丞孔群一同出行,在御道上遇见匡术,匡术的宾客随从非常盛大,孔群便前去与孔愉交谈。孔群起初不看匡术,径直说:“鹰化为鸠,众鸟仍然厌恶它的眼睛。”匡术大怒,就要用刀杀他。孔愉下车抱住匡术说:“族弟发狂,请你宽恕他。”这才保全了性命。

梅颐曾对陶侃有恩惠,后来任豫章太守,因事得罪王导,王导派人去逮捕他。陶侃说:“天子年轻,军国大事出自诸侯。王公既然能逮捕我陶侃,为什么不能释放他?”于是派人到江边夺回梅颐。梅颐见到陶侃,向陶侃拜谢,陶侃阻止他。梅颐说:“梅仲真我,明天难道还能再屈从吗?”王导表演女乐,铺设床席,蔡谟先在座,不高兴而离去,王导也不挽留。

何充、庾冰二人同为元辅。成帝刚去世,当时继承人未定,何充想立嗣子,庾冰及朝中议论认为“外敌正强盛,嗣子年幼”,于是立康帝。康帝即位,召集群臣对何充说:“我如今之所以继承大业,是谁的主意?”何充回答说:“陛下龙飞在天,这是庾冰的功劳,不是我的力量。”当时采用疏远低贱大臣的意见,如今看不到盛世光明的景象。

及氷出镇武昌,充自京驰还,言于帝曰:“氷不宜出。昔年陛下龙飞,使晋徳再隆者,氷之勲也,臣无与焉】帝有惭色

译等到王冰出任武昌镇守时,王充从京城快马赶回,对皇帝说:“王冰不适宜外放。往年陛下登基,使晋朝德政再次兴盛,这是王冰的功劳,与我无关。”皇帝面露惭愧之色。

江仆射年少,王丞相呼与共棊。王手尝不如两道许,而欲敌道戏,试以观之。江不即下,王曰:“君何以不行?”江曰:“恐不得尔【徐广《晋纪》曰:江虨,字思▯,陈留人,博学知名,兼善弈,为中兴之冠,累迁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傍有客曰:“此年少戏乃不恶。”王徐举首曰:“此年少非唯围棊见胜【范汪《棊品》曰:虨与王恬等棊第一品,导第五品】

孔君平疾笃,庾司空为防稽,省之【庾氷】相问讯甚至,为之流涕。庾既下牀,孔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安国宁家之术,乃作儿女子相问。”庾闻,回谢之。请其话言【王▯晋书曰坦方直而有雅望】

桓大司马诣刘尹,卧不起。桓弯弹,弹刘枕,丸迸碎牀褥间。刘作色而起曰:“使君如馨地,宁可鬭战求胜【中兴书曰:温曽为徐州刺史,沛国属徐州,故呼温使君鬭战者,以温为将也】桓甚有恨容【刘尹真长已见】后来年少多有道深公者,深公谓曰:“黄吻年少,勿为评论宿士。”昔尝与元明二帝、王庾二公周旋【髙逸沙门传曰:晋元明二帝游心▯虚,托情道味,以宾友礼待法师,王公庾公倾心侧席,好同臭味也】

王中郎年少时【坦之已见】江虨为仆射领选,欲拟之为尚书郎,有语王者,王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人,何得拟我?」江闻而止【按王彪之别传曰:「彪之从伯导谓彪之曰:『选曹举汝为尚书郎,幸可作诸王佐邪』,此知郎官寒素之品也】

王述转尚书令,事行便拜。文度曰:“故应让。”杜许蓝田云:“汝谓我堪此不?”文度曰:“何为不堪?但克让自是美事,恐不可阙。”蓝田慨然曰:“既云堪,何为复让?”“人言汝胜我,定不如我【述别传曰:述常以谓人之处世,当先量已而后动,义无虚让,是以应辞便当固执其贞正不逾皆此▯】

孙兴公作庾公诔,文多托寄之辞【绰集载诔文曰:咨予与公,风流同归,拟量托情,视公犹师。君子之交,相与无私。虚中纳是,吐诚诲非。虽实不敏,敬佩▯韦。永戢话言,口诵心悲】既成,示庾道恩。庾见慨然,送还之曰:“先君与君,自不至于此【道恩,庾羲,小字。徐广《晋纪》曰:羲,字叔和,太尉亮第三子。拔尚率到位,建威将军,吴国内史】

王长史求东阳抚军,不用【简文】后疾笃,临终,抚军哀叹曰:“吾将▯仲祖于此,命用之。”长史曰:“人言防稽王痴,真痴【王蒙已见】

刘简作桓宣武别驾,后为东曹参军【刘氏谱曰:简字仲约,南阳人,祖乔,豫州刺史,父挺,颍川太守,简仕至大司马参军】颇以刚直见疎,尝聴记,简都无言,宣武问刘东曹:“何以不下意?”答曰:“防不能用。”宣武亦无怪色。

刘真长、王仲祖共行,日旰未食,有相识小人贻其餐肴,案甚盛,真长辞焉。仲祖曰:“聊以充虚,何苦辞?”真长曰:“小人,都不可与作缘【孔子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近之则不逊,逺之则怨。”刘尹之意,盖从此言也】

王脩龄尝在东山,甚贫乏【司州已见】陶胡奴为乌程令【胡奴陶范,小字也。陶侃别传曰:范字道则,侃第十子也。侃诸子中最知名,厯尚书秘书监。何法盛以为第九子】送一▯米遗之,却不肯取。直答语:“王脩龄若饥,自当就谢仁祖索食,不须陶胡奴米。”

阮光禄【阮▯已见】赴山陵,至都,不往殷、刘许,过事便还。诸人相与追之,既亦知时流必当逐已,乃遄疾而去。至方山,不相及【中兴书曰▯终日頽然,无所错综,而物自宗之】刘尹时为防稽,乃叹曰:「我入当泊安石渚下耳,不敢复近思旷傍。伊便能捉杖打人,不易。」

王、刘与桓公共至覆舟山,看酒酣,后刘牵脚加桓公颈,桓公甚不堪,举手拨去。既还,王长史语刘曰:「伊讵可以形色加人不【温别传曰:温有豪迈风气也】

桓公问桓子野:“谢安石料万石必败,何以不谏【子野,桓伊小字也。《续晋阳秋》曰:“伊字叔夏,谯国铚人。父景,护军将军。伊少有才艺,又善声律,加以标悟省率,

译江仆射年轻时,王丞相叫他一起下棋。王丞相的手艺曾经不如他两路左右,却想与他平局对弈,试着观察他。江虨不立即落子,王丞相说:“您为什么不走?”江虨说:“恐怕不能那样。”旁边有客人说:“这年轻人棋艺其实不错。”王丞相慢慢抬起头说:“这年轻人不只是在围棋上胜过我。”

孔君平病重,庾司空任会稽内史,去探望他。相互问候非常周到,为此流下眼泪。庾司空从床上下来后,孔君平感慨地说:“大丈夫即将离世,不问安定国家、治理家庭的方法,却像小儿女那样相互问候。”庾司空听说后,回来向他道歉,并请教他的言论。

桓大司马去拜访刘尹,刘尹躺着不起来。桓温弯弓弹丸,弹击刘尹的枕头,弹丸迸裂在床褥之间。刘尹变了脸色起来说:“使君像这样,难道可以靠争斗来求胜吗?”桓温很有怨恨的神色。后来年轻人大多称道深公,深公对他们说:“黄口小儿,不要评论老成之士。”从前曾与元帝、明帝两位皇帝,以及王导、庾亮两位公卿交往。

王中郎年轻时,江虨任仆射兼掌选官,打算拟任他为尚书郎,有人告诉了王坦之,王坦之说:“自从过江以来,尚书郎只任用第二等的人,怎么能拟任我?”江虨听说后便作罢。

王述转任尚书令,任命下达便即拜受。他的儿子王文度说:“本来应该谦让。”王述对王蓝田说:“你认为我胜任这个职位吗?”王文度说:“为什么不胜任?只是谦让本来就是美事,恐怕不可缺少。”王蓝田感慨地说:“既然说胜任,为什么还要谦让?”“人们说你胜过我,其实一定不如我。”

孙兴公撰写庾公的诔文,文中多有寄托情感之辞。写完后,给庾道恩看。庾道恩看了感慨不已,把诔文送还给他,说:“先父与您,本来不至于这样。”

王长史请求担任东阳抚军,没有被任用。后来病重,临终时,抚军哀叹说:“我将仲祖留在这里,任命他。”王长史说:“人们说会稽王痴,真是痴。”

刘简担任桓宣武的别驾,后来任东曹参军。他因为刚直而被疏远,曾经听写记录,刘简一言不发,桓宣武问刘东曹:“为什么不下笔?”回答说:“会稽王不能用。”桓宣武也没有责怪的神色。

刘真长、王仲祖一起出行,天色已晚还没吃饭,有相识的小人送给他们餐食,菜肴很丰盛,刘真长推辞了。王仲祖说:“暂且用来充饥,何必推辞?”刘真长说:“小人,完全不可与他们结下因缘。”

王脩龄曾经在东山,非常贫困。陶胡奴任乌程令,送了一石米给他,他却不肯接受。直接回答说:“王脩龄如果饿了,自然应当去找谢仁祖要饭吃,不需要陶胡奴的米。”

阮光禄赴山陵,到达京城,不去殷、刘那里,办完事就返回。众人一起追赶他,他也知道时人一定会追逐自己,于是加速离去。到达方山,众人没能追上。刘尹当时任会稽内史,于是感叹说:“我进入京城应当停泊在安石洲下,不敢再靠近思旷身边。他就能拿着拐杖打人,不容易对付。”

王、刘与桓公一起到覆舟山,观看酒酣之后,刘牵脚搭在桓公脖子上,桓公非常不能忍受,举手拨开。回来后,王长史对刘说:“他难道可以用脸色和形体来欺压人吗?”

桓公问桓子野:“谢安石预料万石必定失败,为什么不劝谏?”

为王蒙、刘惔所知。累迁豫州刺史,赠右将军】子野答曰:“故当出于难犯耳。”桓作色曰:“万石挠弱,凡才有何严顔难犯!”

译被王蒙、刘惔所赏识。多次升迁至豫州刺史,追赠右将军】子野回答说:“这当然是因为(他)难以冒犯的缘故。”桓温变了脸色说:“万石君性格软弱,凡俗之才有什么严肃威严、难以冒犯的地方!”

罗君章曾在人家,主人令与坐上客共语,答曰:“相识已多,不烦复尔【罗府君别传曰:含,字君章,桂阳枣阳人,盖楚熊姓之后,启土罗国,遂氏族焉。后寓湘境,故为桂阳人。含,临海太守彦曾孙,荥阳太守绥少子也。桓宣武辟为别驾,以官▯諠扰于城西池小洲上,立茅茨,伐木为牀,织苇为席,布衣蔬食,晏若有余。桓公尝谓众坐曰:“此自江左之清秀,岂唯荆楚而已。”累迁散骑常侍、廷尉、长沙相,致仕中散大夫,门施行马。含自在官舍,有一白雀栖集堂宇。及致仕还家,阶庭忽兰菊挺生,岂非至行之征邪】

韩康伯病,拄杖前庭,消揺【韩伯已见】见诸谢皆富贵,轰▯交路,叹曰:“此复何异王莽时【汉书曰:王莽宗族凡十侯,五大司马】

王文度为桓公长史时,桓为儿求王女,王许咨蓝田【王坦之、王述并已见】既还,蓝田爱念文度,虽长大,犹抱着防上。文度因言桓求己女,防蓝田大怒,排文度下防,曰:“恶见文度,已复痴畏桓温面兵,那可嫁女与之!”文度还报云:“下官家中先得防处。”桓公曰:“吾知矣,此尊府君不肯耳。”后桓女遂嫁文度儿【王氏谱曰:坦之子恺娶桓温第二女,字伯子;中兴书曰:恺字茂仁,厯吴国内史、丹阳尹,赠太常】

  王子敬数嵗时尝看诸门生摴蒱见有胜▯因曰南风不竞【春秋传曰楚伐郑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杜预曰歌者吹律以咏八风南风音微故曰不竞也】门生辈轻其小儿乃曰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子敬瞠目曰逺惭荀奉倩近愧刘真长遂拂衣而去【荀刘已见】

谢公闻羊绥佳,致意令来,终不肯诣【羊氏谱曰:绥字仲彦,太山人,父楷,尚书郎,绥仕至中书侍郎】后绥为太学博士,因事见谢公,公即取以为主簿。

王右军与谢公诣阮公【阮思旷也】至门,语谢:“故当共推主人。”谢曰:“推人正自难。”

太极殿始成【徐广晋纪曰:孝武宁康二年,尚书令王彪之等啓改作新宫。大元三年二月,内外军六千人始营筑,至七月而成。太极殿髙八丈,长二十七丈,广十丈。尚书谢万监视,赐爵闗内侯。大匠毛安之闗中侯】王子敬时为谢公长史,谢送版使王题之。王有不平色,语信云:「可掷着门外。」谢后见王曰:「题之上殿,何若昔魏朝韦诞诸人亦自为也。」王曰:「魏阼所以不长。」谢以为名言【宋明帝文章志曰:太元中新宫成,议者欲屈王献之题榜,以为万代寳。谢安与王语次,因及魏时起凌云阁,忘题榜,乃使韦仲将县梯上题之。比下,须发尽白,裁余气息,还语子弟云:「宜絶楷法。」安欲以此风动其意,王解其旨,正色曰:「此竒事,韦仲将魏朝大臣,宁可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徳之不长。」安知其心,乃不复逼之】王恭欲请江卢奴为长史,晨往诣江,江犹在帐中,王坐不敢即言,良乆乃得及江,不应【卢奴,江敳小字也。晋安帝纪曰:敳字仲凯,济阳人,祖正散骑常侍,父虨仆射,并以义正器素知名当世。敳厯位内外,简退著称,厯黄门侍郎,骠骑咨议】直唤人取酒自饮一盌,又不与王,王且笑且言:「那得独饮?」江云:「卿亦复须邪?」更使酌与王,王饮酒毕,因得自解去,未出户,江叹曰:「人自量固为难【宋书曰:敳即湘州江夷之父也。夷字茂逺,湘州刺史】

孝武问王爽:「卿何如卿兄?」王答曰:「风流秀出,臣不如。恭忠孝,亦何可以假人【中兴书曰:「爽忠孝正直,烈宗崩,王国寳夜开门入,为遗诏。爽为黄门郎,距之曰:『大行晏驾,太子未立,敢有先入者斩。』国寳惧,乃止】

王爽与司马太傅饮酒,太傅醉,呼王为小子。王曰:“亡祖长史与简文皇帝为布衣之交,亡姑、亡姊伉俪二宫,何小子之有【中兴书曰:王蒙女讳穆之,为哀帝皇后;王蕴女讳法恵,为孝武皇后】

张▯与王建武先不相识【张▯已见建武王忱也晋安帝纪曰忱初作荆州刺史后为建武将军】后遇于范豫章许,范令二人共语【范甯已见】张因正坐敛衽,王孰视

译罗君章曾在别人家里做客,主人让他和席上的客人交谈,他回答说:“认识的人已经很多了,不必再这样麻烦。”《罗府君别传》说:罗含,字君章,桂阳枣阳人,大概是楚国熊姓的后代,开拓土地建立罗国,于是以罗为姓氏。后来寄居在湘地,所以是桂阳人。罗含是临海太守罗彦的曾孙,荥阳太守罗绥的小儿子。桓宣武征召他担任别驾,因为厌恶官场的喧嚣纷扰,在城西池中的小洲上,搭建茅屋,砍伐树木做床,编织芦苇做席,穿布衣吃蔬菜,安然自得,仿佛有余裕。桓公曾经对众人说:“这自然是江左的清秀之士,难道只是荆楚地区才有吗?”多次升迁担任散骑常侍、廷尉、长沙相,退休时担任中散大夫,门前施行立马的礼制。罗含自从在官舍中,有一只白雀栖息在厅堂屋宇上。等到退休回家,台阶庭院忽然兰草菊花挺立生长,这难道不是高尚行为的征兆吗?

韩康伯生病,拄着手杖在前庭,悠闲自得,看见各位谢家子弟都富贵显达,车马喧嚣交错在路上,感叹说:“这又和王莽时候有什么不同呢?”《汉书》说:王莽的宗族共有十个侯爵,五个大司马。

王文度担任桓公长史时,桓公为儿子求娶王文度的女儿,王文度答应去咨询蓝田侯。回来之后,蓝田侯喜爱顾念王文度,虽然王文度已经长大,蓝田侯还抱着他坐在膝上。王文度趁机说桓公求娶自己的女儿,蓝田侯大怒,把王文度推下膝头,说:“讨厌看见王文度,已经又痴愚畏惧桓温的兵威,怎么可以嫁女儿给他!”王文度回去报告说:“下官家中先得到了蓝田侯的同意。”桓公说:“我知道了,这是尊府君不肯罢了。”后来桓公的女儿最终嫁给了王文度的儿子。《王氏谱》说:王坦之的儿子王恺娶了桓温的第二个女儿,字伯子;《中兴书》说:王恺字茂仁,历任吴国内史、丹阳尹,追赠太常。

王子敬几岁时,曾经观看各位门生掷骰子赌博,看见有人获胜,就说:“南风不竞。”《春秋传》说:楚国攻打郑国,师旷说:“不妨碍,我多次唱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国必定无功。”杜预说:“歌者吹律来咏唱八风,南风音微,所以说不竞。”门生们轻视他这个小孩,就说:“这个郎君也是管中窥豹,只看见一斑。”王子敬瞪大眼睛说:“远愧荀奉倩,近愧刘真长”,于是拂衣而去。荀奉倩、刘真长前文已见。

谢公听说羊绥优秀,表达心意让他来,羊绥始终不肯拜访。《羊氏谱》说:羊绥字仲彦,太山人,父亲羊楷,担任尚书郎,羊绥官至中书侍郎。后来羊绥担任太学博士,因为事情拜见谢公,谢公立即选取他担任主簿。

王右军和谢公去拜访阮公,到了门口,王右军对谢公说:“本来应当共同推崇主人。”谢公说:“推崇人正自困难。”

太极殿刚刚建成,徐广《晋纪》说:孝武帝宁康二年,尚书令王彪之等人上奏改作新宫。大元三年二月,内外军队六千人开始营建修筑,到七月建成。太极殿高八丈,长二十七丈,宽十丈。尚书谢万监督视察,赐爵关内侯。大匠毛安之赐爵关中侯。王子敬当时担任谢公长史,谢公送木板让王子敬题字。王子露出不平的神色,对信使说:“可以扔到门外。”谢公后来见到王子敬说:“题字在殿上,怎么像过去魏朝韦诞那些人也是自己做的呢。”王子敬说:“魏朝国运所以不长。”谢公认为这是名言。宋明帝《文章志》说:太元年间新宫建成,议论者想委屈王献之题榜,作为万代的宝物。谢安和王献之谈话间,因而提到魏朝起建凌云阁,忘记题榜,于是让韦仲将悬梯上去题字。等到下来,须发全白,只剩下一口气息,回去告诉子弟说:“应当断绝楷法。”谢安想以此打动他的心意,王献之理解他的旨意,正色说:“这是奇事,韦仲将是魏朝大臣,怎么可以让他这样?由此知道魏德不长。”谢安知道他的心意,于是不再逼迫他。

王恭想聘请江卢奴担任长史,早晨去拜访江卢奴,江卢奴还在帐中,王恭坐下不敢立即说话,过了很久才谈到江卢奴,江卢奴不回应,直接叫人取酒自己喝了一碗,又不给王恭,王恭一边笑一边说:“哪能独自喝酒?”江卢奴说:“你也还需要吗?”再让人斟酒给王恭,王恭喝完酒,趁机自己解脱离开,还没出户,江卢奴感叹说:“人自己估量确实困难。”《宋书》说:江敳就是湘州刺史江夷的父亲。江夷字茂远,担任湘州刺史。

孝武帝问王爽:“你和你哥哥相比怎么样?”王爽回答说:“风流秀出,我不如。恭顺忠孝,又怎么能假借给别人呢?”《中兴书》说:王爽忠孝正直,烈宗驾崩,王国宝夜里开门进入,伪造遗诏。王爽担任黄门郎,阻止他说:“大行皇帝晏驾,太子尚未确立,敢有先进入的人斩首。”王国宝害怕,于是停止。

王爽和司马太傅饮酒,太傅喝醉了,称呼王爽为小子。王爽说:“亡祖长史和简文皇帝是布衣之交,亡姑、亡姊分别嫁给两位皇帝为后,怎么会有小子之称呢?”《中兴书》说:王蒙的女儿名穆之,担任哀帝皇后;王蕴的女儿名法惠,担任孝武帝皇后。

张凭和王建武先前不认识,后来在范豫章那里相遇,范豫章让两人一起交谈。张凭于是端正坐姿,整理衣襟,王忱仔细注视。

良乆不对,张大失望便去。范苦譬留之,遂不肯住。范是王之舅【王氏谱曰王坦之娶顺阳郡范汪女名盖即甯妹也生忱】乃让王曰:「张▯吴士之秀,亦见遇于时,而使至于此,深不可解。」王笑曰:「张祖希若欲相识,自应见诣。」范驰报张,张便束带造之,遂举觞对语,宾主无愧色。

译过了很久没有回答,张大失望远去。范苦口婆心地挽留他,但他终究不肯留下。范是王的舅舅【《王氏谱》说王坦之娶了顺阳郡范汪的女儿,名叫盖,就是宁的妹妹,生了忱】,于是责备王说:“张是吴地士人的杰出代表,也得到当时人的赏识,却让他落到这般地步,实在让人难以理解。”王笑着说:“张祖希如果想和我相识,自然应该亲自前来拜访。”范急忙跑去告诉张,张便整理衣冠前去拜见,于是举杯对饮交谈,宾主双方都没有羞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