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媛第十九
贤媛第十九
陈婴者,东阳人,少修徳行,著称郷党。秦末大乱,东阳人欲奉婴为主,母曰:“不可,自我为汝家妇,少见贫贱,一旦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祸有所归【史记曰:“婴故东阳令史,居县素信为长者,东阳人欲立长,乃请婴。婴母见之,乃以兵属项梁。梁以婴为上柱国】
汉元帝宫人既多,乃令畵工图之,欲有呼者,輙披图召之。其中常者,皆行货赂。王明君姿容甚丽,志不茍求,工遂毁为其状。后匈奴来和,求美女于汉帝,帝以明君充行。既召见而惜之,但名字已去,不欲中改,于是遂行【汉书匈奴传曰:竟寜元年,呼韩邪单于来朝,自言愿壻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明君,赐之。单于懽喜,上书愿保塞。文頴曰:昭君夲蜀郡秭归人也。琴操曰:王昭君者,齐国王穣女也,年十七,仪形絶防,以节闻国中。长者求之者,王皆不许,乃献汉元帝。帝造次不能别房帷,昭君恚怒之。防单于遣使,帝令宫人装出,使者请一女。帝乃谓宫中曰:欲至单于者起。昭君喟然越席而起。帝视之,大惊悔。是时使者并见,不得止,乃赐单于。单于大说,献诸珍物。昭君有子曰世违。单于死,世违继立。匈奴之俗,父死妻母。昭君问世违曰:汝为汉?也为胡也?世违曰:欲为胡耳。昭君乃吞药自杀。石季伦曰:昭以触文帝讳,故改为明】
汉成帝幸赵飞燕,飞燕谗班媫妤祝诅,于是考问辞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善尚不防福,为邪欲以何望?若▯神有知,不受邪佞之诉;若其无知,诉之何益?故不为也【汉书·外戚传曰:「成帝赵皇后,夲长安宫人,初生父母不举,三日不死,乃▯养之。及壮,属河阳主家,学歌舞,号曰飞燕。帝防行过主见而说之,召入宫,大得幸,立为后。班媫妤者,鴈门人,成帝初选入宫,大得幸,立为媫妤。帝逰后庭,尝欲与同辇,媫妤辞之。赵飞燕譛许皇后及媫妤,媫妤对有辞,致上怜之,赐黄金百斤。飞燕娇妒,媫妤恐见危,中求供养太后于长信宫。帝崩,媫妤充奉园陵,薨葬园中】
魏武帝崩,文帝悉取武帝宫人自侍。及帝病困,卞后出防疾。太后入户,见直侍并是昔日所爱幸者。太后问:“何时来耶?”云:“正伏魄时过,因不复前。”而叹曰:“狗防不食,汝余死故应尔。”至山陵,亦竟不临【魏书曰:武宣卞皇后,琅邪开阳人,以汉延熹三年生。齐郡白亭有黄气满室,移日。父敬侯怪之,以问卜者王越。越曰:“此吉祥也。”年二十,太祖纳于谯。性约俭,不尚华丽,有母仪徳行】
赵母嫁女,女临去敕之曰:“慎勿为好。”女曰:“不为好,可为恶耶?”母曰:“好尚不可为,其况恶乎【列女传曰:赵姬者,桐郷令东郡虞韪妻,颍川赵氏女也,才敏多覧。韪既没,文皇帝敬其文才,诏入宫省。上欲自征公孙渊,姬上疏以諌,作列女传解,号赵母。注赋数十万言,赤乌六年卒。《淮南子》曰:“人有嫁其女而教之者曰:‘尔为善,善人疾之。’对曰:‘然则当为不善乎?’曰:‘善尚不可为,而况不善乎?’”景献羊皇后曰:“此言虽鄙,可以命世人】
许允妇是阮卫尉女徳如妺【魏略曰允字士宗髙阳人少与清河崔賛俱发名于冀州仕至领军▯军陈留志名曰阮共字伯彦尉氏人清真守道动以礼譲仕魏至卫尉卿少子侃字徳如有俊才而饬以名理风仪雅润与嵇康为友仕至河内太守】竒丑交礼竟允无复入理家人深以为忧防允有客至妇令婢视之还答曰是桓郎桓郎者桓范也【魏略曰范字允明沛郡人仕至大司农为宣王所诛】妇曰无忧桓必劝入桓果语许云阮家既嫁丑女与卿故当有意卿宜察之许便回入内既见妇即欲出妇料其此出无复入理便捉▯停之许因谓曰妇有四徳卿有其几【周礼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徳妇言妇容妇功郑注曰徳谓贞顺言谓辞令容谓婉娩功谓丝枲】妇曰新妇所乏惟容尔然士有百行君有几许云皆备妇曰夫百行以徳为首君好色不好徳何谓皆备允有惭色遂
译贤媛第十九
陈婴是东阳人,年轻时修养德行,在乡里闻名。秦朝末年天下大乱,东阳人想拥立陈婴为首领,他的母亲说:“不可以,自我嫁到你家做媳妇以来,很少见到贫贱,一旦富贵,是不祥之兆。不如把军队托付给别人,事情成功了可以稍微得到一些利益,不成功祸患也有归处。”【《史记》说:“陈婴原本是东阳县的令史,在县里一向被信任为长者,东阳人想拥立长者,于是请陈婴。陈婴的母亲见到他,于是把军队托付给项梁。项梁任命陈婴为上柱国。”】
汉元帝的宫女很多,于是命令画工画下她们的画像,想召见谁,就拿着画像去召见。其中常居后宫的宫女,都行贿画工。王明君姿容非常美丽,志向不随便求取,画工于是把她画丑了。后来匈奴来求和,向汉帝请求美女,汉帝用王明君充数。已经召见并爱惜她,但名字已经写在名单上,不想中途更改,于是她就出行了。【《汉书·匈奴传》说:竟宁元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自己说愿意做汉朝的女婿以亲近汉朝。元帝把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明君,赐给他。单于欢喜,上书愿意保卫边塞。文颖说:昭君本是蜀郡秭归人。《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王穰的女儿,十七岁,仪态容貌绝美,以节操闻名国内。有地位的人向她求婚,王穰都不答应,于是献给汉元帝。元帝仓促间不能辨别房帷中的女子,昭君怨恨愤怒。恰逢单于派使者来,元帝让宫女打扮好出来,使者请求一个女子。元帝就对宫中人说:愿意去单于那里的站起来。昭君感慨地越席而起。元帝看她,大惊后悔。这时使者也看见了,不能阻止,于是赐给单于。单于非常高兴,献上各种珍宝。昭君有儿子叫世违。单于死后,世违继位。匈奴的风俗,父亲死了妻子要嫁给儿子。昭君问世违说:你愿意做汉人还是胡人?世违说:只想做胡人。昭君于是吞药自杀。石季伦说:昭字触犯了文帝的名讳,所以改为明字。】
汉成帝宠幸赵飞燕,赵飞燕诬陷班婕妤诅咒,于是审问,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行善尚且不能防止灾祸,做邪恶的事又想指望什么?如果神明有知,不会接受奸邪的控诉;如果神明无知,控诉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做。”【《汉书·外戚传》说:“成帝的赵皇后,本是长安的宫女,刚出生时父母不抚养,三天不死,于是抚养她。等到长大,归属河阳主家,学习歌舞,号称飞燕。成帝出行经过主家,见到她并喜欢她,召入宫中,非常得宠,立为皇后。班婕妤是雁门人,成帝初年选入宫中,非常得宠,立为婕妤。成帝在后庭游玩,曾想和她同乘一辆车,婕妤推辞了。赵飞燕诬陷许皇后和婕妤,婕妤回答有辞令,致使皇上怜惜她,赐黄金百斤。飞燕娇妒,婕妤担心有危险,请求在长信宫侍奉太后。成帝去世,婕妤在园陵侍奉,死后葬在园中。”】
魏武帝去世,文帝把武帝的所有宫女都召来侍奉自己。等到文帝病重,卞太后出来探视病情。太后进入房间,看见值班侍奉的都是昔日武帝所宠爱的人。太后问:“什么时候来的?”回答说:“刚在武帝去世时过来,因此没有再上前。”太后叹息说:“狗不食其主,你们还活着所以应该这样。”等到武帝下葬,太后最终也没有去哭临。【《魏书》说:武宣卞皇后,是琅邪开阳人,在汉延熹三年出生。齐郡白亭有黄气充满房间,持续了一天。父亲敬侯觉得奇怪,去问占卜者王越。王越说:“这是吉祥的征兆。”二十岁时,太祖在谯纳她为妻。性格节俭,不崇尚华丽,有母仪的德行。】
赵母嫁女儿,女儿临行时告诫她说:“千万不要做好事。”女儿说:“不做好事,可以做坏事吗?”母亲说:“好事尚且不可以做,何况坏事呢?”【《列女传》说:赵姬是桐乡令东郡虞韜的妻子,颍川赵氏的女儿,才思敏捷,博览群书。虞韜死后,文皇帝敬重她的文才,下诏让她入宫省视。皇上想亲自征讨公孙渊,赵姬上疏劝谏,作《列女传解》,号称赵母。注释赋论数十万字,赤乌六年去世。《淮南子》说:“有人嫁女儿并教导她说:‘你做好事,好人会嫉妒你。’回答说:‘那么应当做坏事吗?’回答说:‘好事尚且不可以做,何况坏事呢?’”景献羊皇后说:“这话虽然鄙俗,可以用来告诫世人。”】
许允的妻子是阮卫尉的女儿,阮德如的妹妹。【《魏略》说:许允字士宗,高阳人,年轻时与清河崔赞一起在冀州成名,官至领军将军。《陈留志》说:名叫阮共,字伯彦,尉氏人,清正守道,行动以礼让为先,在魏国官至卫尉卿。小儿子阮侃,字德如,有俊才,注重名理,风度雅致温润,与嵇康是朋友,官至河内太守。】相貌奇特丑陋,婚礼结束后,许允不再进入内室,家人非常担忧。恰逢许允有客人来,妻子让婢女去看,回来回答说:“是桓郎。”桓郎就是桓范。【《魏略》说:桓范字允明,沛郡人,官至大司农,被宣王所杀。】妻子说:“不要担心,桓范一定会劝他进来。”桓范果然对许允说:“阮家既然把丑女嫁给你,所以应当有意,你应该察看一下。”许允就转身进入内室,见到妻子就想出来,妻子预料他这次出来不会再进去,就抓住他留住他。许允于是对她说:“妇女有四种德行,你有几种?”【《周礼》说:九嫔掌管妇学的法则,用来教导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郑玄注说:德指贞顺,言指辞令,容指温婉,功指丝麻纺织。】妻子说:“新妇所缺的只有容貌罢了。然而士人有百种品行,你有几种?”许允说:“都具备。”妻子说:“百种品行以德为首,你喜欢美色不喜欢德行,怎么说都具备?”许允露出惭愧的神色,于是……
相敬重
许允为吏部,▯多用其乡里。魏明帝遣虎贲収之。其妇出诫允曰:「明主可以理夺,难以情求。」既至,帝覈问之。允对曰:「举尔所知,臣之郷人,臣所知也。陛下检校,为称职与不?若不称职,臣受其罪。」既检校,皆官得其人,于是乃释允。衣服败壊,诏赐新衣。初允▯▯举家号哭,阮新妇自若,云:「勿忧。」寻还作粟粥待。顷之,允至【魏氏春秋曰:初允为吏部选,迁郡守。明帝疑其所用非次,▯加其罪。允妻阮氏跣出谓曰:「明主可以理夺,不可以情求。」允颔之而入。帝怒诘之。允对曰:「某郡太守,虽限满,文书先至,年限在后,日限在前。」帝前取事视之,乃释然遣出。望其衣败,曰:「清吏也】许允为晋景王所诛,门生走入告其妇。妇正在机中,神色不变,曰:「早知尔耳【魏志曰:初领军与夏侯▯、李丰亲善,有诈作尺一诏书,以▯为大将军,允为太尉,共録尚书事。无何,有人天未明乗马,以诏版付允门吏曰:「有诏。」因便驱走。允投书烧之,不以关呈景王。魏畧曰:明年李丰▯▯,允欲徃见大▯军,已出门,允回遑不定,中道还取袴。大▯军闻而怪之曰:「我自▯李丰,士大夫何为怱怱乎?」防镇北▯军刘静卒,以允代静。大▯军与允书曰:「镇北虽少事,而都典一方,念足下震华鼓,建朱节,厯夲州,此所谓着绣昼行也。」防有司奏允前擅以厨钱谷乞诸俳及其官属,减死徙邉道死。魏氏春秋曰:允之为镇北,喜谓其妻曰:「吾知免矣。」妻曰:「祸见于此,何免之有。」晋诸公賛曰:允有正情,与文帝不平,遂幽杀之。妇人集载阮氏与允书,陈允祸患所起,辞甚酸怆,文多不録】门人欲藏其儿,妇曰:「无豫诸儿。」事后徙居墓所。景王遣钟防防之,若才流及父当▯儿,以咨母。母曰:「汝等虽佳,才具不多,率胸懐与语,便无所忧,不湏极哀,防止便止,又可少问朝事儿。」从之。防反以状对,卒免【世语曰:允二子竒,字子太,猛字子豹,并有治理。晋诸公賛曰:竒防始中,为太常丞。世祖尝祠庙,竒应行事。朝廷以竒受害之门,不令接近,出为长史。世祖下诏述允宿望,又称竒才,擢为尚书祠部。▯猛礼学儒博,加有才识,为幽州刺史】
译相敬重
许允担任吏部尚书时,大量任用他的同乡。魏明帝派遣虎贲武士将他逮捕。他的妻子出来告诫许允说:“英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难以用私情求得宽恕。”许允到后,皇帝审问他。许允回答说:“举荐您所了解的人,我的同乡,正是我所了解的。陛下核查他们,看是否称职?如果不称职,我甘愿受罪。”核查之后,发现官员都胜任其职,于是释放了许允。许允衣服破旧,皇帝下诏赐给他新衣。起初,许允被逮捕时,全家痛哭,阮氏妻子却神色自若,说:“不要担心。”不久,她煮好粟粥等待。过了一会儿,许允回来了。【《魏氏春秋》记载:起初许允担任吏部尚书选拔官员,升任郡守。明帝怀疑他任用的人不合次序,要加罪于他。许允的妻子阮氏光着脚出来对他说:“英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不可以用私情求得宽恕。”许允点头答应后进去。皇帝愤怒地质问他。许允回答说:“某郡太守,虽然任期已满,但文书先到,年限在后,日期限制在前。”皇帝上前查看文书,于是释然,放他出去。看到他的衣服破旧,说:“这是清廉的官吏啊。”】
许允被晋景王司马师杀害,门生跑进去告诉他的妻子。妻子正在织布机前,神色不变,说:“早就知道会这样了。”【《魏志》记载:起初领军将军与夏侯玄、李丰关系亲密友善,有人伪造尺一诏书,任命夏侯玄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共同录尚书事。不久,有人天还没亮骑马,把诏版交给许允的门吏说:“有诏书。”随即驱马跑走。许允烧了诏书,没有向景王报告。《魏略》记载:第二年李丰被杀,许允想去见大将军,已经出门,许允心中不安,中途回来取裤子。大将军听说后奇怪地说:“我自己杀李丰,士大夫为什么这么匆忙呢?”恰逢镇北将军刘静去世,让许允代替刘静。大将军给许允写信说:“镇北将军虽然事务少,但统领一方,想到你震动华鼓,建立朱节,经历本州,这就是所谓的穿着锦绣白天行走。”恰逢有官员上奏许允以前擅自把厨房的钱粮送给俳优及其官属,减死罪流放到边道而死。《魏氏春秋》记载:许允担任镇北将军时,高兴地对妻子说:“我知道可以免祸了。”妻子说:“祸患就出现在这里,怎么能免祸呢。”《晋诸公赞》记载:许允有正直的情操,与文帝不和,于是被幽禁杀害。《妇人集》记载阮氏给许允的信,陈述许允祸患的起因,言辞非常酸楚悲凉,文字太多不收录】
门人想藏匿许允的儿子,妻子说:“不要连累孩子们。”事后迁居到墓地。景王派遣钟会监视他们,如果才能出众且像父亲一样,就向母亲咨询。母亲说:“你们虽然优秀,但才能不多,按照胸怀与你们交谈,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需要极度悲哀,钟会停止就停止,又可以稍微问问朝政上的事。”他们听从了。钟会回来把情况汇报,最终免除了灾祸。【《世语》记载:许允的两个儿子许奇,字子太,许猛字子豹,都有治理才能。《晋诸公赞》记载:许奇在晋初,担任太常丞。世祖祭祀宗庙,许奇应当负责行事。朝廷因为许奇是受害者的儿子,不让他接近,外放为长史。世祖下诏叙述许允的旧日声望,又称赞许奇的才能,提拔为尚书祠部郎。许猛精通礼学儒术,加上有才识,担任幽州刺史】
王公渊娶诸葛诞女入室,言语始交,王谓妇曰:“新妇神色卑下,殊不似公休。”妇曰:“大丈夫不能仿佛彦云,而令妇人比踪英杰【魏氏春秋曰:王广字公渊,王陵子也,有风量才学,名重当世,与傅嘏等论才性同异,行于世。魏志曰:广有志尚学行,陵诛并死。臣谓王广名士,岂以妻父为戱?此言非也】
王经少贫苦,仕至二千石,母语之曰:“汝本寒家子,仕至二千石,此可以止乎?”经不能用,为尚书,助魏不忠于晋。▯▯涕泣辞母曰:“不从母敕,以至今日。”母都无慽容,语之曰:“为子则孝,为臣则忠,有孝有忠,何▯吾耶【世语曰:经字彦伟,清河人。髙贵郷公之难,王沈、王业驰告文王,经以正直不出,因沈、业申意,后诛经及其母。晋诸公賛曰:沈业▯出,呼经不从,曰:“吾子行矣。”《汉晋春秋》曰:初,曹髦▯自讨司马昭,经諌曰:“昔鲁昭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寸刄无有,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耶?”髦不听,后杀经并及其母,▯死垂泣谢母,母顔色不变,笑而谓曰:“人谁不死?徃所以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干寳《晋纪》曰:“经正直不忠于我,故诛之。”按傅畅、干寳所记,则是经实忠贞于魏,而《世语》既谓其正直,复云因沈业申意,何其相反乎?故二家之言深得之】山公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山妻韩氏觉公与二人异于常交,问公,公曰:“我当年可以为友者,惟此二生耳。”妻曰:“▯羁之妻,亦亲观狐赵,意欲窥之,可乎?”他日二人来,妻劝公止之宿,具酒肉,夜穿墉以视之,逹旦忘反。公入曰:“二人何如?”妻曰:“君才致殊不如,正当以识度相友耳。”公曰:“伊軰亦常以我度为胜【晋阳秋》曰:涛雅素恢逹,度量▯逺,心存事外,而与时俯仰,尝与阮籍、稽康诸人着忘年之契。至于羣子屯蹇于世,涛独保浩然之度。王隐《晋书》曰:韩氏有才识,涛未仕时戱之曰:“忍寒,我当作三公,不知卿堪为夫人否耳】
王浑妻钟氏生女令淑【虞预《晋书》曰:浑字▯冲,太原晋阳人,魏司徒昶子,仕至司徒】武子为妺求简美对,而未得。有兵家子有儁才,欲以妺妻之,乃白母【王氏谱曰:钟夫人名琰,之太傅繇之孙】曰:“诚是才者,其地可遗,然要令我见武子,乃令兵儿与羣小杂处,使母帷中察之。”既而母谓武子曰:“如此衣形者,是汝所拟者非耶?”武子曰:“是也。”母曰:“此才足以防萃,然地寒,不有长年,不得申其才用。观其形骨,必不寿,不可与婚。”武子从之。兵儿数年果亡。
贾充前妇是李丰女,丰被诛,离婚徙邉【妇人集曰:充妻李氏,名婉,字淑文,丰诛徙乐浪】后遇赦得还,充先已取郭配女【贾氏谱曰:郭氏名玉璜,即广宣君也】武帝特听置左右夫人,李氏别住外,不肯还充舍【晋诸公賛曰:世祖践阼,李氏赦还,而齐献王妃欲令充遣郭氏,更纳其母,充不许,为李氏筑宅而不徃来,充母栁氏▯亡,充问所欲言者,栁曰:我教汝迎李新妇尚不肯安,问他事】郭氏语充欲就省李,充曰:彼刚介有才气,卿徃不如不去【充别传曰:李氏有淑性令才也】郭氏于是盛威仪,多▯侍婢,既至入户,李氏起迎,郭不觉脚自屈,因跪再拜。既反语充,充曰:语卿道何物【按晋诸公賛曰:世祖以李丰得罪晋室,又郭氏是太子妃母,无离絶之理,乃下诏敕防不得徃还,而王隐晋书亦云:充既与李絶婚,更娶城阳太守郭配女名槐,李禁锢解,诏充置左右夫人,充母栁亦敕充迎李槐,怒攘臂责充曰:刋定律令为佐命之功,我有其分,李那得与我并,充乃架屋永年里中以安李槐,晚乃知充出輙使人寻充,诏许充置左右夫人,充答诏以谦譲不敢当盛礼,晋賛既云世祖下诏不遣李还,而王隐晋书及充别传并言诏听置立左右夫人,充惮郭氏不敢迎李,三
译王公渊娶诸葛诞的女儿,刚进门,两人刚开始交谈,王公渊对妻子说:“新妇神色谦卑低下,完全不像公休(诸葛诞)。”妻子说:“大丈夫不能像彦云(王昶)那样,却要让妇人去比肩英杰。”【《魏氏春秋》说:王广字公渊,是王陵的儿子,有风度、气量、才学,名声在当世很重,与傅嘏等人讨论才性与本性的异同,流传于世。《魏志》说:王广有志向、崇尚学问品行,王陵被杀时一同死去。我认为王广是名士,难道会因为岳父而开玩笑吗?这话不对。】
王经年轻时贫穷困苦,做官做到二千石,母亲对他说:“你本是寒门子弟,做官做到二千石,这可以止步了吗?”王经不能听从,后来做了尚书,辅助魏朝而不忠于晋朝。〇〇哭着向母亲辞别说:“没有听从母亲的教诲,才落到今天的地步。”母亲完全没有悲伤的神色,对他说:“做儿子尽孝,做臣子尽忠,有孝有忠,为什么还要让我悲伤呢?”【《世语》说:王经字彦伟,清河人。高贵乡公遇难时,王沈、王业骑马去报告文王,王经因为正直不肯出去,于是王沈、王业向文王申述心意,后来杀了王经和他的母亲。《晋诸公赞》说:王沈、王业〇出,叫王经他不从,说:“我的儿子可以走了。”《汉晋春秋》说:当初,曹髦〇亲自讨伐司马昭,王经劝谏说:“从前鲁昭公不忍心季氏专权,失败流亡失去国家,被天下人嘲笑。现在权力在司马家很久了,朝廷四方都为他们效死不顾,逆顺的道理不是一天形成的。况且宿卫空虚〇,没有一寸刀刃,陛下凭借什么,而突然这样做?这难道是想除去疾病却使病情更深吗?”曹髦不听,后来杀了王经并连累他的母亲,〇死时流泪谢罪母亲,母亲脸色不变,笑着对他说:“人谁不死?以前阻止你,是怕你不能死得其所。因此一同赴死,有什么遗憾呢?”干宝《晋纪》说:“王经正直不忠于我,所以杀了他。”按照傅畅、干宝所记载,那么王经实际上是忠于魏朝的,而《世语》既然说他不正直,又说因为王沈、王业申述心意,多么相反啊?所以这两家的说法深得其中道理。】
山公与嵇康、阮籍一面之交,情投意合如同金兰。山公的妻子韩氏发觉山公与这两人的交往不同于平常,问山公,山公说:“我当年可以交朋友的,只有这两个人罢了。”妻子说:“〇羁的妻子,也亲眼见过狐赵,心里想窥视他们,可以吗?”有一天两人来了,妻子劝山公留他们住宿,准备了酒肉,夜里挖墙洞去偷看,直到天亮忘了回去。山公进来问:“这两个人怎么样?”妻子说:“您的才情确实不如他们,只是应当以识度相交友罢了。”山公说:“他们这类人也常常认为我的识度胜过他们。”【《晋阳秋》说:山涛雅正素朴恢宏大度,度量〇远,心存事外,而与时俯仰,曾经与阮籍、嵇康等人结下忘年之交。至于群子困顿于世,山涛独自保持浩然之度。王隐《晋书》说:韩氏有才识,山涛未做官时戏弄她说:“忍着寒冷,我要做三公,不知道你能否做夫人罢了。”】
王浑的妻子钟氏生了个女儿叫令淑【虞预《晋书》说:王浑字〇冲,太原晋阳人,魏司徒王昶的儿子,做官做到司徒。】王武子为妹妹寻求简选美好的配偶,但还没找到。有个兵家子弟有俊才,想把妹妹嫁给他,于是告诉母亲【《王氏谱》说:钟夫人名字琰,是太傅钟繇的孙子。】说:“如果真是有才能的人,他的门第可以忽略,但一定要让我见见王武子,于是让那个兵家子弟和一群小辈混在一起,让母亲在帷帐中观察他。”不久母亲对王武子说:“像这样衣着形貌的人,是你所中意的吗?”王武子说:“是的。”母亲说:“这个人的才能足以出类拔萃,但门第寒微,如果没有长寿,就不能施展他的才能。看他的形貌骨相,一定不长寿,不可以与他联姻。”王武子听从了。那个兵家子弟几年后果然死了。
贾充的前妻是李丰的女儿,李丰被杀,离婚流放到边远地区【《妇人集》说:贾充的妻子李氏,名婉,字淑文,李丰被杀流放到乐浪。】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回来,贾充先前已经娶了郭配的女儿【《贾氏谱》说:郭氏名玉璜,就是广宣君。】武帝特别允许设置左右夫人,李氏另外住在外边,不肯回到贾充的住处【《晋诸公赞》说:世祖即位,李氏赦免回来,而齐献王妃想让贾充遣走郭氏,再娶她的母亲,贾充不答应,为李氏建造住宅但不往来,贾充的母亲柳氏〇死,贾充问她想说什么,柳氏说:我教你迎接李新妇尚且不肯安心,还问别的事。】郭氏对贾充说想去探望李氏,贾充说:她刚直有气节,你去了不如不去【《贾充别传》说:李氏有美好的性情和出众的才能。】郭氏于是盛装威严,多〇带侍婢,到了门口,李氏起身迎接,郭氏不觉脚自己弯曲,于是跪下拜了两拜。回来告诉贾充,贾充说:告诉你什么【按照《晋诸公赞》说:世祖因为李丰得罪晋室,又郭氏是太子妃的母亲,没有离绝的道理,于是下诏敕令防止不得往来,而王隐《晋书》也说:贾充既然与李氏绝婚,又娶城阳太守郭配的女儿名槐,李氏禁锢解除,诏令贾充设置左右夫人,贾充的母亲柳氏也敕令贾充迎接李槐,柳氏愤怒地捋起袖子责备贾充说:制定法律作为佐命之功,我有这份功劳,李氏怎么能与我并列,贾充于是在永年里中建屋来安置李槐,后来才知道贾充出门就派人寻找贾充,诏令允许贾充设置左右夫人,贾充回答诏令以谦让不敢当盛礼,晋赞既然说世祖下诏不派李氏回来,而王隐《晋书》及贾充别传都说诏令允许设置左右夫人,贾充害怕郭氏不敢迎接李氏,三
家之说并不同,未详孰是,然李氏不还别有余故,而世说云自不肯还,谬矣,且郭槐强狠,岂能就李而为之拜乎,皆为虚也】
译各家说法并不相同,不知究竟哪种正确。然而李氏不回来另有其他原因,而《世说新语》说她自己不肯回来,这是错误的。况且郭槐强悍凶狠,怎么可能顺从李氏而向她下拜呢?这些说法都是虚假的。
贾充妻李氏作《女训》,行于世。李氏女,齐献王妃;郭氏女,恵帝后。充卒,李、郭女各欲令其母合葬,经年不决。贾后废,李氏乃祔葬,遂定【晋诸公賛曰:李氏有才徳,世称李夫人《训》者,生女合亦才明。即齐王妃。《妇人集》曰:李氏至乐浪,遗二女,典式八篇。王隐《晋书》曰:贾后字南风,为赵王所诛】
王汝南少无婚,自求郝普女【郝氏谱曰:普字道匡,太原防城人,仕至洛阳太守】司空以其痴防,无婚处,任其意,便许之【魏氏志曰:王昶字文舒,仕至司空】既婚,果有令姿淑徳,生东海,遂为王氏母仪。或问汝南何以知之,曰:尝见井上取水,举动容止不失常,未尝忤观,以此知之【汝南别传曰:防城郝仲▯门至孤陋,非其所偶也。君尝见其女,便求聘焉,果髙朗英迈,母仪冠族。其通识余▯,皆此▯】
王司徒妇钟氏女,太傅曽孙【王氏谱曰:夫人黄门侍▯钟琰女】亦有俊才女徳【妇人集曰:夫人有文才,其诗赋颂诔行于世】钟郝为娣姒,雅相亲重。钟不以贵陵郝,郝亦不以贱下钟。东海家内则,郝夫人之法;京陵家内范,钟夫人之礼。
李平阳,秦州子【李重,已见《永嘉流人名》。曰:康,字▯胄,江夏人,魏秦州刺史】中夏名士,于时以比王夷甫、孙秀。初,欲立威权,咸云乐令名望不可杀减,李重者又不足杀【晋诸公賛》曰:孙秀,字俊忠,琅邪人。初,赵王伦封琅邪,秀给为近职小吏。伦数使秀作书疏,文才称伦意。伦封赵,秀徙户为赵人,用为侍▯,信任之。《晋阳秋》曰:伦簒位,秀为中书令,事皆决于秀,为齐王所诛】遂逼重自裁。初,重在家,有人走从门入,出髻中疏示重,重防之,色动,入内示其女,女直呌絶了其意,出则自裁【按诸书皆云重知赵王伦作乱,有疾不治,遂以致卒,而此书乃言自裁,甚乖谬。且伦、秀凶虐,动加诛夷,欲立威权,自当显戮,何为逼令自裁】此女甚髙明,重每咨焉。
周浚作安东时,行猎值暴雨,过汝南李氏。李氏富足,而男子不在,有女名络秀。闻外有贵人,与一婢于内宰猪羊,作数十人饮食,事事精办,不闻有人声。宻觇之,独见一女子,状貌非常。浚因求为妾,父兄不许。络秀曰:“门户殄瘁,何惜一女?若连姻贵族,▯来或大益。”父兄从之【八王故事曰:浚字开林,汝南安城人,少有才名。太康初,平呉,自御史中丞出为扬州刺史。元康初,加安东▯军】遂生伯仁兄弟。络秀语伯仁等:“我所以屈节为汝家作妾,门户计耳【按周氏谱:浚取同郡李伯宗女,此云为妾,妄耳】汝若不与吾家作亲亲者,吾亦不惜余年。”伯仁等悉从命,由是李氏在世得方幅齿遇。
陶公少有大志,家酷贫,与母湛氏同居。同郡范逵素知名,举孝亷【逵未详】投侃宿。于时冰雪积日,侃室如悬磬,而逵马仆甚多。侃母湛氏语侃曰:“汝但出外留客,吾自为计。”湛头髪委地下为二髲【一作髢】卖得数斛米,斫诸屋柱悉割半为薪,剉诸荐以为马草。日夕遂设精食,从者皆无所乏。逵既叹其才辩,又深愧其厚意。明旦去,侃追送不已,且百里许。逵曰:“路已逺,君宜还。”侃犹不返。逵曰:“卿可去矣,至洛阳当相为美谈。”侃乃返。逵及洛,遂称之于羊晫、顾荣诸人,大获美誉【晋阳秋曰:侃父丹娶新淦湛氏,女生侃,湛防恭有智筭,以陶氏贫贱,纺绩以资给侃,使交结胜己。侃少为寻阳吏,鄱阳孝亷范逵尝过侃宿,时大雪,侃家无草,湛彻所卧荐剉给隂,截髪卖以供调。逵闻之叹息。逵去,侃追送之。逵曰:“岂欲仕乎?”侃曰:“有仕郡意。”逵曰:“当相谈致。”过庐江向太守张防称之,召▯吏,举孝亷,除▯中。时豫章顾荣或责羊晫曰:“君奈何与小人同舆?”晫曰:“此寒俊也。”王隐晋书曰:侃母既截髪供客,闻者叹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进之于张防,羊晫亦简之后。晫为十郡中正,举侃为鄱阳小中正,始得上品也】
陶公少时,作鱼梁吏,尝以坩防饷母
译贾充的妻子李氏撰写了《女训》,在世间流传。李氏的女儿是齐献王的王妃;郭氏的女儿是惠帝的皇后。贾充去世后,李氏和郭氏的女儿各自想让母亲与贾充合葬,经过多年未能决定。贾皇后被废黜后,李氏才得以附葬,事情才最终确定。【《晋诸公赞》说:李氏有才能和德行,世人称颂的李夫人《女训》,她所生的女儿也都才德兼备。即齐王妃。《妇人集》说:李氏到达乐浪时,留下给两个女儿八篇典式。王隐《晋书》说:贾皇后字南风,被赵王司马伦所杀】
王汝南年轻时没有婚配,自己请求娶郝普的女儿。【郝氏家谱说:郝普字道匡,太原防城人,官至洛阳太守】司空王昶认为他痴愚,没有合适的婚配对象,就顺从他的意愿,答应了他。【魏氏志说:王昶字文舒,官至司空】结婚后,郝氏果然有美好的姿容和贤淑的德行,生了东海王司马越,于是成为王氏家族的母仪。有人问王汝南怎么知道她好,他说:曾经看见她在井边打水,一举一动、仪容举止都不失常态,从未有过令人厌恶的表现,因此知道她好。【汝南别传说:防城郝仲的门第非常孤陋,不是合适的配偶。王汝南曾经看见他的女儿,就请求聘娶,果然她高朗英迈,是冠绝家族的母仪。她的通达见识,其余事迹,都是这样】
司徒王浑的妻子是钟氏的女儿,太傅钟繇的曾孙女。【王氏家谱说:夫人是黄门侍郎钟琰的女儿】她也有出众的才能和女性的德行。【《妇人集》说:夫人有文学才能,她的诗、赋、颂、诔流传于世】钟氏和郝氏作为妯娌,非常相亲相爱、互相尊重。钟氏不因为地位高贵而凌驾于郝氏之上,郝氏也不因为地位低贱而屈从于钟氏之下。东海王家的家规,遵循郝夫人的法则;京陵王家的家范,遵循钟夫人的礼仪。
李平阳,是秦州刺史李重的儿子。【李重,已见于《永嘉流人名》。说:李康,字不详,江夏人,魏秦州刺史】他是中原的名士,当时人们把他比作王夷甫、孙秀。起初,孙秀想树立威权,大家都说乐令(乐广)的名望不可削弱,李重也不足以被杀。【《晋诸公赞》说:孙秀,字俊忠,琅邪人。起初,赵王司马伦封琅邪王,孙秀担任近职小吏。司马伦多次让孙秀起草文书,孙秀的文才符合司马伦的心意。司马伦封赵王,孙秀迁户口成为赵人,被任用为侍中,受到信任。《晋阳秋》说:司马伦篡位,孙秀任中书令,事情都由孙秀决断,后被齐王司马冏所杀】于是逼迫李重自杀。起初,李重在家时,有人跑进门,拿出藏在发髻中的信给李重看,李重看了,脸色变动,进内室给女儿看,女儿直接喝止,断绝了他的念头,出来后李重就自杀了。【按各种书都说李重知道赵王司马伦作乱,有病不治,于是导致去世,而这本书却说自杀,非常荒谬。况且司马伦、孙秀凶狠暴虐,动不动就诛杀夷灭,想要树立威权,自然应当公开处决,为什么要逼迫自杀】这个女儿非常高明,李重常常咨询她。
周浚担任安东将军时,出行打猎遇到暴雨,路过汝南李氏家。李氏家富足,但男子不在家,有个女儿叫络秀。听说外面有贵人,就和一个婢女在室内宰杀猪羊,准备几十人的饮食,事事精心办理,听不到有人声。周浚暗中观察,只看见一个女子,容貌非常出众。周浚因此请求纳她为妾,父兄不允许。络秀说:“家族衰败,何必吝惜一个女儿?如果联姻贵族,将来或许有大益。”父兄听从了她。【《八王故事》说:周浚字开林,汝南安城人,少有才名。太康初年,平定吴国,从御史中丞出任扬州刺史。元康初年,加封安东将军】于是生了伯仁兄弟。络秀对伯仁等人说:“我之所以屈节为你们家做妾,是为了家族计议。你们如果不与我李家结为亲族,我也不惜活到老年。”伯仁等人都听从命令,因此李氏在世时得到方正的待遇。
陶公年轻时就有大志,家境极其贫困,与母亲湛氏同居。同郡的范逵一向有名望,被举为孝廉。【范逵不详】投宿在陶侃家。当时冰雪积了几天,陶侃家穷得像悬空的石磬一样,而范逵的马匹仆从很多。陶侃的母亲湛氏对陶侃说:“你只管出去留客,我自己想办法。”湛氏把头发剪下来分成两束,卖得几斛米,砍断屋柱全部割成两半当柴烧,切碎草席当作马草。到了傍晚就准备了精美的食物,随从都没有缺乏。范逵既赞叹他的才辩,又深深惭愧他的厚意。第二天早上离开,陶侃追送不停,将近百里。范逵说:“路已经远了,你应该回去。”陶侃还是不返回。范逵说:“你可以回去了,到了洛阳我会为你美言。”陶侃才返回。范逵到了洛阳,于是向羊晫、顾荣等人称赞他,获得了很大的美誉。【《晋阳秋》说:陶侃的父亲陶丹娶了新淦湛氏,生了陶侃,湛氏恭敬有智谋,因为陶家贫贱,纺织来资助陶侃,让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陶侃年轻时做寻阳吏,鄱阳孝廉范逵曾经投宿在陶侃家,当时大雪,陶侃家没有草,湛氏拆下卧席切碎给马吃,剪头发卖来供应调料。范逵听说后叹息。范逵离开,陶侃追送他。范逵说:“难道想做官吗?”陶侃说:“有在郡里做官的意思。”范逵说:“我会为你推荐。”经过庐江太守张夔时称赞他,召为吏,举为孝廉,除为督邮。当时豫章顾荣有人责备羊晫说:“你怎么和小人同车?”羊晫说:“这是寒门俊才。”王隐《晋书》说:陶侃母亲剪头发供客,听说的人叹息说:“没有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于是向张夔推荐,羊晫也选拔了他。羊晫任十郡中正,举陶侃为鄱阳小中正,才开始得到上品】
陶公年轻时,做鱼梁吏,曾经用坩埚盛鱼送给母亲
,母封防付使,反书责侃曰:“汝为吏,以官物见饷,非惟不益,乃増吾忧也【侃别传曰:母湛氏贤明有法,训侃在武昌,与佐吏从容饮燕,常有饮限,或劝犹可少进,侃凄然良久曰:“昔年少曽有酒失,二亲见约,故不敢逾限。”及侃丁母忧,在墓下,忽有二客来吊,不哭而退,仪服鲜异,知非常人,遣随视之,但见防▯冲天而去。《幽明録》曰:陶公在寻阳西南一塞取鱼,自谓其池曰▯门。按呉司徒孟宗为雷池监,以防饷母,母不受,非侃也,疑后人因孟假为此说】
译母亲将封存的礼物退回,并回信责备陶侃说:“你身为官吏,却用公家的东西来馈赠我,这不仅对我没有好处,反而增加了我的忧虑。”
《陶侃别传》记载:陶侃的母亲湛氏贤德明智、治家有方,教导陶侃在武昌时,他与下属官吏从容宴饮,总是有饮酒的限度。有人劝他还可以再喝一点,陶侃神情凄然,沉默良久说:“我年轻时曾因饮酒犯过错误,双亲对此加以约束,所以我不敢超过限度。”等到陶侃为母亲守丧,住在墓旁时,忽然有两位客人前来吊唁,却不哭泣便转身离去,他们的服饰仪容鲜艳奇异,陶侃知道他们不是凡人,派人跟随查看,只见两只鹤冲天而去。
《幽明录》记载:陶公在寻阳西南的一个水塞捕鱼,自己称那个水池为鹤门。查考吴国司徒孟宗担任雷池监时,曾用鹤馈赠母亲,母亲不接受,这并非陶侃的事,怀疑是后人因孟宗之事而虚构了这个说法。
桓宣武平蜀,以李势妺为妾,甚有宠,常着斋后。主始不知,既闻,与数十婢防白刄袭之【续晋阳秋曰:温尚明帝女南康长公主】正值李梳头,髪委借地,肤色玉曜,不为动容,徐曰:「国破家亡,无心至此。今日若能见杀,乃是本懐。」主惭而退【妒记曰:温平蜀,以李势女为妾,郡主凶妒,不即知,之后知,乃防刄徃李所,因欲斫之,见李在▯梳头,姿貌端防,徐徐结发,敛手向主,神色闲正,辞甚凄惋。主于是掷刀前抱之曰:「阿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遂善之】
庾玉防,希之弟也。希诛,▯戮玉防【希已见玉防。庾友,小字庾氏谱曰:友字恵彦,司空冰苐三子,厯中书,▯东阳太守】玉防子妇,宣武弟桓豁女也【庾氏谱曰:友字▯之,长子宣娶宣武弟桓豁之女,号女防】徒跣求进,阍禁不内。女厉声曰:「是何小人,我伯父门,不听我前,因突入,号泣请曰:『庾玉防常因人脚短三寸,当复能作贼不?』宣武笑曰:「壻故自急。」遂原玉防一门【中兴书曰:桓温杀庾希弟倩,希闻难而逃。希弟友当伏诛,子妇桓氏女请温得宥】
谢公夫人帏诸婢,使在前作伎,使太傅暂见,便下帏。太傅索更开,夫人云:「恐伤盛徳【刘夫人已见】
桓车骑不好着新衣,浴后妇故送新衣与【桓氏谱曰:冲娶琅邪王恬女,字女宗】车骑大怒,催使持去,妇更持还,传语云:"衣不经新,何由而故?"桓公大笑,着之。
王右军郄夫人谓二弟司空中郎曰【司空愔已见郄昙别传曰:昙字重熈,鍳少子,性韵方质,和正沉简,累迁丹阳尹,北中郎▯,徐、兖二州刺史】王家见二谢倾筐倒▯【二谢安、万】见汝軰来,平平尔,汝可无烦复徃
王凝之谢夫人既徃王氏大薄凝之既还谢家意大不说太傅慰释之曰「王郎逸少之子人身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羣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封胡谢韶小字遏末谢渊小字韶字穆度万子车骑司马渊字叔度奕第二子义兴太守时人称其尤彦秀者或曰封胡遏末封谓朗遏谓▯末谓韶朗▯渊一作胡谓渊遏谓▯末谓韶也】不意天壌之中乃有王郎」
韩康伯母隐古几毁壊,卞鞠见几恶,欲易之【鞠,卞范之母之外孙也】答曰:“我若不隐此,汝何以得见古物?”
王江州夫人语谢遏曰:「汝何以都不复进【夫人▯之妺】为是尘务经心,天分有限。」
郄嘉賔防妇兄弟欲迎妺还终不肯归【郄氏谱曰:超娶汝南周闵女,名马头】曰:生纵不得与郄郎同室,死寜不同穴【毛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郑▯注曰:穴谓圹中墟也】
谢遏絶重其姊,张▯常称其妹,欲以敌之。有济尼者,并逰张谢二家,人问其优劣,答曰:「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
王尚书恵尝防王右军夫人【宋书曰:恵字令明,琅邪人,厯吏部尚书,赠太常卿】问眼耳未觉恶不【妇人集载谢表曰:妾年九十,孤骸独存,愿防哀矜,赐其鞠养】答曰:髪白齿落属乎形骸,至于眼耳关于神明,那可便与人隔!
韩康伯母殷随孙绘之之衡阳【韩氏谱曰:绘之字季伦,父康伯,太常卿。绘之仕至衡阳太守】于阖庐洲中逢桓南郡卞鞠,是其外孙,时来问讯,谓鞠曰:“我不死,见此竪,二世作贼,在衡阳数年,绘之遇桓景真之难也【续晋阳秋曰:桓亮字景真,大司马温之孙,父济给事中,叔父▯簒逆见诛。亮聚众于长沙,自号湘州刺史,杀太宰甄恭、衡阳前太守韩绘之等十余人,为刘毅军人郭珍斩之】殷抚尸哭曰:“汝父昔罢豫章徴书,朝至夕发,汝去郡邑数年,为物不得动,遂及于难,夫复何言!”
术解第二十
荀朂善解音声,时论谓之闇解,遂调律吕,正雅乐。每至正防,殿庭作乐,自调宫商,无不谐韵。阮咸妙赏,时谓神解。每公防作乐,而心谓之不调,既无一言直朂意,忌之,遂出阮为始平太守。后有一田父耕于野,得周时玉尺,便是天下正尺。荀试以校已所治钟鼓金石丝竹,皆觉短一▯。于是伏阮神识
译桓温平定蜀地后,将李势的妹妹纳为妾室,非常宠爱,常让她住在斋室后面。南康长公主起初不知道,后来听说了,便带着几十个婢女,手持白刃去袭击她。正赶上李氏在梳头,长发垂落铺在地上,肌肤如玉般光耀,她神色不变,缓缓说道:“国家破亡,无心活到今日。今天如果能被杀,正是我的本愿。”长公主感到羞愧而退去。
庾玉成,是庾希的弟弟。庾希被诛杀,庾玉成也被处死。庾玉成的儿媳,是桓温弟弟桓豁的女儿。她赤脚请求进见,守门人禁止不让进入。她厉声说:“这是什么小人,我伯父的门,不让我进去?”于是冲入,号哭请求说:“庾玉成常因为别人脚短三寸,难道还能做贼吗?”桓温笑着说:“女婿本来就很急躁。”于是赦免了庾玉成全家。
谢公夫人让众婢女在帷幕前表演歌舞,让太傅暂时观看,随即放下帷幕。太傅要求再次打开帷幕,夫人说:“恐怕损伤您的盛德。”
桓车骑不喜欢穿新衣服,洗澡后妻子故意送新衣服给他。桓车骑大怒,催促她拿回去,妻子又拿回来,传话说:“衣服不经过新,怎么能变旧?”桓温大笑,穿上了那件衣服。
王右军的郄夫人对两个弟弟司空、中郎说:“王家见到二谢,倾筐倒箧(极尽热情);见到你们,平平常常,你们可以不必再去。”
王凝之的谢夫人嫁到王家后,非常看不起王凝之。王凝之回到谢家后,心意非常不高兴。太傅安慰开导她说:“王郎是逸少的儿子,人品也不坏,你为什么怨恨到这种地步?”她回答说:“我们一门的叔父,有阿大中郎;堂兄弟,有封、胡、遏、末。没想到天地之间,竟有王郎这样的人。”
韩康伯的母亲倚靠着古几,古几毁坏,卞鞠觉得几案难看,想换掉它。韩母回答说:“我如果不倚靠这个,你哪里能看到古物?”
王江州的妻子对谢遏说:“你为什么不进取?是因为尘世事务牵绊心志,天分有限。”
郄嘉宾的妾室,兄弟想接妹妹回去,最终不肯回去。她说:“活着纵然不能与郄郎同室,死了宁愿不同穴。”
谢遏非常敬重他的姐姐,张玄常常称赞他的妹妹,想用来与谢遏的姐姐相匹敌。有一位济尼,同时与张、谢两家交往,有人问她两家的优劣,她回答说:“王夫人神情散朗,所以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然是闺房之秀。”
王尚书惠曾经拜访王右军的夫人,问眼睛耳朵没有觉得不好吧?夫人回答说:“头发白、牙齿脱落属于形体,至于眼睛耳朵关乎神明,怎么能就与人隔绝!”
韩康伯的母亲殷氏跟随孙子韩绘之到衡阳,在阖庐洲中遇到桓南郡卞鞠,卞鞠是她的外孙,当时来问候,对卞鞠说:“我不死,看到这个小子,两代做贼。”在衡阳几年,韩绘之遭遇桓景真的祸难。殷氏抚着尸体哭道:“你父亲从前罢免豫章太守的征书,早上到晚上就出发,你离开郡邑几年,被事物牵制不能行动,于是遭到祸难,还有什么可说的!”
术解第二十
荀勖善于辨别音律,当时评论称他为暗解,于是调定律吕,校正雅乐。每当正式宴会,殿庭奏乐,他亲自调校宫商,无不和谐。阮咸有精妙的鉴赏力,当时称他为神解。每当公宴奏乐,他心中认为不调和,却无一言直谏荀勖的意思,荀勖忌恨他,于是外放阮咸为始平太守。后来有一个老农在野外耕地,得到周代的玉尺,这就是天下的正尺。荀勖试着用它来校验自己所整理的钟鼓金石丝竹,都发现短了一黍。于是信服阮咸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