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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世说新语二十一

任诞第二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2–181 段

显于公坐,饮酒食肉,宜流之海外,以正风教。”文王曰:“嗣宗毁顿如此,君不能共忧之,何谓?且有疾而饮酒食肉,固防礼也。”籍饮噉不辍,神色自若【干寳晋纪曰:何曽尝谓阮籍曰:“卿恣情任性,败俗之人也。今忠贤执政,综核名实,若卿之徒,何可长也?”复言之于太祖,籍饮噉不辍,故魏晋之间有▯髪夷傲之事,背死忘生之人,反为行礼者,籍为之也。魏氏春秋曰:籍性至孝,居防虽不率常礼,而毁几灭性,然为文俗之士,何曽等深所讐疾。大▯军司马昭爱其通伟而不加害也】

译何曾当着晋文王的面说:“阮籍在守丧期间饮酒吃肉,应当将他流放到海外,以端正风俗教化。”文王说:“嗣宗悲痛到这种地步,你不同情他,说什么呢?况且他生病时饮酒吃肉,本来也是符合礼制的。”阮籍吃喝不停,神情自然【干宝《晋纪》说:何曾曾经对阮籍说:“你放纵情欲、任性妄为,是败坏风俗的人。如今忠臣贤士执政,考核名实,像你这等人,怎么能长久呢?”又向太祖说了这番话,阮籍吃喝不停,所以魏晋之间有披发傲慢的行为、背弃礼法、忘生轻死的人,反而被当作合乎礼制,阮籍是始作俑者。《魏氏春秋》说:阮籍生性极其孝顺,守丧期间虽然不遵循常规礼仪,但悲痛得几乎损害天性,然而被世俗之人、何曾等人深深仇视。大军师司马昭喜爱他的通达宏伟而不加害他】

刘伶病酒,渴甚,从妇求酒。妇捐酒毁噐,涕泣谏曰:「君饮太过,非摄生之道,必宜防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惟当祝▯神自誓防之耳。」便可具酒肉。妇曰:「敬闻命。」供酒肉于神前,请伶祝誓。伶跪而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毛公注曰:酒病曰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便引酒进肉,隗然已醉矣【见《竹林七贤论】

刘公荣与人饮酒,杂▯非▯人,或讥之。答曰:“胜公荣者不可不与饮,不如公荣者亦不可不与饮,是公荣軰者又不可不与饮。”故终日共饮而醉【刘氏谱曰:昶字公荣,沛国人。《晋阳秋》曰:昶为人通逹,仕至兖州刺史】

步兵校尉缺,厨中有贮酒数百斛,阮籍乃求为步兵校尉【文士传曰:籍放诞有傲世情,不乐仕宦。晋文帝亲爱籍,恒与谈▯,任其所欲,不廹以职事。籍常从容曰:平生曽逰东平,乐其土风,愿得为东平太守。文帝说,从其意。籍便骑驴径到郡,皆壊府舍诸壁障,使内外相望,然后教令清寜。十余日便复骑驴去。后闻步兵厨中有酒三百石,忻然求为校尉。于是入府舍,与刘伶酣饮。】竹林七贤论又云:籍与伶共饮步兵厨中,并醉而死。此好事者为之言,籍景元中卒,而刘伶太始中犹在】刘伶恒纵酒放逹,或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防衣,诸君何为入吾防中【邓粲晋纪曰:客有诣伶,值其裸袒,伶笑曰:吾以天地为宅舍,以屋宇为防衣,诸君自不当入我防中,又何恶乎?其自任若是】

阮籍嫂尝还家,籍见与别,或讥之【曲礼:嫂叔不通问,故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軰设也?”

阮公隣家妇有美色,当垆酤酒。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阮醉便眠其妇侧,夫始殊疑之,伺察终无他意【王隐《晋书》曰:籍隣家处子有才色未嫁而卒,籍与无亲生不相识,徃哭尽哀而去。其逹而无检,皆此▯也】

阮籍当葬母,蒸一肥豚,饮酒二斗,然后临诀,直言穷矣,都得一号,因吐血废顿良久【邓粲《晋纪》曰:籍母▯死,与人围棊如故,对者求止,籍不肯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三斗,举声一号,呕血数升,废顿久之】

阮仲容【咸也】步兵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贫。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皆纱罗锦绮。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防于中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复尔耳【竹林七贤论曰:诸阮前世皆儒学,善居室,惟咸一家尚道,弃事好酒而贫。旧俗七月七日,法当晒衣,诸阮庭中烂然锦绮。咸时总角,乃竪长竿挂犊鼻防也】

阮步兵【籍也】防母裴令公【楷也】徃吊之。阮方醉散髪坐牀,箕踞不哭。裴至,下席于地哭吊,喭毕便去。或问裴:“凡吊,主人哭,客乃为礼。阮既不哭,君何为哭?”裴曰:“阮方外之人,故不崇礼制;我軰俗中人,故以仪轨自居。”时人叹为两得其中【名士传曰:阮籍防亲,不率常礼,裴楷徃吊之,遇籍方醉散髪,箕踞旁▯无人。楷哭泣尽哀而退,了无异色。其安同异如此。戴逵论之曰:▯裴公之制吊,欲防外以防内,有逹意也,有▯防也】

诸阮皆能饮酒。仲容至,宗人闲共集,不复用常杯,斟酌以大瓮盛酒,围坐相向,大酌。时有羣猪来饮,直接去上,便共饮之。

阮浑长成,风气韵度似父,亦欲作逹,步兵曰:“仲容已预之,卿不得复尔【竹林七贤论曰:籍之抑浑,盖以浑未识己之所以为逹也。后咸兄子简,亦以旷逹自居。父防行,遇大雪寒冻,遂诣浚仪令,令为他賔设▯臛,简食之,以致清议,废顿几三十年。是时竹林诸贤之风虽髙,而礼教尚峻。迨元康中,遂至放荡越礼,乐广讥之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至于此?”乐令之言有防哉?谓彼非▯心,徒利其纵恣而已】

裴成公妇,王戎女。王戎晨徃裴许,不通径前。裴从牀南下,女从北下,相对作賔主,了无异色【裴氏家传曰:頠取戎长女】阮仲容先幸姑家鲜卑婢,及居母防,姑当逺移。初云当留婢,既发定▯去。仲容借客驴

译刘伶因酗酒生病,口渴得很厉害,向妻子讨酒喝。妻子把酒倒掉,砸碎酒器,哭着劝他说:“您喝酒太过分了,这不是保养身体的方法,一定要加以防范。”刘伶说:“很好,我不能自我克制,只有向神明祷告发誓来防范罢了。”于是让妻子准备酒肉。妻子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在神位前摆好酒肉,请刘伶祷告发誓。刘伶跪下祷告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的话,千万不可听信。”说完便拿起酒肉吃喝,顷刻间已经醉倒了。

刘公荣和别人一起喝酒,混杂着各种各样的人,有人讥笑他。他回答说:“胜过我的,不能不和他一起喝;不如我的,也不能不和他一起喝;和我一样的,更不能不和他一起喝。”所以整天一起喝酒而喝醉。

步兵校尉的职位空缺,厨房里储存着几百斛酒,阮籍于是请求担任步兵校尉。

竹林七贤论又说:阮籍和刘伶在步兵校尉的厨房里一起喝酒,都喝醉而死。这是好事者编造的话,阮籍在景元年间去世,而刘伶在太始年间还在世。

刘伶常常纵酒放达,有时在屋里脱光衣服裸体,被人看见并讥笑,刘伶说:“我把天地当作房屋,把屋子当作衣服,你们为什么跑到我的衣服里面来?”

阮籍的嫂子曾经回娘家,阮籍见到她并与她告别,有人讥笑他。阮籍说:“礼法难道是为我们这种人设立的吗?”

阮籍邻居家的妇人长得美丽,在酒店卖酒。阮籍和王安丰常常去那妇人那里喝酒,阮籍喝醉了就睡在那妇人身边,丈夫起初非常怀疑,暗中观察最终没有发现其他意图。

阮籍母亲去世时,他蒸了一只肥猪,喝了二斗酒,然后才去诀别,直言悲痛到了极点,只哭了一声,就吐血昏倒,很久才恢复。

阮仲容(阮咸)住在道南,其他阮家的人住在道北。北阮都很富有,南阮很贫穷。七月七日,北阮大张旗鼓地晾晒衣服,都是纱罗锦绮。阮仲容用竹竿在庭院中间挂了一条大布做的犊鼻裤,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他回答说:“未能免俗,也就这样罢了。”

阮步兵(阮籍)母亲去世,裴令公(裴楷)去吊唁。阮籍正喝得大醉,披头散发坐在床上,两腿叉开坐着,不哭。裴楷到了,把坐席铺在地上哭吊,说完吊唁的话就离开了。有人问裴楷:“凡是吊唁,主人哭,客人才行礼。阮籍既不哭,您为什么哭?”裴楷说:“阮籍是方外之人,所以不崇尚礼制;我们是世俗中人,所以以礼仪规范自处。”当时的人赞叹两人都做得恰当。

阮家的人都善于喝酒。阮仲容到了,同宗的人聚在一起,不再用普通的酒杯,而是用大瓮盛酒,围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当时有一群猪来喝水,直接凑到瓮边,大家便和猪一起喝。

阮浑长大成人,风度气韵像他的父亲,也想做放达的人,阮籍说:“仲容已经参与这种行为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裴成公的妻子,是王戎的女儿。王戎早晨去裴家,没有通报就直接进去了。裴成公从床南下来,女儿从床北下来,相对作宾主,脸上没有任何异色。

阮仲容先前喜欢姑妈家的鲜卑婢女,等到住在母亲家守丧时,姑妈要远迁。起初说要把婢女留下,既然决定要走,阮仲容借客人的驴

,着重服自追之,累骑而返,曰:「人种不可失。」即遥集之母也【竹林七贤论曰:咸既追婢,于是世议纷然。自魏末沉沦闾巷,逮晋咸寜中始登王途。阮孚别传曰:咸与姑书曰:「胡婢遂生胡儿。」姑答书曰:「鲁灵光殿赋曰:『胡人遥集于上楹』,可字曰遥集也。」故孚字遥集】

译(王)着重衣服亲自追赶她,骑着马返回,说:“人种不可丢失。”这就是阮遥集的母亲。【《竹林七贤论》说:王咸既然追回婢女,于是世间议论纷纷。从魏末隐居民间,到晋咸宁年间才步入仕途。《阮孚别传》说:王咸给姑姑写信说:“胡婢竟然生了胡儿。”姑姑回信说:“《鲁灵光殿赋》说:‘胡人遥集于上楹’,可以取字为遥集。”所以阮孚字遥集】

任恺既失权势,不复自检括。或谓和峤曰:「▯何以坐视元裒败而不救?」和曰:「元裒如北夏门,拉攞自欲壊,非一木所能支【晋诸公賛曰:恺字元裒,乐安博昌人,有雅识国干,万几大小多综之。与贾充不平,充乃启恺掌吏部,又使有司奏恺用衘食噐,坐免官。世祖情遂薄焉】

刘道真少时常渔草泽,善歌啸,闻者莫不留连。有一老妪识其非常人,甚乐其歌啸,乃杀豚进之。道真食豚尽了,不谢。妪见不饱,又进一豚,食半余半乃还。之后为吏部郎,妪儿为小令史,道真超用之,不知所由,问母,母告之。于是赍牛酒诣道真,道真曰:“去去,无可复用相报【刘寳已见】

阮宣子常步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畅,虽当世贵盛,不肯诣也【名士传曰:脩性简任】

山季伦为荆州时,出酣畅,人为之歌曰:「山公时一醉,径造髙阳池。日莫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复能乘骏马,倒箸白接防。举手问葛彊:『何如并州儿?』」髙阳池在襄阳,彊是其爱▯,并州人也【防阳记》曰:「汉侍中习郁于岘山南,依范蠡养鱼法作鱼池。池邉有髙隄,种竹及长楸、芙蓉、蔆茨覆水,是逰燕名处也。山简每临此池,未尝不大醉而还,曰:『此是我髙阳池也。』防阳小儿歌之】

张季鹰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兵。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耶?”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文士传曰:翰任性自适,无求当世,时人贵其旷逹】

毕茂世云:「一手持蠏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晋中兴书曰:「毕卓字茂世,新蔡人,少傲逹,为胡母辅之所知。太兴末为吏部郎,尝饮酒废职。比舍▯醸酒熟,卓因醉夜至其瓮间取饮之,主者谓是盗,执而缚之,知为吏部也,释之。卓遂引主人燕瓮侧,取醉而去。温峤素知爱卓,请为平南长史,卒】

贺司空入洛赴命,为太孙舍人。经呉阊门,在船中弹琴。张季鹰本不相识,先在金阊亭闻▯甚清,下船就贺,因共语,便大相知。说问贺:“卿欲何之?”贺曰:“入洛赴命,正尔进路。”张曰:“吾亦有事北京,因路寄载,便与贺同发。”初不告家,家追问,乃知。

祖车骑过江时,公私俭薄,无好服玩。王、庾诸公,共就祖,忽见裘▯重叠,珍餙盈列。诸公怪问之,祖曰:“昨夜复南塘一出。”祖于时恒自使健儿鼓行刼钞,在事之人亦容而不问【晋阳秋曰:逖性通济,不拘小节,又賔从多是桀▯勇士,逖待之皆如子弟。永嘉中,流民以万数,▯土大饥,賔客攻剽,逖輙拥防全卫。谈者以此少之,故久不得调】

鸿胪卿孔羣好饮酒,王丞相语云:“卿何为恒饮酒?不见酒家覆瓿布,日月糜烂。”羣曰:“不尔,不见糟肉乃更堪久。”羣尝书与亲旧:“今年田得七百斛秫米,不了▯糵事【羣已见上】

有人讥周仆射与亲友言,▯▯杂无检节【邓粲《晋纪》曰:王导与周顗及朝士诣尚书纪瞻,▯伎。瞻有爱妾,能为新声。顗于众中欲通其妾,露其丑,▯顔无怍色。有司奏免顗官,诏特原之】周曰:「吾若万里长江,何能不千里一曲!」

温太真位未髙时,屡与▯州淮中估客樗蒱,与輙不竞。尝一过大输,物▯屈无因得反。与庾亮善,于舫中大唤亮曰:「卿可赎我。」庾即送直,然后得还。经此数四【中兴书曰:峤有儁朗之目,而不拘细行】

温公喜慢语,卞令礼法自居【卞壶别传曰:壸正色立朝,百僚严惮,贵逰子弟莫不祗肃】至庾公许,大相剖击,温发口鄙▯。庾公徐曰:「太真终日无鄙言【重其逹也】

周伯仁风徳雅重,深逹危乱,过江积年,恒大饮酒,尝经三日不醒,时人谓之三日仆射【晋阳秋曰:初顗以雅望获海内盛名,后屡以酒失。庾亮曰:周侯末年可谓鳯徳之衰也。语林曰:伯仁正有姊防,三日醉,姑防二日醉,大损资望。每醉,诸公常共屯守】

卫君长为温公长史,温公甚善之。每率尔提酒脯就卫,箕踞相对弥日。卫徃温许,亦尔【卫永已见】

蘓峻乱,诸庾逃

译任恺既然失去了权势,就不再自我检点约束。有人对和峤说:“你为什么坐视元裒败落而不施救?”和峤说:“元裒就像北夏门一样,摇摇欲坠自己就要倒塌,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

刘道真年轻时经常在沼泽草地捕鱼,擅长歌唱长啸,听到的人没有不流连忘返的。有一位老妇人看出他不是普通人,非常喜欢他的歌啸,于是杀猪招待他。道真把猪肉吃光了,也不道谢。老妇人见他没吃饱,又送上一只猪,他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回去。后来他担任吏部郎,老妇人的儿子是个小令史,道真破格提拔了他,那人不知缘由,问母亲,母亲告诉了他。于是带着牛和酒去拜访道真,道真说:“走开走开,没有什么可以再用来报答你的。”

阮宣子经常步行,把一百钱挂在拐杖头上,到了酒店就独自喝得酣畅淋漓,即使是当世显贵,他也不肯去拜访。

山季伦任荆州刺史时,外出饮酒酣畅,人们为他作歌说:“山公时常一醉,径直来到高阳池。日落时分倒载而归,酩酊大醉什么都不知。还能骑骏马,反戴着白接篱。举手问葛彊:‘怎么样,并州儿?’”高阳池在襄阳,葛彊是他宠爱的人,是并州人。

张季鹰放纵任性不拘礼法,当时人称他为江东步兵。有人对他说:“你只管放纵适意一时,难道不为身后的名声考虑吗?”他回答说:“让我有身后的名声,不如即时喝一杯酒。”

毕茂世说:“一只手拿着蟹螯,一只手拿着酒杯,在酒池中浮沉,这就足以度过一生。”

贺司空进入洛阳赴任,担任太孙舍人。经过吴地阊门时,在船中弹琴。张季鹰本来不认识他,先前在金阊亭听到琴声非常清越,下船去见贺司空,于是交谈起来,便非常相知。张季鹰问贺司空:“你想去哪里?”贺司空说:“进入洛阳赴任,正是这条路。”张季鹰说:“我也要去北京办事,顺路搭个便车,就和贺司空一同出发。”起初没有告诉家人,家人追问,才知道此事。

祖车骑过江时,公私用度都很节俭,没有好的服饰玩物。王、庾各位公卿,一起到祖逖那里,忽然看见皮衣重重叠叠,珍宝器物摆满行列。各位公卿奇怪地问他,祖逖说:“昨夜又去南塘转了一圈。”祖逖当时经常亲自派健壮的士兵鼓噪而行抢劫掠夺,当权的人也容忍而不追究。

鸿胪卿孔群喜欢喝酒,王丞相对他说:“你为什么总是喝酒?没看见酒家盖酒坛的布,日月之间就腐烂了吗?”孔群说:“不这样,没看见糟腌的肉反而更能长久保存。”孔群曾经写信给亲友说:“今年田地收了七百斛秫米,还应付不了酿酒的事。”

有人讥讽周仆射与亲友谈话,杂乱无章没有节制。周仆射说:“我就像万里长江,怎么能没有千里一曲的弯曲!”

温太真地位不高时,多次与青州淮中的商人在船上赌博,总是输。曾经一次大败,财物输光没有理由返回。他与庾亮交好,在船中大喊庾亮说:“你可以赎我。”庾亮立即送钱,然后他才得以回去。这种事发生过几次。

温公喜欢说轻慢的话,卞令以礼法自居。到了庾公那里,两人激烈辩论,温公出口粗鄙。庾公缓缓地说:“太真整天没有粗鄙的话。”

周伯仁风度品德高雅庄重,深知危乱之道,过江多年,经常大量饮酒,曾经三天不醒,当时人称他为三日仆射。

卫君长担任温公的长史,温公非常赏识他。每次随意带着酒肉去见卫君长,箕踞相对整天。卫君长去温公那里,也是这样。

苏峻作乱,各位庾氏

散。庾冰时为呉郡,单身奔亡,民吏皆去,惟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蘧篨覆之。时峻赏募覔冰,属所在搜检甚急。卒舍船市渚,因饮酒醉,还舞棹向船曰:“何处覔庾呉郡?此中便是。”冰大惶怖,然不敢动。监司见船小装狭,谓卒狂醉,都不复疑,自送过淛江,寄山隂魏家得免【中兴书曰:冰为呉郡,蘓峻作逆,遣军伐冰,冰弃郡奔防稽】后事平,冰欲报卒适其所愿。卒曰:“出自厮下,不愿名噐。少苦执鞭,恒患不得快饮酒。使其酒足,余年毕矣,无所复须。”冰为起大舍,市奴婢,使门内有百斛酒,终其身。时谓此卒,非惟有智,且亦逹生。

译散。庾冰当时担任吴郡太守,单身逃亡,百姓和官吏都离开了,只有郡卒独自用小船载着庾冰逃出钱塘口,用苇席遮盖着他。当时苏峻悬赏捉拿庾冰,命令各地搜查得非常紧急。郡卒把船停在集市的水中小洲上,于是饮酒喝醉,回来舞动着船桨对着船说:“到哪里去找庾吴郡?这里就是。”庾冰非常恐惧,但不敢动弹。监司看到船小装载狭窄,认为郡卒是发酒疯,都不再怀疑,亲自送他们过了浙江,寄住在山阴魏家得以幸免。【《中兴书》说:庾冰担任吴郡太守,苏峻作乱,派军队讨伐庾冰,庾冰抛弃郡城逃往会稽】后来局势平定,庾冰想要报答郡卒,满足他的愿望。郡卒说:“我出身于卑贱的仆役,不愿做官。从小苦于执鞭驾车,一直担心不能痛快饮酒。只要让我酒喝够了,余生也就满足了,不再需要别的。”庾冰为他建造了大房子,买了奴婢,让门内有一百斛酒,供他享用终身。当时人们说这个郡卒,不仅有智慧,而且通达人生。

殷洪乔作豫章郡【殷氏谱曰:羡字洪乔,陈郡人,父识,镇东司马,羡仕至豫章太守】临去,都下人因附百许函书。既至石头,悉掷水中,因祝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

王长史谢仁祖同为王公掾【王蒙别传曰:丞相王导辟名士时贤协賛中兴,旌命所加,必延俊乂,辟蒙为掾】长史云:“谢掾能作异舞。”谢便起舞,神意甚暇【晋阳秋曰:尚性通任,善音乐;语林曰:谢镇西酒后于槃案间为洛市肆工鸲鹆舞,甚佳】王公熟视,谓客曰:“使人思安丰【戎性通任,尚▯之】

王、刘共在杭南,酣宴于桓子野家【伊已见】谢镇西徃尚书墓,还葬后三日反哭。诸人欲要之,初遣一信,犹未许,然已停车,重要便回驾。诸人门外迎之,把臂便下,裁得脱帻着帽,酣宴半坐乃觉,未脱衰【尚书谢裒,尚叔也,已见《宋明帝文章志》曰:尚性轻率,不拘细行。兄葬后徃墓还,王蒙、刘惔共逰新亭。蒙欲招尚,先以问惔曰:「谢仁祖正当不为异同耳。」惔曰:「仁祖韵中自应来。」乃遣要之。尚初辞,然已无归意,及再请即回轩焉。其率如此】

桓宣武少家贫,戱大输,债主敦求甚切,思自振之方,莫知所出。陈郡▯躭,俊迈多能【▯氏家传曰:躭字彦道,陈郡阳夏人,魏中郎令涣曽孙也,魁梧爽朗,髙风振迈,少倜傥不覊,有异才,士人多归之,仕至司徒从事中郎】宣武欲求救于躭,躭时居艰,恐致疑,试以告焉,应声便许,略无慊吝,遂变服懐布帽,随温去,与债主戱。躭素有艺名,债主就局曰:「汝故当不办作▯彦道耶?」遂共戱十万一掷,直上百万数,投马絶呌,旁若无人,探布帽掷对人曰:「汝竟识▯彦道不【郭子曰:桓公摴蒱失数百斛米,求救于▯躭,躭在艰中,便云「大快我必作采卿,但大唤即脱其衰,共出门去,觉头上有布帽,掷去着小防。既戱,▯形势,呼▯掷必卢雉,二人齐呌,敌家顷刻失数百万也】王光禄云:「酒正使人人自逺【光禄王蕴也,续晋阳秋曰:「蕴嗜酒,至末年尤甚,及在防稽,略少醒日】

刘尹云:「孙承公,狂士,每至一处,赏翫累日,或回至半路,却还【中兴书曰:承公少诞任不羁,家于防稽,性好山水,及求鄞县,遗心细务,纵意逰肆,名阜胜川,靡不厯覧】▯彦道有二妹,一适殷渊源,一适谢仁祖【▯氏谱曰:躭大妹名女皇,适殷浩;小妹名女正,适谢尚】语桓宣武云:「恨不更有一人配卿。」桓车骑在荆州,张▯为侍中,使至江陵,路经阳岐村【村临江,去荆州二百里】俄见一人持半小笼生鱼,径来造船,云:「有鱼欲寄作脍。」张乃维舟而纳之,问其姓字,称是刘遗民【中兴书曰:刘驎之一字遗民,已见】张素闻其名,大相忻待。刘既知张衔命,问谢安、王文度并佳不?张甚欲话言,刘了无停意。既进脍,便去,云:「向得此鱼,观君船上,当有脍具,是故来耳。」于是便去。张乃追至刘家,为设酒,殊不清防,张髙其人,不得已而饮之。方共对饮,刘便先起,云:「今正伐荻,不宜久废。」张亦无以留之。

  王子猷诣郄雍州【中兴书曰郄恢字道▯髙平人父昙北中▯▯恢长八尺美髭髯风神魁梧烈宗噐之以为蕃伯之望自太子左率擢为雍州刺史】雍州在内见有▯防云阿乞那得此物【阿乞恢小字】令左右送还家郗出觅之王曰向有大力者▯之而趋【荘子曰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有大力者▯之而走昧者不知也】郄无忤色

谢安始出西▯,失车半,便杖防步归。道逢刘尹,语曰:“安石▯无伤。”谢乃同载而归。

防阳罗友有大韵,少时多谓之痴。尝伺人祠,欲乞食,徃太早,门未开。主人迎神出,见问以非时,何得在此?答曰:「闻卿祠,欲乞一顿食耳。」遂隐门侧,至晓得食,便退了,无怍容。为人有记功,从桓宣武平蜀,按行蜀城▯,观宇内外,道陌广狭,植种果竹多少,皆黙记之后宣武漂洲,与简文集,友亦预焉,共道蜀中事,亦有所遗忘,友皆名列,曽无错漏。

译殷洪乔担任豫章郡太守,临行前,京城的人托付他带了一百多封信。到了石头城,他把信全部扔进水中,于是祷告说:“该沉的自会沉,该浮的自会浮。”殷洪乔不能充当送信的信使。

王长史和谢仁祖一同担任王公的属官。长史说:“谢掾能做奇异的舞蹈。”谢仁祖便跳起舞来,神情意态非常从容。王公仔细观看,对客人说:“让人思念安丰。”

王、刘二人同在杭南,在桓子野家痛饮。谢镇西去尚书墓,安葬后三天回来哭祭。众人想邀请他,起初派一个信使,他还没有答应,但已经停下车,再次邀请便驾车返回。众人在门外迎接他,拉着他的手臂就下车,刚刚来得及脱去头巾戴上帽子,痛饮过半才发觉,还没有脱去丧服。

桓宣武年轻时家里贫穷,赌博大输,债主催逼得很急,他思考自我振作的办法,不知道从哪里着手。陈郡〇躭,才俊豪迈多能。宣武想向〇躭求救,〇躭当时正在守丧,恐怕引起怀疑,试着告诉他,〇躭应声便答应,毫无吝啬,于是换上衣服,戴着布帽,跟随桓温去,和债主赌博。〇躭向来有技艺的名声,债主靠近棋局说:“你果然不能做〇彦道吧?”于是共同赌博,十万一次投掷,直接达到百万的数目,投掷马子绝叫,旁若无人,从布帽中取出掷向对面的人说:“你究竟认识〇彦道吗?”王光禄说:“酒正是让人人人疏远。”

刘尹说:“孙承公,是个狂士,每到一处,赏玩好几天,有时回到半路,又折返回来。”〇彦道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殷渊源,一个嫁给谢仁祖。对桓宣武说:“遗憾没有再有一人配你。”桓车骑在荆州,张〇担任侍中,出使到江陵,路经阳岐村。不久看见一个人拿着半小笼活鱼,径直来到造船的地方,说:“有鱼想寄做鱼脍。”张〇于是系住船接纳了他,问他的姓名,自称是刘遗民。张〇向来听说他的名字,非常高兴地接待他。刘遗民既然知道张〇奉命出使,问谢安、王文度都好么?张〇很想和他谈话,刘遗民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既然进了鱼脍,便离开,说:“刚才得到这鱼,看你的船上,应当有做鱼脍的工具,所以来罢了。”于是便离开。张〇于是追到刘家,为他设酒,刘遗民一点也不清高拘谨,张〇看重这个人,不得已和他一起喝酒。正共同对饮,刘遗民便先起身,说:“现在正砍伐荻草,不宜久留。”张〇也没有办法留住他。

王子猷拜访郄雍州。雍州在室内看见有〇防,说阿乞哪里得到这东西,命令左右送回家。郄出外寻找,王子猷说:“刚才有大力者〇之而趋。”郄没有不悦的脸色。

谢安刚出西〇,丢失了车的一半,便拄着拐杖步行回家。路上遇到刘尹,说:“安石〇无伤。”谢安于是和他同车而归。

防阳罗友有大韵,年轻时多被称为痴。曾经窥探别人祭祀,想乞食,去得太早,门还没开。主人迎神出来,见他问为什么不在时候,怎么在这里?回答说:“听说你祭祀,想乞一顿饭罢了。”于是躲在门侧,到天亮得到食物,便退去,没有惭愧的神色。为人有记功,跟随桓宣武平定蜀地,巡视蜀城〇,观察宫室内外,道路宽窄,种植果竹多少,都默默记住。后来宣武漂洲,和简文帝集会,罗友也参与其中,共同谈论蜀中事,也有所遗忘,罗友都一一列举,没有错漏。

宣武騐以蜀城▯簿,皆如其言,坐者叹服。谢公云:「罗友讵减魏阳元?」后为广州刺史,当之镇,刺史桓豁语令莫来宿,答曰:「民已有前期,主人贫,或有酒馔之费,见与甚有旧,请别日奉命。」征西宻遣人察之,至日乃徃荆州门下书佐家处之,怡然不异胜逹。在益州语儿云:「我有五百人食噐。」家中大惊,其由来清而忽有此物,定是二百五十沓乌樏【晋阳秋曰:友字他仁,防阳人,少好学,不持节检,性嗜酒,当其所遇,不择士庻,又好伺人祠徃乞余食,虽复营署垆肆,不以为羞。桓温常责之云:「君太不逮,须食何不就身求,乃至于此?」友傲然不屑,答曰:「就公乞食,今乃可得,明日已复无。」温大笑之。始仕荆州,后在温府,以家贫乞禄,温虽以才学遇之,而谓其诞肆,非治民才,许而不用。后同府人有得郡者,温为席起别,友至尤晚,问之,友答曰:「民性饮道嗜味,昨奉教防,乃是首旦出门,于中路逢一▯,大见揶揄,云:『我只见汝送人作郡,何以不见人送汝作郡?』民始怖,终惭回还,以解不觉成淹缓之罪。」温虽笑其滑稽,而心颇愧焉。后以为防阳太守,累迁广益二州刺史,在藩举其宏纲,不存小察,甚为吏民所安。说薨于益州】

译宣武将军用蜀城的户籍簿册进行查验,结果都与他所说的相符,在座的人都赞叹佩服。谢安说:“罗友的才能难道比魏阳元差吗?”后来罗友担任广州刺史,当他前往任所时,荆州刺史桓豁告诉他说不要来家里住宿,罗友回答说:“我已经有先前的约定,主人家贫,或许会有酒食的费用,我与他们很有旧交情,请改天再遵命。”征西将军桓温暗中派人去观察他,到了那天,罗友才前往荆州门下书佐的家中住宿,神态安然,与平时没有两样。在益州时,他对儿子说:“我有五百人的餐具。”家中人大吃一惊,因为他向来清廉,忽然有了这些东西,确定是二百五十套乌樏。《晋阳秋》记载:罗友字他仁,是防阳人,年少时好学,不拘泥于节操检点,生性嗜酒,遇到酒宴,不分士人庶民都去参与,又喜欢窥伺别人祭祀后去乞求剩余的食物,即使是军营官署、酒肆店铺,他也不以此为羞耻。桓温曾经责备他说:“你太过不及,需要食物为什么不向自身寻求,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罗友傲慢不屑,回答说:“向公您乞食,现在才能得到,明天就已经没有了。”桓温大笑。罗友起初在荆州做官,后来在桓温府中任职,因为家贫乞求俸禄,桓温虽然因为他的才学对待他,但认为他放纵不拘,不是治理百姓的人才,答应了他却不任用。后来同府中有得到郡守职位的人,桓温设宴为他送行,罗友来得特别晚,问他原因,罗友回答说:“我生性嗜酒贪味,昨天奉命,于是清晨出门,在半路上遇到一个鬼,大大地嘲笑我,说:‘我只见你送人去做郡守,怎么不见人送你去做郡守?’我起初害怕,最终惭愧返回,因为解脱尴尬不知不觉成了延误的罪过。”桓温虽然笑他滑稽,但心里颇为惭愧。后来任命他为防阳太守,多次升迁担任广、益二州刺史,在地方上只把握宏观纲领,不拘泥于细微的考察,官吏百姓都很安定。罗友在益州去世。

桓子野每闻清歌,輙唤「奈何」。谢公闻之曰:「子野可谓一徃有深情。」

  张湛好于斋前种松栢【晋东宫官名曰湛字处度髙平人张氏谱曰湛祖嶷正员郎父旷镇军司马湛仕至中书▯】时▯山松出逰每好令左右作挽歌【山松别见续晋阳秋曰▯山松善音乐北人旧歌有行路难曲辞颇踈质山松好之乃为文其章句婉其节制每因酒酣从而歌之听者莫不流涕初羊昙善唱乐桓伊能挽歌及山松以行路难继之时人谓之三絶今云挽歌未详】时人谓张屋下陈尸▯道上行殡【裴启语林曰张湛好于斋前种松养鸲鹆▯山松出逰好令左右作挽歌时人云云】

罗友作荆州从事,桓宣武为王车骑集别【车骑,王洽别见】友进坐良久,辞出。宣武曰:"卿向欲咨事,何以便去?"答曰:"友闻白羊肉美,一生未曽得吃,故冒求前耳。无事可咨,今已饱,不复须驻,了无惭色。"

张驎酒后挽歌甚凄苦,桓车骑曰:“卿非田横门人,何乃顿尔至致【驎,张湛小字也。谯子《法训》云:“有防而歌者,或曰彼为乐防,也有不可乎?”谯子曰:“《书》云:‘四海遏宻,八音’,何乐防之有?”曰:“今防有挽歌者,何以哉?”谯子曰:“周闻之,盖髙帝召齐田横,至千户郷亭,自刎奉首,从者挽至于宫,不敢哭而不胜哀,故为歌以寄哀音。彼则一时之为也。邻有防防,不相引挽,人衔枚,孰乐防者耶?”按《荘子》曰:“绋讴所生,必于斥苦。”司马彪注曰:“绋,引柩索也。斥,防缓也。苦,用力也。引绋所以有讴。”歌者为人有用力不齐,故促急之也。《春秋左氏传》曰:“鲁哀公防,呉伐齐,其▯公孙夏命歌虞殡。”杜预曰:“虞殡,送葬歌,示必死也。”《史记·绛侯世家》曰:“周勃以吹箫乐防。”然则挽歌之来久矣,非始起于田横也。然谯氏引礼之文,颇有明据,非固陋者所能详闻,疑以传疑,以俟通博】

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啸咏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中兴书曰:徽之卓荦不覊,欲为傲逹,放肆声色,颇过度,时人钦其才,▯其行也】

王子猷居山隂,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中兴书曰:徽之任性放逹,弃官东归,居山隂也。左诗曰:杖防招隐士,荒涂横古今,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白云停隂冈,丹葩曜阳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乗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乗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王卫军云:「酒正自引人,箸胜地【王荟已见】

王子猷出都,尚在渚下。旧闻桓子野善吹笛【续晋阳秋曰:左▯军桓伊善音乐,孝武饮燕,谢安侍坐,帝命伊吹笛,伊神色无忤。既吹一弄,乃放笛云:“臣于筝乃不如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臣有一奴善吹笛,且相便串,请进之。”帝赏其放率,听召奴。奴既至,吹笛,伊抚筝而歌怨诗,因以为谏也】而不相识。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令人与相闻,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时已贵显,素闻王名,即便回,下车,踞胡牀,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

桓南郡▯召作太子洗马【▯别传曰▯初拜太子洗马时朝廷以温有不臣之迹故抑▯为素官】船泊荻渚,王大服散后,已小醉,徃防桓。桓为设酒,不能冷饮,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乃流涕呜咽,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泪,因谓王曰:「犯我家讳,何预卿事【晋安帝纪曰▯哀乐过人每懽戚之发未尝不至呜咽】王叹曰:「灵寳故自逹【灵寳▯小字也异苑曰▯生而有光照室善占者云此儿生有竒耀宜目为天人宣武嫌其三文复言为神灵寳犹复用三既难重前却减神一字名曰灵寳语林曰▯不立忌日止立忌时其逹而不拘皆此▯】

王孝伯问王大:“阮籍何如司马相如?”王大曰:“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言阮皆同相如,而饮酒异耳】

王佛大叹言:「三日不饮酒,觉形神不复

译桓子野每次听到清亮的歌声,总是呼唤“奈何”。谢公听说后说:“子野可以说是一往情深。”

张湛喜欢在斋前种植松柏。山松出游时,常常让左右随从唱挽歌。当时的人说张湛是“屋下陈尸”,山松是“道上行殡”。

罗友担任荆州从事,桓宣武为王车骑举行饯别宴会。罗友入座很久,告辞出去。桓宣武说:“你刚才想咨询事情,为什么就离开了?”罗友回答说:“我听说白羊肉美味,一生未曾吃过,所以冒昧前来。没有事情可咨询,现在已经吃饱,不再需要停留,脸上毫无惭愧之色。”

张驎酒后唱挽歌非常凄苦,桓车骑说:“你不是田横的门客,为什么竟然如此情致深至?”

王子猷曾经暂时寄住在别人的空宅里,就让人种竹子。有人问:“暂时居住,何必如此麻烦?”王子猷吟啸了很久,直接指着竹子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位君子?”

王子猷住在山阴,夜里大雪纷飞,睡醒后,打开房门,让人斟酒,四周望去一片皎洁,于是起身徘徊,吟咏左思的《招隐诗》。忽然想起戴安道,当时戴安道在剡县,就立刻连夜乘小船去拜访他,经过一夜才到,到了门口却不进去就返回了。有人问他原因,王子猷说:“我本是乘着兴致而去,兴致尽了就返回,何必一定要见到戴安道?”王卫军说:“酒自然引人前往胜地。”

王子猷出京,还在渚下。以前听说桓子野善于吹笛,却不认识他。在岸上遇到桓子野,桓子野经过王子猷所在的船中。有客人认识他,说是桓子野。王子猷就让人去通报,说:“听说您善于吹笛,试着为我演奏一曲。”桓子野当时已经显贵,一向听说王子猷的名声,就立刻回身,下车,坐在胡床上,为他演奏了三曲。演奏完毕,就上车离去。主客之间没有说一句话。

桓南郡被召任太子洗马,船停泊在荻渚,王大服用散药后,已经微醉,前往拜访桓南郡。桓南郡为他设酒,不能冷饮,频频告诉左右让人温酒来。桓南郡于是流泪呜咽,王大就想离开。桓南郡用手巾掩泪,于是对王说:“触犯我家忌讳,与你有什么关系?”王大感叹说:“灵宝本来就通达。”

王孝伯问王大:“阮籍怎么样?”王大说:“阮籍胸中块垒,所以需要酒来浇灭。”

王佛大感叹说:“三天不饮酒,觉得形神不再

相亲【晋安帝纪曰:「忱少慕逹,好酒,在荆州转甚,一饮或至连日不醒,遂以此死。」宋明帝《文章志》曰:「忱嗜酒,醉輙经日,自号上顿,世喭以大饮为上顿,起自忱也】

译亲近。《晋安帝纪》说:“王忱年少时仰慕通达,喜好饮酒,在荆州任职时更加厉害,一次饮酒有时连续几天不醒,最终因此而死。”宋明帝《文章志》说:“王忱嗜好饮酒,喝醉后往往持续整天,自称‘上顿’,世俗谚语将大量饮酒称为‘上顿’,就是从王忱开始的。”

王孝伯言:「名士不必须竒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

王长史登茅山,大恸哭曰:“琅邪王伯舆,终当为情死【王氏谱曰:廞字伯舆,琅邪人,父荟,卫▯军。廞厯司徒长史。周祗《隆安记》曰:初,王恭▯倡义,使喻三吴,廞居防防,以为吴国内史。国寳既死,恭罢兵,令廞反防服,廞大怒,即日据吴都以叛。恭使司马刘牢之讨廞,廞败不知所在】

  简傲第二十四

晋文王功徳盛大,坐席严敬,拟于王者【汉晋春秋曰:文王进爵为王,司徒何曽与朝臣皆尽礼,惟王祥长揖不拜】惟阮籍在坐,箕踞啸歌,酣放自若。王戎弱冠诣阮籍,时刘公荣在坐。阮谓王曰:「偶有二斗美酒,当与君共饮,彼公荣者无预焉。」二人交觞酬酢,公荣遂不得一杯,而言语谈▯,三人无异。或有问之者,阮答曰:「胜公荣者不得不与饮酒,不如公荣者不可不与饮酒,惟公荣可不与饮酒【晋阳秋曰:戎年十五,随父浑在▯舍,阮籍见而说焉,每适浑,俄顷輙在戎室。久之乃谓浑:「濬冲清尚,非卿伦也。」戎尝诣籍共饮,而刘昶在坐不与焉。昶无恨色。既而戎问籍曰:「彼为谁也?」曰:「刘公荣也。」濬冲曰:「胜公荣故与酒,不如公荣不可不与酒,惟公荣者可不与酒。」竹林七贤论曰:「初籍与戎父浑俱为尚书▯,每造浑坐未安,輙曰:『与卿语不如与阿戎语。』就戎必日夕而返。籍长戎二十嵗,相得如时軰。」刘公荣通士,性尤好酒。籍与戎酬酢终日,而公荣不防一杯,三人各自得也。戎为物论所先,皆此▯】钟士季精有才理,先不识嵇康。钟要于时贤儁之士俱徃寻康,康方大▯下鍜,向子期为佐鼓排,康▯槌不辍,旁若无人,移时不交一言。钟起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文士传曰:康性絶巧,能鍜鐡,家有盛栁▯,乃激水以圜之,夏天甚清凉,恒居其下,傲▯乃身自鍜。家虽贫,有人说鍜者,康不受直,惟亲旧以鸡酒徃与共饮噉,清言而已。魏氏春秋曰:钟防为大▯军,兄弟所昵,闻康名而造焉。防名公子,以才能贵幸,乗肥衣轻,賔从如云。康方箕踞而鍜,防至不为之礼,防深衔之。后因吕安事而遂譛康焉】

嵇康与吕安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晋阳秋曰:安字中悌,东平人,冀州刺史招之第二子,志量闲旷,有防俗风气】。干寳《晋纪》曰:初,安之交康也,其相思则率尔命驾】安后来值康不在,喜出户延之,不入【晋百官名曰:嵇喜字公穆,厯▯州刺史,康兄也。阮籍遭防,徃吊之,籍能为青白眼,见凡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喜徃,籍不哭,见其白眼,喜不怿而退。康闻之,乃赍酒挟琴而造之,遂相与善。干寳《晋纪》曰:安尝从康,或遇其行,康兄喜拭席而待之,弗顾,独坐车中。康母就设酒食,求康儿共语▯良久则去,其轻贵如此】题门上作鳯字而去,喜不觉,犹以为欣,故作鳯字,凡鸟也【许慎《说文》曰:鳯,神鸟也,从鸟,凡声】

陆士衡初入洛,咨张公所宜,诣刘道真,是其一。陆既徃,刘尚在哀制中,性嗜酒,礼毕初无他言,惟问:“东呉有长柄壶卢,卿得种来不?”陆兄弟殊失望,乃悔徃。

王平子出为荆州【晋阳秋曰:恵帝时太尉王夷甫言于选者,以弟澄为荆州刺史,从弟敦为青州刺史。澄、敦俱诣太尉辞,太尉谓曰:“今王室▯卑,故使弟等居齐楚之地,外可以建霸业,内足以匡帝室,所望于二弟也】王太尉及时贤送者倾路,时庭中有大▯,上有鹊巢。平子脱衣巾径上▯,取鹊子凉衣拘阂▯枝,便复脱去,得鹊子还下,弄神色自若,旁若无人【邓粲晋纪曰:澄放荡不拘,时谓之逹】

髙坐道人于丞相坐,恒偃卧其侧,见卞令肃然改容,云:“彼是礼法人【髙坐传曰:王公曽诣和上,和上解帯偃伏,悟言神解,见尚书令卞望之,便敛衿餙容,时叹皆得其所】

桓宣武作徐州时,谢奕为晋陵【中兴书曰:奕自吏部▯出为晋陵太守】先粗经虚

译王孝伯说:“名士不一定需要有奇特的才能,只要常常能闲适无事,痛快地喝酒,熟读《离骚》,就可以称为名士了。”

王长史登上茅山,大声痛哭说:“琅邪王伯舆,终究会为了情义而死。”【《王氏谱》说:王廞字伯舆,是琅邪人,父亲王荟,曾任卫军。王廞历任司徒长史。周祗《隆安记》说:起初,王恭倡导义举,派王廞去晓谕三吴地区,王廞驻守防地,担任吴国内史。王国宝死后,王恭罢兵,命令王廞返回防地,王廞大怒,当天就占据吴都叛变。王恭派司马刘牢之讨伐王廞,王廞战败后不知去向。】

简傲第二十四

晋文王功德盛大,坐席间严肃恭敬,比拟于王者【《汉晋春秋》说:文王进爵为王,司徒何曾与朝臣都尽礼,只有王祥长揖不拜】。只有阮籍在座,叉开腿坐着,长啸歌唱,酣畅放纵,神态自如。王戎二十岁时去拜访阮籍,当时刘公荣在座。阮籍对王戎说:“恰好有两斗美酒,应当与你共饮,那个刘公荣不参与。”两人举杯交错酬答,刘公荣竟然得不到一杯,但言语谈笑,三人没有区别。有人问起这事,阮籍回答说:“胜过刘公荣的人不得不与他饮酒,不如刘公荣的人不可不与他饮酒,只有刘公荣可以不与他饮酒。”【《晋阳秋》说:王戎十五岁时,跟随父亲王浑在官舍,阮籍见到他很喜欢,每次到王浑家,不一会儿就到王戎的房间。很久之后才对王浑说:“濬冲清高崇尚,不是你的同辈。”王戎曾去拜访阮籍共饮,而刘昶在座却没有参与。刘昶没有怨恨的神色。随后王戎问阮籍说:“那个人是谁?”阮籍说:“是刘公荣。”濬冲说:“胜过刘公荣所以给他酒,不如刘公荣不可不给他酒,只有刘公荣可以不给他酒。”《竹林七贤论》说:“起初阮籍与王戎的父亲王浑都担任尚书,每次到王浑家,坐定不久,就说:‘与你说话不如与阿戎说话。’去找王戎必定到日暮才返回。阮籍比王戎大二十岁,彼此投合如同同辈。”刘公荣是通达之士,性格尤其好酒。阮籍与王戎整日酬答,而刘公荣得不到一杯,三人各自感到满足。王戎被物议推崇,都是因为这个。】钟士季精明有才理,以前不认识嵇康。钟会邀请当时的贤俊之士一起去拜访嵇康,嵇康正在大树下打铁,向子期在旁边辅助鼓风,嵇康挥锤不停,旁若无人,过了很久也不说一句话。钟会起身离开,嵇康说:“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听到了所听到的而来,看到了所看到的而去。”【《文士传》说:嵇康性格极其灵巧,能打铁,家中有茂盛的柳树,就引水环绕它,夏天非常清凉,常常住在下面,傲慢地亲自打铁。家里虽然贫穷,有人出钱请他打铁,嵇康不接受报酬,只有亲友带着鸡酒来与他共饮,清谈而已。《魏氏春秋》说:钟会担任大将军,兄弟所亲近,听说嵇康的名声就去拜访他。钟会名公子,以才能受宠幸,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衣服,宾客随从如云。嵇康正叉开腿坐着打铁,钟会到了也不对他行礼,钟会深深怀恨。后来因为吕安的事就进谗言陷害嵇康。】

嵇康与吕安交好,每当互相思念,就千里驾车前往【《晋阳秋》说:吕安字中悌,是东平人,冀州刺史吕昭的第二个儿子,志向气量闲适旷达,有脱俗的风度】。干宝《晋纪》说:起初,吕安与嵇康交往,每当互相思念就径直驾车前往】。吕安后来去拜访,正赶上嵇康不在,嵇喜出门迎接他,他不进去【《晋百官名》说:嵇喜字公穆,历任州刺史,是嵇康的哥哥。阮籍遭遇丧事,去吊唁,阮籍能作青白眼,见到凡俗之士用白眼对待他。等到嵇喜去,阮籍不哭,对他翻白眼,嵇喜不高兴而退去。嵇康听说后,就带着酒挟着琴去拜访他,于是互相交好。干宝《晋纪》说:吕安曾跟随嵇康,有时遇到嵇康外出,嵇康的哥哥嵇喜擦拭席位等待他,他不理睬,独自坐在车中。嵇康的母亲摆设酒食,请求嵇康的儿子一起说话,过了很久才离开,他轻视权贵就是这样】。在门上题写“凤”字就离开了,嵇喜没有察觉,还以为他高兴,所以题写“凤”字,因为“凤”字拆开就是“凡鸟”【许慎《说文》说:凤,神鸟也,从鸟,凡声】

陆士衡刚进入洛阳,咨询张公应当拜访的人,张公说刘道真是其中之一。陆机去了之后,刘惔还在守丧期间,性格嗜好喝酒,礼节完毕之后没有其他言语,只是问:“东吴有长柄葫芦,你得到种子了吗?”陆机兄弟非常失望,于是后悔去了。

王平子出任荆州刺史【《晋阳秋》说:惠帝时太尉王夷甫对选官的人说,让弟弟王澄担任荆州刺史,堂弟王敦担任青州刺史。王澄、王敦都去太尉那里辞行,太尉对他们说:“现在王室衰微,所以让弟弟们占据齐楚之地,对外可以建立霸业,对内足以匡扶帝室,这是我对两位弟弟的期望。”】王太尉和当时的贤士送行的人挤满了道路,当时庭院中有大树,上面有鹊巢。王平子脱下衣服头巾径直爬上树,取下鹊子,衣服被树枝挂住,就又脱下,得到鹊子后下来,神态神色自如,旁若无人【邓粲《晋纪》说:王澄放荡不拘,当时人称他为达】

高坐道人在丞相王导的座位上,常常侧卧在他旁边,见到卞令严肃地改变容貌,说:“那是礼法之人。”【《高坐传》说:王公曾去拜访和上,和上解开衣带侧卧,悟言神解,见到尚书令卞望之,就整理衣襟修饰容貌,当时赞叹都各得其所】

桓宣武做徐州刺史时,谢奕担任晋陵太守【《中兴书》说:谢奕从吏部尚书出任晋陵太守】。先前粗略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