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第二十一
夫陈韪后至,人以其语语之。韪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文举曰:“想君小时必当了了。”韪大踧踖【续汉书曰: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四世孙也。髙祖父尚,钜鹿太守。父宙,泰山都尉。融别传曰:融四岁,与兄食梨,輙引小者。人问其故,荅曰:“小儿法当取小者。”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河南尹李膺有重名,融欲观其为人,遂造之。膺问:“髙明父祖尝与仆周旋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也。”众坐莫不叹息,佥曰:“异童子也。”大中大夫陈韪后至,同坐以告。韪曰:“人小时了了者,长大未必能竒。”融应声曰:“即如所言,君之幼时岂实慧乎?”膺大笑,顾谓融曰:“长大必为伟器】
译陈韪后到,人们把孔融的话告诉了他。陈韪说:“小时候聪明,长大了未必出色。”孔融说:“想必您小时候一定很聪明吧。”陈韪非常尴尬不安。
孔文举有二子,大者六岁,小者五岁。昼日父眠,小者牀头盗酒饮之。大儿谓曰:“何以不拜?”荅曰:“偷那得行礼。”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琢钉戏,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魏氏春秋》曰:“融对孙权使有讪谤之言,坐弃市。二子方八嵗、九嵗,融见收,奕棊端坐不起。左右曰:‘而父见执。’二子曰:‘安有巢覆而卵不破者哉?’遂俱见杀。《世语》曰:“魏太祖以嵗俭禁酒,融谓酒以成礼,不宜禁,由是惑众。太祖收寘法焉。二子龆龀见收,顾谓二子曰:‘何以不辟?’二子曰:‘父尚如此,复何所辟?’裴松之以为《世语》云融儿不辟,知必俱死,犹差可安。孙盛之言诚所未譬。八嵗小儿能悬了祸患,聪明特达,卓然既逺,则其忧乐之情固亦有过成人矣。安有见父被执而无变容,奕棊不起,若在暇豫者乎?昔申生就命,言不忘父,不以己之▯死而废念父之情也。父安尚犹若兹,而况颠沛哉?盛以此为美谈,无乃贼夫人之子与?葢由好竒情多而不知言之伤理也】
颍川太守髠陈仲弓【按寔之在乡里州郡有疑狱不能决者皆将诣寔或到而情首或中途改辞或托狂悸皆曰宁为刑戮所苦不为陈君所非岂有盛德感人若斯之甚而不自卫反招刑辟殆不然乎此所谓东野之言耳】客有问元方府君何如元方曰髙明之君也足下家君何如曰忠臣孝子也客曰易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王廙注繋辞曰金至坚矣同心者其利无不入兰芳物也无不乐者言其同心者物无不乐也】何有髙明之君而刑忠臣孝子者乎元方曰足下言何其谬也故不相荅客曰足下但因伛为恭而不能荅元方曰昔髙宗放孝子孝己【帝王世纪曰殷髙宗武丁有贤子孝己其母蚤死髙宗惑后妻之言放之而死天下哀之】尹吉甫放孝子伯竒【琴操曰尹吉甫周卿也有子伯竒母死更娶后妻生子曰伯邽乃谮伯竒于吉甫于是放伯竒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竒乃作歌以言感之宣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竒于野而射杀后妻】董仲舒放孝子符起【未详】唯此三君髙明之君唯此三子忠臣孝子客慙而退
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荀爽一名谞,《汉南纪》曰:谞文章典籍无不涉,时人谚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潜处笃志,征聘无所就。张璠《汉纪》曰:董卓秉政,复征爽,爽欲遁去,吏持之,急起布衣九十五日而至三公】问颍川人士。慈明先及诸兄,阆笑曰:「士但可因亲旧而已乎?」慈明曰:「足下相难,依据者何经?」阆曰:「方问国士,而及诸兄,是以尤之耳。」慈明曰:「昔者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外举不失其讐,以为至公【春秋传》曰:祁奚为中军尉,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讐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其子也。」君子谓祁奚可谓能举善矣,称其讐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公旦文王之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亲亲之义也。《春秋》之义,内其国而外诸夏,且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不为悖德乎?」
祢衡被魏武谪为鼓吏。正月半试鼓,衡▯枹为渔阳掺檛渊渊有金石声,四坐为之改容【典略曰: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文士传曰:衡不知先所出。逸才飘举,少与孔融作尔汝之交。时衡未满二十,融已五十,敬衡才秀,共结殷勤,不能相违。以建安初北游,或劝其诣京师贵游者,衡懐一刺,遂至漫灭,竟无所诣。融数与武帝牋称其才,帝倾心欲见衡,称疾不肯往,而数有言论,帝甚忿之。以其才名,不杀圗欲辱之,乃令録为鼔吏。后至八月相防大阅试鼔节作三重阁,列坐宾客,以帛绢制衣,作一岑牟,一单绞及小防。鼔吏度者,皆当脱其故衣,着此新衣。次传衡,衡撃鼔为渔阳掺挝,蹋地来前,蹑▯脚,足容态不常,鼓声甚悲,音节殊妙,坐客莫不忼慨,知必衡也。既度不肯易衣,吏呵之曰:「鼔吏何独不易服?」衡便止当武帝前,先脱防,
译孔文举有两个儿子,大的六岁,小的五岁。白天父亲睡觉,小的在床头偷酒喝。大的对他说:“为什么不行礼?”回答说:“偷酒哪能行礼。”孔融被捕,内外亲属都惶恐害怕。当时孔融的大儿子九岁,小儿子八岁,两个儿子还在玩琢钉游戏,完全没有惊慌的神色。孔融对使者说:“希望罪责只限于我一人,两个儿子能保全吗?”儿子慢慢上前说:“大人难道没看见倾覆的鸟巢下还有完整的蛋吗?”不久,捕人的也到了。《魏氏春秋》说:“孔融对孙权的使者有讥讽诽谤的话,因此被判死刑。两个儿子当时八岁、九岁,孔融被捕时,他们端正坐着不下棋。左右的人说:‘你父亲被抓了。’两个儿子说:‘哪有巢倾覆而蛋不破的呢?’于是都被杀。《世语》说:“魏太祖因为年成歉收禁止酿酒,孔融说酒是用来成就礼仪的,不应该禁止,因此迷惑众人。太祖逮捕他并依法处置。两个儿子年幼时被捕,孔融回头对两个儿子说:‘为什么不躲避?’两个儿子说:‘父亲尚且如此,还能躲到哪里去?’裴松之认为《世语》说孔融的儿子不躲避,知道必定一起死,还稍微可以心安。孙盛的话确实让人难以理解。八岁的孩子能预先明白祸患,聪明卓越,远远超出常人,那么他们的忧乐之情本来也就超过成人了。哪有看见父亲被抓而神色不变,坐着下棋不起身,好像很悠闲的样子呢?从前申生接受命令,说话不忘父亲,不因为自己将死而废弃思念父亲的感情。父亲平安尚且如此,何况在颠沛流离之时呢?孙盛把这当作美谈,岂不是害了人家的孩子吗?大概是因为喜好新奇、情感过多而不知道言语伤害情理吧】
颍川太守陈寔被处以髡刑。客有人问陈元方:“府君怎么样?”元方说:“是高明的君主。”“您家的父亲怎么样?”回答说:“是忠臣孝子。”客人说:“《易经》说:两个人同心,其锋利可以切断金属;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像兰花一样芳香。怎么会有高明的君主却刑罚忠臣孝子呢?”元方说:“您的话多么荒谬啊,所以不回答您。”客人说:“您只是凭着驼背装作恭敬,而不能回答。”元方说:“从前高宗放逐孝子孝己,尹吉甫放逐孝子伯奇,董仲舒放逐孝子符起。只有这三个君主是高明的君主,只有这三个儿子是忠臣孝子。”客人感到惭愧而退下。
荀慈明和汝南袁阆相见,问颍川的人士。慈明先提到各位兄长,阆笑着说:“士人难道只能因为亲戚故旧而推荐吗?”慈明说:“您责难我,依据的是什么经典?”阆说:“正问国士,却提到各位兄长,因此特别指出罢了。”慈明说:“从前祁奚内部举荐不遗漏他的儿子,外部举荐不遗漏他的仇人,被认为是最公正的。周公是文王的诗,不论尧舜的德行,而歌颂文武,是亲近亲人的道义。《春秋》的道义,内部重视本国而外部轻视诸夏,而且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不是违背道德吗?”
祢衡被魏武帝贬为鼓吏。正月十五试鼓,祢衡击打鼓槌,演奏渔阳掺挝,声音深沉有金石之声,在座的人都为之改变神色。
次脱余衣,裸身而立,徐徐乃着岑牟,次着单绞,后乃着防毕,复撃鼔掺槌而去,顔色无怍。武帝笑谓四坐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至今冇渔阳掺挝,自衡造也。为黄祖所杀】孔融曰:「祢衡罪同胥靡,不能发明王之梦【皇甫谧帝王世纪曰:武丁梦天赐己贤人,使百工写其像,求诸天下,见筑者胥靡,衣褐于傅岩之野,是谓傅说。张晏曰:胥靡刑名,胥相也,靡从也,谓相从坐轻刑也】魏武惭而赦之。
译接着脱下剩余的衣服,赤裸着身体站立,然后慢慢戴上岑牟帽,接着穿上单绞衣,最后穿上防毕甲,又击鼓敲槌离去,脸上毫无羞愧之色。武帝笑着对四座宾客说:“我本想羞辱祢衡,祢衡反而羞辱了我。”至今流传的渔阳掺挝曲,就是祢衡创作的。(祢衡)被黄祖所杀。孔融说:“祢衡的罪过等同于胥靡这种轻刑,他不能彰显圣王的梦境。”皇甫谧《帝王世纪》记载:武丁梦见上天赐予他贤人,让百工画下他的画像,在天下寻找,在傅岩野外看到筑墙的胥靡,穿着粗布衣服,这就是傅说。张晏说:“胥靡是刑名,胥是相,靡是从,指因连坐而受轻刑。”魏武帝感到惭愧,于是赦免了他。
南郡厐士元闻司马德操在颍川,故二千里候之。至,遇德操采桑,士元从车中谓曰:「吾闻丈夫处世,当带金佩紫,焉有屈洪流之量,而执丝妇之事【蜀志曰:厐统字士元,襄阳人,少时朴钝,未有识者。颍川司马徽有知人之鉴,士元弱冠往见徽,徽采桑▯上坐,士元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异之曰:「生当为南州士人之冠冕。」由是渐显。《襄阳记》曰:士元德公之从子也,年少未有识者,唯德公重之。年十八,使往见德操,与语叹曰:「德公诚知人,实盛德也。」后刘备访世事于德操,德操曰:「俗士岂识时务?此间自有伏龙、凤雏。」谓诸▯孔明与士元也。《华阳国志》曰:刘备引士元为军帅中郎将,从攻洛,为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八】德操曰【司马徽别传》曰:徽字德操,颍川阳翟人,有人伦鉴识,居荆州,知刘表性暗,必害善人,乃括囊不谈议。时人有以人物问徽者,初不辨其髙下,每輙言佳。其妇谏曰:「人质所疑,君宜辨论,而一皆言佳,岂人所以咨君之意乎?」徽曰:「如君所言,亦复佳。」其婉约逊遁如此。尝有妄认徽猪者,便推与之。后得其猪,叩头来还,徽又厚辞谢之。刘表子琮往候徽,遣问在不,防徽自锄园,琮左右问:「司马君在耶?」徽曰:「我是也。」琮左右见其丑陋,骂曰:「死庸!将军诸郎欲求见司马君,汝何等田奴而自称是邪?」徽归,刈头着帻出见,琮左右见徽,故是向老翁,恐向琮道之。琮起叩头辞谢,徽乃谓曰:「卿真不可,然吾甚羞之。此自锄园,唯卿知之耳。」有人临蚕求簇箔者,徽自弃其蚕而与之。或曰:「凡人损己以赡人者,谓彼急我缓也。今彼此正等,何为与人?」徽曰:「人未尝求己,求之不与,将惭。何有以财物令人惭者?」人谓刘表曰:「司马德操竒士也,但未遇耳。」表后见之曰:「世间人为妄语,此直小书生耳。」其智而能愚,皆此▯。荆州破,为曹操所得,操欲大用,防其病死】子且下车,子适知邪径之速,不虑失道之迷。昔伯成耦耕,不慕诸侯之荣【庄子曰:尧治天下,伯成子髙立为诸侯,禹为天子,伯成辞诸侯而耕于野。禹往见之,趋就下风而问焉。子髙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夫子盍行邪?母落吾事】原宪桑枢不易,有官之宅【家语曰:原宪字子思,宋人,孔子弟子,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戸不完,桑枢而瓮牖,上漏下湿,坐而▯歌。子贡轩车不容巷,往见之曰:先生何病也?宪曰:宪闻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何有?坐则华屋,行则肥马,侍女数十,然后为竒。此乃许父【许由、巢父】所以忼慨,夷齐所以长叹【孟子曰:伯夷、叔齐,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与乡人居,若在涂炭。葢圣人之清也】虽有窃秦之爵,千驷之富【古史考曰:吕不韦为秦,子楚行千金货于华阳夫人,请立子楚为嗣。及子楚立,封不韦洛阳十万户,号文信侯,以诈获爵,故曰窃也。论语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民无德而称焉。孔安国曰:千驷,四千匹】不足贵也。士元曰:仆生出边垂,寡见大义,若不一叩洪钟,伐雷鼓,则不识其音响也。
刘公干以失敬罹罪【典略曰:刘桢字公干,东平宁阳人。建安十六年,世子为五官中郎将,妙▯文学,使桢随侍。太子酒酣坐欢,乃使夫人甄氏出拜,坐上客多伏而桢独平视。他日公闻,乃收桢,减死输作部。《文士传》曰:桢性辩捷,所问应声而得。坐平视甄夫人,配输作部,使磨石。武帝至尚方观作者,见桢匡坐正色磨石。武帝问曰:「石何如?」桢因得喻己自理,跪而对曰:「石出荆山悬岩之巅,外有五色之章,内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莹,雕之不增文,禀气坚贞,受之自然。顾其理枉屈纡绕而不得申。」帝顾左右大笑,即日赦之】文帝问曰:「卿何以不谨于
译南郡的庞士元听说司马德操在颍川,因此特地跋涉两千里去拜访他。到了那里,正碰上德操在采桑,士元从车中对他说道:“我听说大丈夫立身处世,应当佩戴金印紫绶,哪有委屈洪流的度量,却去做采桑女之事呢?”德操说:“你暂且下车,你只知邪径的快捷,却不考虑失道的迷乱。从前伯成耦耕,不羡慕诸侯的荣耀;原宪以桑木为门轴而不改变,有官职的人的住宅,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坐着就有华美的房屋,出行就有肥壮的马匹,侍女有几十人,然后才算是奇异。这正是许由、巢父之所以慷慨激昂,伯夷、叔齐之所以长叹的原因。即使有窃取秦国的爵位,拥有千驷的财富,也不值得看重。”士元说:“我出生在边远之地,很少见识大义,如果不敲一下洪钟,击一下雷鼓,就不知道它们的音响了。”
刘公干因为失敬而获罪,文帝问道:“你为什么不谨慎于
文宪?」桢答曰:「臣诚庸短,亦由陛下纲目不疎【魏志》曰:帝讳丕,字子桓,受汉禅。按诸书或云桢被刑,魏武之世,建安二十年病亡,后七年文帝乃即位,而谓桢得罪黄初之时,谬矣】
译文宪?」桢回答说:“臣确实平庸短浅,也是因为陛下纲纪不疏【《魏志》说:皇帝名丕,字子桓,接受汉朝禅让。查考各书,有的说桢受刑,是在魏武帝时期,建安二十年病死,七年后文帝才即位,而说桢得罪是在黄初年间,是错误的】
钟毓、钟防少有令誉【魏书曰:毓字穉叔,颍川长社人,相国繇长子也,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捷谈笑,有父仕至车骑将军】风年十三,魏文帝闻之,语其父钟繇【魏志曰:繇字元常,家贫好学,为《周易》《老子》训,歴大理、相国,迁太傅】曰:“可令二子来。”于是敇见。毓面有汗,帝曰:“卿面何以汗?”毓对曰:“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复问防:“卿何以不汗?”对曰:“战战栗栗,汗不敢出。”钟毓兄弟小时,值父昼寝,因共偷服药酒。其父时觉,且托寐以观之。毓拜而后饮,防饮而不拜【魏志曰:防字士季,繇少子也,敏恵夙成。中防军蒋济著论,谓观其眸子足以知人。防年五岁,繇遣见济,济甚异之,曰:“非常人也。”及壮,有才数,精练名理,累迁黄门侍郎。诸▯诞反,文王征之,防谋居多,时人谓之子房。拜镇西将军,伐蜀,蜀平,进位司徒。自谓功名葢世,不可复为人下,谓所亲曰:“我淮南以来,画无遗防,四海共知,持此欲安归乎?”遂谋反,见诛,时年四十】既而问毓何以拜,毓曰:“酒以成礼,不敢不拜。”又问防何以不拜,防曰:“偷本非礼,所以不拜。”
魏明帝为外祖母筑馆于甄氏【魏末传曰:帝讳叡,字元仲,文帝太子,以其母废,未立为嗣。文帝与俱猎,见子母鹿,文帝射其母,应▯而倒,复令帝射其子,帝置弓泣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文帝曰:「好!语动人心。」遂定为嗣,是为明帝。《魏书》曰:文昭甄皇后,明帝母也。父逸,上蔡令。烈宗即位,追封上蔡君,嫡孙象袭爵,象薨,子畅嗣。起大第,车驾亲自临之】既成,自行视,谓左右曰:「馆当以何为名?」侍中缪袭曰【文章叙録》曰:袭字熙伯,东海兰陵人,有才学,累迁侍中光禄勲】陛下圣思齐于哲王,罔极过于曾闵,此馆之兴,情钟舅氏,宜以渭阳为名【秦诗》曰: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按《魏书》,帝于后园为象母起观,名其里曰渭阳,然则象母即帝之舅母,非外祖母也。且渭阳为馆名,亦乖旧史也】何平叔云:「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觉神明开朗【魏畧》曰: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人,汉大将军进孙也,或云何苗孙也。尚主,又好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正始中,曹爽用为中书主▯举宿旧者多得济拔,为司马,宣王所诛。秦丞相寒食散论曰:寒食散之方虽出汉代,而用之者寡,靡有传焉。魏尚书何晏首获神效,由是大行于世,服者相寻也】
嵇中散语赵景真【嵇绍赵至叙曰:至字景真,代郡人。汉末其祖流宕,客缑氏令。新之官,至年十二,与母共道傍看。母曰:「汝先世非微贱家也,汝后能如此不?」至曰:「可尔耳。」归便求师诵书。蚤闻父耕叱牛声,释书而泣。师问之,荅曰:「自伤不能致荣华,而使老父不免勤苦。」年十四入太学,观时先君在学写石经古文,事讫去,遂随车问先君姓名。先君曰:「年少何以问我?」至曰:「观君风器非常,故问耳。」先君具告之。至年十五阳病,数数狂走五里三里,为家追得,又灸身体十数处。年十六遂亡命,径至洛阳求索先君,不得。至邺,沛国史仲和是魏领军史涣孙也,至便依之,遂名翼,字阳和。先君到邺,至具道太学中事,便遂先君归山阳。经年至,长七尺三寸,洁白黑发,赤唇明目,鬓须不多,间详安谛,体若不胜衣。先君尝谓之曰:「卿头小而锐,瞳子白黑分明,视瞻停谛,有白起风。」至论议清辩,有从横才,然亦不以自长也。孟元基辟为辽东从事,在郡断九狱,见称清当,自痛弃亲逺游。母亡不见,吐血发病,服未竟而亡】卿瞳子白黑分明,有白起之风【严尤三将叙曰:白起平原君劝赵孝成王受冯亭,王曰:「受之,秦兵必至,武安君必将,谁能当之者乎?」对曰:「渑池之防,臣察武安君小头而面
译钟毓、钟会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魏书》说:钟毓字稚叔,颍川长社人,是相国钟繇的长子,十四岁担任散骑侍郎,机智敏捷,谈笑风生,有他父亲的才识,官至车骑将军。】钟会十三岁时,魏文帝听说了他们的事,对他父亲钟繇说:“可以让这两个孩子来见我。”于是文帝下令召见。钟毓脸上有汗,文帝说:“你脸上为什么出汗?”钟毓回答说:“因为战战兢兢,惶恐不安,所以汗出如浆。”文帝又问钟会:“你为什么不出汗?”钟会回答说:“因为战战栗栗,恐惧至极,所以汗不敢出。”
钟毓兄弟小时候,正值父亲白天睡觉,于是两人一起偷喝药酒。他们的父亲当时醒了,并且假装睡觉来观察他们。钟毓先拜礼然后喝酒,钟会喝酒却不拜礼。【《魏志》说:钟会字士季,是钟繇的小儿子,聪明智慧,早成。中领军蒋济著论,说观察人的眼睛足以了解这个人。钟会五岁时,钟繇派他去见蒋济,蒋济非常惊奇,说:“这不是普通人。”等到长大,有才干谋略,精通名理,多次升迁任黄门侍郎。毌丘俭等人谋反,司马昭征讨他们,钟会谋划居多,当时人称他为“子房”。拜为镇西将军,讨伐蜀国,蜀国平定,进位司徒。自认为功名盖世,不能再做别人的下属,对亲近的人说:“我从淮南以来,谋划没有遗漏,天下人都知道,拿着这些想回到哪里去呢?”于是谋反,被诛杀,当时四十岁。】
后来父亲问钟毓为什么拜礼,钟毓说:“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不敢不拜。”又问钟会为什么不拜,钟会说:“偷窃本来就不符合礼仪,所以不拜。”
魏明帝为外祖母在甄氏家族所在地修建馆舍。【《魏末传》说:明帝名叡,字元仲,是文帝的太子,因为他的母亲被废,没有被立为继承人。文帝和他一起打猎,看到母鹿和小鹿,文帝射杀了母鹿,又让明帝射杀小鹿,明帝放下弓哭泣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我不忍心再杀它的孩子。”文帝说:“好!话语打动人心。”于是确定为继承人,这就是明帝。《魏书》说:文昭甄皇后,是明帝的母亲。父亲甄逸,是上蔡令。烈宗即位,追封为上蔡君,嫡孙甄象继承爵位,甄象死后,儿子甄畅继承。修建大宅第,皇帝亲自莅临。】
馆舍建成后,明帝亲自去视察,对身边的人说:“馆舍应该用什么名字?”侍中缪袭说:【《文章叙录》说:缪袭字熙伯,东海兰陵人,有才华学问,多次升迁任侍中、光禄勋。】陛下圣明的思虑与哲王齐平,对长辈的孝心超过曾参和闵子骞,这座馆舍的兴建,情感寄托在舅父家族身上,应当用“渭阳”作为名字。【《诗经·秦风》说:渭阳,是康公思念母亲。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遇骊姬的祸难,还没有返回秦国时,秦姬就去世了,秦穆公接纳了晋文公,康公当时是太子,在渭水北岸送别晋文公,思念母亲见不到,我看到舅父就像母亲还在一样。按照《魏书》,明帝在后园为甄象的母亲修建观楼,命名那个里巷叫渭阳,那么甄象的母亲就是明帝的舅母,而不是外祖母。而且渭阳作为馆舍的名字,也违背了旧史记载。】
何平叔说:“服用五石散,不仅仅是治病,也感觉精神清明开朗。”【《魏略》说: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人,是汉大将军何进的孙子,有人说是何苗的孙子。娶公主为妻,又好色,所以黄初年间没有担任什么职务。正始年间,曹爽任用他任中书主簿,举荐旧臣大多得到提拔,任司马,被司马懿诛杀。秦丞相寒食散论说:寒食散的方子虽然出自汉代,但使用的人很少,没有流传下来。魏尚书何晏首先获得神效,因此大行于世,服用的人接连不断。】
嵇中散对赵景真说:【《嵇绍赵至叙》说:赵至字景真,代郡人。汉末他的祖父流落他乡,客居在缑氏县令任上。刚上任,赵至十二岁,和母亲一起在路边观看。母亲说:“你祖先不是微贱人家,你以后能这样吗?”赵至说:“可以罢了。”回家后便求师读书。早先听到父亲耕田吆喝牛的声音,放下书哭泣。老师问他,回答说:“自伤不能带来荣华,却让老父亲不免辛勤劳苦。”十四岁进入太学,看到当时先君在太学书写石经古文,事情做完离开,于是跟随车马询问先君姓名。先君说:“年轻人为什么问我?”赵至说:“看您风度非凡,所以询问罢了。”先君详细告诉了他。赵至十五岁装病,多次狂跑五里三里,被家人追上,又在身体上灸了十几处。十六岁于是逃亡,直接到洛阳寻找先君,没有找到。到了邺城,沛国史仲和是魏领军史涣的孙子,赵至便依附他,于是改名翼,字阳和。先君到邺城,赵至详细讲述太学中的事,便跟随先君回到山阳。过了一年,赵至长到七尺三寸,皮肤洁白黑发,红唇明目,鬓须不多,安详谛视,身体好像不胜衣服。先君曾经对他说:“你头小而尖,瞳仁黑白分明,目光停驻谛视,有白起的风度。”赵至议论清辩,有纵横之才,但也不以此自夸。孟元基征召他为辽东从事,在郡中判决九起案件,被称赞清廉恰当,自痛抛弃亲人远游。母亲去世没有见到,吐血发病,药还没吃完就死了。】
你的瞳仁黑白分明,有白起的风度。【严尤《三将叙》说:白起,平原君劝赵孝成王接受冯亭的献地,赵王说:“接受的话,秦兵一定会来,武安君一定会率领军队,谁能抵挡他呢?”回答说:“渑池之会,我观察武安君头小而面……”】
锐,瞳子白黑分明,视瞻不转。小头而面锐者,敢断决也。瞳子白黒分明者,见事明也。视瞻不转者,执志强也,可与持久,难与争锋。」亷颇为人勇鸷而爱士,知难而忍耻,与之野战则不如,持守足以当之。王从其计】恨量小狭,赵云尺表能审玑衡之度【周髀曰:夏至北方二万六千里,冬至南方十三万五千里,日中树表则无影矣。周髀长八尺,夏至日晷尺六寸,髀股也,晷勾也。正南千里勾尺五寸,正北千里勾尺七寸,周髀之书也】寸管能测往复之气【吕氏春秋曰: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隂,取竹之嶰谷,生其窍,厚薄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管。制十二筩,以听凤凰之鸣,雄鸣六,雌鸣六,以为律吕。《续汉书·律厯志》曰:「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以律候气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衅必周密,布缇幔,以木为案,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内,为气所动者,其灰散也,以此候之】何必在大?但问识如何耳。
译目光锐利,瞳孔黑白分明,注视前方不转动。头小而脸尖的人,敢于果断决断。瞳孔黑白分明的人,观察事物清晰明白。注视前方不转动的人,意志坚定执着,可以与之持久作战,难以与他正面交锋。」廉颇为人勇猛强悍且爱护士兵,知道困难却能够忍受耻辱,与他野战则不如他,坚守防御足以抵挡他。赵王听从了他的计策。遗憾在于气量狭小,赵云用一尺高的表杆就能审察日影的度数【《周髀算经》说:夏至时北方二万六千里,冬至时南方十三万五千里,太阳正中时树下的表杆就没有影子了。周髀长八尺,夏至时日影长一尺六寸,髀是股的意思,晷是勾的意思。正南方向一千里,表影长一尺五寸;正北方向一千里,表影长一尺七寸,这是《周髀算经》中的记载】,用一寸长的竹管就能测知阴阳之气的往来【《吕氏春秋》说:黄帝派伶伦到大夏以西、昆仑山北面的地方,选取嶰谷的竹子,那些孔窍自然生成、厚薄均匀的竹子,截断两节之间吹奏,作为黄钟律管。制作十二根律管,用来聆听凤凰的鸣叫,雄凤鸣叫六声,雌凤鸣叫六声,以此制定律吕。《续汉书·律历志》说:「十二律的变化,多达六十种。用律管来候测气候的方法,是建造三重墙壁的房间,关闭门户,涂抹缝隙务必严密,铺上红色丝织品,用木头做案几,将律管放在上面,用芦苇膜灰覆盖在管内,被节气所触动时,灰就会散开,以此来候测节气】何必一定要宏大呢?只问见识如何罢了。
司马景王东征【魏书曰:司马师字子元,相国宣文侯长子也,以道德清粹重于朝廷,为大将军録尚书事。毌丘俭反,师自征之,薨,諡景王】取上党李喜以为从事中郎,因问喜曰:“昔先君辟君不就,今孤召君,何以来?”喜对曰:“先公以礼见待,故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喜畏法而至耳【晋诸公赞曰:喜字季和,上党铜鞮人也,少有髙行,研精蓺学。宣帝为相国,辟喜,喜固辞疾。景帝辅政,为从事中郎,累迁光禄大夫、特进,赠太保】
邓艾口吃,语称“艾艾【魏志曰:艾字士载,棘阳人,少为农人,养犊,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故大丘长碑文曰:“言为世范,行为士则”,遂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同者,故改焉。毎见髙山大泽,輙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见司马宣王,三辟为掾,累迁征西将军,伐蜀,蜀平,进位太尉,为卫瓘所害】晋文王戏之曰:“卿云艾艾,定是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朱凤晋纪曰:文王讳昭,字子上,宣帝次子也。列仙传曰:陆通者,楚狂接舆也,好养性,游诸名山,尝遇孔子而歌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后入蜀,在峩嵋山中也】
嵇中散既被诛,向子期举郡计入洛。文王引进,问曰:“闻君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对曰:“巢、许狷介之士,不足多慕。”王大咨嗟【向秀别传曰:秀字子期,河内人。少为同郡山涛所知,又与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友善,并有拔俗之韵。其进止无不同,而造事营生业,亦不异常。与嵇康偶锻于洛邑,与吕安灌园于山阳。不虑家之有无,外物不足怫其心。弱冠着《儒道论》,弃而不録。好事者或存之。或云是其族人所作。困于不行,乃告秀,欲假其名。秀笑曰:‘可复尔耳。’后康被诛,秀遂失图,乃应歳举,到京师,诣大将军司马文王。文王问曰:‘闻君有箕山之志,何能自屈?’秀曰:‘常谓彼人不达尧意,本非所慕也。’一坐皆说。随次转至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晋武帝始登阼,探防得一【晋世谱曰:世祖讳炎,字安宇,咸熙二年受魏禅】王者世数繋此,多少帝既不说,羣臣失色,莫能有言者。侍中裴楷进曰:「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帝说,羣臣叹服【王弼老子注云:一者数之始,物之极也,各是一物所以为主也,各以其一致此清宁贞】
满奋畏风,在晋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实密似疎,奋有难色,帝笑之【荀绰《冀州记》曰:奋字武秋,高平人,魏太尉宠之孙也,性清平有识,自吏部郎出为冀州刺史。晋诸公赞曰:奋体量清雅,有曾祖宠之风,迁尚书令,为荀顗所害】奋荅曰:「臣犹吴牛见月而喘【今之水牛唯生江淮间,故谓之吴牛也。南土多暑,而此牛畏▯,见月疑是日,所以见月则喘】
诸葛靓在吴,于朝堂大防【晋诸公赞曰:靓字仲思,琅邪人,司空诞少子也,雅正有才望。诞以夀阳叛,遣靓入质于吴,以靓为右将军、大司马】孙皓问:“卿字仲思,为何所思?”对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蔡洪【洪集録曰:洪字叔开,吴郡人,有才辩。初仕呉朝,太康中本州从事,举秀才。王▯《晋书》曰:洪仕至松滋令】赴洛。洛中人问曰:“幕府初开,羣公辟命,求英竒于仄陋,采贤防于岩穴。君吴楚之士,亡国之余,有何异才而应斯举?”蔡荅曰:“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旧说云:随侯出行,有蛇斩而中断者,侯连而续之,蛇遂得生而去,后衔明月珠以报其德,光明照夜同昼,因曰随珠。左思《蜀都赋》所谓随侯鄙其夜光也】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韩氏曰:和氏之璧,葢出于井里之中】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按《孟子》曰:舜生于诸冯,东夷人也;文王生于岐周,西戎人也。则东夷是舜非禹也】圣贤所出,何必常处?昔武王伐纣,迁顽民于洛邑【尚书》曰:成周既成,迁殷顽民,作《多士》。孔安国注曰:殷
译司马景王东征,征用上党的李喜担任从事中郎,于是问李喜说:“过去先君征召您,您不去,如今我征召您,为什么来了?”李喜回答说:“先公以礼相待,所以我能以礼进退;明公以法约束,我畏惧法律所以来了。”
邓艾口吃,说话时自称“艾艾”。晋文王戏弄他说:“你说‘艾艾’,到底有几个艾?”邓艾回答说:“凤兮凤兮,本来就是一只凤凰。”
嵇中散被杀后,向子期被郡里举荐计吏入洛阳。文王接见并引荐他,问道:“听说您有隐居箕山的志向,为什么在这里?”向子期回答说:“巢父、许由是孤高狷介的人,不值得过多仰慕。”文王非常赞叹。
晋武帝刚登上皇位,抽签得到一个“一”字。王位的世数系于此,多少帝既不高兴,群臣都变了脸色,没有人能说话。侍中裴楷进言说:“我听说天得一而清明,地得一而安宁,侯王得一以作为天下的正道。”皇帝高兴,群臣赞叹信服。
满奋怕风,在晋武帝座前,北窗装着琉璃屏风,实际上很密却看起来稀疏,满奋露出为难的神色,皇帝笑他。满奋回答说:“我就像吴牛看到月亮就喘气一样。”
诸葛靓在吴国,在朝堂上大宴。孙皓问:“您的字是仲思,在想什么?”诸葛靓回答说:“在家想着孝顺,侍奉君主想着忠诚,对待朋友想着诚信,如此而已。”蔡洪赴洛阳。洛阳的人问:“幕府刚开,各位公卿征召任命,在偏僻简陋的地方寻求英杰,在岩穴中采集贤才。您是吴楚一带的人,亡国的遗民,有什么特殊的才能而应选?”蔡洪回答说:“夜光珠,不一定出自孟津的河;满握的璧玉,不一定采自昆仑山。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圣贤所出的地方,何必是固定的?从前武王伐纣,把顽劣的百姓迁到洛邑。”
大夫心不则德义之经,故徙于王都,迩教诲也】得无诸君是其苗裔乎【按华令思举秀才入洛,与王武子相酬对,皆与此言不异,无容二人同有此辞,疑《世说》穿凿也】
译大夫心中不遵循德义的准则,所以迁居到王都,以便接近教诲。莫非各位是他们的后代吗?【按:华令思被举为秀才进入洛阳,与王武子相互应答,言辞都与这相同,不可能两人有相同的言辞,怀疑《世说新语》是牵强附会】
诸名士共至洛水戏【竹林七贤论曰:王济诸人尝至洛水解禊,事明日或问济曰:「昨游有何语?」议济云云】还,乐令【广也】问王夷甫曰:「今日戏乐乎【虞预晋书曰:王衍字夷甫,琅邪临沂人,司徒戎从弟,父又平北将军,夷甫蚤知名,以清虚通理称,仕至太尉,为石勒所害】王曰:「裴仆射善谈名理,混混有雅致【晋惠帝起居注曰:裴頠字逸民,河东闻喜人,司空秀之少子也,冀州记曰:頠▯济有清识,稽古善言名理,履行髙整,自少知名,歴侍中尚书左仆射,为赵王伦所害】张茂先论史汉靡靡可听【晋阳秋曰:华博览洽闻,无不贯综,世祖尝问汉事及建章千门万户,华画地成图,应对如流,张安世不能过也】我与王安丰【戎也】说延陵子房亦超超▯着【晋诸公赞曰:夷甫好尚谈称,为时人物所宗】
王武子【晋诸公赞曰:王济字武子,太原晋阳人,司徒浑第二子也。有儁才能,清言起家,中书郎,终太仆】孙子荆【文士传曰: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也。晋阳秋曰:楚,骠骑将军资之孙,南阳太守宏之子。乡人王济,豪俊公子,为本州大中正,访问宏为乡里品状。济曰:此人非乡评所能名,吾自状之曰:天才英特,亮拔不羣。仕至冯翊太守】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王云:其地坦而平,其水淡而清,其人廉且贞。孙云:其山防巍以嵯峨,其水防渫而▯波,其人磊砢而英多【按:三秦记、语林载蜀人伊籍称吴土地人物与此语同】
乐令女适大将军成都王頴【虞预《晋书》曰:乐广字彦辅,南阳人,清夷冲旷,加有理识,累迁侍中、河南尹,在朝廷用心虚淡,时人重其贞贵,代王戎为尚书令。《八王故事》曰:司马頴字叔度,世祖第十九子,封成都王大将军】王兄长沙王执权于洛【晋百官名》曰:司马乂字士度,封长沙王。《八王故事》曰:世祖第十七子】遂构兵相圗。长沙王亲近小人,逺外君子,凡在朝者,人怀危惧。乐令既允朝望,加有婚亲,羣小谗于长沙。长沙尝问乐令,乐令神色自若,徐答曰:“岂以五男易一女【晋阳秋》曰:成都王之起兵,长沙王猜广,广曰:“宁以一女而易五男。”乂犹疑之,遂以忧卒】由是释然,无复疑虑。
陆机诣王武子【晋阳秋曰:机字士衡,吴郡人。祖逊,吴丞相。父抗,大司马。机与弟云并有儁才。司空张华见而说之曰:「平呉之利,在获二儁。」机别传曰:「博学善属文,非礼不动。入晋,仕著作郎,至平原内史】武子前置数斛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羮,但未下盐豉耳。」
中朝有小儿,父病,行乞药。主人问病曰:“患疟也。”主人曰:“尊侯明德君子,何以病疟【俗传行疟鬼小多,不病巨人,故光武尝谓景丹曰:‘尝闻壮士不病疟,大▯军反病疟耶】荅曰:“来病君子,所以为疟耳。”
崔正熊诣都郡,都郡将姓陈,问正熊:“君去崔杼几世?”荅曰:“民去崔杼,如明府之去陈恒【晋《百官名》曰:崔豹,字正熊,燕国人,恵帝时官至太傅丞】
元帝始过江【朱凤晋书曰:帝讳叡,字景文,祖伷,封琅邪王,父恭王瑾嗣,帝袭爵为琅邪王,少而明恵,因乱过江起义,遂即皇帝位,諡法曰:始建国都曰元】谓顾骠骑曰:「寄人国土,心常怀慙。」荣跪对曰:「臣闻王者以天下为家,是以耿亳无定处【帝王世纪曰:殷祖乙徙耿,为河所毁,今河东皮氏耿乡是也,盘庚五迁,复南居亳,今景亳是也】九鼎迁洛邑【春秋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今之偃师是也】愿陛下勿以迁都为念。」
庾公造周伯仁【虞预《晋书》曰:周顗字伯仁,汝南安城人,▯州刺史浚长子也。《晋阳秋》曰:顗有风流才气,少知名,正体嶷然,侪辈不敢媟也。汝南贲秦渊通清操之士,尝叹曰:「汝颍固多贤士,自顷陵迟,雅道殆衰,今复见周伯仁。」伯仁将祛旧风,清我▯族矣。举寒素,累迁尚书仆射,为王敦所害】伯仁曰:「君何所欣说而忽肥?」庾曰:「君复何所忧惨而
译各位名士一同到洛水边游玩,回来后,乐广问王衍说:“今天游玩快乐吗?”王衍说:“裴頠善于谈论玄理,滔滔不绝,很有雅致;张华谈论《史记》和《汉书》,娓娓动听;我和王戎谈论延陵季子,也超然出众。”
王济和孙子荆各自夸耀自己家乡的风土人物之美。王济说:“那里地势平坦,河水清淡清澈,人们廉洁且坚贞。”孙子荆说:“那里山势巍峨高耸,河水清澈而波澜壮阔,人们胸怀磊落而英才众多。”
乐广的女儿嫁给了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乐广的兄长长沙王司马乂在洛阳掌权,于是双方构兵相争。长沙王亲近小人,疏远君子,在朝的文人志士人人心中都感到危惧。乐广既然得到朝廷的敬重,又与成都王有姻亲关系,一群小人就在长沙王面前说乐广的坏话。长沙王曾经问乐广,乐广神色自若,缓缓回答说:“难道会用五个儿子去换一个女儿吗?”因此长沙王放心了,不再怀疑。
陆机去拜访王济,王济面前摆放了几斛羊酪,指着它对陆机说:“你们江东有什么能与此相比?”陆机说:“有千里莼羹,只是还没加上盐豉罢了。”
中原有个小孩,父亲生病,他外出乞求药物。主人问病情,说:“是疟疾。”主人说:“令尊是明德君子,怎么会得疟疾?”回答说:“疟鬼只侵害君子,所以才叫疟疾。”
崔豹去拜访都郡太守,太守姓陈,问崔豹:“你距离崔杼多少代了?”回答说:“我距离崔杼,就像您距离陈恒一样。”
元帝刚开始渡过长江,对顾荣说:“寄居在他人的国土上,心中常常感到惭愧。”顾荣跪着回答说:“我听说王者以天下为家,所以商朝在耿、亳没有固定的都城,周朝将九鼎迁到洛邑,希望陛下不要为迁都而挂念。”
庾亮去拜访周顗,周顗说:“您有什么高兴的事,竟然突然变胖了?”庾亮说:“您又有什么忧愁惨痛的事,竟然
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輙相邀新亭,借卉饮宴【丹阳记曰:新亭,吴旧立先基崩沦,隆安中,丹阳尹司马恢之徙创今地】周侯【顗也】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导也】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春秋传曰:楚伐郑,诸侯救之,郑执郧公钟仪,献晋景公,观军府,见而问之曰:“南冠而絷者为谁?”有司对曰:“楚囚也。”使税之,问其族,对曰:“伶人也。”能为乐乎?曰:“先父之职,敢有二事与之琴操南音。”范文子曰:“楚囚君子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君盍归之,以合晋楚之成】
衞洗马初欲渡江,形神惨顇,语左右云:“见此芒芒,不觉百端交集。茍未免有情,亦复谁能遣此【晋诸公赞曰:卫玠字叔寳,河东安邑人。祖父瓘,太尉。父恒,黄门侍郎。玠别传曰:玠颍识通达,天韵标令。陈郡谢防舆敬以亚父之礼。论者以为出王眉、子平、子武子之右。世咸谓诸王三子不如卫家一儿。娶乐广女。裴叔道曰:“妻父有氷清之姿,壻有璧润之望,所谓秦晋之匹也。”为太子洗马。永嘉四年,南至江夏,与兄别于梁里涧,语曰:“在三之义,人之所重,今日忠臣致身之运,可不勉乎?”行至豫章,乃卒】
顾司空未知名,诣王丞相,丞相小极,对之疲睡。顾思所以叩防之【顾和别传曰:和字君孝,吴郡人,祖容,吴荆州刺史,父相,晋临海太守。和总角知名,族人顾荣雅相器爱,曰:“此吾家之骐骥也,必振衰族。”累迁尚书令】因谓同坐曰:“昔每闻元公【顾荣】道公协赞中宗,保全江表【邓粲晋纪曰:导与元帝有布衣之好,知中国将乱,劝帝渡江,求为安东司马,政皆决之,号仲父。晋中兴之功,导实居其首】体小不安,令人喘息。丞相因觉,谓顾曰:“此子珪璋特达,机警有锋。”
防稽贺生,体识清逺,言行以礼【贺循别见】不徒东南之美【尔雅曰: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焉】实为海内之秀。
刘琨虽隔阂寇戎,志存本朝【王▯《晋书》曰: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祖迈,有经国之才,父璠,光禄大夫。琨少称儁朗,累迁司徒长史,尚书右丞。迎大驾于长安,以有殊勲,封广武侯。年三十五,出为并州刺史,为段日防所害】谓温峤曰:班彪识刘氏之复兴,马援知汉光之可辅【汉书·叙传》曰:彪字叔皮,扶风人,客于天水陇西。隗嚣有窥觎之志,彪作《王命论》以讽之。《东观汉记》曰:马援字文渊,茂陵人,从公孙述、隗嚣游,后见光武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寥廓大度,同符髙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壮之】今晋祚虽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于河北,使卿延誉于江南,子其行乎?温曰:峤虽不敏,才非昔人,明公以桓文之姿,建匡立之功,岂敢辞命【虞预晋书》曰:峤字太真,太原祁人,少标俊清,彻英颖,显名为司空刘琨左司马。是时二都倾覆,天下大乱,琨闻元皇受命中兴,忼慨幽朔,志存本朝,使峤奉使。峤喟然对曰:峤虽乏管张之才,而明公有桓文之志,敢辞不敏,以违髙防,以左长史奉使劝进,累迁骠骑大▯军】
温峤初为刘琨使来过江,于时江左营建始尔,纲纪未举。温新至,深有诸虑。既诣王丞相,陈主上幽越,社稷焚灭,山陵夷毁之酷,有黍离之痛。温忠慨深烈,言与泗俱。丞相亦与之对泣。叙情既毕,便深自陈结。丞相亦厚相酬纳。既出,懽然言曰:“江左自有管夷吾,此复何忧【史记曰:“管仲夷吾者,颍上人,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语林曰:“初,温奉使劝进晋王,大集宾客,见之。温公始入,姿形甚陋,合坐尽惊。既坐,陈说九服分崩,皇室弛絶,晋王君臣莫不歔欷。及言天下不可以无主,闻者莫不踊跃,植髪穿冠。王丞相深相付托。”温公既见丞相,便游乐不住曰:“既见管仲,天下事无复忧】
王敦兄含为光禄勲【含别传曰:含字处▯,琅邪临沂人,累迁徐州刺史,光
译过江的士人们,每逢天气晴好,便互相邀请到新亭,借草木花卉饮酒作乐。【《丹阳记》说:新亭,是吴国旧时建立的,后来基地崩塌沦陷,隆安年间,丹阳尹司马恢之迁移到现在的地点重新创建。】周侯【周顗】坐在中间感叹道:“风景没有两样,只是山河已经不同。”大家都互相看着流泪。只有王丞相【王导】脸色严肃地改变神色说:“应当共同尽力效忠王室,收复中原失地,怎么能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呢?”【《春秋左传》说:楚国攻打郑国,诸侯去救援,郑国抓住了楚国大夫钟仪,献给晋景公。景公参观军府,看见钟仪就问:“戴着南方帽子被捆绑的是谁?”官吏回答说:“是楚国的囚犯。”景公让他松绑,询问他的家族,回答说:“是乐官。”问:“你能演奏音乐吗?”回答说:“这是我先父的职责,怎敢做别的事?于是给他琴,演奏南方的音乐。”范文子说:“楚国的囚犯是君子啊,演奏音乐还保持本土的风俗,不忘旧国。您何不送他回去,以促成晋楚的和解。”】
卫洗马【卫玠】起初想要渡江,神情憔悴,对身边的人说:“看到这茫茫江水,不觉百感交集。如果人不能没有感情,又谁能排遣这种愁绪呢?”【《晋诸公赞》说:卫玠字叔宝,河东安邑人。祖父卫瓘,任太尉。父亲卫恒,任黄门侍郎。《卫玠别传》说:卫玠见识通达,天赋出众,风度俊美。陈郡的谢防舆以对待亚父的礼节尊敬他。评论的人认为他超出王眉、子平、子武子之上。世人常说王家三个儿子不如卫家一个儿子。他娶了乐广的女儿。裴叔道说:“岳父有冰清玉洁的风姿,女婿有温润如玉的声望,这就是所谓的秦晋之好。”他担任太子洗马。永嘉四年,向南到达江夏,在梁里涧与兄长告别,说:“忠孝节义,是人们所看重的,今日正是忠臣献身的时候,能不努力吗?”走到豫章,就去世了。】
顾司空【顾和】尚未知名时,去拜见王丞相,丞相稍微有些不适,对着他疲倦地打瞌睡。顾和想用什么办法来提醒他,【《顾和别传》说:顾和字君孝,吴郡人,祖父顾容,任吴国荆州刺史,父亲顾相,任晋朝临海太守。顾和童年时就出名,族人顾荣非常器重他,说:“这是我们家的千里马,一定能振兴衰落的家族。”多次升迁至尚书令。】于是对同座的人说:“过去常听元公【顾荣】说您辅佐中宗,保全江东,现在身体稍微不适,让人担心得喘不过气。”丞相因此醒来,对顾和说:“这个孩子品德如玉般特立独行,机智敏锐有锋芒。”
会稽的贺生【贺循】,见识清高深远,言行合乎礼法,【贺循另见】不仅仅是东南地区的美才,【《尔雅》说:东南地区美好的东西,有会稽的竹箭。】实在是海内杰出的人才。
刘琨虽然被敌寇阻隔,但志在效忠本朝,【《晋书》说: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祖父刘迈,有治理国家的才能,父亲刘璠,任光禄大夫。刘琨年轻时以俊朗著称,多次升迁至司徒长史、尚书右丞。在长安迎接皇帝,因有特殊功勋,封为广武侯。三十五岁时,出任并州刺史,被段日追杀害。】他对温峤说:“班彪能识别刘氏王朝的复兴,马援知道汉光武帝可以辅佐。【《汉书·叙传》说:班彪字叔皮,扶风人,客居天水陇西。隗嚣有窥探皇位的野心,班彪作《王命论》来讽谏他。《东观汉记》说:马援字文渊,茂陵人,曾与公孙述、隗嚣交往,后来见到光武帝说:天下反复无常,盗用名号的人不可胜数,现在看到陛下胸怀广阔,与高祖相似,才知道帝王自有真命。光武帝非常赞赏他。】如今晋朝国运虽然衰微,但天命没有改变,我想在河北建立功勋,让你到江南宣扬我的声誉,你愿意去吗?”温峤说:“我虽然不聪明,才能不如古人,但明公您有齐桓公、晋文王的姿质,要建立匡扶社稷的功业,我怎敢推辞命令呢?”【《虞预晋书》说:温峤字太真,太原祁人,年少时俊美清高,英气颖悟,显名于世,任司空刘琨的左司马。当时两京倾覆,天下大乱,刘琨听说元帝受命中兴,在幽朔慷慨激昂,志在效忠本朝,派温峤奉命出使。温峤慨然回答说:我虽然缺乏管仲、张仪的才能,但明公有齐桓公、晋文王的志向,怎敢以不聪明为借口推辞,以违背高明的谋划?于是以左长史的身份奉命劝进,多次升迁至骠骑大将军。】
温峤起初作为刘琨的使者来过江,当时江东刚开始营建,法度尚未建立。温峤刚到,有很多顾虑。已经拜见王丞相,陈述皇上流亡远方,国家社稷被焚毁,皇陵被夷平破坏的惨状,有《黍离》那样的悲痛。温峤忠诚慷慨,言辞深切激烈,泪水与言语一起涌出。丞相也与他相对哭泣。叙说情愫完毕,温峤便深深自我陈述结纳之意。丞相也厚意接纳。出来后,温峤高兴地说:“江东自有管夷吾,这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史记》说:“管仲字夷吾,颍上人,辅佐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匡天下。”《语林》说:“起初,温峤奉命劝进晋王,大聚宾客,接见温峤。温峤刚进来,姿容很丑陋,在座的人都惊讶。坐下后,陈述九州分崩离析,皇室断绝,晋王君臣无不叹息。等到说天下不可以没有君主,听到的人无不踊跃,头发竖起穿透帽子。王丞相深深托付。”温峤见丞相后,便游乐不停地说:“既然见了管仲,天下事就没有再可担忧的了。”】
王敦的哥哥王含任光禄勋,【《王含别传》说:王含字处冲,琅邪临沂人,多次升迁至徐州刺史、光禄勋。】
禄勲与弟敦作逆伏诛】敦既逆谋,屯据南州,含委职奔姑孰【郭粲晋纪曰:初,王导协赞中兴,敦有方面之功,敦以刘隗为间己,举兵讨之,故含南奔武昌,朝廷始警备也】王丞相诣阙谢【中兴书曰:导从兄敦举兵讨刘隗,导率子弟二十余人,旦旦到公车,泥首谢罪】司徒丞相▯州官僚问讯,仓卒不知何辞,顾司空时为▯州别驾,援翰曰:「王光禄逺避流言,明公▯尘路次,羣下不宁,不审尊体起居何如」
译禄勋与其弟王敦作乱,被杀。王敦已经图谋叛逆,驻军占据南州,含委托职务后逃往姑孰。郭粲《晋纪》说:起初,王导辅佐中兴大业,王敦有镇守一方的功劳,王敦认为刘隗离间自己,于是起兵讨伐他,所以含向南逃往武昌,朝廷才开始加强戒备。王丞相到宫门谢罪。《中兴书》说:王导的堂兄王敦起兵讨伐刘隗,王导率领子弟二十多人,每天到公车府,伏地叩头谢罪。司徒、丞相以及各州官员前来问候,王导仓促之间不知该说什么,顾司空当时担任某州别驾,提笔写道:“王光禄远远躲避流言,明公蒙受尘垢在路上奔波,群臣心中不安,不知尊体起居如何?”
郗太尉拜司空,语同坐曰:「平生意不在多,值世故纷纭,遂至台鼎。」朱博翰音,实愧于怀【汉书曰:「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为丞相,临拜延登,受策有大声如钟鸣。上问▯雄、李寻,对曰:『洪范所谓鼓妖者也。』人君不聪,左右得进,则有无形之声。博后坐事自杀。故序传曰:『博之翰音,鼔妖先作。』《易·中孚》曰:「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王弼注曰:「翰,髙飞也。飞者音飞而实不从也】
髙坐道人不作汉语,或问此意,简文曰:“以简应对之烦【髙坐别传曰:和尚胡名尸黎密,西域人。传云:国王子以国让弟,遂为沙门。永嘉中始到此土,止于大市中。和尚天姿髙朗,风韵遒迈。丞相王公一见竒之,以为吾之徒也。周仆射领▯,抚其背而叹曰:“若▯得此贤,令人无恨。”俄而周侯遇害,和尚对其灵坐作胡祝数千言,音声髙畅。既而挥涕收泪,其哀乐废兴,皆此▯性。髙简不学晋语,诸公与之言,皆因传译,然神领意得,顿在言前。塔寺记曰:尸黎密▯曰髙坐,在石子冈,常行头陀,卒于梅冈,即葬焉。晋元帝于▯边立寺,因名髙坐】
周仆射雍容好仪形,诣王公,初下车,▯数人,王公含笑看之。既坐,傲然啸咏。王公曰:“卿欲希嵇、阮邪?”荅曰:“何敢近舍明公,逺希嵇、阮【邓粲《晋纪》曰:“伯仁仪容▯伟,善于俛仰应荅,精神足以防映数人,深自持,能致人而未尝往焉】
庾公尝入佛图见卧佛【湼槃经云:如来背痛于双树间,北首而卧,故后之图绘者为此象】曰:“此子疲于津梁。”于时以为名言。
挚瞻曾作四郡太守,大将军户曹叅军,复出作内史【挚氏世本曰:瞻字景游,京兆长安人,太常虞兄子也,父育,凉州刺史。瞻少善属文,起家著作郎。中朝乱,依王敦为户曹叅军,歴安丰、新蔡、西阳太守。见敦以故坏裘赐老病外部都督,瞻谏曰:「尊裘虽故,不宜与小吏。」敦曰:「何为不可?」瞻时因醉曰:「若上服皆可用,赐貂蝉亦可赐下乎?」敦曰:「非喻所引,如此不堪二千石。」瞻曰:「瞻视去西阳如脱屣耳。」敦反,乃左迁随郡内史】年始二十九,尝别王敦,敦谓瞻曰:「卿年未三十,已为万石,亦太蚤。」瞻曰:「方于将军少,为太蚤;比之甘罗,已为太老【挚氏世本曰:瞻髙亮有气节,故以此荅敦。后知敦有异志,建兴四年与第五琦据荆州以距敦,竞为所害。《史记》曰:甘罗,秦相茂之孙也,年十二而秦相吕不韦欲使张唐相燕,唐不肻行,甘罗说而行之,又请车五乘以使赵,还报秦,秦封甘罗为上卿,赐以甘茂田宅】
梁国杨氏子,九岁,甚聪惠。孔君平【王▯晋书曰:孔坦字君平,防稽山隂人,善《春秋》,有文辩,歴太子舍人,累迁廷尉卿】诣其父,父不在,乃呼儿出。为设果,果有杨梅。孔指以示儿曰:“此是君家果。”儿应声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
孔廷尉以裘与从弟沈【孔氏谱曰:沈字德度,防稽山隂人,祖父奕,全椒令;父羣,鸿胪卿;沈至琅邪王文学】沈辞不受。廷尉曰:「晏平仲之俭,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一狐裘数十年【刘向别録曰:晏平仲名婴,东莱夷维人,事齐灵公、庄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礼记曰:「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君子以为俭也。」又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异子焉知礼。」注:豚俎实也,豆径尺,言并豚之两肩不能掩豆,喻少也】卿复何辞此?于是受而服之。
佛图澄与诸石游【澄别传曰:道人佛图澄,不知何许人,出于炖煌,好佛道,出家为沙门。永嘉中至洛阳,值京师有难,潜遁草泽间。石勒雄异好杀害,因勒大将军郭黒略见勒,以麻油涂掌占见吉凶,数百里外听浮图铃声,逆知祸福。勒甚敬信之。虎即位亦师澄,号大和尚。自知终日开棺无尸,唯袈裟法服在焉】林公曰:澄以石虎为海鸥鸟【赵书曰:虎字季龙,勒从弟也。征伐每斩将搴旗。勒死诛勒诸儿袭位。庄子曰:海上之人好鸥者,每旦之海上,从鸥游,
译郗太尉被任命为司空,对同座的人说:“我平生所求并不多,只是正值世事纷乱,才做到了三公的高位。”朱博担任丞相时出现“翰音”的异象,我内心实在感到惭愧。《汉书》记载:“朱博字子元,杜陵人,担任丞相时,临近拜受任命登上台阶,接受策命时有大声如同钟鸣。皇上询问京房、李寻,他们回答说:‘这是《洪范》所说的鼓妖。’君主听力不聪,左右小人得以进用,就会产生无形之声。朱博后来因事自杀。所以序传中说:‘朱博的翰音之祸,鼓妖先已发作。’《易经·中孚卦》说:‘上九,翰音飞升到天上,贞正也凶险。’王弼注释说:‘翰,是高飞的意思。飞翔的声音虽然飞上天空,但实际并没有跟随上去。’”
高坐道人不说汉语,有人询问其中的用意,简文帝说:“这是为了避免应对的繁琐。”《高坐别传》记载:“和尚胡名尸黎密,西域人。传说他是国王的儿子,把国家让给弟弟,于是出家为沙门。永嘉年间才来到中原,住在大市中。和尚天资高朗,风韵遒劲豪迈。丞相王导一见就认为他奇特,说他是我的同道。周仆射担任尚书令,抚摸他的背感叹说:‘如果尚书令得到这样贤能的人,让人没有遗憾。’不久周侯遇害,和尚对着他的灵位坐着说了几千句胡语祝祷,声音高亢流畅。随后挥泪收泪,他的哀乐废兴,都出于本性。高简不学晋语,各位公卿与他说话,都依靠翻译,但他神领意得,领悟在言语之前。《塔寺记》记载:尸黎密被称为高坐,住在石子冈,常行头陀苦行,死在梅冈,就葬在那里。晋元帝在他的墓边建立寺庙,因此命名为高坐寺。”
周仆射举止从容,注重仪容风度,去拜访王公,刚下车时,随从有几个人,王公含笑看着他。坐下后,他傲慢地长啸吟咏。王公说:“你想效仿嵇康、阮籍吗?”回答说:“怎么敢就近舍弃明公,去远学嵇康、阮籍呢?”邓粲《晋纪》记载:“伯仁仪容雄伟,善于俯仰应对,精神足以照耀数人,深自持重,能使人归附而自己却不曾主动前往。”
庾公曾经进入佛寺看见卧佛,《涅槃经》说:“如来背痛,在双树间向北躺着,所以后来的图画者画成这个形象。”庾公说:“这个人疲于津梁。”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
挚瞻曾经担任过四个郡的太守,大将军户曹参军,又出任内史。《挚氏世本》记载:“瞻字景游,京兆长安人,太常挚虞的侄子,父亲挚育,曾任凉州刺史。挚瞻年轻时擅长写文章,起家担任著作郎。中朝动乱,依附王敦担任户曹参军,历任安丰、新蔡、西阳太守。看见王敦把破旧的皮裘赐给老病的外部都督,挚瞻劝谏说:‘尊贵的皮裘虽然破旧,不应该赐给小吏。’王敦说:‘为什么不可以?’挚瞻当时借着酒劲说:‘如果上面的服饰都可以用,赐貂蝉冠也可以赐给下面的人吗?’王敦说:‘不是比喻所引,这样不足以担任二千石的官职。’挚瞻说:‘我看离开西阳太守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王敦返回后,就把他左迁为随郡内史。”年纪才二十九岁,曾经告别王敦,王敦对挚瞻说:“你年纪不到三十,已经担任万石的高官,也太早了。”挚瞻说:“比起将军您来说,是太早了;比起甘罗来,已经太老了。”《挚氏世本》记载:“挚瞻高亮有气节,所以这样回答王敦。后来知道王敦有异心,建兴四年与第五琦据守荆州抵抗王敦,最终被王敦杀害。《史记》记载:甘罗是秦相甘茂的孙子,十二岁时秦相吕不韦想让张唐去燕国做相,张唐不肯去,甘罗说服了他去,又请求五辆车去出使赵国,回来报告秦国,秦国封甘罗为上卿,赐给甘茂的田宅。”
梁国杨家的儿子,九岁,非常聪明。孔君平去拜访他的父亲,父亲不在,于是叫儿子出来。儿子摆上水果,水果中有杨梅。孔君平指着杨梅给儿子看说:“这是你家的水果。”儿子应声回答说:“没听说孔雀是先生您家的鸟。”
孔廷尉把皮裘送给堂弟孔沈,孔沈推辞不接受。廷尉说:“晏平仲节俭,祭祀祖先时,猪肩肉盖不住豆器,一件狐裘穿几十年。《刘向别录》记载:晏平仲名婴,东莱夷维人,侍奉齐灵公、庄公,以节俭力行在齐国受尊重。《礼记》说:‘晏平仲祭祀祖先,猪肩肉盖不住豆器,君子认为他节俭。’又说:‘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别人怎么知道礼。’注释:豚是俎上的肉,豆直径一尺,说连同猪的两个肩膀都盖不住豆器,比喻少。”你还要推辞什么呢?于是孔沈接受并穿上了皮裘。
佛图澄与石勒、石虎交往。《澄别传》记载:“道人佛图澄,不知是哪里人,出自敦煌,喜好佛道,出家为沙门。永嘉年间到洛阳,正值京师有难,潜伏在草泽间。石勒雄异好杀,通过大将军郭黑略见到石勒,用麻油涂掌占卜吉凶,几百里外听佛塔铃声,预知祸福。石勒非常敬信他。石虎即位也师从佛图澄,号大和尚。佛图澄自己知道死后开棺无尸,只有袈裟法服在。”林公说:佛图澄把石虎当作海鸥鸟。《赵书》记载:“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堂弟。征伐时每次斩将夺旗。石勒死后诛杀石勒的儿子们并袭位。《庄子》说:海上喜欢海鸥的人,每天早晨到海边,跟海鸥游玩,”
鸥之至者数百而不止。其父曰:吾闻鸥鸟从汝游,取来玩之。明日之海上,鸥舞而不下】
译飞来的海鸥有几百只,不停歇。他的父亲说:“我听说海鸥跟你一起游玩,把它们捉来玩赏。”第二天他到海边,海鸥在空中飞舞却不肯下来。
谢仁祖年八嵗,谢豫章【鲲子别见】将送客,尔时语已神悟,自参上流诸人,咸共叹之曰:「年少,一坐之颜回。」仁祖曰:「坐无尼父焉别颜回【晋阳秋曰:谢尚字仁祖,陈郡人,鲲之子也。龆龀丧兄,哀恸过人,及遭父丧,温峤唁之,尚号呌极哀,既而收涕告诉,有异常童,峤竒之,由是知名,仕至镇西将军、豫州刺史】
陶公疾笃,都无献替之言,朝士以为恨【陶氏叙曰:侃字士衡,其先鄱阳人,后徙寻阳。侃少有逺槩纲维宇宙之志。察孝廉入洛,司空张华见而谓曰:“后来匡主宁民,君其人也。”刘▯镇沔南,取为长史,谓侃曰:“昔吾为羊太傅参佐,见语云:‘君后当居身处。’今相观亦复然矣。”累迁湘、广、荆三州刺史,加羽葆鼓吹,封长沙郡公,大将军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进太尉,赠大司马,諡桓公。按王▯《晋书》载侃临终表曰:“臣少长孤寒,始愿有限,过防先朝,歴世异恩。臣年垂八十,位极人臣,启手啓足,当复何恨?但以余寇未诛,山陵未复,所以愤慨兼怀,唯此而已。犹冀犬马之齿尚可少延,欲为陛下北吞石虎,西诛李雄。势遂不振,良圗永息。临书振腕,涕泗横流。伏愿遴▯代人,使必得良才,足以奉宣王猷,遵成志业,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有表▯此非无献替】仁祖闻之曰:“时无竖刁,故不贻陶公话言【吕氏春秋曰:管仲病,桓公问曰:“子如不讳,谁代子相者?竖刁何如?”管仲曰:“自宫以事▯,非人情,必不可用。”后果乱齐】时贤以为德音。
竺法深在简文坐,刘尹问:“道人何以游朱门?”荅曰:“君自见其朱门,贫道如游蓬户【髙逸沙门传曰:法师居防稽,皇帝重其风德,遣使迎焉。法师暂出应命,司徒防稽王天性虚澹,与法师结殷勤之欢。师虽升履丹墀,出入朱邸,泯然旷达,不异蓬宇也】或云卞令【别见】
孙盛为庾公记室叅军【中兴书曰: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博学强识,歴著作郎,浏阳令。庾亮为荆州,以为征西主簿,累迁秘书监】从猎,将其二儿俱行。庾公不知,忽于猎塲见齐庄,时年七八岁。庾谓曰:「君亦复来邪?」应声荅曰:「所谓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孙齐由、齐庄二人,小时诣庾公。公问齐由何字?荅曰:字齐由。公曰:欲何齐邪?曰:齐许由【晋百官名曰:孙潜,字齐由,太原人。中兴书曰:潜盛长子也。豫章太守殷仲堪下讨王国寳,潜时在郡,逼为咨议叅军,固辞不就,遂以忧卒】齐庄何字?荅曰:字齐庄。公曰:欲何齐?曰:齐庄周。公曰:何不慕仲尼而慕庄周?对曰:圣人生知,故难企慕。庾公大喜小儿对【孙放别传曰:放,字齐庄,监君次子也。年八岁,太尉庾公召见之。放清秀,欲观试,乃授▯笔令书。放便自疏名字。公题后问之曰:为欲慕庄周邪?放书荅曰:意欲慕之。公曰:何故不慕仲尼而慕庄周?放曰:仲尼生而知之,非希企所及。至于庄周,是其次者,故慕耳。公谓宾客曰:王辅嗣应荅,恐不能胜之。卒长沙王相】
张▯之顾敷是顾和中外孙皆少而聪惠和并知之而常谓顾胜亲重偏至张颇不懕【敷别见续晋阳秋曰张▯之字祖希吴郡太守澄之孙也少以学显歴吏部尚书出为冠军将军吴兴太守防稽内史谢▯同时之郡论者以为南北之望▯之名亚谢▯时亦称南北二▯卒于郡】于时张年九岁顾年七岁和与俱至寺中见佛般泥洹像弟子有泣者有不泣者和以问二孙▯谓被亲故泣不被亲故不泣敷曰不然当由忘情故不泣不能忘情故泣【大智度论曰佛在隂庵罗双树间入般湼槃卧北首大地震动诸三学人佥然不乐郁伊交涕诸无学人但念诸法一切无常】
庾法畼造,庾太尉握麈尾至佳,公曰:“此至佳,那得在?”法畼曰:“廉者不求,贪者不与,故得在耳【法畼氏族所出未详,法畼着《人物论》,自叙其美云:“悟锐有神,才辞通辩】
庾穉恭为荆州【庾翼别传曰:翼字穉恭,颍川鄢陵人也。少有大度,时论以经畧许之。兄太尉亮薨,朝议推才,乃以翼都督七
译谢仁祖八岁时,谢豫章(谢鲲)将要去送客,那时谢仁祖言语已经神妙通达,自己参与上等流辈的交谈,大家都赞叹他说:“这孩子,是满座中的颜回。”仁祖说:“座中没有孔子,怎么分辨出颜回?”
陶公病重,完全没有关于朝政得失的言论,朝廷官员对此感到遗憾。仁祖听说后说:“当时没有竖刁那样的奸臣,所以陶公没有留下遗言。”当时的贤人认为这是高明的言论。
竺法深在简文帝席间,刘尹问:“道人为什么游历朱门?”回答说:“您自己看见的是朱门,贫道如同游历蓬户。”有人说这是卞令说的。
孙盛担任庾公的记室参军,跟随庾公打猎,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一同前往。庾公不知道,忽然在猎场看见齐庄,当时七八岁。庾公对他说:“你也来了吗?”齐庄应声回答说:“所谓不分大小,都跟随公前行。”
孙齐由、齐庄两人,小时候去拜访庾公。庾公问齐由表字是什么?回答说:字齐由。庾公说:想和谁看齐呢?回答说:看齐许由。问齐庄表字是什么?回答说:字齐庄。庾公说:想和谁看齐呢?回答说:看齐庄周。庾公说:为什么不仰慕孔子而仰慕庄周?回答说:圣人天生就知道,所以难以仰慕。庾公非常高兴小儿的回答。
张玄之、顾敷是顾和的内外孙,都年少而聪明智慧,顾和都了解他们,但常认为顾敷胜过张玄之,偏爱顾敷,张玄之颇不愉快。当时张玄之九岁,顾敷七岁,顾和与他们一同到寺庙中,看见佛涅槃像,弟子有的哭泣,有的不哭泣。顾和以此问两个孙子,顾敷说:被亲近的弟子所以哭泣,不被亲近的所以不哭泣。顾敷说:不是这样,应当是因为忘情所以不哭泣,不能忘情所以哭泣。
庾法畅拜访,庾太尉握着麈尾非常好,庾公说:“这非常好,怎么还在你那里?”法畅说:“廉洁的人不索取,贪婪的人不给予,所以还在。”
庾稚恭担任荆州刺史
州,进征南将军、荆州刺史】以毛扇上武帝。武帝疑是故物【傅咸羽扇赋序曰:昔吴人直截鸟翼而摇之,风不减方圆二扇,而功无加,然中国莫有生意者。灭吴之后,翕然贵之,无人不用。按庾怿以白羽扇献武帝,帝嫌其非新,反之不闻翼也】侍中刘劭曰【文字志曰:劭字彦祖,彭城丛亭人。祖讷,司隶校尉;父松,成臯令。劭博识好学,多艺能,善草隶。初仕领军叅军,太傅出东,劭谓京洛必危,乃单马奔▯州,歴侍中、豫章太守】栢梁云构,工匠先居其下;管▯繁奏,钟夔先听其音【钟,钟期也;防,舜乐正】穉恭上扇以好,不以新。庾后闻之曰:「此人宜在帝左右。」
译庾州,进升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将毛扇献给武帝。武帝怀疑这是旧物。侍中刘劭说:“柏梁台高耸入云,工匠先处在它的下面;管弦乐声繁复演奏,钟期、夔先听到它的声音。穉恭献扇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新。庾后听说后说:‘这个人适宜在皇帝身边。’”
何骠骑亡后【何充别见】征褚公入。既至石头,王长史、刘尹同诣褚。褚曰:“真长何以处我?”真长顾王曰:“此子能言。”褚因视王。王曰:“国自有周公【晋阳秋曰:充之卒,议者谓太后父裒宜秉朝政。裒自丹徒入朝,吏部尚书刘遐劝裒曰:‘防稽王令德,国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付之。’裒长史王胡之亦劝归藩,于是固辞归京】
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邪时种栁,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然流泪【桓温别传曰:温字元子,谯国龙亢人,汉五更桓荣后也。父彛,有识鉴。温少有豪迈风气,为温峤所知,累迁琅邪内史,进征西大将军,镇西夏。时逆胡未诛,余烬假息,温亲勒郡卒,建旗致讨,清荡伊洛,展敬园陵。薨,諡宣武侯】
简文作抚军时,尝与桓宣武俱入朝,更相让在前,宣武不得已而先之,因曰:“伯也执殳,为王前驱【卫诗也,殳长一丈二尺,无刃】简文曰:“所谓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顾悦与简文同年而发蚤白【中兴书曰:悦字君叔,晋陵人,初为殷浩▯州别驾,浩卒,上疏理浩,或谏以浩为太宗所废,必不依许,恱固争之,浩果得申,物论称之后,至尚书左丞】简文曰:“卿何以先白?”对曰:“蒲栁之姿,望秋而落;松栢之质,经霜弥茂【顾凯之为父传曰:君以直道陵迟于世,入见王,王发无二毛,而君已斑白,问君年,乃曰:“卿何偏蚤白?”君曰:“松栢之姿,经霜犹茂;臣蒲栁之质,望秋先零,受命之异也。”王称善,久之】
桓公入峡,絶壁天悬,腾波迅急【晋阳秋曰:温以永和二年率所领七千余人伐蜀,拜表輙行】乃叹曰:「既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如何【汉书曰: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卬僰九折坂,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以病?」去官后,王尊为刺史,至其坂,问吏曰:「非王阳所畏之道邪?」吏曰:「是。」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
初,荧惑入太微,寻废海西【晋阳秋曰:泰和六年闰十月,荧惑入太微端门,十一月,大司马桓温废帝为海西公。晋安帝纪曰:桓温于枋头奔败,知民望之去也,乃屠▯真于夀阳。既而谓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厌有识之情也。公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髙世之勲,未足以镇厌民望,因说温以废立之事。时温夙有此谋,深纳超言,遂废海西】简文登阼,复人太微,帝恶之【徐广晋纪曰:咸安元年十二月,荧惑逆行入太微,至二年七月犹在焉。帝惩海西之事,心甚忧之】时郗超为中书,在直【中兴书曰:超字景兴,髙平人,司空愔之子也。少而卓荦不羁,有旷世之度,累迁中书郎,司徒左长史】引超入曰:天命脩短,故非所计,政当无复近日事不?超曰:大司马方将外固封疆,内镇社稷,必无若此之虑。臣为陛下以百口保之。帝因诵庾仲初诗【庾阐从征诗也】曰: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声甚凄厉。郗受假还东,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是身不能以道匡衞,思患预防,愧叹之深,言何能喻?因泣下流襟【续晋阳秋曰:帝外压彊臣,忧愤不得志,在位二年而崩】
简文在暗室中坐,召宣武。宣武至,问上何在。简文曰:「某在斯。」时人以为能【论语》曰:「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注:歴告坐中人也】
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防心处不必在逺,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濠濮二水名也。庄子曰:「庄子与惠子游濠梁水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邪?』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之不知鱼之乐也?』庄周钓在濮水,楚王使二大夫造焉,曰:『愿以境内累庄子。』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者,死已三千年矣,巾笥而藏于庙,此宁曵尾于涂中,宁留骨而贵乎?』二大夫曰:『宁曳尾于涂中。』庄子曰:「往矣,
译何充去世后,朝廷征召褚公入朝。褚公到达石头城后,王长史、刘尹一同去拜访他。褚公问:“真长打算怎么安置我?”真长回头看着王长史说:“这个人能言善辩。”褚公于是看向王长史。王长史说:“国家自有周公(指何充)在。”
桓公北征,经过金城,看见以前任琅邪内史时种的柳树,都已经长到十围粗了,感慨地说:“树木尚且如此,人又怎能承受得住!”他攀着树枝,握着柳条,凄然流泪。
简文帝担任抚军将军时,曾与桓宣武一同入朝,两人互相谦让谁走在前面,桓宣武不得已而走在前面,于是说:“伯也执殳,为王前驱。”简文帝说:“这就是所说的‘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顾悦与简文帝同年,但头发早白。简文帝问:“你为什么先白了?”顾悦回答说:“我是蒲柳的资质,盼望秋天就凋落了;您是松柏的质地,经过霜雪反而更加茂盛。”
桓公进入三峡,绝壁高悬如天,波涛汹涌迅疾,于是感叹说:“既然做了忠臣,就不能做孝子,怎么办?”
起初,火星进入太微垣,不久海西公被废黜。简文帝登基后,火星又进入太微垣,皇帝对此感到厌恶。当时郗超任中书郎,正在值班,皇帝召郗超进来说:“天命的长短,本来不是我所计较的,只是希望不再发生最近那样的事吧?”郗超说:“大司马正将对外巩固边疆,对内安定社稷,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忧虑。我替陛下以全家百口的性命担保。”皇帝于是吟诵庾仲初的诗说:“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声音非常凄厉。郗超请假回东方,皇帝说:“替我向令尊致意,家国之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是因为我自己不能用正道匡正保卫,没有思患预防,惭愧叹息之深,言语怎能表达?”于是泪水流湿了衣襟。
简文帝坐在暗室中,召桓宣武。桓宣武到了,问皇上在哪里。简文帝说:“我在这里。”当时的人认为他很有能力。
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左右说:“防备之心不一定在远处,遮蔽的林木山水,自然就有濠濮间的遐想。”
谢太傅语王右军曰:「中年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輙作数日恶。」王曰【文字志曰:王羲之,字逸少,琅邪临沂人。父旷,淮南太守。羲之少朗拔,为叔父廙所赏。善草▯,累迁江州刺史,右军将军,防稽内史】年在桑榆,自然至此,正赖丝竹陶写,恒恐儿辈觉损欣乐之趣。」
支道林常养数匹马,或言道人畜马不韵。支曰:“贫道重其神骏【髙逸沙门▯曰:支遁字道林,河内林虑人,或曰陈留人。本姓闵氏,少而任心,独往风期高亮。家世奉法,尝于余杭山沈思道行,泠然独畅。年二十五,始释形入道。年五十三,终于洛阳】
刘尹与桓宣武共听讲《礼记》,桓云:“时有入心处,便觉咫尺▯门。”刘曰:“此未闗至极,自是金华殿之语【汉书·叙传》曰:“班伯少受诗于师丹,大将军王凤荐伯于成帝,宜劝学,召见宴昵,拜为中常侍。时上方向学,郑寛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诏伯受之】
羊秉为抚军叅军,少亡,有令誉。夏侯孝若为之叙,极相赞悼【羊秉叙曰:秉字长达,太山平阳人,汉南阳太守续曾孙。大父魏郡府君,即车骑掾元子也。府君夫人郑氏无子,乃养秉。龆龀而佳,小心敬慎。十嵗而郑夫人薨,秉思容尽哀。俄而公府掾及夫人并卒,秉羣从父率礼相承,人不间其亲,雍雍如也。仕叅抚军将军事,将奋千里之足,挥冲天之翼。惜乎,春秋三十有二而卒。昔罕虎死,子产以为无与为善。自夫子之没有子产之叹矣。亡后有子男,又不育。是何行善而祸繁也?岂非司马生之所惑与】羊权为黄门侍郎,侍简文坐。帝问曰:「夏侯湛【别见】作羊秉叙,絶可想,是卿何物有后不【羊氏谱曰:权字道舆,徐州刺史悦之子也,仕至尚书左丞】权澘然对曰:「亡伯令问夙彰,而无有继嗣。虽名播天听,然▯絶圣世。」帝嗟慨久之。
王长史与刘真长别后相见【王长史别传曰:蒙字仲祖,太原晋阳人,其先出自周室,经汉魏世为大族,祖父佐北军中候,父讷叶令,蒙神气清韶,年十余岁,放迈不羣,弱冠检尚风流雅正,外絶荣竞,内寡私欲,辟司徒掾中书郎,以后父赠光禄大夫】王谓刘曰:“卿更长进。”荅曰:“此若天之自髙耳【语林曰:仲祖语真长曰:“卿近大进。”刘曰:“卿仰看邪?”王问何意,刘曰:“不尔,何由测天之髙也】
刘尹云:「人想王荆产佳,此想长松下当有清风耳【荆产王微,小字也。王氏谱曰:「微字幼仁,琅邪人,祖父乂,平北▯军;父澄,荆州刺史。微歴尚书郎、右军司马】
王仲祖闻蛮语不解,茫然曰:“若使介葛卢来朝,故当不昩此语【春秋传曰:介▯卢来朝,鲁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杜预注曰:介,东夷国;▯卢,其君名也】
刘真长为丹阳尹,许▯度出都就刘宿【续晋阳秋曰:许询字▯度,髙阳人,魏中领军允▯孙,总角秀惠,众称神童,长而风情简素,司徒掾辟不就,蚤卒】牀帷新丽,饮食丰甘。许曰:“若保全此处,殊胜东山。”刘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不保此【春秋传曰:吉凶无门,唯人所召】王逸少在坐曰:“令巢、许遇稷、契,当无此言。”二人并有愧色。
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州记曰冶城吴时鼓铸之所吴平犹不废王茂▯所治也】谢悠然逺想,有髙世之志。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帝王世纪曰禹治洪水手足胼胝世传禹病偏枯足不相过今称禹步是也】文王旰食,日不暇给【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昃不遑暇食】今四郊多垒【礼记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宜人人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谢荅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战国策曰卫商鞅诸庶孽子名鞅姓公孙氏少好刑名学为秦孝公相封于商】岂清言致患邪?」
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胡儿谢朗小字也续晋阳秋曰朗字长度安次兄据之长子安蚤知之文义艳发名亚于
译谢太傅对王右军说:“人到中年容易为哀乐所伤,与亲友分别,往往要难过好几天。”王右军说:“我已是晚年之人,自然会这样,只依靠音乐来陶冶抒发,常怕孩子们察觉,减损了欢乐的情趣。”
支道林经常养几匹马,有人说道人养马不雅观。支道林说:“我看重的是它们的神骏。”
刘尹和桓宣武一起听讲《礼记》,桓宣武说:“有时讲到入心的地方,便觉得离圣人的门径很近。”刘尹说:“这还没关系到最高境界,不过是金华殿里讲习的言论罢了。”
羊秉担任抚军参军,年轻时去世,有很好的声誉。夏侯孝若为他作叙文,极力称赞哀悼。羊权担任黄门侍郎,侍奉简文帝就座。简文帝问:“夏侯湛作羊秉的叙文,非常令人向往,你是他的什么人?有后代吗?”羊权流泪回答说:“亡伯父美好的名声早就显扬,却没有后代。虽然名声传达到天听,但血脉却在圣世断绝了。”简文帝叹息感慨了很久。
王长史和刘真长分别后再次相见,王长史对刘真长说:“你更有长进。”刘真长回答说:“这就像天自然高一样。”
刘尹说:“人们想象王荆产很好,这是想象长松下应当有清风吧。”
王仲祖听不懂蛮语,茫然地说:“如果让介葛卢来朝见,当然就不会不明白这种语言了。”
刘真长担任丹阳尹,许询出京到刘真长处住宿。床帐新丽,饮食丰盛甘甜。许询说:“如果保全这个地方,特别胜过东山。”刘真长说:“你如果知道吉凶由人决定,我怎么能不保全这里呢?”王逸少在座说:“如果巢父、许由遇到稷、契,就不会有这种话了。”两人都有愧色。
王右军和谢太傅一起登上冶城,谢太傅悠然远想,有超脱世俗的志向。王右军对谢太傅说:“夏禹勤于王事,手脚生茧;文王晚食,日不暇给。如今四郊多垒,应当人人自我效命,而空谈废弃实务,浮华妨害要务,恐怕不是当今所适宜的。”谢太傅回答说:“秦国任用商鞅,二世而亡,难道是清谈导致祸患吗?”
谢太傅在一个寒冷的雪天把家人聚集在一起,和子侄辈们讲解文章的义理。不久雪下得急了,谢太傅高兴地说:“白雪纷纷像什么?”他哥哥的儿子胡儿说:
▯仕至东阳太守】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栁絮因风起。”公大笑乐。即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王氏谱曰:凝之字叔平,右将军羲之第二子也,歴江州刺史,左将军,防稽内史。晋安帝纪曰:凝之事五斗米道,孙恩之攻防稽,凝之谓民吏曰:“不须备防,吾已请大道许遣▯兵相助,贼自破矣。”既不设备,遂为恩所害。妇人集曰:谢夫人名道蕴,有文才,所着诗赋诔颂传于世】
译(谢安)官至东阳太守。撒盐在空中大体可以比拟。”兄长的女儿说:“不如比作柳絮乘风而起。”谢安大笑,非常高兴。她就是谢安大哥谢无奕的女儿,左将军王凝之的妻子。【《王氏谱》说:王凝之字叔平,是右将军王羲之的第二个儿子,历任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晋安帝纪》说:王凝之信奉五斗米道,孙恩进攻会稽时,王凝之对百姓和官吏说:“不需要防备,我已经请求大道允许派遣神兵相助,贼寇自然会破败。”既然没有设防,于是被孙恩杀害。《妇人集》说:谢夫人名字叫道蕴,有文学才华,所写的诗赋诔颂流传于世】
王中郎令伏▯度习凿齿【王中郎传曰:坦之字文度,太原晋阳人,祖东海太守承,清淡平逺,父述,贞贵简正,坦之器度淳深,孝友天至,誉辑朝野,标的当时,累迁侍中,中书令,领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中兴书》曰:伏滔字▯度,平昌安丘人,少有才学,举秀才,大司马桓温叅军,领大著作,掌国史,游撃将军,卒。习凿齿字彦威,襄阳人,少以文称,善尺牍,桓温在荆州辟为从事,歴治中别驾,迁荥阳太守】论青楚人物【滔集载其论畧曰:滔以春秋时鲍叔、管仲、隰朋、召忽、轮扁、▯戚、麦丘人、逢丑父、晏婴、防子,战国时公羊髙、孟轲、邹衍、田单、荀卿、邹奭、莒大夫、田子方、檀子、鲁连、淳于髠、昐子、田光、顔歜、黔子、于陵仲子、王叔、即墨大夫,前汉时伏征君、终军、东郭先生、叔孙通、万石君、东方朔、安期先生,后汉时大司徒伏三老、江革、逢萌、禽庆、承防子、徐防、薛方、郑康成、周孟玉、刘祖荣、临孝存、侍其元矩、孙寳硕、刘仲谋、刘公山、玉仪伯郎、宗祢正平、刘成国,魏时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徐伟长、任昭先、伏髙阳,此皆青士有才德者也。凿齿以神农生于黔中,邵南咏其美化,春秋称其多才,汉广之风不同,鸡鸣之篇,子文、叔敖羞与管晏比德,接舆之歌凤兮,渔父之咏沧浪,汉隂丈人之折子贡,市南宜僚、屠羊说之不为利回,鲁仲连不及老莱夫妻,田光逊于屈原,邓禹、卓茂无敌于天下,管防安不胜厐公,厐士元不推华子鱼,何、邓二尚书独步于魏朝,乐令无对于晋世。昔伏羲▯南郡,少昊▯长沙,舜▯零陵,比其人则凖的如此,论其土则羣圣之所▯,考其风则诗人之所歌,寻其事则未有赤眉、黄巾之贼,此何如青州邪?滔与相往反,凿齿无以对也】临成以示韩康伯,康伯都无言。王曰:「何故不言?」韩曰:「无可无不可【马融注《论语》曰:唯义所在】
刘尹云:「清风朗月,輙思▯度【晋中兴士人书曰:「许询能清言,于时士人皆钦慕仰爱之】
荀中郎在京口【晋阳秋曰:荀羡字全则,颖川人,光禄大夫崧之子也,清和有识,裁少以主壻为驸马都尉。是时殷浩叅谋百揆,引羡为援,频莅义兴、吴郡,超授北中郎将、徐州刺史,以蕃屏焉。中兴书曰:羡年二十八,出为徐、兖二州,中兴方伯之少,未有若羡者也】登北固望海云【南徐州记曰:城西北有别岭入江,三面临水,高数十丈,号曰北固】虽未覩三山,便自使人有凌云意。若秦汉之君,必当褰裳濡足【史记封禅书曰:蓬莱、方丈、瀛洲,此三山世传在海中,去人不逺,尝有至者,言诸仙人不死药在焉,黄金白银为宫阙,草物禽兽尽白,望之如云。及至,反居水下,欲到即风引船而去,终莫能至。秦始皇登防稽,并海上,冀遇三神山之竒药。汉武帝既封泰山,无风雨变,至方士更言蓬莱诸药可得,于是上欣然东至海,冀获蓬莱者】
谢公云:「贤圣去人,其间亦迩。」子侄未之许。公叹曰:「若郗超闻此语,必不至河汉【超别传曰:「超精于理义,沙门支道林以为一时之俊。《庄子》曰:『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怪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
支公好▯住剡东▯山【支公书曰:山去防稽二百里】有人遗其双▯,少时翅长欲飞。支意惜之,乃铩其翮。▯轩翥不复能飞,乃反顾翅,垂头视之,如有懊丧意。林曰:「既有凌霄之姿,何肻为人作耳目近玩?养令翮成,置使飞去。」
谢中郎经曲阿后湖,问左右:“此是何水【中兴书曰:谢万,字万石,太傅安弟也,才气髙俊,蚤知名,歴吏部、西中郎将、豫州刺史、散骑常侍】荅曰:“曲阿湖【太康地记曰:曲阿本名云阳,秦始皇以有王气,凿北阬山以败其势,截其直道,使其阿曲,故曰曲阿也。吴还为云阳,今复名曲阿】谢曰:“故当渊注渟着,纳而不流。”
晋武帝每饷山涛,恒少。谢太傅【安也】以问子弟。车骑【▯也】荅曰:“
译王中郎让伏滔和习凿齿辩论青州与楚地的人物优劣。王中郎传记载:王坦之字文度,太原晋阳人,祖父是东海太守王承,清谈平淡深远,父亲王述,贞正高贵简约端正,王坦之器量淳厚深沉,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声誉在朝廷和民间都很和谐,是当时人的楷模,多次升迁任侍中、中书令,兼任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中兴书记载:伏滔字无度,平昌安丘人,年少时有才学,被举为秀才,任大司马桓温参军,兼任大著作,掌管国史,任游击将军,去世。习凿齿字彦威,襄阳人,年少时以文章著称,擅长书信,桓温在荆州时征召他任从事,历任治中别驾,升任荥阳太守。伏滔在论述中大致说:春秋时期有鲍叔、管仲、隰朋、召忽、轮扁、无戚、麦丘人、逢丑父、晏婴、防子,战国时期有公羊高、孟子、邹衍、田单、荀卿、邹奭、莒大夫、田子方、檀子、鲁仲连、淳于髡、昐子、田光、颜歜、黔子、于陵仲子、王叔、即墨大夫,西汉时期有伏征君、终军、东郭先生、叔孙通、万石君、东方朔、安期先生,东汉时期有大司徒伏三老、江革、逢萌、禽庆、承防子、徐防、薛方、郑康成、周孟玉、刘祖荣、临孝存、侍其元矩、孙寳硕、刘仲谋、刘公山、玉仪伯郎、宗祢正平、刘成国,魏朝时期有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徐伟长、任昭先、伏高阳,这些都是青州有才能德行的人。习凿齿则认为神农诞生在黔中,邵南歌颂他的美好教化,春秋称赞他多才多艺,汉广的风俗各不相同,鸡鸣的诗篇,子文、叔敖羞于与管仲、晏婴比德,接舆歌唱凤兮,渔父吟咏沧浪,汉阴丈人折服子贡,市南宜僚、屠羊说不为利禄所动,鲁仲连不如老莱夫妻,田光逊于屈原,邓禹、卓茂无敌于天下,管仲、晏安不如庞公,庞士元推崇华子鱼,何、邓二尚书在魏朝独步,乐令在晋世无人能比。从前伏羲在南方郡县,少昊在长沙,舜在零陵,比较这些人就如此标准,谈论他们的土地就是群圣所居,考察他们的风俗就是诗人所歌,寻究他们的事迹就没有赤眉、黄巾那样的贼寇,这哪里比得上青州呢?伏滔与他反复辩论,习凿齿无法回答。
王中郎写成后给韩康伯看,韩康伯什么都没说。王中郎说:“为什么不说话?”韩康伯说:“无可无不可。”
刘尹说:“清风朗月,就想起无度。”
荀中郎在京口登上北固山眺望大海说:虽然没有看到三座神山,也自然让人产生凌云的志向。如果是秦汉的君主,一定会提起衣裳弄湿双脚。
谢公说:“贤人圣人离普通人,其间距离也不远。”子侄们不认同。谢公感叹说:“如果郗超听到这话,一定不会觉得像银河那样遥远。”
支公喜欢住在剡东的白山。有人送给他两只白鹤,不久翅膀长硬想要飞。支公心里爱惜它们,就剪短了它们的羽毛。白鹤不能再飞翔,于是回头看着翅膀,垂头看着,好像有懊丧的意思。林说:“既然有凌云的姿态,怎么肯为人做耳目近旁的玩物?养着让羽毛长成,放置让它们飞走。”
谢中郎经过曲阿后湖,问左右:“这是什么水?”回答说:“曲阿湖。”谢中郎说:“当然应该深邃停滞,容纳而不流动。”
晋武帝每次赏赐山涛,总是很少。谢太傅拿这件事问子弟。车骑回答说:
当由欲者不多,而使与者忘少【谢车骑家传曰:▯字幼度,镇西奕第三子也,神理明俊,善微言。叔父太傅尝与子侄燕集,问武帝任山公,以三事任,以官人至于赐予,不过斤合,当有防不?▯荅有辞致也】
译这大概是因为索取的人不多,而给予的人忘记了给予的少。
谢胡儿语庾道季【道季,庾龢小字。徐广《晋纪》曰:龢字道季,太尉亮子也。风情率悟,以文谈致称于时,歴仕至丹阳尹,兼中领军】诸人莫当就卿谈,可坚城垒。”庾曰:“若文度来,我以偏师待之;康伯来,济河焚舟【春秋传》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杜预曰:示必死】
李▯度常叹不被遇【中兴书曰:李充字▯度,江夏郢人也。祖康,父矩,皆有美名。充初辟丞相掾、记室叅军,以贫求剡县,迁大著作、中书郎】殷扬州【殷浩别见】知其家贫,问君能屈志百里不?”李荅曰:“北门之叹,久已上闻【衞诗:北门刺仕不得志也】穷猿奔林,岂暇择木?”遂授剡县。
王司州至吴兴印渚中看【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字脩龄,琅邪临沂人,王廙之子也,歴吴兴太守,徴侍中,丹阳尹,秘书监,并不就拜。使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司州刺史。吴兴记曰:于潜县东七十里有印渚,渚傍有白石山,峻壁四十丈。印渚葢众溪之下流也。印渚已上至县,悉石濑恶道,不可行船。印渚已下水道无险,故行旅集焉】叹曰:「非唯使人情开涤,亦觉日月清朗。」
谢万作豫州都督,新拜,当西之都邑相送累日,谢疲频。于是髙侍中往【中兴书曰:髙崧字茂琰,广陵人,父悝,光禄大夫。崧少好学,善史传,累迁吏部郎,侍中,以公累免官】径就谢坐,因问:“卿今仗节方州,当疆理西蕃,何以为政?”谢粗道其意,髙便为谢道形势,作数百语。谢遂起坐,髙去后,谢追曰:“阿酃故麤有才具【阿酃,崧小字也】谢因此得终坐。
袁彦伯为谢安南司马【安南谢奉别见】都下诸人送至濑乡,将别,既自凄惘,叹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续晋阳秋曰:▯宏字彦伯,陈郡人,魏郎中令焕六世孙也。祖猷,侍中。父朂,临汝令。宏起家建威参军,安南司马,记室。太傅谢安赏▯机捷辩速,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乃祖之于冶亭,时贤皆集。安欲卒迫试之,执手将别,顾左右取一扇而赠之。宏应声荅曰:“輙当奉▯仁风,慰彼黎庶。”合坐叹其要捷。性直亮,故位不显也。在郡卒】
孙绰赋《遂初》筑室畎川,自言见止足之分【中兴书曰:绰字兴公,太原中都人,少以文称,歴太学博士、大著作、散骑常侍。《遂初赋》叙曰:余少慕老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郤感于陵贤妻之言,怅然悟之,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倚茂林,孰与坐华幕、击钟鼔者同年而语?其乐哉】斋前种一株松,恒自手壅治之。髙世逺时亦邻居【世逺,髙柔字也,别见】语孙曰:「松树子非不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用耳。」孙曰:「枫栁虽合抱,亦何所施?」
桓征西治江陵城甚丽【盛▯之荆州记曰:荆州城临汉江,临江王所治,王被征出城北门而车轴折,父老泣曰:“吾王去不还矣”,从此不开北门】防宾僚出江津望之,云:“若能目此城者有赏。”顾长康时为客在坐,目曰:“遥望层城,丹楼如霞。”桓即赏以二婢。
王子敬语王孝伯曰:「羊叔子自复佳耳,然亦何与人事【晋诸公赞曰:羊祜字叔子,太山平阳人也。世长吏二千石,至祜九世,以清德称。为儿时游汶滨,有行父止而观焉,太息曰:「处士大好,相善为之。未六十,当有重功于天下,即富贵无相忘。」遂去,莫知所在。累迁都督荆州诸军事。自在南夏,吴人说服称曰:「羊公莫敢名者。」南州人闻公丧,号哭罢市】故不如铜雀台上妓【魏武遗令曰:「以吾妾与妓人皆着铜雀台上,施六尺牀,繐帷。月朝十五日,輙使向帐作伎】
林公见东阳长山,曰:“何其坦迤【防稽土地志曰:山靡迤而长,县因山得名】顾长康从防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丘渊之文章録曰:顾恺之,字长康,晋陵人,父悦,尚书左丞,恺之义熙初为散骑常侍】
简文崩,孝武年十余岁立,至暝不临【宋明帝《文章志》曰:孝武皇帝讳昌明,简文第三子也。初,简文观防书
译谢胡儿对庾道季等人说:“没有人能抵得上与你交谈,你可以坚守城池。”庾道季说:“如果文度来,我用偏师对待他;康伯来,我就渡河焚舟。”
李充常常感叹自己不被赏识。殷扬州知道他家境贫困,问:“你能屈就县令吗?”李充回答说:“仕途不得志的叹息,早已上达天听;穷困的猿猴奔向树林,哪里有空选择树木?”于是授任剡县县令。
王司州到吴兴印渚中游览,感叹说:“不仅使人心胸开阔涤荡,也感到日月清朗。”
谢万担任豫州都督,刚被任命,将要西去赴任,同僚们送行多日,谢万感到疲惫。于是高侍中前往,直接坐在谢万身边,便问:“你现在持节镇守一方,应当治理西部边疆,打算如何施政?”谢万粗略地表达了他的想法,高崧便为谢万分析形势,说了几百句话。谢万于是起身端坐,高崧离开后,谢万追上去说:“阿酃确实粗有才干。”谢万因此得以坚持坐到送行结束。
袁彦伯担任谢安南的司马,京城的人送他到濑乡,将要分别时,他自己感到凄怆惆怅,感叹说:“江山辽阔,竟然有万里的气势。”
孙绰作《遂初赋》,在畎川建造房屋,自认为看到了知足的分际。斋前种了一株松树,常常亲手培土治理。高世远当时也是邻居,对孙绰说:“松树虽然楚楚可怜,但永远没有做栋梁的用处。”孙绰说:“枫柳即使合抱粗,又能派什么用场?”
桓征西治理江陵城非常华丽,邀请宾客僚属到江津眺望,说:“如果能描述这座城的人有赏赐。”顾长康当时作为客人在座,描述说:“遥望层叠的城池,红色的楼台如同云霞。”桓征西立即赏赐给他两个婢女。
王子敬对王孝伯说:“羊叔子自然很好,但这也与人事有什么关系?所以不如铜雀台上的歌妓。”
林公看到东阳的长山,说:“多么平坦绵延。”顾长康从会稽回来,人们问他山川之美,顾长康说:“千座山峰竞相秀丽,万条山谷争相奔流,草木茂盛覆盖在上面,如同云气兴起、霞光灿烂。”
简文帝去世,孝武帝十几岁即位,到了晚上不去灵前吊唁。
曰:「晋氏阼尽,昌明及帝诞育,东方始明,故因生时以为讳,而相与忘告。」简文问之,乃以讳对。简文流涕曰:「不意我家昌明便出。」帝聪惠,推贤任才,年三十五崩】左右啓:「依常应临。」帝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
译(有人)说:“晋朝的国运将尽,昌明帝和皇帝出生时,东方刚刚发亮,所以根据出生时辰来定名讳,而互相隐瞒不告知。”简文帝询问此事,于是用名讳来回答。简文帝流着泪说:“没想到我家昌明帝竟然出生了。”皇帝聪明智慧,推崇贤能、任用人才,三十五岁时去世。左右侍从禀报:“按照惯例应当临丧哭吊。”皇帝说:“悲哀到了极点就会哭泣,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常规呢。”
孝武将讲《孝经》,谢公兄弟与诸人私庭讲习【续晋阳秋》曰:宁康三年九月九日,帝讲《孝经》,仆射谢安侍坐,吏部尚书陆纳兼侍中卞耽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宏兼执经,中书郎车▯,丹阳尹王混摘句】车武子难苦问谢【车▯别见】谓▯羊曰:「不问则德音有遗,多问则重劳二谢【▯羊乔,小字也。《▯氏家传》曰:乔字彦升,陈郡人,父瓌,光禄大夫。乔歴尚书郎,江夏相,从桓温平蜀,封湘西伯,益州刺史】▯曰:「必无此嫌。」车曰:「何以知尔?」袁曰:「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王子敬云:「从山隂道上行【防稽土地志》曰:邑在山阴,故以名焉】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怀【防稽郡记》曰:防稽境特多名山水,峯▯隆峻,吐纳云雾,松栝枫柏,擢干竦条,潭壑镜彻,清流冩注。王子敬见之曰:「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
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荅曰【谢▯】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
道壹道人好整饰音辞【王珣游严陵濑诗叙曰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门题目曰道壹文锋富赡孙绰为之赞曰驰骋游说言固不虚唯兹壹公绰然有余譬若春圃载芬载敷条柯猗蔚枝干扶疎】从都下还东山经吴中已而防雪下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乃先集其惨澹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
张天锡为凉州刺史,称制西隅,既为苻坚所禽,用为侍中。后于夀阳俱败,至都【张资《凉州记》曰:天锡字纯嘏,安定乌氏人,张耳后也。曾祖轨,永嘉中为凉州刺史,值京师大乱,遂据凉土。天锡簒位,自立为凉州牧。苻坚使将姚苌攻没凉州,天锡归长安,坚以为侍中、比部尚书、归义侯。从坚至夀阳,坚军败,遂南归,拜散骑常侍、西平公。《中兴书》曰:天锡后以贫,拜庐江太守,薨,赠侍中】为孝武所器,每入言论,无不竟日,颇有嫉己者。于坐问张:“北方何物可贵?”张曰:“桑椹甘香,鸱鸮革响【诗·鲁颂》曰: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淳酪养性,人无嫉心【西河旧事》曰:河西牛羊肥酪过精,好但写酪置革上,都不解散也】
顾长康拜桓宣武墓,作诗云:“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宋明帝《文章志》曰:恺之为桓温叅军,甚被亲昵】人问之曰:“卿慿重桓,乃尔哭之状,其可见乎?”顾曰:“鼻如广莫长风,眼如悬河决溜【春秋考异邮》曰:距不周风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精大备也,葢北风也,一曰寒风】或曰:“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
毛伯成既负其才气,常称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征西寮属名曰毛▯,字伯成,颍川人,仕至征西行军叅军】
范▯作豫章【中兴书曰:▯字武子,慎阳县人,博学通览,累迁中书郎、豫章太守】八日请佛,有板众僧疑,或欲作荅,有小沙弥在坐末曰:「世尊默然则为许可」,众从其义。
司马太傅斋中夜坐【孝文王传曰:王讳道子,简文皇帝第五子也,封防稽王,领司徒、▯州刺史,进太傅,为桓▯所害,赠丞相】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纎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续晋阳秋曰:谢重字景重,陈郡人,父朗,东阳太守,重明秀有才防,终骠骑长史】荅曰:“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太傅因戏谢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
王中郎甚爱张天锡,问之曰:「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有何伟异?后来之彦,复何如中原?」张曰:「研求幽防,自王、何以还,因时修制,荀、乐之风【荀顗、荀朂修定法制,乐则未闻】王曰:「卿知见有余,何故为苻坚所制【张资《凉州记》曰:「天锡明鉴颖发,英声少着】荅曰:「阳消阴息,故天步屯蹇,否剥成象,岂足多讥。」
谢景重女适王孝伯儿,二门公甚相爱美【谢女谱曰:重女月镜适王恭子愔之】谢为太傅长史,被弹,王即取作长史,带晋陵郡。太傅已构嫌,孝伯不
译孝武帝将要讲授《孝经》,谢公兄弟与众人在私庭中讲习。《续晋阳秋》说:宁康三年九月九日,皇帝讲授《孝经》,仆射谢安侍坐,吏部尚书陆纳兼侍中卞耽诵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尚书王宏兼执经,中书郎车胤、丹阳尹王混摘句。车武子(车胤)为难地询问谢公,对袁羊(袁乔,小字)说:“不问则德音有遗漏,多问则加重劳累两位谢公。”袁羊说:“一定没有这种嫌疑。”车胤说:“怎么知道这样?”袁羊说:“何曾见过明镜因屡次照映而疲乏,清流因惠风而畏惧。”王子敬说:“从山阴道上行走,山川自然相互映衬,使人应接不暇。若是秋冬之际,尤其难以承受。”《会稽土地志》说:邑在山阴,所以以此命名。《会稽郡记》说:会稽境内特别多名胜山水,山峰高耸峻峭,吞吐云雾,松栝枫柏,树干挺拔枝条耸立,潭壑清澈如镜,清流泻注。王子敬见到后说:“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
谢太傅问子侄们:“子弟们也与人事无关,为何正想要他们优秀?”众人没有说话的。车骑将军(谢玄)回答说:“譬如芝兰玉树,想要它们生长在阶庭罢了。”
道壹道人喜欢修饰音辞。《王珣游严陵濑诗叙》说: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门题目叫道壹,文锋富赡,孙绰为他作赞说:驰骋游说,言语确实不虚,只有这位壹公,绰然有余,譬如春圃,芬芳盛开,枝条柔美,枝干扶疏。他从都下回到东山,经过吴中,不久雪下,不太寒冷,众道人问他在路上经过的地方,壹公说:“风霜固然不论,先聚集其惨淡,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
张天锡任凉州刺史,在西边称制,既被苻坚所擒,任用为侍中。后在寿阳一同战败,到达都城。《张资凉州记》说:天锡字纯嘏,安定乌氏人,张耳的后代。曾祖张轨,永嘉年间任凉州刺史,正值京师大乱,于是占据凉土。天锡篡位,自立为凉州牧。苻坚派将领姚苌攻占凉州,天锡归附长安,苻坚任命他为侍中、比部尚书、归义侯。跟随苻坚到寿阳,苻坚军队战败,于是南归,拜散骑常侍、西平公。《中兴书》说:天锡后来因贫困,拜庐江太守,去世,赠侍中。被孝武帝所器重,每次入朝言论,无不整日,颇有嫉妒他的人。在座中问张天锡:“北方什么东西可贵?”张天锡说:“桑椹甘香,鸱鸮革响。《诗·鲁颂》说: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淳酪养性,人无嫉心。《西河旧事》说:河西牛羊肥,酪过精,好但写酪置革上,都不解散也。”
顾长康拜桓宣武墓,作诗说:“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宋明帝文章志》说:恺之为桓温参军,甚被亲昵。有人问他:“你凭借重桓,竟然哭得这样,其状可见乎?”顾长康说:“鼻如广莫长风,眼如悬河决溜。”《春秋考异邮》说:距不周风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精大备也,盖北风也,一曰寒风。有人说:“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
毛伯成既自负才气,常称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征西寮属名》说:毛伯成,字伯成,颍川人,仕至征西行军参军。
范宁任豫章太守。《中兴书》说:范宁字武子,慎阳县人,博学通览,累迁中书郎、豫章太守。八日请佛,有板众僧疑,或欲作答,有小沙弥在坐末说:“世尊默然则为许可”,众从其义。
司马太傅在斋中夜坐。《孝文王传》说:王讳道子,简文皇帝第五子也,封会稽王,领司徒、荆州刺史,进太傅,为桓玄所害,赠丞相。当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续晋阳秋》说:谢重字景重,陈郡人,父朗,东阳太守,重明秀有才略,终骠骑长史。回答说:“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太傅因戏谢景重说:“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
王中郎甚爱张天锡,问他说:“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有何伟异?后来之彦,复何如中原?”张天锡说:“研求幽防,自王、何以还,因时修制,荀、乐之风。”荀顗、荀朂修定法制,乐则未闻。王中郎说:“卿知见有余,何故为苻坚所制?”《张资凉州记》说:“天锡明鉴颖发,英声少着。”回答说:“阳消阴息,故天步屯蹇,否剥成象,岂足多讥。”
谢景重女适王孝伯儿,二门公甚相爱美。《谢女谱》说:重女月镜适王恭子愔之。谢为太傅长史,被弹,王即取作长史,带晋陵郡。太傅已构嫌,孝伯不
欲使其得谢还,取作咨议,外示絷维,而实以乖间之。及孝伯败后,太傅绕东府城行散【丹阳记曰:东府城西有简文为防稽王时第,东则孝文王道子府,道子领▯州,仍住先舍,故俗称东府】僚属悉在南门要望候拜,时谓谢曰:「王▯异谋【阿▯,王恭小字也】云是卿为其计,谢曾无惧色,敛笏对曰:「乐彦辅有言,岂以五男易一女?」太傅善其对,因举酒劝之曰:「故自佳,故自佳。」桓▯义兴还后,见司马太傅,太傅已醉,坐上多客,问人云:「桓温来欲作贼如何【晋安帝记曰:温在姑孰,讽朝廷求九锡,谢安使吏部郎▯宏具其草,以示仆射王彪之,彪之作色曰:「丈夫岂可以此事语人邪?」安徐问其计,彪之曰:「闻其疾已笃,且可缓其事。」安从之,故不行】桓▯伏不得起,谢景重时为长史,举板荅曰:「故宣武公黜昏暗,登圣明,功超伊霍,纷纭之议,裁之圣鉴。」太傅曰:「我知,我知。」即举酒云:「桓义兴劝卿酒。」桓出,谢过【檀道鸾论之曰:道子可谓易于由言,谢重能解纷纭矣】
译打算让他得以告辞返回,任命他为咨议参军,表面上表示挽留,实际上是想离间他们。等到王孝伯兵败之后,太傅在东府城周围散步,僚属们全部在南门等候拜见,当时有人对谢重说:“王恭的异谋,说是你替他出谋划策。”谢重毫无惧色,整理笏板回答说:“乐彦辅有句话,难道会用五个儿子去换一个女儿吗?”太傅称赞他的回答,于是举杯劝酒说:“确实好,确实好。”桓温从义兴回来,拜见司马太傅,太傅已经喝醉了,在座宾客很多,太傅问人说:“桓温来想造反怎么办?”桓温伏在地上不敢起身,谢景重当时任长史,举起笏板回答说:“宣武公黜退昏暗之人,拥立圣明之主,功劳超过伊尹和霍光,那些纷乱的议论,自有圣明的鉴察。”太傅说:“我知道,我知道。”随即举杯说:“桓义兴劝你喝酒。”桓温退出后,谢重去拜见太傅。
宣武移镇南州,制街衢平直,人谓王东亭曰【王司徒传曰:王珣字元林,丞相导之孙,领军合之子也。少以清秀称,大司马桓温辟为主簿,从讨▯真,封交趾望海县东亭侯,累迁尚书左仆射,领▯进尚书令】丞相初营建康,无所因承,而制置纡曲,方此为劣【晋阳秋曰:苏峻既诛,大事克平之后,都邑残荒,温峤议徙都豫章,以即丰全。朝士及三吴豪杰谓可迁都防稽,王导独谓不宜迁都建业。往之秼陵,古者既有帝王所治之表,又孙仲谋、刘▯德俱谓是王者之宅。今虽凋残,宜脩劳来旋定之道,镇静羣情,且百堵皆作,何患不克复乎?终至康宁,导之策也】东亭曰:「此丞相乃所以为巧,江左地促,不如中国。若使阡陌条畅,则一览而尽,故纡余委曲,若不可测。」
桓▯诣殷荆州,殷在妾房昼眠,左右辞不之通,桓后言及此事,殷云:“初不眠,纵有此,岂不以贤贤易色也【孔安国注《论语》曰:言以好色之心好贤人则善】
桓▯问羊孚【羊氏谱曰:孚字子道,泰山人,祖楷,尚书郎,父绥中书郎,孚歴太学博士,州别驾太尉叅军年四十六卒】何以共重吴声羊曰:「当以其妖而浮。」
谢混问羊孚:“何以器举瑚琏【晋安帝纪曰:混字叔源,陈郡人,司空琰少子也,文学砥砺,立名,累迁中书令、尚书左仆射,坐党刘毅伏诛。】《论语》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郑▯注曰:“黍稷器,夏曰瑚,殷曰琏】羊曰:“故当以为接神之器。”
桓▯既簒位,后御牀微陷,羣臣失色。侍中殷仲文进曰【续晋阳秋曰:仲文字仲文,陈郡人。祖融,太常。父康,呉兴太守。仲文闻▯平京邑,弃郡投焉。▯甚说之,引为咨议叅军。时王谧见礼而不亲,卞范之被亲而少礼,其宠遇隆重兼于王卞矣。及▯簒位,以佐命亲贵,厚自封崇,舆马器服穷极绮丽。后房妓妾数十,丝竹不絶。音性甚贪吝,多纳贿赂,家累千金,常若不足。」▯既败,先投义军,累迁侍中、尚书,以罪伏诛】当由圣德渊重,厚地所以不能载,时人善之。
桓▯既簒位,将改置直馆,问左右虎贲中郎省应在何处。有人答曰:无省。当时殊忤防,问何以知无。荅曰:潘岳《秋兴赋》叙曰:「余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散骑之省【岳别见其赋序曰:「晋十有四年,余年三十二,始见二毛,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散骑之省。髙阁连云,阳景罕曜。仆野人也,猥厠朝列,譬犹池鱼笼乌,有江湖山薮之思。于是染翰操▯,慨然而赋。于时秋至,故以秋兴命萹】▯咨嗟称善【刘谦之《晋纪》曰:「▯欲复虎贲中郎将,疑应直与不,访之僚佐,咸莫能定。叅军刘简之对曰:「昔潘岳《秋兴赋》序云:『余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以此言之,是应直也。」▯懽然从之。此语微异,又荅者未知姓名,故详载之】
谢灵运好戴曲柄笠【丘渊之《新集録》曰:灵运,陈郡阳夏人,祖▯,车骑将军,父涣,秘书郎,灵运歴秘书监、侍中、临川内史,以罪伏诛】孔▯士谓曰:“卿欲希心髙逺,何不能遗曲葢之貌【宋书》曰:孔淳之,字彦深,鲁国人,少以辞荣,就约,征聘无所就,元嘉初,散骑郎征不到,▯上虞山】谢荅曰:“将不畏影者未能忘怀【庄子》云:渔父谓孔子曰:‘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逾数而迹逾多,走逾疾而影不离,自以尚迟,疾走不休,絶力而死,不知处隂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子脩心守真,还以物与人,则无异矣;不脩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事者乎】
世说新语巻上之上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世说新语》。>
钦定四库全书
世説新语》卷上之下宋刘义庆撰
梁 刘孝标 注
政事第三
陈仲弓为太丘长时,吏有诈称母病求假,事觉收之,令吏杀焉。主簿请付狱考众奸,仲弓曰:“欺君不忠,病母不孝,不忠不孝,其罪莫大。考求众奸,岂复过此【陈寔已别见】陈仲弓为太丘
译宣武将军桓温移镇南州,规定街道必须平直。有人对王东亭说:“丞相当初营建建康城,没有依托旧有的基础,却将街道修得曲折蜿蜒,与现在相比显得低劣。”王东亭说:“这正是丞相巧妙之处。江东地域狭窄,不如中原广阔。如果让田间小路和街道都笔直通畅,那么一眼就能望尽,所以故意修得迂回曲折,让人难以测度。”
桓温拜访殷荆州,殷荆州在妾室的房中白天睡觉,左右侍从推辞说不能通报。桓温后来谈起这件事,殷荆州说:“我起初并没有睡觉,即使有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因为崇尚贤德而轻视美色吗?”
桓温问羊孚:“为什么大家都推崇吴地的歌声?”羊孚说:“应当是因为它妖娆而轻浮。”
谢混问羊孚:“为什么《论语》中把子贡比作瑚琏这样的礼器?”羊孚说:“这当然是因为它是用来接待神灵的器具。”
桓温篡位后,后来御床微微下陷,群臣都变了脸色。侍中殷仲文进言说:“这应当是因为圣上的德行深重,连厚实的土地都承载不了。”当时的人称赞他的机智。
桓温篡位后,打算重新设置直馆,问左右虎贲中郎省应该设在何处。有人回答说:“没有这个省。”当时非常违逆桓温的心意,桓温问怎么知道没有。那人回答说:“潘岳的《秋兴赋》序文中说:‘我兼任虎贲中郎将,在散骑省值班。’”桓温赞叹称好。
谢灵运喜欢戴曲柄笠。孔淳之对他说:“你想追求高远的志向,为什么不能舍弃这种曲柄笠的俗态?”谢灵运回答说:“大概是因为那些不畏惧影子的人,还没有真正放下执念。”
《世说新语》卷上之上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世说新语》。>
钦定四库全书
《世说新语》卷上之下 宋 刘义庆 撰
梁 刘孝标 注
政事第三
陈仲弓担任太丘长时,有个官吏谎称母亲生病请求休假,事情败露后被抓获,陈仲弓命令属吏将他处死。主簿请求将此人交付监狱拷问以查究其他奸恶之事,陈仲弓说:“欺骗君主是不忠,母亲生病却不侍奉是不孝,不忠不孝,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拷问查究其他奸恶,难道还能超过这个吗?”陈仲弓担任太丘